《重生之师兄火葬场》 第1章 “陆衔月,你我至此两清。”

...

月色落在谢揽星的身上,如薄纱轻盖,有风吹过,她的眼睫轻颤。

恍惚之中,谢揽星睁开了眼,她听见鸟鸣,闻见松柏枝叶的香味。

那是她在不渡仙山修行时,最熟悉的味道。

可她记得,她明明死了...

她死的那天,雪下了三夜,纷纷扬扬,天地间一片白茫。

她死前穿着一身沾满血迹的破烂衣裳,赤脚踩着皑皑白雪,跟在陆衔月的身后,看着枝头上欲开的梅花,没忍住嘴贱了一句:

“师兄,你瞧今时,像不像我们初见那日?”

那天,他也是踏着雪而来,领着她走,带她到不渡仙山。

从此,她在追逐他的这条路上,死缠烂打,回不了头。

谢揽星看见走在她前头的陆衔月脚步停下。

但也仅仅是停下片刻。

他连头都没转,不再给她一点回应,手里紧握着霜降剑,带着她往处刑场走去。

谢揽星默默望着他的背影,那身姿同仙山的松柏一样挺拔孤立。

只不过平日里,他是浮生宗内不负众望的宗主继承人,是后辈们的师兄。

所以他总是会表现的温和些,便成了一轮高洁的明月。

而现在,他奉命杀她,要将她秘密处决。

他自然是不必再对她留有同门情面,霎时,就同山巅的积雪般冷寂。

谢揽星垂下眼,无声的叹息一声,没有再说话招惹他,只搓了搓手臂,冷得发颤。

无人不知她爱慕陆衔月,她修仙百年岁月,便追求了陆衔月百年。

百年,捂块千年寒冰也该融化些。

但她耗在陆衔月身上,却是不见半点结果。

唯一得到的,是那年她欢喜雀跃地跑去迎接陆衔月,却见他身侧站着一个女孩时的刺痛。

那女孩缩在陆衔月的身后,拉着他的手臂,他也小心庇护女孩左右。

恍惚间,谢揽星想到,这场景同陆衔月那年带她回宗门时一样。

可笑的她竟然这么多年都以为,她会是他唯一带回的人,是那个例外。

未曾想他随时可以重演过往的拯救戏码。

谢揽星哑然苦笑,心中说不清的酸楚。

那被救回的女孩名叫苏落,很快成为了谢揽星和陆衔月同门的小师妹。

小师妹入门那日,谢揽星听见陆衔月特地来同她交代,要她好好照顾小师妹,带着小师妹历练。

谢揽星觉得心头苦涩。

但不必陆衔月多言,她自知感情和责任要分开。

在她看来,苏落是无辜的小女孩,作为她的师妹,她自然会爱护她,带着她。

苏落修行百年间,谢揽星尽职尽责,保护她,教导她,照顾她,从没在任何苏落危险和落魄的时刻,会把苏落给落下。

谢揽星为苏落的每一次成长而鼓掌,也在苏落受罚跪于暴雨之中时,给她撑了一夜的伞。

每当看见陆衔月和苏落并肩出行,众人艳羡时,谢揽星总会努力压下心中的酸楚,劝慰自己不要因为私情而坏了同门的和气。

她已经付出她所有能付出的,剖出了一颗真心对待他们。

但不知怎么,谢揽星逐渐发现,随着苏落的美名越响亮,人们总会在说起苏落时,莫名地扯到她。

夸赞苏落时,就要编造一出谢揽星作为同门师姐,暗中妒忌和欺负苏落的故事。

说宗门绯闻时,还要讲谢揽星不自量力追在陆衔月身后,却比不上苏落分毫,再绘声绘色描绘出二女争一男,谢揽星黯淡收场的谣言。

聊仙门人才时,也要叹息一声,谢揽星空有一身本领,剑术超群,却再无长处,不如苏落那样才是真正的仙门榜样。

谢揽星一开始不在意,觉得都是别人的闲言碎语。

没什么可在意的,那些四处横飞的谣言最后总会不攻自破。

可随着身边之人看她的眼光骤变,大家不约而同的疏离她,她才品出来不对劲。

这谣言是有人故意放出,还有人在背后持续推波助澜。

可她意识到时,为时已晚,她的形象和名声,早已在那些关于她的谣言里,面目全非。

所有往日的熟人朋友对她避之不及,背后指指点点。

无人爱她,无人相信她,她如身陷囹圄。

谢揽星茫然四顾,不知她为何会被如此设计,却又隐隐有了猜测,但不愿意相信。

她心中受伤,一阵锥痛。

结果在一次事故中,她不知怎的突然失去了意识,待她灵台恢复时,才发现她已经被心魔所控,手中的剑在众目睽睽下朝向苏落。

那剑随即刺入了苏落体内,只差三分就要夺命。

所有人惊慌失措,陆衔月赶来拔剑而出,狠狠重创谢揽星一击,谢揽星伏地吐血时,她脑海里全是刚刚那个画面。

苏落背对众人自个往她剑上撞,又在独面对她时,流露出得逞的笑。

哦豁,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真就被白眼狼咬了。

哈哈,百年追求陆衔月,没捞到半点好处,还给他养大了绯闻女友,被他重创。

她这一生,真就是活在这对癫公癫婆的阴影之下。

她谢揽星真不愧是整个仙界最大的笑话。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

谢揽星收回神,垂下眼眸,看了看自己温热的身体。

她清楚记得,她被陆衔月的霜降剑一剑穿心,那剑一寸都没倾斜,她铁定是死的透透的。

更不用说,她费了好一番功夫,身体里布置了些小手段,应该是连尸体都没给任何人留下。

而现在,她居然身心都完完整整,灵台也清清静静。

“怎么在树上一直发呆?”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说话的声音,那声音同雨落溪石,泛着冷却又空灵的好听。

可这声音太让谢揽星熟悉,她身体一时僵住。

那人没等到谢揽星的回应,声音又离得更近,问道:“睡傻了吗?”

谢揽星头一寸寸地转动,朝着那声音来处看去,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他的人如明月般疏离遥远,偏偏看人时那么专注和耐心,更不用说此刻他就站在她躺着的这棵树下,仰望着她。

这太容易让人看着他的眼,误以为他很在意她。

但刚死在这个人的剑下,现在看着这张脸,她真挺难受的。

谢揽星人还没回过神,心中已经忍不住吐槽。

陆衔月见树上的人不答,还愣愣看着他,面露无奈。

他知道,谢揽星总是会与人悄悄打听他的消息,然后每逢他历练而归前,她便会提前在归宗的口上等候着他。

她运气好时,得到的消息准,便等上几个时辰,就能见着他。

她运气不好时,等上几天半个月,也不一定能碰到他回来。

陆衔月无奈,声音放缓道:“小师妹,都说了多少次,你无需这般执拗要接我,没...”没必要的。

陆衔月话还没说完,谢揽星却忽然起身。

等下,姐这是重生了?

