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云陆》 第1章 需要帮忙吗?

够狠,够野,够狂,极其不好惹。

“你是谁?我要回家……求求你,放我走……”她浑身颤抖,哭腔浓重。

“走?”凶悍的男人五指攥紧,目光灼热。

“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嗯?三年!整整三年!”

她记忆混乱,抽泣不止:“我不认识你,求求你放了我……”

“你做梦!”他低吼,抬起她的下巴:“撩完就跑是吧?真当老子好惹的?”

话音刚落,他把瑟缩的女孩圈起,扛进了顶层套房。

“来,宝贝儿,告诉我,为什么离开我?说话!”

绝望中,她听到拖她入地狱的召唤。

——“真可惜,你还是被我抓到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三年前,她在X市最恐怖的禁区救了他。

那时少年浑身是伤,瘫靠在冰冷的地上,像头濒死的野狗。

她是众星捧月的小公主,而他是活在黑暗烂污中的野兽,云泥之别。

在一次次诋毁侮辱中,小姑娘牵着他,坚定不移:“以后我保护你,大狗狗。”

雪夜里,她拉住他的手,为他祈祷。

“雪娘娘,拜托你保佑他,不要总是受伤,要一直健健康康的。”

听他讲述残酷的过往,小姑娘哭得抽抽搭搭。

“你以后有我!我、我保护你……嗯对,你、你以后是家养大狗狗了。”

所有人都厌恶他却又怕他,可她知道,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少年一身野骨,寸寸沦陷。

在这个失望的人间,他遇到他的美梦。

然而,一切美好倏然而止在六月的雨夜。

他的小公主,不要他了。

她彻底消失了。

少年发了疯,彻底崩坏。

他挨过一个又一个暗无天日的夜晚。

“明明说过喜欢我的,骗子!”

“以为逃走老子就抓不到你了?天真的傻兔子,你真的……太不乖了。”

从那天后,他几乎是活在黑拳赛场。

他以为自己戒掉了她。

索马里,海岛酒店。

女孩缩在墙角,“走开,你这个暴徒……怪物!!”

暴怒的男人表情一点一点冷凝下来:“怪物?”

“我一直都是怪物……你最了解我的。”

她虚弱地摇着头,下一秒倒在男人臂弯里。

“你身体怎么那么差了?”他蹙眉,怒意压不住:“贫血、低血糖、营养不良。”

该死的!他娇娇的小姑娘被她那对烂父母养成什么了!

深夜,他将小姑娘紧紧揽入怀中,所有的知觉感受全是她。

三年!他濒临崩溃之际,他的小公主终于回来了。

于他而言,她是命啊!

只是,为什么会装作不记得他?

·············

法国已经进入到深秋,雨来的愈发频繁,满地都是秋黄色的梧桐树叶,空气中满是潮湿。

叶枕眠身着黑色鱼尾裙,上面还缝制着上千颗碎钻和贝母,在车灯内熠熠生辉。

时装周的门口布满了记者,一个个架着长枪短炮,不断亮起闪光灯。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秋风瑟瑟,卷着金黄色落叶飘零而过。

坐在后排的助理翻着包,拿出一支口红递给叶枕眠:“陈姐在加拿大那边有事绊住了脚,今晚的时装周不能亲自到场,要叶姐你安分一点,别再惹出什么乱子来,不然我真的要被炒鱿鱼了。”

叶枕眠接过口红,手里拿着镜子,轻轻描画着唇瓣,发出的声音也是闷闷的:“让我安分点是什么意思?”

助理被叶枕眠这么一问,当下有些语塞,叶叶吞吞说道:“陈姐说,胡翎羽今天也会一同出席活动……以江瑾的女伴的身份。”

叶枕眠顾言,手上的动作一顿,额角一跳,这她倒是没想到。

倒是没想到江瑾敢这么坦荡。

她和江瑾,曾是相处一年的地下情侣,江瑾这个名字像是刻进了叶枕眠的骨子里一样。

倒不是叶枕眠有多爱江瑾这个人。

她和江瑾同为娱乐圈里的人,江瑾又是影帝,两人自然是聚少离多,每次见面待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三个小时,发展进度也是极为缓慢。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胡翎羽横插一脚。

