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嫣然段成景》 第一章 我是二婚。

我十八岁丧母,二十岁丧父,前夫是个酒鬼,喝醉了就打我。

我不相信爱,因为段成景的一句“我会永远护着你”,我才选择嫁过去。

然而婆家不把我当人,甚至亲自去外面传谣,说我浪荡不检点,藏钱养前夫。

我想死,想解脱。

八岁的女儿却拉住我说:“妈妈,你走吧……我不想做你的枷锁。”

……

1985年,青篱军区家属院。

“轰隆——”

闪电划破寂静的黑夜,照亮了屋里正拿着日历出神的我。

1985年……我真的重生回到了二十年前!

我怔怔坐到床边,看着还在熟睡的女儿小蝶。

我颤抖着手小心翼翼伸过去摸了摸女儿的脸,眼眶因欣喜又酸又涨。

太好了,老天开眼,竟让我能回到女儿身边。

我偏过头吸了下鼻子,正好屋门被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我呼吸微窒:“成景……”

段成景,军区最年轻的营长,我的第二个丈夫。

当年段成景将我从前夫的拳头棍棒下救出来。

不惧流言蜚语,对我处处关心照顾,最后顶着所有人的反对将我娶回了家。

可段家人个个讨厌我,没人给过我一个好脸色。

连带着我的女儿小蝶,他们也看不上。

而段成景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冷漠,对我和女儿不闻不问。

最后我被逼得跳楼,不曾想死后变成鬼魂被困在段家。

我又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继续被欺辱至死。

小蝶死的时候,我没了意识,没想到再睁眼就回到了二十年前。

回忆起前世的遭遇,我心口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出了一身冷汗。

段成景见我这幅样子,不耐地皱起眉:“你又怎么了?”

又?我刚刚做什么了吗?

我被他冷不丁的一句话拉回了思绪。

下意识低下头,唯唯诺诺地摇头:“没……被雷声吓到了。”

段成景将军装脱下来搁到一旁,语气淡漠:“这么大人了,还不如个孩子。”

我转头看向女儿,突然想起上辈子女儿被欺负到死的那段时间,段成景一直不在家。

他去哪儿了?是去出任务,还是像当初帮我一样,去帮助了别的女人?

我骤然抬头,盯着段成景的眼睛沉默了几秒,忍不住问。

“咱俩当初结婚的时候你说会一辈子对我好,这话还算数吗?”

段成景身形顿了下,随即便见他的眉心皱得更紧。

但不等他回答,段成景他大姐推门而进。

“小然……阿景回来了,正好,你们一起出来吧,爸有事要说。”

我心中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段成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给小蝶掖好被角,怕吵醒她,轻轻悄悄地关上了房门。

外面就是客厅,不大点的地方,公公和大哥坐在沙发上沉着脸。

段成景看气氛不对,蹙起眉问:“爸,怎么了?”

“怎么了?那要问问你娶的这个好媳妇!”公公横眉冷对,抬手指向了我。

“有人看见你媳妇偷咱们老段家的东西,换钱去给她前夫花。简直道德败坏,无耻至极!”

第二章 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让我脸色瞬白。

我想起来了,上辈子我公公和大姑姐为了把我赶走,就说我偷东西养前夫。

段成景嘴上说着相信我,可从这之后就对我越来越冷淡。

我攥紧手看向段成景,字字坚定:“我没有。”

大姑姐看了眼段成景的脸色,幽幽开口。

“小然啊,也不是说家里人不相信你,但是我们都去上班,就你在家里待着……”

意思是就我自己在家,那东西还能长腿跑了?

谁都听得出大姑姐的话外之意。

我这辈子打死也不能背这锅:“我说没拿就是没拿。”

大姑姐打断我。

“其他东西倒也不要紧,但那珍珠项链是我妈的遗物,你把这个还给我,别的就算了。”

这下,段成景神情彻底变冷:“施嫣然,把东西拿出来。”

我虽然料到他会是这样的态度。

可被唯一能依赖的人这样怀疑,我还是心头一颤。

“你不信我?”

没等回答,身后突然响起了稚嫩的声音:“妈妈……”

我浑身一紧,转头就看见小蝶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

我赶快走过去蹲下捂住了小蝶的耳朵,没再看身后那几人。

“我没做过对不起你们段家的事,你们说有人看见了,那就把那人叫来跟我对峙。”

“如果证据确凿,你们可以把我送到公安局,要是没证据……就别再污蔑我!”

说完我就抱起小蝶回了屋。

关上门,也能听到屋外安静了很久。

我不知道这家人心里又在盘算什么,也不想去猜。

我抱着小蝶躺下,问:“你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小蝶摇摇头:“没有。”

我松了口气,重新把她哄睡着。

没一会儿,段成景开门走了进来,高大的身影在床边投下阴影。

我没看他,起身要去关灯。

段成景拉住我,脸色仍旧不好看。

“你要是没偷说清楚就行,你跟爸和大姐怎么能那么说话?”