谢揽星注意到陆衔月对她的称呼,激动地想对着空气打一套军体拳。

她不但重生,还重生回苏落没进宗门前,她谢揽星才是无妄门的小师妹时?!!

第3章 陆衔月深深地看了谢揽星一眼。

稍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摁住霜降剑,把它收了回来。

谢揽星见他不说话,便自个说道:“那我先回去了。师兄也舟车劳顿,我不打扰了,你早点休息吧。”

说实在,她现在看见陆衔月这张脸,就觉得心口一阵撕裂的疼。

说罢,谢揽星知晓陆衔月一贯是不爱搭理她,不等陆衔月回复她半句话,她立刻自觉地跑回自己的院内。

她要用绝不拖泥带水的动作,来给陆师兄展示一下,她醒悟后的良好态度!

陆衔月看着谢揽星头也不回的背影。

春日的夜风吹过他的身姿,衣摆翩跹,却吹不去他身上越发散发出的寒气。

“呀呀呀,夜巡队值班!让我来看看,谁在这儿夜下幽...”

从陆衔月身后窜出来一人,他直接越过陆衔月的身子往前看去,却看见四周空荡时,他疑惑地看着四周。

檀生困惑道:“嗯?怎么只有你一人?”

他也是浮生宗的弟子,但和陆衔月不同师门,属尽欢门内门。

紧跟着来的夜巡队队员们,看到陆衔月一人站着,也感到不解,小声交流着。

“怎么就陆师兄一人,你们不是收了谢师妹的钱么?你们没告诉她今夜的消息吗?”

“我说了啊。奇怪...”

师妹哪次不是知道师兄回来的消息,早早就找个不会被抓的时间一直等候着师兄,然后跟在陆师兄身后不肯走的?

怎么这下不见踪影?

他们确实收了钱递了消息呀。

有人眼睛滴溜一转,猜测道:“会不会谢师妹终于放弃了?”

“终于知道陆师兄不仅是朵难摘的高岭之花,他背后的陆氏家族更是她招惹不起的。”

边上的人不太赞同,摇摇头:“哪里可能啊,谢师妹那个个性,她属于撞了南墙就把南墙拆了。”

听者点点头:“也是,宗门几百年不曾见到她这样坚韧的人。”

独自一人单打独斗从外门走到今日,年年榜上有名,名列前茅。

谢揽星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喂喂喂,嚷嚷什么呢!”

队伍里,一位出自仙府名门的带队师姐阻止了其余人嘀咕。

她训斥完这边,主动和前面的陆衔月打起招呼:“陆兄,一段时日不见,有空一聚否?”

陆衔月浅笑答:“否。”

师姐:“...”

夜巡队众人:“...”

站在陆衔月身边的檀生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眉间印有朱砂红点,面容俊美,看人时柔和,去人间历练时,常会被人们称作小菩萨。

檀生转身同队员说道:“别在意他,他不解风情,怪没趣的。”

陆衔月不理睬檀生,往谢揽星刚刚离去的方向走去。

...

那边,谢揽星回到屋内睡不着,辗转反侧后,她想起什么。

她蹲在地上,拿着剑敲了敲,找到了一块松动的地方撬了起来。

下面藏着一个箱子,打开是摆放好的几坛子酒。

谢揽星乐了,提起一壶酒,又拿起自己的剑,便往外跑去。

她脚尖轻点轻盈飞去。

前世,谢揽星在郁郁寡欢不得志时,最喜欢去空旷的高处晒月喝酒。

没有朋友,无人愿意理睬她,她就独自同月对饮。

人嘛,再坏的日子也总要过下去的。

自个和这不公的世间偷点乐喽。

谢揽星记得宗门内有一处宝地,是在剑台旁的阅览楼,那儿夜晚基本无人。

但偶尔她坐在里头喝酒时,便会偷偷听见里头有人幽会亲嘴,聊天吐槽。

嘿嘿,是个有趣的地方。

谢揽星落坐在小楼屋顶上,开了一坛子酒,往嘴里倒。

这酒辛辣刺激,一入口便如狂风席卷进她的身躯,浓厚的酒味像一团火般灼烧着她。

爽快!

谢揽星笑着想。

这烈酒入口,让她无比清楚地感受到,她正活着,她鲜活的生命正畅快地呼吸着。

她仰头看着今夜十五的明月,想起她前世这个年纪时,那些一心吊在陆衔月身上的日子。

她以为自己好不容易成为了陆衔月的同门师妹,可以见缝插针可以找寻着机会,追在他身后跑。

总觉得这样的追逐,未来有天,她就能抓住她心中的明月。

可以成为他伸出手邀约,去与他并肩前行的人。

但错了一世后,今生她是看明白。

她不是那个人啊。

没事,反正她已经不爱陆衔月了。

“友人真是好兴致,月下饮酒,独坐高楼。”

谢揽星忽得听见不远处有声音呼喊,带着笑,似是未饮先醉。

“友人,可分一杯否?”

谢揽星朝那人看去。

在月色之下,他立于剑台中央,一双澄澈透亮的猫眼正看过来,带着些笑意。

仅看一眼他的面容和身姿,便知晓这人应是哪家富贵人家出来的少年郎。

这是哪家的公子,像块暖玉雕出来人儿?

谢揽星心中调侃,面上笑了下,不甚在意地把手中的酒掷向那人。

那少年接的稳稳当当,跟个猫似的,好奇地嗅了一下气味。

然后跟被吓到似的,颤了一下。

“这就是不起眼的便宜烈酒,没什么喝头,我图过个嘴瘾。”

谢揽星手撑在身后,向后倒了一点身子,姿态松弛地打量着剑台那儿的小郎君。

“你喝不惯这酒的,若是打算入口便直接吐出来,不如趁早把酒还我。我拿来擦拭我的配剑,也算让它过个嘴瘾。”

剑台上的人一听这话,可不服气了。

他拿起酒壶,仰着头,酒水倾倒入口。

但那辛辣的劲儿一上来,他那精致的五官就皱了起来,白皙的皮肤也瞬间泛起红。

谢揽星看着他觉得好玩,这么倔的人,和她有点性情相投。

她手一撑,直起身子,脚尖一点落在那人面前,伸手拿回她的烧酒。

“你叫什么名字?”谢揽星问道。

“楼玉。”少年答,然后看着谢揽星,眼睛眨巴,“我知道你的名字,你是谢揽星。”

谢揽星来了趣,手指了指她自己,挑起眉:“你怎么知道我?”