某一天叶枕眠一觉睡醒,发现江瑾和胡翎羽的名字放在一起上了热搜,点进去一看,居然是#车内激吻#。

叶枕眠就算再怎么神经大条,也意识到了自已这是被男朋友劈腿了,而胡翎羽好巧不巧,是她的闺中密友。

当天,她没有通过经纪人的批准,擅自在微博上手撕了一波江瑾是渣男。

叶枕眠以为,江瑾不管怎么说也是个敢作敢当的人,可她等了一天一夜,遭受了网友和江瑾粉丝的质疑和谩骂,换来的只是江瑾的一句‘叶枕眠以第三者身份试图插足两人感情’。

一时间,叶枕眠成了全网谩骂的‘小三’,

叶枕眠被陈粤大骂了一通,觉得她办事冲动,好不容易在网民心中建立起来的好形象全部付诸东流。

这次巴黎时装周,她的经纪人陈粤费尽了心思给她拉了一家品牌高定出席现场,让她以‘国民御姐’的噱头洗白之前的事情。

叶枕眠对此只觉的荒唐。

明明做错的事是江瑾和胡翎羽,最后被骂到需要洗白的人却成了自已。

见叶枕眠不说话,助理再次出声提醒道:“这次时装周结束后,要赶回去拍《听风吟》,叶姐,我看你这几天都睡得晚,还没倒回来时差吗?”

叶枕眠看了一眼助理,没有多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嗯,最近睡的不太好。”

助理点了点头:“我们等在后面下车,你缓缓,别让媒体拍到又说你是因情受伤。”

叶枕眠没有说话。

哪有因情受伤,她和江瑾的感情本来也不深,只是年轻时被江瑾的甜言蜜语迷了心智。

现在看清了对方是什么人,她对这段不忠的感情收尾倒是显得十分释然。

等门口的豪车一辆一辆过去,叶枕眠这才下了车。

叶枕眠穿着高跟鞋走在红毯上,轻勾着嘴角对着摄像机,随便摆了几个姿势,便进了活动现场。

像她这种小咖位,不值得在场的摄影师大费心思。

时装周内。

叶枕眠扫视着台下的座椅,许久后才在角落里看到‘叶枕眠’两字。

而江瑾和胡翎羽的名字倒是十分靠前。

叶枕眠随手捞了一杯起泡酒,坐在了角落里。

角落内一片昏暗,t台上的灯再闪耀也照不到叶枕眠这里,叶枕眠觉得陈粤真的是多此一举,这种场合,即便是她这种三线女星来了,也亮眼不到哪里去。

说不定被媒体拍到,免不了又是网友的一顿骂,她真的不是很想再和江瑾有任何的挂钩。

“后面那个人是叶枕眠吧?怎么一个人做在那里,她的经纪人不在?”

叶枕眠听到周围传来私语声,动作一顿,没想到在这么昏暗的地方,还能有人认出自已。

“估计是前段时间闹得太大,被公司排挤了,外面那么多记者,被拍到你看她一眼都要被媒体大做文章,跟这种人沾边都是晦气。”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叶枕眠,翻了个白眼,话里话外都是嘲讽之意。

“现在圈里都传遍了,说是倒贴影帝,真是不知道她凭什么,要说好看也就那么回事,她经纪公司怎么敢的啊。”

t台秀早已结束,叶枕眠不想再忍受这令人窒息的闷气,将手中的起泡酒放在一旁,抬腿起身走到议论她的女人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后者显然也没有想到,叶枕眠竟然会过来主动搭讪。

叶枕眠眉眼都生的极好看,为了今日时装周,化妆师特意给她画了极具东方特色的柳叶眉。

她眉头微微一挑,说话时还带着好听的卷音,语气十分礼貌:“不好意思,方才听到你们在议论我,对我来说这或许是一件不太礼貌的事,下次有机会,我希望你们有话当面说。”

说完,叶枕眠就转身出了展厅。

几人看着叶枕眠离去的背影愣住。

她们还从未见过如此没有情商的,就算听到了被人议论,早就夹着尾巴走了,谁还上赶着凑过来谈论‘礼貌’?!

她在拽什么啊?!

雨后的巴黎泛着一股潮意。

叶枕眠从展厅的后门走出,空气中混杂着泥土与梧桐叶的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身体放松下来。

叶枕眠今天穿了个黑色羊皮底高跟鞋,娇贵得很,她却故意踩在打湿了的梧桐叶上,心里带着莫名的舒畅。

可能是对于某种不满的发泄,叶枕眠的叛逆总是来的如此奇怪。

还没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叶枕眠回过头,还没等反应过来,一个鸡蛋便迎头砸下,落在了她的长卷发上,炸裂开来。

鸡蛋液缓缓滑落,脏了她精致的脸庞。

叶枕眠瞪大了眼睛看着来人,是个陌生的亚洲面孔,对方怒视着叶枕眠,用着一口字正腔圆的中国话怒骂道:“就你个十八线的小明星也敢倒贴我们家哥哥,小三就夹着尾巴躲好,少出来丢人现眼!”

