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撕碎长夜》 第1章 一觉睡醒,我穿越到了民国二十三年。

此刻教室里没有新潮的教具,只有写着工整板书的旧黑板。

夏季的闷热感涌上来,让用惯好东西的我几乎待不下去。

「序秋,这道题你想好了吗?」

老师温柔的声音传来,这才让我有了点真实感。

原主竟和我同名同姓。

我回过神,收起脑中有关她的记忆,对着那串英文说:「应当填写德先生,Democracy。」

话音刚落,教室里开始出现清脆的掌声。

我扯了扯嘴角,在老师赞同的目光中缓缓坐下,心里却一片沉重。

窗外天色阴沉,显得非常压抑。

今天是 1934 年 9 月 2 日。

这不再是某节历史课上的普通听学,我成了真正的局中人。

在这样一个动荡的年代,我忽然不知该如何自处。

第2章 放学后,挚友丁敏清嬉笑着搂住了我的手臂。

她是家境不错的小小姐,而我只是个勤工俭学的普通学生。

得她介绍,原主去应聘了一些家教工作。

没想到竟然一下就聘上了陈家少爷的家教老师。

丁敏清拍了拍裙角上的灰尘,扶好精致漂亮的头箍。

她担忧地提醒:「序秋,明天你真的要去教陈少景吗?他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顽劣,气走过很多老师,并不好教。」

我当然知道。

试教当天的回忆很糟糕,原主连陈少景的人影都没见到,但惊吓却一个没少受。

抽屉里被放了青虫、裙子被胶水粘破。

离开的时候原主几乎是忍着眼泪鞠的躬。

但我没办法。

我无奈地回:「陈家给的薪水很高,我很需要这笔钱。」

在这个年代,女子能读上书已经是万幸。

我要珍惜。

第3章 走出校门,隔壁男校也放了学。

身边的小美人忽然「咦」了声。

我顺着她的指示看去,看见汽车边靠着个极好看的富家青年。

他身量颀长,穿着熨帖的黑色中山装,双手插兜,勾起嘴角看向我们这边。

莫名地,我觉得他就是陈少景。

下一秒丁敏清印证了我的想法,她半护着我。

「陈少景怎么来女校门口了,他想吓退你?」

我不知道,只是隔着攒动的人群和他遥遥对视着。

虽说陈少景是出了名的不知愁滋味。

可我却觉得那双眼睛同样带着这个年代独有的阴郁和戾气。

它灰扑扑的。

我突然想把它擦亮一点。

第4章 最后陈少景没有走过来。

可能是看在丁家小姐的面子上,他只是戏谑地看我一眼就离开了。

我和她告别后,独自回了女校附近的出租楼。

这里的设施陈旧,墙壁回潮起了不少霉点,偶尔还有巴掌大的老鼠窜出来。

桌上还有一沓被叠好的报纸,那是原主以前省吃俭用买来的。

我聊有兴趣地翻看打发时间,却逐渐变了脸色。

这些报纸上写着。

中国已经民不聊生。

就在四个月前,多方矛盾冲突更是加大。

黑白的报纸上被原主用毛笔圈满了关键词。

起笔的墨水渗透了纸张,不难看出心情有多沉重。

外头已经下起了大雨,忽然一阵巨大的声响打破宁静。

我吓得原地弹起,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似乎是枪声。

我溜去窗后小心瞧看,发现远处有一个配枪的人在弯腰拖尸体。

那死者穿着学生服,如同草芥般被随意地扔在路边。

血水蔓延在地上,大雨刷去他最后的痕迹。

我震惊不已,惊吓得跌坐在地上。

即使知道死亡在这个年代极其普遍,但亲眼见证一个生命的消逝还是让我难以释怀。

我神色怏怏,半天才缓过神来。

回想起报纸上那些令人痛心的字眼,我倏然琢磨明白了自己的方向。

我见证过太平盛世。

当历史的一粒灰尘落在我肩头时,我选择担起它。

第5章 周六没课,我如约去了陈家。

我没舍得掏钱坐黄包车,穿过法租界走了近三个小时才到陈家的花园。

管家领着我往教学的房间去,正巧碰上美籍教员拉着脸从后门冲出来。

佣人这边一路赔笑,而我刚一进前门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冷水夹杂着冰块砸在我脑袋上,来时的热意彻底消散。

「哈哈哈!」

罪魁祸首陈少景捧腹大笑,姿态挑衅。

我此刻应当非常狼狈。

水流顺着我的发须往下坠落,校裙湿透了、紧紧贴着我的身躯。

我强忍冲上去打他一拳的怒气,转身问满脸歉疚的管家要来了毛巾披着。

陈少景似乎没想到我能忍下这种整蛊,意外地挑眉。

我不顾湿漉漉的衣裙,面不改色地介绍自己。

「我叫林序秋,顺序的序,秋天的秋。」

他戏谑地盯着我,意味不明:「时维九月,序属三秋,小林老师生于九月?」

我点点头,回他:「生于 1913 年 9 月,你还算有点文化。」

陈少景被我这句点评说得一愣,气笑了。

「这么说,小林老师是姐姐。」

他把「姐姐」两字说得太过暧昧缠绵,让我的心跳乱了一拍节奏。

陈少景笑起来其实很好看。

他继承了陈夫人艳冠一方的基因,勾唇时又带了几分少年意气。

本该是耀眼的,但身上总带着几分晦暗的情绪。

惋惜之意涌上心头,我缓缓问:「那你呢,你的少景二字又是如何来的?」

他沉默不答。

于是我歪了歪脑袋,替他说出口:「是朝气蓬勃、年轻有为。」

陈少景闻言扯了扯嘴角,翻开物理书。

语气烦躁地打断我:「小林老师,讲课吧。」

第6章 这堂课上得并不顺利。

陈少景半翘着二郎腿,总是打岔。

我坐在他边上也懒得阻止,就是静静地等。

等到他没有撩拨我的闲心了再继续解释理论。

中途,陈少景给我聊了不少事。

比方说昨天有个学生被醉酒的洋人军官杀了,学校里有人准备去游行讨说法。

我立马就想到了昨天傍晚所见的那一幕。

我停下讲解,仔细地问:「什么时候,在哪里组织?」

「今明的上午都在男校附近的怀德讲堂里讨论事宜…」陈少景撩起眼皮子看我,没忍住笑出来,「小林老师,你不会也要去凑热闹吧?」

伴随着提醒下课的铃声响起,我缓缓阖上书。

郑重地点头,回他说:「是,我要去。」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我总得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