从重生回来到现在,我一直在反思,上辈子是怎么变成那样的。

我想纠正错误,守护婚姻和孩子,可段成景只让我觉得失望。

我挣开他。

“你们一家子像审犯人一样审我,连你也不信我,你要我怎么做,卑躬屈膝地哭诉吗?”

段成景深深皱起眉,沉默半天,他拿起椅子上的军装。

“你真是不可理喻,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今晚我睡书房。”

冷冷丢下一句,他就开门走了。

我看着他背影,心中的委屈快冒出来。

上辈子我就是因为太爱段成景,所以才处处忍气吞声,最后被逼跳楼。

可这辈子我不忍气吞声了,好像也没改变什么……

我一夜未眠。

以往天快亮,我就该起床去做早饭了。

但今天我没动身,没一会儿,大姑姐就来敲门:“小然,怎么还不做饭?”

我装作没醒没听见,不回话。

上辈子我伺候一大家子人,是希望能让他们对我改观,别因为我是二婚就烦我。

现在我明白了,不管我做什么,他们都讨厌我。

既然如此,我没必要再讨好。

大姑姐没得到回应,敲门声有些急促:“小然?小然!”

怀里的女儿皱了皱眉,我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起身去开门。

“大姐,小蝶还没醒,你动作轻点。”

我不卑不亢:“还有,今天我不太舒服,早饭你或者大嫂做吧。”

大姑姐拧起眉,明显不满:“小然,你是还因为昨晚的事不高兴吧?”

我还没回答,一个女人进到段家,声音开朗地喊:“成景哥,我来蹭个早饭!”

一转眼,看见空空如也的桌子,她顿了顿:“还没做饭呀……那我来做吧。”

说着,她就撸起袖子走去厨房。

那是住在隔壁的赵姝婧,从小和段成景一起长大,段家把她当半个女儿。

可赵姝婧对段成景什么心思,我一清二楚。

我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

段成景从书房走出来叫住赵姝婧,然后转头看向了我。

“一家人都等着你做饭,你耍什么性子?赶紧去!”

“记得给小婧煎个蛋,别焦了。”

第三章 我看着段成景认真的神情,心里凉了半截。

我伺候老段家人,是儿媳妇该做的。

可凭什么还得伺候赵姝婧?

我沉默了会儿,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厨房。

赵姝婧故意拖长了尾音:“谢谢嫂子。”

没一会儿,我出来了,就端着一小碗面条。

大姑姐以为厨房还有,起身去看,结果厨房干干净净。

她皱眉给我喊住:“小然,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脚步不停:“我刚说了今天不舒服,赵小妹想吃煎蛋,就辛苦大姐给做吧。”

说完进屋,把门一关。

后面外面再说什么我都没关心,我就专心地给小蝶穿衣服,看她吃饭。

吃完了,我就送小蝶去上学。

到学校时,老师叫住了我:“小蝶妈妈,这学年的学费您得交上了,可不能往后拖了。”

我怔了怔,想起来因为大姑姐一直不给钱,小蝶的学费就欠着了。

我悻悻赔笑,不自在地捏着衣角:“好,麻烦老师了。”

离开学校,我想起上辈子我去管段成景要这笔钱。

段成景却让我先把偷了的东西还回来。

等我再去服装厂,才知道我的工资早就被大姑姐给领走了。

想到这儿,我赶忙加快脚步往服装厂走。

我走得快,钱拿到手的时候,大姑姐都还没来。

一想到小蝶的学费有了着落,我心情畅快,把钱妥帖藏好就去做工了。

没多久,我看见大姑姐从领工资的办公室走出来,脸色不是很好看地走到了我面前。

“小然,你把自己工资领了?”

我点头:“小蝶要交学费,成景的工资一直在大姐你手里,我只能拿自己的工资交了。”

旁边有几个工友偷听,大姑姐嘴唇嗫喏了半天,最后黑着脸离开。

我最了解老段家人,个个t?都要面子。

所以大姑姐再怎么不高兴,也不会在外面展示出那一副刻薄样子。

一天过去,到了下班点。

我急匆匆离开,打算去接小蝶时顺便把学费给了。

却不想刚出厂子,却看见我的前夫王春枰早等在厂子门口。

“施嫣然!”

我脸色一变,露出深深的厌恶:“你来干什么?”

王春枰走上前,满脸的不怀好意:“这么久不见,当然是来关心关心你。”

“你都是营长夫人了,借我点钱不成问题吧?”

“做你的白日梦!”我转身就想走。

王春枰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别走啊,好歹夫妻一场,你如今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怎么就不能帮衬下我?”