说完,或许是怕保安巡逻抓到自已,连忙跑开。

叶枕眠瞠目结舌,没想到江瑾的脑残粉竟然已经遍布到了全国各地。

她满脸嫌弃地拿下头顶的碎鸡蛋,不敢相信这戏剧性的一幕。

脸上脏了,头发也脏了,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彻底崩溃。

叶枕眠狠狠踢了一脚脚下的梧桐树叶,下一秒,却直接打滑,高跟鞋‘啪嗒’一声,断裂开来。

叶枕眠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切。

不远处的车里,男人身着西装,黑色的大衣笼罩着身材,一头寸头干净利索,鼻梁如刀刻般笔挺精致,狭长的眼微微眯起,打量着车外发生的一切。

他本来想下车制止方才发生的那一幕,但下一秒,女人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上出现了茫然。

男人忍不住轻笑,拉开车门。

叶枕眠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断裂的高跟鞋,眼尾染上一抹猩红。

是痛的。

正欲起身时,身边被一束阴影遮盖,一股雪松混杂着鼠尾草的气息隐隐传来。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叶枕眠的耳边响起——

“需要帮忙吗?”

第2章 拿十万块的手帕擦臭鸡蛋

叶枕眠抬起头看着男人,神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眼前的男人身形笔挺健硕,身高大约有一米九,浑身透着冷冽的气息,满脸写着生人勿近,但面容却生的极好看,是硬朗的好看。

饶是叶枕眠见惯了娱乐圈的俊男美女,也在这一刹那僵住。

顾远乔顿了顿,看着叶枕眠那双亮晶晶、水盈盈的杏眼中写满了慌张,放轻了语气,再次重复了一遍。

“小姐,需要帮忙吗?”

叶枕眠回过神来,看着自已这副狼狈模样,羞耻的感觉一瞬间涌上心头,羞的她从头到脚红了个遍。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莫过于自已处于尴尬的境界中时,还被人看见了!

叶枕眠垂着头咬了咬唇瓣,微微摇头,拒绝了男人的好意:“不用了,谢谢。”

空气中沉寂了半晌。

叶枕眠的心一直怦怦跳着,她以为自已拒绝了对方后,男人就会离去。

谁知道男人一直就在身旁站着,没有一丝动静。

事实上,顾远乔是在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她瘫坐在地上,一双腿修长白皙,身材匀称,脸生的小巧精致,尤其是那双眉眼,勾魂摄魄,红唇更是诱人。

顾远乔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看起来很需要。”

顾远乔的声音沉静,敲击着叶枕眠的心。

她自诩不是什么脆弱玻璃心,但此时却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像是自已精心做好的伪装被拆穿了一般,目若泫泣。

但叶枕眠咬紧了唇,强迫着自已不哭出来。

她向来不喜欢在陌生人面前哭。

顾远乔注意到叶枕眠的眼圈泛起红来,从大衣口袋中拿出一张手帕,微微弯身,递到了叶枕眠面前。

叶枕眠抬眸看着那手帕,黑色的,上面还绣着金丝纹,似乎是什么花,叶枕眠没看出来。

上面还带着好顾的雪松味。

叶枕眠抿了抿唇瓣,接过了手帕,小声呢喃了一句:“谢谢。”

她将那张手帕展开,慢条斯理地开始擦拭着头发上的鸡蛋液,液体粘稠在一起显得格外恶心,叶枕眠第一次觉得自已讨厌鸡蛋。

顾远乔看着叶枕眠的动作,眉头微不可顾地蹙了一下,随即出声提醒。

“是让你擦眼泪的。”

言外之意,不是让你拿来擦鸡蛋的。

叶枕眠动作一滞,瞳孔微微放大,眼里写满了茫然。

随后她反应过来,连忙低头向手帕看去,上面已经沾满了蛋液,而展开的手帕一角上,还绣着高级品牌的logo。

叶枕眠知道这个品牌,光是一块手帕就将近十万块。

局促感再次袭来。

天杀的她用一条十万块的手帕擦了头上的臭鸡蛋。

气氛陷入了一片尴尬之中,叶枕眠低着头,声音也沉了几分:“抱歉,是我疏忽了,手帕我赔给您吧。”

叶枕眠话刚说完,男人沉稳冷静的声音便再次从头顶处传来。

“还能走路吗?”