嚯,她这么出名?

可她分明记得,她的舔狗事迹一般只是名声和噱头传的广,大家不知晓她的人长什么模样呀。

楼玉笑了下,看着眼前的人。

第4章 她穿着宽袖的红袍,细腰被一条简单的毫无刺绣和装饰的黑带束起,她看人时带着点散漫的笑意,那笑只在她眼中流转,不进心底。

她像溅落在雪里的红梅,明艳又淡漠。

不过此刻,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身上的冷漠消融成了撩拨人的醉意。

楼玉一时看得有点晃神。

“爱穿红衣,性格独特,且大半夜一个人跑楼顶去喝这种酒,整个宗门应该只有你了。”楼玉收回神后,答道。

谢揽星仰头喝了口酒,笑了下。

烈酒灼烧,让她有点上头,略微晕眩。

谢揽星眯了眯眼,忽然想起,她前世听过些楼家子弟的事。

那是个和她旗鼓相当的悲剧人物。

内门每十二年才会在外门弟子内广招一次,虽说广招,但每个长老最多也就收三四个弟子。

而像谢揽星的师尊悲桐道人,这种离飞升只差一步的仙尊,连宗主都不敢难为他做不情愿的事情。

只能待他兴趣来了,肯收一个徒弟是一个。

楼家是修仙界的大族,楼家送入宗门的弟子,基本最后全都被送进内门里。

但谢揽星前世听说,最出众的那个楼氏小公子却一直未进内门之中。

只因他一心只想拜入悲桐道人门下。

那弟子少时入宗门便立下这个志向,十几年如一日的磨砺,外门弟子也无人不知他的勤勉。

他也终于熬出了头,等到了一年机会。

这年,悲桐道人许诺过会收一名徒弟,就选外门比试里第一名。

那个楼氏小公子当年确实出众,只是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能得偿如愿,付出得到回报时...

他却碰上了意想不到的意外。

有一人史无前例的空降进入外门。

并且最后选拔赛时,此人大放异彩,直接登顶第一名,占据那个悲桐道人许诺下的名额,在众人艳羡中进入无妄门。

那人就是苏落。

而往后百年蹉跎,悲桐道人再无收徒意向。

那楼氏弟子苦等了几十年后,最终离开宗门,再不修道。

谢揽星前世听到这个事情,正是她郁郁寡欢时,她在角落里喝酒。

边上的一群修士们喝高了,捡拾着他们知晓的落魄之人,一个个笑话过去,当下酒菜。

她前头刚听完那群人嘴里说着她的名字,念叨着陆衔月和苏落多般配,她谢揽星多可笑,多不是个好东西,后头就听到那些人说着楼家的小公子多叫人叹息。

“说来,今年内门的广招要开始了。”谢揽星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试探着问,“你想拜入哪位门下?”

楼玉看着谢揽星,面对这个问题,他感到害羞,但他又一点不想隐藏。

他无比坚定地答:“悲桐道人门下!”

他不自觉的又说了一遍:“我想拜入悲桐道人门下。”

谢揽星听着他的口气,觉得他似在给他自己壮胆。

莫名更觉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们是有点倒霉的缘分在。

“好啊。”谢揽星点头,语气期待地道,“那我等着你来当我的小师弟。”

楼玉听到谢揽星的话,那猫眼闪着晶莹的光。

令谢揽星不禁哑然失笑。

他那怀揣对未来美好的幻想,奋不顾身去追逐一个目标的模样,真得和她当初十分相似。

但她的起点比不了他。

她除了她自己,什么资源都没有,而且谁也不相信她可以做到。

这么想到,她仅依靠她自己,能进入悲桐道人门下,成为陆衔月的同门。

作为地才,她能有那样的成绩,真挺厉害的。

只可惜她后来的心思,都用错了地方。

好在如今重生一世,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谢揽星把剩下的酒倒在了自己的剑上,看着酒液划过剑身。

而后她执着剑,横在她与楼玉之间:“来,让我看看,准师弟的能耐。”

宗门比赛为了公平,能进入广招的弟子们向来是经过多重考试,层层选拔后才能有比赛资格。

而前世苏落被陆衔月带回宗门,竟然空降广招比试。

这破例之下,踩落的是浮生宗内苦守规矩的等十几年的弟子。

谢揽星不反对,苏落能说服宗门安排她进入比赛,还能打败众弟子们,这些都能算在苏落的能耐之中。

但如此,规矩便完全限制了本分的弟子们,让他们白熬了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

楼玉的命运因这一次或由苏落,或由她背后的陆衔月所开启的“权力的小小任性”,而不断的坠落,再无法爬起。

他又何其无辜。

当公平偏袒了那些善于走后门的人,又用一句“按实力说话”作为装点,便是为上位者们掩饰了,他们给特定的一群人特批了一条多么宽敞的捷径之路。

前世,谢揽星活的太匆忙,时常活的身不由己,没关注外在的事情。

现在,重来一世,谢揽星便打算指点一下,这个因苏落利用“权力的任性”,干扰了一生的后辈。

把这碗名为公平的水,给端平一点。

当然,以上都是她的正派宣言,单方面的阐述。

实则她可能只是这会喝多了,想找点乐子。

拜托,楼氏也是大家族,楼氏弟子基本全都能进内门的好不好。

要不是楼氏小公子倔,他除了悲桐道人那儿,想进谁哪里就进谁哪里,跟点菜一样。

公平这玩意,跟撒给鸡吃的米一样。

哦,上面这句比喻没有实际意义,就跟让她来维护公平一样不合时宜。

但重活一世,她能确定一件事。

她实实在在可以能给上辈子的旧相识们添点堵,埋点雷。

给他们日后找点不快乐,她一定能更长久的乐一乐。

至少楼玉现在看起来,是被她特意摆出来的英姿给糊弄到了。

楼玉这会看着谢揽星,眼中多出了几分星星般的闪耀和殷切的期盼。

他利落地拔出剑来,道:“那就请师姐,赐教了!”