我觉得恶心,用力想甩开他:“我没钱!你放开我!”

王春枰怒道:“放屁!你没钱难不成段成景还没钱吗?”

“你个臭婆娘连个孩子都没给我生,老子没人养老,你就该给我补偿费!”

话音未落,王春枰忽然痛叫一声,往前扑倒在了地上。

我愣在原地,怔怔抬头看去。

段成景一身军绿装,脸色冷若冰霜。

刚才正是他一脚踹在了王春枰的腰窝上,力气之大,王春枰还疼得叫唤。

“成景……”我喃喃出声。

话没说完,另一道鹅黄身影跑来:“成景哥,我买好电影票了,咱们快去吧!”

是赵姝婧。

第四章 三人对视,场面气氛瞬间凝固。

赵姝婧上下扫视过,‘哎呀’一声:“嫂子,你怎么和你前夫在一起拉拉扯扯的?”

“这让别人看见,得怎么想成景哥?”

我慢慢攥紧了手,段成景从没带我去看过电影。

每次提出,他要么就是说忙、没时间,要么就是说那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现在却带着赵姝婧去看。

我冷冷瞥过去:“你没嫁人没对象,和我丈夫在一起,就不怕别人看见说闲话?”

“说我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洁身自好……”

段成景冷不丁地上前把我拉走。

一直走到没人的小巷,段成景才松手,冷声质问:“多久了?”

我怔住:“什么多久了?”

段成景指着王春枰狼狈离开的方向:“你和他联系,给他钱,多久了?”

我难以置信:“你刚才明明看见了,是他纠缠我,管我要钱。”

“我没给,他才骂我扯我。”

段成景却神色不变:“谁知道是不是你和他演的戏?”

我深深皱起眉,心脏像被丝线一圈圈缠紧。

昨晚大姑姐刚说完我偷东西给前夫,今天我前夫就来纠缠。

看上去,我的确解释不清楚。

可我没做过这样的事,谁都可以不相信我,段成景怎么能也不信我?

我用力挣开段成景的手,将涌上心头的委屈全压下去。

“既然你不信,那我没什么好说的。小蝶放学了,我得去接她。”

说完,我转身就走。

走到巷子口时,我又停住,没回头说了句:“别在小蝶面前提起你看过电影的事。”

“毕竟,你都没带她去看过。”

说不难过是假的,说不嫉恨也是假的。

可我一个女的能改变什么?上辈子丈夫不信我,这辈子还是不信。

我不在乎了,我只想要保护好我的孩子。

我去接小蝶放学时把学费给交了,然后我带着小蝶去饭店吃了晚饭。

回到家,老段家人都吃完饭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不知道是谁做的饭,但是吃完的碗盘都留在桌上。

看见我回来,大姑姐出声:“小然,爸他们饿了,我们就先吃了。”

“厨房里给你留了菜,吃完记得把碗都刷了。”

我去厨房看了一眼,全家人给我留了半个馒头和一盘炒得焦黑的白菜。

连猪食都比不上,还要我心甘情愿地干活。

我以前也觉得这些就是自己的活,我嫁给人家做媳妇儿,不就是得做这些活吗?

可死了一回,我不这么想了。

“我带小蝶在外面吃过了,大姐做的饭吧?那就辛苦大姐再刷个碗了。”

说完,我径直回了屋,把一屋子狼藉全留给老段家人。

不一会儿,公公的骂声就从外面传来。

“你们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当初我就不同意成景娶她!”

“一个二婚女人,没爹没妈没教养的,搅得全家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一句一句,像一块块巨大的石头,往我心头上堆。

我感觉屋里的空气就变得沉重,压抑得我就快要喘不上气。

我深深吸了口气,弯下腰温柔地对正在做作业的小蝶说:“小蝶,等会妈妈出去。”

“你把门关好,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好吗?”

小蝶点了点头,还抓了下我的手:“妈妈,你别难过。”

我眼泪差点就出来了。

我抱了下小蝶,转身走了出去。

出去才发现,段成景已经回来了。

他刚刚也在,却就那么听着他爸骂我,一句话都不说。

看见我出来,公公冷哼一声:“怎么,终于知道羞耻了,知道一个媳妇儿该做什么了?”

我二话不说,一把将桌子给掀了——

盘子碟摔了一滴,噼里啪啦的,所有人都吓得往后退。

我扫视一圈,放声大骂:“当初是段成景非要娶我,你们拦不住他,就来骂我二婚?”

“我二婚怎么了?你们老段家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不就欺负我没爸没妈吗!我要是有娘家,你们敢这么对我吗?”

“段成景,你就看着你家里人这么埋汰我!你是个男人吗,你有担当吗?”

“你跟王春枰根本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