叶枕眠一怔,看向自已的脚踝,骨头处一片红肿,似乎是扭到了。

她微微一动,痛意便传来,叶枕眠紧锁着眉头,一张精致的小脸皱的紧紧的,明明是带着气愤,却又显了几分娇嗔。

顾远乔指尖微微一动。

片刻后,他半蹲下身子,看着叶枕眠那双略带湿意的双眼,声音沉静:“我的教养并不允许我做出自作主张的失礼行为,所以我想问你一句,需要我抱你走吗?”

叶枕眠看着顾远乔的眼睛,有一刹那的失神。

此时她与顾远乔直视着,她甚至可以看到顾远乔眼下细微的一颗泪痣,浅浅的,不易察觉。

叶枕眠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红唇轻启:“麻烦了。”

还没等叶枕眠回过神来,顾远乔的手臂便已经穿过了叶枕眠的膝下,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背部,只用手腕轻轻触碰着叶枕眠。

下一秒,叶枕眠腾空而起,被一阵雪松清香包裹,落入了顾远乔的怀抱中。

风微微吹过,梧桐树上发出‘沙沙’摩挲声响,漫天下起了金黄色的雨,叶枕眠缩在顾远乔的怀里,眼看着树上的落叶飘在怀中。

她拿起梧桐叶微微捻了捻,手指上沾了雨水。

借着树叶的遮挡,叶枕眠悄悄打量起了顾远乔,尤其是眼下那棵浅浅的泪痣,她便看了许久。

“在哪里?”顾远乔问。

叶枕眠回过神,看了眼周围,指了个方向:“我的保姆车在那边。”

顾远乔没有说话,抬步便要走。

叶枕眠连忙拉住顾远乔,叫住了他:“那边有记者……把我放下来吧。”

顾远乔看着叶枕眠,看她的样子,似乎很抗拒被记者拍到,他并未多问,将叶枕眠放了下来,沉声问了一句:“能走吗?”

不太能。叶枕眠心道。

但如果这时候被记者拍到她和一陌生男子举止亲密的新顾,陈粤应该会气的雪藏她。

叶枕眠直到回过神来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方才会和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发生肢体接触。

她从前最抗拒的便是和不熟的人有任何肢体接触。

可刚才,她并不反感。

顾远乔脱下大衣,盖在了叶枕眠的头上,大衣修长,直达叶枕眠的脚踝,将她里里外外包裹了个严实。

叶枕眠看着顾远乔,眼里稍带了些许疑惑。

“不是怕被拍到?”顾远乔说。

没等叶枕眠回答,顾远乔便扶着她,向保姆车走去。

大衣之下,叶枕眠的长睫颤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保姆车上。

助理拉开车门,搭着手将叶枕眠扶上车:“怎么了这是?”

待看清身后顾远乔的模样时,助理的喉咙哽住,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顾远乔转身要走,叶枕眠连忙喊了一声:“先生!”

他回过身来,脸上带着平静。

“你的衣服。”叶枕眠说。

顾远乔看着叶枕眠手中的大衣,里层沾染了些许鸡蛋液,凝固成一层微微的薄膜,在灯光下发亮。

许久之后,顾远乔来沉声说道——

“扔了吧。”

第3章 顾远乔,顶级富豪

叶枕眠的手顿住,直至顾远乔消失在夜色之中,她才稍稍回过神来。

车上。

助理拿着用矿泉水沾湿的毛巾擦拭着叶枕眠的头发,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

“叶姐,这怎么回事啊?怎么参加个时装周满头的鸡蛋啊?还有刚才……”

说到这,助理还压低了声音:“刚才怎么是顾远乔送你回来的啊?”

叶枕眠抬起头,皱起了眉头:“你认识他?”

助理瞪大了眼睛看着叶枕眠:“顾远乔谁不认识啊?顾家的二公子,年轻有为,顶级富豪,只手遮天。你别装傻,我不相信你不认识!”

叶枕眠的脸色变了变。

她当然听过顾远乔的名字,但却是从另一个女人嘴里。

她从前拍过一部电影,里面的女主角在剧组时,张口闭口都是‘顾远乔’,就连导演私底下也说,顾远乔是那女明星的金主。

圈中有金主豢养金丝雀的事很常见。

叶枕眠看着一旁放着的黑色大衣,呼吸微微滞住。

她没想到,那个男人就是顾远乔。

方才笼罩在鼻间的那股雪松清香一瞬间消散,车内又恢复了从前叶枕眠熟悉的气味。

助理看着叶枕眠,小心翼翼地问道:“这衣服怎么办啊?”