第6章 宗门内虽有月俸,但谢揽星的钱大多拿去功法书籍。

书籍太贵了,想存钱很难。

且她时不时还要面对,来索命般要钱吸血的亲人。

谢揽星记得,她这个年纪脾气倔,性格也不是软柿子,不会任人欺负。

但是对又哭又闹对她死缠烂打的亲人,她实在不懂怎么处理。

所以常常口袋里不多的钱被勒索走,她只当赶走了烦人的狗。

此刻,谢揽星无奈地看了看她这间什么都缺的屋子,目光落在屋内那袋面粉上。

她穷的买不起辟谷丹,就买面粉兑水喝,再偶尔去山里拔点野菜,摘点果子,日日夜夜拿这些充饥。

她房间地下的一箱酒,是她以前意外的搬回来的。

然后一直藏在这底下,跟藏家宝一样放着。

只有被陆衔月夸赞,被师尊表扬的高兴日子,她才会抠搜地倒一杯出来喝。

天哪!

她现在穷的没有一个多余铜钱,口袋里摇一摇,都响不了一声叮当!

她刚刚该找楼玉收费的!

谢揽星沉着脸,懊悔地想着。

重生虽好,可她不再是前世那个虽烂名传遍天下,但雇佣一次需黄金千两的谢千金。

由奢入俭到吃不上饭,就真不太好。

她刚就不该耍帅,得狠虐一顿那小公子,接着忽悠他掏钱请她上课。

未来还能发展他成为大客户,后半年宗门历练时,再说服他来雇自己保护他。

可恶,她刚刚的模样那么正直!错失一笔巨款!

谢揽星把头闷在被子里无声尖叫。

钱来钱来钱来!

...

重活一世,谢揽星调整几日后,便也逐渐适应了这个年纪的生活。

不过她需要藏拙自己的高超剑术。

毕竟她现在的剑术强的可怕,拿着破铜烂铁大杀四方,也比满宗门的菜鸡厉害。

这要被众人发现,总会对她突飞猛进的能力起疑心。

况且她剑术是来于继承了前世的记忆,但她身体里内里的灵力修行境界还不高。

修行境界分九等:炼气、筑基、金丹、元婴、问道、合体、炼虚、渡劫、悟道。

而这其中,每种境界又分初中后三层小境界。

她现在才不过金丹初期。

不过放在她相同的年纪,她已经是少见的高手。

“揽星,休沐与我们可要一同出游?”

下课时,有群道友聚到了谢揽星的身侧询问。

重生后,谢揽星开始主动结交朋友,和大家打成一片。

大家都很惊讶她忽然从乖张孤僻的模样,转了性,但还是很多人乐于和她认识的。

“好...啊,下次吧。”谢揽星想起来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面露遗憾,“这次是真提前有计划,太不好意思了。”

那道友扁了下嘴巴,但眨眨眼又道:“那说好了,下次约你可一定要去哦。不然我们可下次不敢叫你了。”

“肯定的,能和你们出去玩,我想想就开心。”谢揽星笑着回应着道友们,和她们挥手作别。

她开始广交朋友,也是因为想起来,她少时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她跟个孤狼一样活着,一半是因为她想把所有时间用在修炼上,另一半是因为她的生活条件太困苦。

她活的太穷,太饿,太匆忙,所以不敢与别人交往。

因为怕接纳别人的好后,她没钱回礼,她没钱一起出去玩,还怕她的穷困令别人为难或是嫌弃。

所以她主动和众人保持距离,还会一遍遍自己的内心:

自己一个人也挺好。

哎呀,小朋友,你怎么这么勇敢又这么胆小呢?

谢揽星心中调侃着少时的自己。

她往外走去,感受着吹来的春风,笑了笑,伸了个懒腰。

“谢师姐!”有人喊道。

那声音格外活泼张扬,引得四周闻者都看了过去。

谢揽星收回神看去,是楼玉在稍远处朝她挥手,看起来想找她。

她笑了下,示意他可以过来。

她的脑海里计划着,要是待会有机会找这小公子赚钱就赚一点,没机会就回自己的屋子里。

吃碗面粉糊糊配野菜后睡下,然后等夜深时,去抓只山里的野味过过嘴瘾。

她再不吃点荤腥,这天天喝面糊的无趣日子会把她搞疯掉。

“师姐,我家中寻到一处适合修炼的灵池,围绕起周围修建成了一处适合游玩的庄子。”

楼玉走到谢揽星身边,笑着道。

“近日家中在这处灵池佳境办了春日修行宴,师姐有兴趣参加吗?”

谢揽星知晓,这种宴会只在他们修仙界的豪门世族之间开。

没家世没大腿抱的普通修士们根本都不知道有这种事,更难有机会进入。

她前世是陪雇主去参加过,那儿灵池的灵气充足,人站在那儿就能感觉到充盈被滋养,宴会的菜品也好吃,到处都有八卦听。

她要是去了,说不定还能找到赚钱的法子。

但谢揽星故意迂回地道:“你如此说了,我自然是好奇的,有些想去看看。但不知道我要准备些什么?”

楼玉敏锐地捕捉到,谢师姐的语气和姿态中除了期待,还隐藏起来的一点不经意的迟疑与敏感。

他的唇角弯起,自然地说道:“师姐教了我剑法,还指点我许多,师姐愿意去的话,就是我的荣幸。到时候所有事情和开销都由楼氏负责。”

谢揽星没忍住唇畔也浅浅翘了起来。

太好了,有人花费全包,她还能找机会赚个钱。

“师姐,那我们通灵玉加一个名录吧?”楼玉说着,拿出了他那块色泽绿到娇艳欲滴的翡翠玉佩。

通灵玉是修仙界的修士们互相联络的工具,只需拿普通的玉石进行处理,就可以互相加名录,随时聊天沟通。

谢揽星看着楼玉的玉佩,忽然陷入沉默。

她正要说什么,一道音色同冷泉般凌冽的声音,在谢揽星身边传来。

“师妹,有人在你院外找你。”

谢揽星诧异地看了过去。

她还没开口,楼玉已经惊讶地道:“陆师兄?”

第7章 走过来的陆衔月似乎这才发现楼玉,他看向他,温和地点了下头。

然后他继续同谢揽星说道:“我刚巧过来时看见,找你的人正在你院外,他们看起来挺急的。”

陆衔月话一出,谢揽星就知道是谁找来了。

但她没着急。

“多谢师兄。”她看着陆衔月,淡淡回应道,“我马上就去。”

说罢,她伸手把别在发中的那根簪子拿了下来,递向楼玉。

陆衔月的眉头微不可闻地蹙起,身上的气压低了几分。

楼玉却是看着谢揽星那根木簪,不明所以。

谢揽星指了指发簪顶端,那一个不到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装饰。

谢揽星说道:“这其实是玉,我的通灵玉。”

她捡来的别人不要的,最便宜的玉料里的边角料。

楼玉:“...”

谢揽星无奈地苦笑一声。

楼玉:“啊,好别致啊!不愧是师姐的东西,别出心裁!我这就加上师姐的名录!”

谢揽星没说话,但她内心经历过大起大落,这点小事已然不会让她觉得丢脸,也不会尴尬。

她想起来,前些天她觉得穷的捉襟见肘时,差点没忍住,要去当铺典当了陆衔月给她的佩剑,换点钱来。

她人都走到了当铺外,但思来想去还是折了回来。

倒不是舍不得,主要是怕陆衔月发现她卖了他送的佩剑后...

谢揽星的余光看向陆衔月,他神情淡淡的,没看她,却也奇怪的没离开。

倒是他身后突然走来一人,凑过头来,看到这情形,眼里发出诡异的亮光。

谢揽星认得他,是明夷门的夏翎,性格顽劣幼稚,但辈分在那,他和陆衔月同年所生,他们大她百岁,她也得喊夏翎一声师兄。

夏翎正扬着声音,夸张地说道:“呦,哪儿来的漂亮师弟,想和我们陆师兄的小师妹交朋友?”

楼玉被夏翎这么一喊,像是被吓到的猫。

谢揽星看楼玉那被吓着的样子,她看着夏翎,说道:“夏翎师兄,你这话真奇怪。”

她话才落,陆衔月,楼玉,夏翎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谢揽星面色平静,看着夏翎,目光很是认真,一字字稳重地说着:“大家同为浮生宗弟子,怎么到夏师兄你的口中,似乎多了些不明所以的缠绕曲折?”

你小子注意点说话,别吓走我未来的钱袋子。

夏翎看着谢揽星那小夫子般的较真模样,举起双手,投降道:“是是是,师兄错了,师兄这张嘴不好。”

他的视线瞥了眼一副可怜样子的楼玉,余光又扫过陆衔月。

他忽然笑着问道:“所以师妹这是和这位师弟,在单独交朋友呢?”

他说话的咬字,特地加强了那“单独”二字。

谢揽星听到这话,依旧是那副古板油盐不进的严肃模样。

她正色道:“这位师弟来问我事情,而我以平日师兄师姐们耐心对我的模样做表率,自然和师弟知无不言,尽我所能。”

“我和师弟加个通灵玉友好交流,怎么了吗?”

楼玉:“师姐...”

他看着谢揽星,那双眼晶莹透亮,看过去很是感动。

夏翎:“...”

陆衔月这时开了口:“夏翎,走吧,别再一个劲多嘴打扰小师妹了。”

他神情淡然如初,还同谢揽星点了点下巴,友好道别。

但他从始至终,没再多看楼玉一眼,还直接从谢揽星和楼玉之中穿过,往下走去。

夏翎连忙跟了过去。

谢揽星在他们的身后,礼貌地高喊着:“师兄再见!”就不说姓氏了,你们自己对号入座我在和谁告别。

谢揽星目送走他们,心里哼了一声。

瞧吧,她穷的吃不上饭时,都不敢去卖陆衔月随手送的东西。

不是舍不得陆衔月的礼,是不能让他找到明显的话柄,让他记她一笔。

毕竟只有她知道...

陆衔月内里,可不是表面上看过去的那般,一副风光霁月的圣人模样。

...

和楼玉互相加完的名录,谢揽星往她的院子走去。

宗门给内门弟子们每个人都安排的独立院落。

而此时,正如陆衔月所说,她的门外聚集了人。

是她的血亲,她的亲姐姐和亲弟弟。

谢揽星却是不急着过去,她双臂交叉,环抱于胸前,站在远处的角落打量着他们。

在他们家中,大姐叫招娣,二姐叫迎娣,三姐叫念娣,而排行老四的谢揽星,原名叫盼儿。

而在老四谢盼儿出生后,过了两年,家里得了个男孩。

取名叫得宝。

谢揽星仍然记得,她那个狗爹抱着狗儿子乐得咯咯笑的模样。

她那个亲娘则在旁边欣慰地看着她们四个女孩,说:“还得是你们爹给你们取名取的好。”

因为这才让她们四个没用的赔钱货起到了用处,时来运转,让她肚子争气,得了这个金麟儿。

谢揽星揉了揉眉头,又捏了捏干瘪的肚子。

大概是饿过头了,不然怎么有点烧心的难受,还想吐。

唉...

谢揽星叹了口气,看着堵在她门口的谢得宝,还有她三姐谢念娣,一时觉得头大。

她自从死里逃生后,被陆衔月带回浮生宗,就叫陆衔月帮着她改名。

盼儿自此有了真正的名字,叫揽星。

那时,谢揽星就与家中决断。

后来,有日她在不渡仙山上见到了找来她的三姐和谢得宝,惊奇之中得知,她三姐后来有日在山里挖野菜,意外得了机缘救了个修士。

那修士人善,表示她愿意带谢念娣来浮生宗做弟子。

结果,谢念娣兴高采烈告诉爹娘,却是见到爹死不同意她去。

他们竟然还百般求着人家修士带谢得宝去修仙,让谢得宝代替她。

她们那个爹是满口赞善得宝有才,说谢念娣什么都不是,求仙人别走了眼,而她们的娘则在边上哭哭啼啼,配合着伴奏。

两夫妻大有那修士不带谢得宝去浮生宗,谢念娣就别想离开家的架势。

气的那修士问谢念娣的意愿,只要她那日敢走,她就愿意担责,直接带谢念娣离开。

而谢念娣也哭起来。

但末了,她却是帮着爹娘说话,说她不去,求修士带谢得宝走。

真是险些把那修士逼疯。

最后的最后,那修士是真可怜谢念娣,无奈之下,把谢念娣和谢得宝两个都带了回来。

但修士也伤了心,再不过问谢念娣的事情。

谢揽星用脚碾了下地上的土。

谢得宝那牛皮糖惯会耍泼皮无赖,她今日不见他们,明日也躲不过他们来缠。

也难怪那修士不肯再见谢念娣,怕的就是这一出吧。

可她谢揽星却是因为血缘,被谢念娣和谢得宝缠的躲不掉。

她想到此,猛地直起身子,拿着剑大步走了过去。

前世就觉得烦的不行。

爹的,重活一世,她现在怎么都觉得,她要是不开心,惹她不高兴的人,凭什么开心?

她这想半天,也不可能想出什么体面的解决方式。

那不得直接快刀斩乱麻,爽一把。

第8章 “你不去帮帮她吗?”