叶枕眠闭了闭眼,靠在座椅上,声音沉静下来。

“扔了。”

……

巴黎的夜色美的有些不真实,高楼大厦,霓虹灯闪烁,带着它独有的韵味。

酒店顶楼处。

顾远乔身着一件黑色毛衣,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手机不断翻阅着。

卧室一片昏暗,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微微光亮。

【#顾远乔现身时装周#,不是说顾远乔没去吗?记者居然连个正脸都没拍到,差评。】

【#顾远乔怀中疑似抱着新女友#,又没露脸,怎么可能是新女友,八成还是之前那个作精夏瑶。】

【楼上的,八字还没一撇呢,顾家应该不会接受夏瑶那种娱乐圈糊咖吧?】

【夏瑶不是也没去时装周吗?顾远乔这是在陪谁?】

【这裙子好像有点眼熟,现场直播好像有看到过……有谁扒一下吗?】

顾远乔翻着屏幕,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

不知为什么,顾远乔的眼前浮现出叶枕眠那双小鹿似的杏眼。

明明是一双清澈透亮的眼,却勾画着长挑的眼线,看上去意外的相配,勾魂摄魄。

顾远乔的指尖勾了勾,随即退出了微博,点开了电话拨通。

“网上的消息处理一下。”

顾远乔的声音沉静,夹杂着一丝沙哑,格外有磁性。

不到五分钟,网上有关顾远乔的名字便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另一边。

叶枕眠躺在大床上,将被子盖在下颌处,不断翻着热搜评论。

下一秒,却什么都显示不出来了。

叶枕眠刷新了两次,依旧如此,不用想也知道,是顾远乔让人撤了热搜。

他好像是这样,不会让自已的名字出现在娱乐八卦上。

至少叶枕眠没有看到过。

叶枕眠看了一眼热搜榜,突然发出一声疑惑:“嗯?”

她坐起身子,仔细地翻着微博。

连带着自已名字的词条都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

原本还有营销号嘲她今晚压轴出场时装周耍大牌,此时也消失一干二净。

叶枕眠眨了眨眼,有些疑惑,陈粤什么时候会在自已身上花这种冤枉钱了。

未免有些太大手笔了。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打在了窗户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混杂着‘沙沙’声。

叶枕眠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跪坐在椅子上,将手交叠在窗户上,望着窗外的雨。

屋内的空气很足,叶枕眠赤着脚晃荡着,手指在窗户上划来划去,嘴角向下撇着。

“好好的人,”叶枕眠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满,“养什么金丝雀啊。”

叶枕眠抿紧了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起身将窗帘猛地一拉,眸中还夹杂着懊恼。

她胡乱地拨弄着自已的头发,喃喃自语:“睡觉了,蠢瓜。”

雨渐渐越下越大,模糊了窗前,升起氤氲。

顾远乔站在落地窗前,脚下是叶软的深色羊毛毯,屋内没有一丝光亮。

他看着窗外的霓虹灯,静谧地听不到一丝雨声。

指尖还夹着燃烧到一半的香烟,星火点点,顾远乔薄唇轻启,浓雾缓缓呼出。

烟灰掉落,落入玻璃缸中,星火湮灭,随后又是一口深吸。

顾远乔眸光深邃,半晌后才沉声念了一句。

“Petit con.”

第4章 你口红花了

第5章 第二次了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滞。

叶枕眠连忙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已,口红染出了唇瓣,贴在白皙的肌肤之上,看着……像是干了些什么坏事。

红意一瞬间攀上了叶枕眠的耳垂,整个脖颈都羞红的厉害。

她连忙打消了脑海中的念头,用手指擦拭着脸颊上的口红。

顾远乔看着叶枕眠的动作,开口问道:“活动结束了吗?”

叶枕眠顿住,反应过来顾远乔指的应该是杀青宴,随后摇了摇头:“还没。”

说完以后,叶枕眠似乎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不想回去了……”

裙子也脏了,口红也花了,这时候回去太狼狈了。

她不想让那帮不喜欢她的人看笑话。

顾远乔看着叶枕眠那略带着可怜意味的双眼,沉声说道:“那就走。”

叶枕眠又摇了摇头,这次回答得很干脆:“可是走了会被说是耍大牌。”

因为江瑾的事上了热搜,她在圈里的名声已经臭了,可原本做错事的当事人还好好的过着逍遥日子,受人追捧。

叶枕眠倒是没有不平衡,只是处处都要小心翼翼,这对她来说太拘束了,她不喜欢。

尤其是要看那些人的脸色。

顾远乔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很能理解女人纠结的点。

毕竟在他看来,不必要的场合,从不会勉强自已多留。

但他尊重叶枕眠。

顾远乔垂下头,又问了一次:“需要帮忙吗?”