夏翎他看着远处的情况,转头问陆衔月。

陆衔月正手持霜降剑,脚踩着夏翎的墨痕剑,在空中垂落视线看向下方,眼眸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夏翎御剑在半空中,一只腿弯起,一只腿垂在半空中荡着,懒洋洋地往下看着。

夏翎调侃道:“你这人真奇怪,喊我去提醒她的是你,突然反悔亲自去找她的也是你,中途就走了人的还是你,现在跑过来看她的又是你。”

他说着这话,忍不住笑了。

他指了指他自己:“合着我是你们师兄妹拉扯游戏里的一环吗?”

陆衔月睨了夏翎一眼,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夏翎却是忽然感觉发凉。

他烦躁地开了口:“得得得,你在这里高高在上吧。”

“我去帮可爱的谢师妹,你就勉为其难的陪我,被我拉下去吧。”

陆衔月依旧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但没反对。

夏翎瞧着他这样,就知道猜中了他的心思,没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正要下降,可才刚动,却突然见那下面,有一股凌厉的剑意纵横开来。

然后夏翎便见到,一向躲着是非的谢揽星拔剑而出,毫不客气地给了谢得宝几剑,把人吓得连滚带爬,差点屁滚尿流。

夏翎:?

他们人还没出场,问题已经结束了?

夏翎听见背后一道声音,凉飕飕地说了一句:“看什么,还不走?”

“滚吧,你们。”谢揽星说道。

她故意拿出帕子,当着眼前的姐弟擦拭起剑,那眼神和动作都在明晃晃地说着,谢得宝是脏东西。

谢念娣弯着身子,垂着头,扶起了跌倒在地的谢得宝,还给他拍了拍灰。

她红了眼圈,泪眼婆娑地看着谢揽星,见她今日也没主动喊她们进屋,就站在门口说起话。

“小妹,你刚刚对得宝那样,会不会太...太粗鲁,太残忍了?”谢念娣小声质问着谢揽星。

谢揽星听了这话,笑眯眯地问道:“三姐,你是修娘道的吗?”

谢念娣一愣。

谢揽星:“不然怎么感觉你这一开口,一股子村里老娘说话味道?可真是立地成母。”

谢念娣一时被谢揽星给怼的找不着北。

边上的谢得宝已经怒火中烧,跟条快要冲出来咬人的狗一样。

但他看着谢揽星的剑,又生生憋住了他自己。

谢揽星擦完剑,见他们二人还不走,扫过他们,冷冷地笑了一下,觉得讽刺。

谢得宝那个欺软怕硬的泼皮无赖,肯定是找谢念娣要过钱。

耀武扬威般的又是敲诈又是恐吓地耍过一轮后,还填不满他贪得无厌的心,从谢念娣那边剥削完后,不满足地要来找她。

谢揽星看着不敢反抗被谢得宝的谢念娣,她这个三姐被欺负的苦不堪言,却还要帮着谢得宝来欺负她,为谢得宝说话。

谢揽星更觉得好笑。

谢得宝大声嚷嚷着:“你这个样子,忘了娘走前怎么嘱咐你的吗?!”

谢揽星掏了掏耳朵:“忘了。”

“你!”谢得宝破大防,挺着腰板对谢揽星吼道,“娘说了,是你们这些女人欠我的,叫你们要好好待我!”

谢揽星:“我早说娘疯了结果没人信,你这话一出,我就知道我当年是对的。”

谢揽星拔出了剑,朝谢得宝走了过去:“吵吵吵,就会哭着喊娘,这个家的福气都被你哭散了。”

“我直接送你和你的好娘亲告状吧。”

谢得宝瞧着谢揽星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眼神冰冷,叫人完全不敢把她的话当气话玩笑话。

更何况,她的剑又出鞘了!!!谢得宝的内心杀猪般尖叫。

“盼儿...小妹,小妹,别动气,别动气,我们都是一家人。”谢念娣一时嘴快,说出了谢揽星以前的名字,但马上改了过来,她拦在谢揽星和谢得宝之间。

谢念娣转过头,同谢得宝又哄又劝:“弟弟你先回去吧,先回去吧,我和小妹聊聊。”

谢得宝见有人能给他挡着谢揽星这个疯女人,哪里会在意谢念娣说了什么,转身就跑。

谢揽星看着谢得宝跑走的背影,再看看拦在她面前的谢念娣。

她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收回剑,往屋里走去。

谢念娣小心翼翼地跟在谢揽星身后,走到谢揽星门口时,还小心地问道:“小妹,我能进吧?”

谢揽星嗤笑一声,转过头看了一眼谢念娣。

谢念娣虽软弱,但只会对父亲和弟弟软,对她们其他几个姐妹们,可不怎么客气的。

见谢念娣这会小心地询问她,真让谢揽星稀奇。

谢揽星没回应她。

不过谢念娣也只是问问,等了一下没听见谢揽星的回答,她便自个走了进去。

谢念娣:“小妹,不论怎么说,得宝都是我们弟弟,我们是...”

谢揽星:“杀弟证道应该能涨不少修为,毕竟血浓于水嘛。”

证道不一定能成功,但死了这个赔姐货弟弟,她心里一定爽。

谢念娣:“...”

谢揽星喝了口冷茶,顺了顺心。

她以前以为,固然三姐是她们姐妹之中,最为让着谢得宝,顺着谢得宝的那个,但三姐已经走上修行之道,只需些时日,必然能脱离谢得宝的折磨,会清醒过来。

但谢揽星回顾起前世,发现谢念娣竟然软弱到一生都不敢反抗谢得宝。

每次谢念娣陪着谢得宝来找她,还都在口中念念有词,说着弟弟也很不容易,让她多给弟弟些钱,帮着谢得宝劝她要听弟弟的话。

谢揽星不肯,反抗,告诉他们她的日子也很难过。

三姐便会红着眼,在谢揽星的门口一直蹲着,做着和事佬。

直到把谢揽星磨的看不下去自己的姐姐这副样子,最后随他们去。

谢揽星忽然忍不住自嘲一笑。

招娣一生照顾弟弟,迎娣被卖了钱养弟弟。

念娣追着哄着弟弟,盼儿的钱被拿给弟弟。

真幽默。

谢揽星想。

她冷笑着放下茶杯,下了逐客令:“你走吧,以后不管要钱,要资源,要任何东西,我都不会给。”

“对了,我的院子也会对你们下禁制,你们还都在外门修炼,顾好自己吧,少来我这儿跑。”

谢念娣红了眼,哽咽着委屈质问道:“揽星,你非得一副六亲不认的模样吗?”

谢揽星听到这话,真是忍不住笑起来。

她看向谢念娣,乐道:“三姐,当年全家计划杀我的那天,你其实早知道消息了吧?”

那是谢揽星记忆里,家里人对她最温柔的一天。

娘甚至抱了抱她,亲了亲她。

她们那个亲爹也第一次主动拉起她的手,说要带她出去玩。

而六岁的她离开家前,看见三姐坐在门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许久,然后和她说:

要乖。

要听爹的话。

谢念娣突然脸色发白,说不出话。

而后她猛地站立起身,仓皇而逃。

第9章 楼玉邀请谢揽星去参加宴会这天,他直接派了一辆超级豪华的鸾车来接她。

谢揽星进了那鸾车之中,车厢内同一间精致的厢房无差,熏香缭绕,还备好了美食佳肴。

谢揽星见只有她一人,便直接在那张柔软垫子上躺下,还打了个滚。

她回想起,前世楼氏一族靠在三界各处寻灵池,打造楼氏专属的修炼佳境,后直接把这门生意搞成垄断,让他们本就叫人羡慕的财富,再一次攀了高峰。

不愧是日后修仙界的首富家族。

羡慕。

她也得想办法搞点钱。

谢揽星望着车厢的车顶,嘴里吃着一串灵果,脑海里懒懒散散的思考着。

她现在还只是一个没下山历练过的弟子,内里修为不高,没法出去受雇。

平日里收入只有月俸,和一些在宗门内做杂事赚零碎的钱。

想要有正常的额外收入,途径只有去接一些宗门内的没什么钱的任务。

但这个很麻烦。

前世她这个年纪做了超多任务,能确定这价值不高,完全是在给宗门当长工。

任务做好了,是宗门上头的人得美名,收好处,拿资源。

他们这些打工弟子,就跟乞丐一样分点零碎的钱财。

除非是陆衔月那类人,他们的脸和姓氏就是最大的财富。

他们不在意钱财,做着宗门任务,四处刷美名,让他们的脸和姓氏在三界响亮,与功德和权威两个词并列。

想起陆衔月,谢揽星的眼睛转了转。

她忽然想到了前世听闻的一个很赚钱的路子。

她坐起身,拿出车厢里摆放着的笔墨纸砚,提笔写了起来。

等鸾车到了地方时,谢揽星也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叠纸。她把它们塞进衣袖之中,往外走去。

谢揽星下车却未见到楼玉,而是见到一个长相干净讨喜的女孩。

那女孩笑着说道:“谢小姐,我们公子因有事缠身,不能前来,他特意派了奴婢前来接您。”

谢揽星点点头,说了几句客套话,便随着那女孩往里走去。

谢揽星进宴会内后,一心只有吃喝,自觉地往人少的地方走去,还让那女孩不必再跟着自己。

她独自一人潇洒着,耳朵听起周围的八卦,到处溜达。

“也不知晓陆公子会不会来?”

“你说的陆公子,是陆家哪一位?”

“还能是哪一位?自然是大公子陆朝光了。”

朝光,是陆衔月的字。

谢揽星对这个事熟悉。

她小时候没见过世面,才到修仙界时,把只不过修炼刚过百年的陆衔月当作仙人,求着他给自己取名取字。

陆衔月那时就带她找了德高望重的一个大能,给她取名和字。

在陪同她时,给她说过他的字。

“我妹妹和那位陆公子在同宗学习,说是那位公子平日里多是在外游历,惩恶扬善,除残去秽,少有回宗。”

谢揽星听见一个女子加入了话题,那女子说话时带着骄傲和向往。

而后,她语气里又带着淡淡的忧伤。

“陆公子这样的人,哪怕回宗也是专心修炼。我们应是少有机会,能在这种宴会上见到陆公子的。”

谢揽星心中惊叹:这不是楼家的地吗?

楼玉人还在这场子里某处呢,你们怎么讨论的全是陆衔月。

楼玉人也很好啊。

谢揽星听不得陆衔月三个字,这会便想移步了。

但那些女孩们话头一转,说到另一处去。

“既然你妹妹都在浮光宗学习了,你何不去?我是至今后悔,定亲前未能先去宗门学习一二的。”

“你不懂,浮光宗多是舞枪弄刀的。我妹妹性子又倔,家里才肯放她去”

倒也没有,我们浮光宗可修的方向很多。

不舞枪弄刀的便有符修,卜修,丹修,器修等等。

只不过把女子修行作为增添嫁人筹码的修士们,她们或者说是她们的父母,总是把修行时会动手,会见血的宗门,全都归为舞枪弄刀这个类别。

谢揽星喝了杯果酒,眯了眯眼。

她想起来,她前世听见过一群嘴欠的男人们,戏称这类女修士们为“小姐派”,“嫁人派”。

“我们这样的人家去浮光宗学习,虽有了响当当的名声,但未来求娶的人家一问,我们那几十上百年都学了什么,我们一答,说出去可不就吓着来求亲的人。”

“所以当时,我父母自然帮着我去选那些能增添好名声的,未来能得好人家喜欢的宗门。”

“姐姐你去的是哪个宗门?”

“我去的就是弦歌府,如今许多大家族的夫人们都在那儿修行过。”

啊,弦歌府。

别名贵女好嫁院。

谢揽星离开那处,找寻下个听乐子的地方。

她走在路上,随手摘了一朵花把玩,发了个呆。

她其实一直有点困惑,这世间是不是有一种道叫:

嫁人道。

欲修此道的家族,族中父母便会送他们的女儿进贵女好嫁...啊呸,送她们进类似弦歌府的地方。

目标就是嫁人。

不过这些修士们修了百年,得到了什么成长,获得了什么护体功法吗?

嫁人。

嫁人必然是一种只能女人修的独特护体功法。

和妇道一样。

它们的功法都极其隐秘,每当面对天灾人祸,敌人侵袭,世间任何不公时,修嫁人道和妇道者都在秘密用她们修炼了千百年的道法,使出独特的力量,维护一方安定。

肯定是这样。

不然源远流长的嫁人道和妇道,会跟她说的一堆废话一样全都是废话吗?

谢揽星丢下了手中的花,随手拦住一个端着一盒糕点的仆从。

她也不知为何,每当提起嫁人道和妇道这类道法,心中总说不上的沉闷。

这不,她这会都连着吃了两盘糕点,才稍微解了些闷。

谢揽星注意到她身边看过来的那些人都连连摇头。

谢揽星不太在意,转身换个没人的角落,继续征战。

结果她就发现,这儿男女老少嘴里高频词汇全是“陆家”,“陆衔月”。

嘿。

搞得她再三确认,这是楼家的地吗?