和上一次在巴黎的语气口吻一样,只是这一次,叶枕眠没有感觉到尴尬,反倒是觉得心里莫名的被安慰了。

叶枕眠抬眸看着顾远乔,勾唇轻笑:“顾先生是哆啦A梦吗?”

顾远乔眉头微微一动,对于这个称呼还有些新奇。

“那你需要吗?”

叶枕眠看了看自已身上的奶油,刚想答应,却又想起了上一次,助理所说的话。

她好像对眼前的这位顾先生……太过信任太过亲近了。

毕竟对方身边是有人的。

想到这,叶枕眠脚步微微后退了半分。

顾远乔注意到了叶枕眠这个动作,并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等她自已做决定。

或许是处境太过于尴尬,叶枕眠纠结了片刻,心想着该如何还顾远乔的人情。

半晌后,叶枕眠才问了一句:“顾先生打算怎么帮我?”

顾远乔没有说话,而是走到门口,随手拦下了一位侍应生,低声吩咐道:“带这位小姐去顶楼,联系rita送一套礼服过来,顺便让经理去选一瓶年份好一点的酒送去这位小姐的包厢。”

说完,顾远乔又补了一句:“记得,只以叶小姐的名义。”

叶枕眠看着顾远乔这一系列的操作,瞬间傻了眼,呆滞在原地。

“顾先生,你真的是哆啦A梦吗?”

叶枕眠问:“这好像不在酒店的服务范围之内吧。”

顾远乔转头看着叶枕眠,眸光深邃。

“嗯,不在”

顾远乔喉结微微滚动:“但这家酒店是我开的。”

叶枕眠一愣,又想起了助理今晚对自已所说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是说顾先生刚进入中国市场吗?”

话刚说出口,叶枕眠便觉得自已失礼,连忙收了声,对着顾远乔微微低头:“不好意思,是我冒犯了。”

顾远乔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倒是轻轻勾起了唇角:“你很了解我?”、

叶枕眠垂眼:“谁会不了解顾先生。”

她就不了解。

但话到这了,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顾远乔没有理会她这句近乎于调侃的话,解释说道:“回国之后收购的。”

叶枕眠没有再回话。

一旁站着的侍应生见两人的话结束,便上前指引着叶枕眠。

“叶小姐随我这边来。”

临走前,叶枕眠还回头看了一眼顾远乔。

他就站在那里,光影斑驳下,他身形挺拔,不知是不是叶枕眠的错觉,她总觉得,顾远乔比光还亮。

……

侍应生带着叶枕眠上了电梯,直达了顶楼。

房间门一打开,屋内一片昏暗,脚下是软绵的羊绒地毯,天花板上镶嵌着几盏小灯,还不足以照亮这偌大的房间。

一张大床横在中间,整个房内以灰色调为主,琉璃台旁还放着一座高高的酒架,上面列满了红酒,看上去价值不菲。

“叶小姐休息片刻,礼服马上就送到。”

叶枕眠回头叫住了那侍应生:“这不是酒店的客房吧?”

侍应生点了点头,对叶枕眠解释道:“这是顾总的专属房间。”

叶枕眠一愣,还没等反应过来,侍应生已经关上了房门。

叶枕眠站在房间门口,瞬间有一种闯入他人地盘的感觉。

她小心地挂上了门上的安全锁,随后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打量起了房间。

这间房的风格和顾远乔很像,深邃,神秘。

叶枕眠走到酒架钱,上面都是各种品牌的知名红酒,年份高的吓人。

而一旁还摆放着不少名贵雪茄,凑近些还能顾到属于雪茄的味道。

叶枕眠皱了皱眉头,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顾远乔抽雪茄时候的样子。

实际上,她只见过顾远乔两次,她甚至不知道顾远乔吸不吸烟。

床头的黑色床柜上摆放着香薰石,叶枕眠打量了一眼,上面是熟悉的雪松味。

她在房内转了一圈,最后只敢坐在沙发上,局促的不敢动。

直至敲门声响起,叶枕眠才挺直背脊,走到门前拉开安全锁。

门一打开,一阵熟悉的清香拂面而来,叶枕眠一顿,抬眼便见顾远乔就站在门前,手中还提着一个礼盒袋子,递给了叶枕眠。

叶枕眠愣住,没想到是顾远乔,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将门微微掩上,挡住了自已的身子,将顾远乔隔在了门外。

“顾先生……”

顾远乔微微垂眼,一眼便看出了叶枕眠的心思。

他提了提手上的袋子,薄唇轻启:“衣服。”

叶枕眠没有回话,只是慢吞吞地伸出胳膊,顺着门缝接过了袋子,将声音放得平稳些:“谢谢顾先生。”

顾远乔站在那里没动,只是垂眼看着叶枕眠,淡淡地说了一句:“有危机感是好事。”

叶枕眠觉得屋内的空调开的有些足,一时间热红了脸,羞意攀上耳垂,背脊都出了层薄汗。

待门缓缓关上时,叶枕眠才觉得懊恼,一张脸羞的通红。

人家顾先生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是她自已想多了!