怎么个个嘴不离陆。

谢揽星觉得奇怪。

她又吃完几块小糕点后,往一群人身后凑了凑。

好消息,这会听见“楼”字了。

坏消息,楼氏子弟在被拉踩。

是恶评,小楼别听。

第10章 谢揽星想起前世,她也经历过这类似的场面。

但那时,大家嘴里都是“陆衔月和苏落”,然后拉踩的就是她谢揽星本人。

谢揽星突然觉得,她同楼玉像一对难姐难弟。

不过她马上清醒过来。

她什么身份。

楼氏什么背景。

这世上最好笑的事情,莫过于三:

穷人心疼有钱人。

一无所有的女人心疼正遭受挫折的男人。

一无所有还贫穷的女人心疼正遭受挫折的有钱男人。

楼家娇养大的小公子,轮的到她上赶着心疼人家?

“师姐!”

不过她可真是有点倒霉运气在身上,这不想到谁,谁就来找她了。

楼玉雀跃地赶来,在角落里抓住了谢揽星。

谢揽星点了点头,给他手里塞了盘他家的糕点讨好他。

谢揽星问道:“忙完了?”

楼玉笑嘻嘻地拿起一块糕点,答:“其实没有。”

“但一早就被家中大人拉住,到处见人敬人,好疲惫。”

谢揽星听到这话,看了眼她手中的那块白色的糖果子,想了下后,伸出手,将她手里的糖果子碰了碰楼玉手里的糕点。

那动作跟敬酒碰杯似的。

她道:“辛苦你了。”

你的苦我不必懂,你家的糕点味道我懂。

楼玉瞧着谢揽星的动作,那顽皮中带着些江湖肆意,他不由得眨了下眼。

而后,他眼中笑意加深:“果然,找了个机会偷溜,跑来和师姐聊几句,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谢揽星听他的话,也露出些笑意。

“对了,想起一件事要与师姐说...”楼玉吃下手中的糕点后,忽然说道。

“我也有事要同你讲。”谢揽星伸手进袖口中,想同他商量她的赚钱之道。

谢揽星本想等楼玉先说她再说。

但她却见楼玉没说话看着她,也在礼让她,她便先开了口。

谢揽星问道:“平日里,会有男女客人们在灵池佳境修行时,广交善缘吗?”

楼玉笑了下:“会。”

能来灵池佳境的人非富即贵,大家多有资源内部共享。

最后家族的合作若是够紧密,多会促成联姻之意。

谢揽星又问:“修行枯燥,女客会喜欢读些杂文小报来打消时间不?”

楼玉想了下,点了点头。

谢揽星心中雀跃,问:“那可以委托你,帮我找个合适的杂文小报,把这几篇文章登在上面吗?”

这倒不是难事。楼玉心想。

但他竟然不知这个师姐也是个有文采的人。如今她是想靠发布文章表达些什么志向?

他故意略作沉思:“可否先让我看看师姐的文章?师姐不用担心,现在没有的话,我们日后可...”

他话还没说完,谢揽星已经把手里一叠纸塞入楼玉怀中。

楼玉拿起那纸一看,上面的大标题写着:

如何吸引浮生宗第一好男人?只需做对这三步!

如何拿捏豪门世族贵公子?只需明白这一点!陆家继承人都可手到擒来!

撩汉秘诀,不能让他看见的秘密!

万字解析!豪门贵妇的绝密法则!

楼玉:...

他愣住。

他迟疑。

他询问:“这...”

谢揽星:“一些从各处高人们那儿总结的经验分享。”

照着前世苏落追陆衔月的经验写的。

谢揽星:“男女之间的八卦,是吸引注意力的最佳秘方,没人能忍住不打开细看。”

楼玉似懂非懂道:“那这分享完,师姐是打算...?”

谢揽星:“吸引她们要我的名录,与我联系。”

“然后当深闺小姐们的幕僚,贵妇们的情缘军师。”

赚钱。

她打算赚钱。

楼玉悟了:“师姐打算换一种路数,当红娘啊。”

谢揽星也悟了,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是。我们如今身在宗门内,也能知晓各宗门内的消息。不如主动给修仙界的腼腆的适龄的年轻男女们,牵线找到自己的好姻缘。”

谢揽星上辈子在不渡仙山修行时一直没想通:为什么修仙界以实力为尊,可是众多宗门内女子比男子少?

而且修行百年是个界限,百年后还留在宗门继续修行,或去三界历练,秘境探险的女子,急剧减少。

更别提,一直修行到学有所成,然后离开宗门去四处执剑天涯的女子,这就几乎没有。

谢揽星未曾下山时,曾清高的觉得是小姐派们的问题,是她们不争气。

但下了山,就知晓她错了。

她明明有着不输于大部分男修士的实力,却接连碰壁,接不到活。

男人把活一律给男人们做。

女人们表露歉意,然后把活给更有经验和名声的男人做。

她有实力,但连起步的机会都没有。

而当她好不容易接到活,却发现只能拿到男修士们的十分之一,五分之一,最多也就三分之一。

哈哈,她觉得这世界真是让她太惊喜了。

妖魔邪祟的攻击侵袭没将她杀死,同族之人无形的手掌要一步步拘束死她。

谢揽星这才意识到,她得反过来去看向她前面的问题。

虽然到这里,她已经不太记得问题是啥。

小姐派们钻研嫁人道多年,她们使尽浑身解数,用不懈的努力,为嫁进一个配得上她们,最好比她们起点高许多的男人家。

相较于她如今处处被人打压,饥一顿饱一顿的情况,小姐派的选择结果和她一对比,看过去显得更妥当、更安稳、更有性价比。

大家虽然都是被拘束着,被围困着,但她们是有固定饭碗的被围困,她是被抢走饭碗的被围困。

谢揽星想,她也该给她自己找一门好亲事的。

然后进丈夫家,搞清他家的钱款都在哪。

杀他全家劫财跑路。

这收益能不比她到处求人给任务挣得多?

能不出名更快?

她这么一想,更确定她之前狭隘了。

和小姐派一比,她是没事找事走了条难走的路。

虽然她不知道,她们嫁人后在那条道上,为什么一直没把丈夫们杀掉。

啊,她想起来了。

因为她们的父母们皆都在她们还不能做决定时,就劝着押着她们学那些除了添些光彩,未来好嫁人,就没啥实际杀伤力的功法。

她们毫无缚鸡之力。

杀不了丈夫,就只能和丈夫拼谁的命硬,硬熬死丈夫。

谢揽星一想到此,更是大为震撼。

这莫不就是嫁人道的升级道法:

妻道。

一条日日与天对赌,赌自己的命比丈夫硬,赌她们能苦尽甘来的道。

杀人不见血,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