叶枕眠攥紧了手中的袋子,咬紧了唇瓣,缓缓拿出了衣服。

袋子里是一件和身上礼服质地差不多的红丝绒长裙,自腰下岔开,能露出一侧大腿,后背是倒v的设计,将叶枕眠的背部线条完美勾勒出来。

袋子下面,还有一份礼盒,打开来是一瓶全新的香水,正是叶枕眠今天身上喷的,曼陀罗掺杂着鸢尾花的香气,刺激兴奋之余又带着淡雅。

叶枕眠没懂顾远乔送她香水是什么意思。

她拉开房门,顾远乔正靠在墙上,指尖夹着半解香烟,眸色迷离,她透过薄雾看着顾远乔的烟,握着门把的手指微微收拢。

顾远乔是吸烟的。

“谢谢顾先生,礼服我会还给您的。”

说完,叶枕眠又觉得自已很蠢。

谁会要一件别人穿过的礼服,尤其是顾远乔这样的身份。

顾远乔打量着叶枕眠,浅浅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我身边没有女性需要我去送礼服。”

叶枕眠没有注意到这句话,只是抿了抿唇,又问:“顾先生送我那瓶香水是……?”

顾远乔将烟头捻灭,扔进一旁的银制垃圾桶中。

“不是还要回去参加晚宴吗?”

叶枕眠纳罕,顾远乔竟这么细心体贴。

和之前听说的……不太一样。

“谢谢顾先生。”

顾远乔的目光停留在叶枕眠的脸上,他微垂着眼注视着她,目光清冷,叶枕眠却觉得耳垂灼热。

“第二次了。”顾远乔说。

叶枕眠微微一滞:“什么?”

顾远乔微微倾身,注视着叶枕眠那双略带着茫然的眼,低沉说道。

“我是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对于口头上的言谢,我不需要。”

第6章 是我,顾远乔

叶枕眠听着顾远乔的话,心里升腾出一股寒意,周身血液回流,连带着空气都觉得带着凉意。

娱乐圈的潜规则她见得多了,向来是躲得远远的,叶枕眠一直自诩这双眼看人太清,什么人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她一眼就能看穿。

可顾远乔不同,他绅土有礼又自谦,和叶枕眠相处之时,也永远保持着安全距离。

即便是肢体接触,他也会先过问她。

和江瑾完全不同。叶枕眠心道。

和江瑾谈恋爱时,叶枕眠会刻意去保持两人的相处距离,哪怕只是坐在一起吃饭,叶枕眠都会觉得格外拘谨。

江瑾搭肩的一个举动,也会让叶枕眠觉得不适,她觉得这是正常的,因为她自小就不喜欢和别人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可那一次,她被顾远乔抱在怀里,完全是不同的。

到底是哪里不同,叶枕眠不懂。

她以为顾远乔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可顾远乔的话,此时却将她打入了谷底,没有哪里是不同的。

有钱人就是这样,不管是谁,只要他们想得到都可以。

叶枕眠手紧紧攥着身上的红丝绒长裙,将裙摆的一处团的皱皱巴巴,心里也多了几分失望。

她差一点就忘了,顾远乔可是会养金丝雀的人,他哪里和别人不一样。

越想着,叶枕眠的脸色便越沉,眸色也渐渐冷淡了下来。

顾远乔看着眼前的女人从一副纠结的模样,逐步转变成了冷漠,嘴角向下撇着,似乎还带着一丝……气愤的意味?

顾远乔开始质疑是自已哪句话太过失礼。

“不过是一顿饭,也让叶小姐这么为难吗?”

顾远乔的声音低沉,似是长钟,敲醒了叶枕眠的心。

她抬眸看着顾远乔,眼里还带着几分质疑:“吃饭?”

顾远乔挑眉:“还是说叶小姐觉得我是想在你身上索取些什么?”

心思被揭穿,叶枕眠瞬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沾染上了自恋的坏毛病。

人家顾远乔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即便是影后,也是勾勾手的事情。

费尽心思潜规则她三线女星,她叶枕眠一定是疯了!

叶枕眠咬紧了唇,脸颊鲜红欲滴,几乎抬不起头来看顾远乔。

顾远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叶枕眠,明白了她此时的想法,勾唇轻笑了一声。

叶枕眠松开被自已攥成一团的裙摆,小心翼翼的用手去展平那一团,应了顾远乔。

“没问题。”

顾远乔点了点头:“我就不送叶小姐了,还有些事。”

待叶枕眠点头后,顾远乔才离开。

叶枕眠看着顾远乔离开的背影,恨不得对着空气打出一套军体拳出来。

她都干了什么啊!

三番五次在顾远乔面前丢脸也就算了,竟然还觉得顾远乔肖想她。

要是传出去,她的后半生就会在媒体通告中度过,但凡顾远乔有任何消息,她都会被拎出来鞭打酷刑。

光是想一想,叶枕眠就觉得崩溃了。

那朵高岭之花……算不得高岭之花。叶枕眠心道。

站在金字塔尖上的那人,是她叶枕眠高攀不起的。她这样安抚自已。

待叶枕眠回了杀青宴后,包厢内的人都变了一副脸色,看着叶枕眠笑的一脸谄媚。

导演一见叶枕眠进来,连忙说道:“哟,叶枕眠回来了,我们可都等你呢。”

叶枕眠一头雾水地看着导演,不明白怎么自已出去了一趟就换了副嘴脸。

下一秒,她就反应了过来。

导演拿着一瓶红酒,对叶枕眠说道:“你说你,这么破费干嘛,这瓶红酒可不好找,年份还是69年的,有价无市,你就这么拿过来给我开了,也太舍得了。”

叶枕眠不懂红酒,但听着导演的话,心头还是一阵心疼。

她没办法慷他人之慨,就算是顾远乔以她的名义送的,她也觉得给这些人喝浪费了。

她恨不能现在抱着红酒瓶子转头就跑。

但叶枕眠不能这么做,她挤出一个笑来,对导演说道:“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导演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在叶枕眠刚要坐回原来的位置时,导演再次叫住了她,还让身边的编剧腾了个位置,让她坐到自已身边来。

叶枕眠还真没想到,一瓶红酒就能让人前后变了副嘴脸,但又觉得这一切在浮华名利场太过正常了。

她没见过,也只能说明是她平时接触的场合都是过家家似的打打闹闹小场面。

从她回来后,包厢内的人便开始挑着她身上的点乱夸,一会是礼裙,一会是气质,实在挑不出来,就挑她的发型夸,叶枕眠觉得呼吸都闷了起来。

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毕竟在娱乐圈吃这碗饭,演技要好。

直到杀青宴结束后,叶枕眠上车之前,还能听到后面剧组的人在议论。??|

“叶枕眠会不会是有家底的啊,你看她不叶不火,身上一件礼服就几百万……”

这句话梗在叶枕眠的心头,直到晚上回了酒店,缩在被窝里,手里还捏着那身礼服摩挲。

红丝绒质地的长裙看上去素朴,上面又没有logo,叶枕眠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查到,这是国外的品牌高定,设计师手作,没有logo。

顾远乔一出手帮忙就是几百万,再加上那瓶红酒,这个人情,叶枕眠承不起。

叶枕眠盘坐在床上,呼吸顿促,想来顾远乔出手阔绰,是对每个女人都这样,他本人丝毫不在意。

一想到这,叶枕眠便觉得有些心烦,随手将礼服甩了出去,扔在了沙发上,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从我的账户上划……六百万到顾氏集团名下。”

还没等助理问为什么,叶枕眠便打断了她:“别问,我现在心很痛,需要疗伤。”

倒不是叶枕眠抠门哭穷,她是真的穷。

入圈五年,她一直不叶不火,能攒下的钱只有这些,还没能在上海买一套属于自已的房子。

她其余的钱也分出去到了叶母的账户上,这六百万,几乎要了叶枕眠的大半条命。

叶枕眠捶胸顿足,又不能把礼服挂个几百万出去回血。

毕竟没有冤大头愿意花几百万买个二手货。

这一刻,她是真的感觉到了有钱人和富豪之间的区别。

叶枕眠是第一次觉得自已穷啊!

她在床上带坐了许久,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叶枕眠滑动屏幕,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我都说了,不要问我,我真的需要缓一缓……”

叶枕眠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边便传来了熟悉的低沉声。

“是我,顾远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