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日记本》 第1章 因为觉得分配不公平,姐姐何觅春吵得很厉害。

她一边哭一边指着弟弟大吼大叫:「凭什么,给他的就是房子,给我的就是车?他才几岁,你们就打算给他买房子?」

「我呢,我都 30 多岁了,现在信用卡欠了一身债,你们作为我的父母,不帮我还就算了,现在家里好不容易拆迁了,就打算给我买个破车就打发了吗?」

「这样重男轻女,我不服!」

「你有什么好不服的?父母自己的财产,父母有权自己分配,你管得着吗?」

「再说了,你有什么不知足的?二姐连个车都没有呢,也没像你这么闹,没教养!」弟弟何觅东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毫不客气地顶撞她。

「你工作多少年了,给家里买什么东西了?你看看二姐,刚工作,又是给家里置办冰箱,又是置办洗衣机的,这时候你怎么不比了?」

「还大姐呢?一点不知道让让我们,就知道一味地和我们抢。」

「妈,照我说,车也别给大姐了,给了她也不知足,还不如给二姐呢,二姐多好。」

何觅东拉着我,非要我表态:「二姐,你前几天不是还说,没有车特别不方便吗?和爸妈说啊,你要积极争取呀!」

他的口吻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我便鼓足勇气:「妈,我确实需要车,能不能也给我买一辆代步的?二手的也行。」

一直耐心哄着姐姐的我妈忽然火大,她吊高嗓门地吼我:「你还嫌不够乱是吧?也来气我!」

「不用再闹了,再闹,谁也没有!」

何觅东毫不在意,笑嘻嘻地幸灾乐祸:「没有好,都没有,最公平,你满意了吧?大姐,咱谁也别争了,这样最好。」

何觅春气得牙根痒痒:「你当然是不急了,没我们的,还能没有你的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希望爸妈什么也不给我们,到最后都是你自己的。」

「爸,你说话呀!」何觅春急得一个劲叫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沉默不语的我爸。

在我们家,爸爸偏爱何觅春,妈妈偏爱何觅东。

谁都有后台,除了我。

其实我是不想参加这样的家庭会议,除了戳我的心,没有任何好处。

只是何觅东同我恳谈过:「二姐,你不能总是这样闷闷的,不争也不抢,你的想法不说出来,人家怎么会知道呢?老古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喝,你总是这么懂事,就会一直被忽视。」

「在家里受欺负,在外面更加会受欺负,忍让是不对的!」

他教我奋起抗争。

所以我没走。

「爸、妈,给弟弟买房,给姐姐买车,那我呢?给我什么?」

爸爸皱眉。

妈妈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她很惊讶。

对,惊讶,因为我向来安静得和空气一样,从来不敢开口索要,尤其是这样涉及巨大个人利益的场合。

可是为什么我不能呢?

我轻轻地在心里问自己。

从昨天晚上,我听到父母私下的商量,看着那凄清的月亮怎么也睡不着的时候。

第2章 我想到小时候同样是生病,如果是弟弟,妈妈会急得落泪,抱着立马送医院。如果是姐姐,妈妈也会把水和药拿到眼前,温声哄她吃下。只有我生病了,会被妈妈狠狠甩一巴掌,说我是装病,说我是为了不上学。

爸爸问几句,她就气冲冲地把温度计拿给他看:「你看,她说自己难受,前胸后背疼,烧得厉害,结果呢,不过是 38.8 度而已,连 39 度都没上,在这矫情什么?」

「这不就是装病吗?嫌我还不够忙,还不够乱,故意折腾我。」

可是分明不是的,妈妈。

我只是看到你哄姐姐的时候,那样温柔,心生羡慕。

我贪恋这样的温柔,所以下意识夸大了病情。

这种小孩子的撒娇,落在我妈眼里,却是我从小就心思深的罪证。

可是姐姐和弟弟的撒娇,她却十分受用。

她会把他们抱在膝盖上,一手一个地拢着亲亲:「这么大了还黏妈妈,真是不害臊。」

我知道我从小就不讨喜。

姐姐阳光开朗,弟弟俏皮可爱。

只有我,阴沉自卑。

以前《甄嬛传》热播的时候,每次出现安陵容的镜头,我妈都会斜瞥我一眼,暗戳戳地阴阳我:「这种性子真是太讨厌了,好像所有人都欠她的。」

我默默垂下头,看自己的脚趾。

她就会再补一句:「我们家也有一个安陵容。」

她总是这样,好像不扎进我心里,她就很难受。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所以,对着我妈惊讶转愤怒的视线,我慢慢抬脸,声线越发肯定清晰:「同样是你的孩子,他们都有,我呢?我就不该有吗?」

我爸什么都没说,站起身走了。

只是摔门的力度,让我清楚地明白,他是生气了。

若是以往,我一定会紧张地追过去道歉解释,说些「我不是要和姐姐弟弟争,我也可以不要」等毫无尊严的软话。

可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这么做。

「何觅秋,你是疯了吧?你是个什么东西?也跟着你姐姐起哄?」

我妈重重拧眉,眉眼里尽是一片凉意。

「怎么,我不给,你也要造反吗?」

我妈的嘲讽,如一柄剑直直往我心口里捅。

「别以为你给家里添置了一点东西,就了不起了,能做我的主了?」

「这个家,你爱待待,不爱待滚,少在我面前惹我膈应!」

何觅东闻言皱眉:「妈,你说话太难听了,刚才大姐那么顶撞,也不见你骂她一句,二姐不过是问一句,你为什么这个态度?」

「你怎么总欺负二姐呀?」

「爸爸也从来不管。」

「你们做大人的是怎么回事啊?自己的孩子也柿子拣软的捏吗?」

我妈被何觅东顶撞得忘了说话。

倒是何觅春一声冷笑:「蠢货!她也配和我比?自己什么身份自己不清楚吗?」

「哦,对了,她是不清楚。」

何觅春从她的座位上站起来,经过我,玩味地瞥了我一眼:

「连自己在这个家的定位都找不清楚,就被人家推出来当枪使,蠢货!」

然后她自顾自地离开了。

可是她这句话,却像根刺一样扎进了我心里。

第3章 何觅春大闹一场的结果是,爸妈商量了一番,做了退步,答应也给她买一套二居室的小房子。

第二天,爸、妈、何觅春、何觅东一家四口要出去看房。

何觅春和妈妈早好了,亲密地挽着胳膊,笑意融融。

妈妈犹豫地看向我:「觅秋,你去不去?到时候在你大姐的房子里给你留间卧室,你可以偶尔去住。」

「可以跟着去看看,挑个你喜欢的。」

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颇为晃眼。

我的眼泪差一点就流下来。

但我用力眨了回去:

「不去,又不是给我买。」

我妈冷笑:「你可想好了,要是不去,连这间房也没有,到时候别说我们不公平,什么也不给你。」

爸爸在门口催:「快点,我一根烟都抽完了,你们怎么还不出来?」

「觅秋不去就算了,正好留她在家看家吧。老李一会要过来拿锤子,家里不能没有人。」

「来了来了,也不知道我是做了什么孽,养这么一个活祖宗,一天天吊丧着个脸,不知道是给谁看呢。」

「咱走,都别管她!」

妈妈骂骂咧咧往外走。

我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拿的。

这个家里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不过是几件衣服、手机、充电器。

本不该回来的。

从在外读书,我就下定决心,再也不回来了。

可是我总架不住自己一次次对亲情的渴望,心里总有个念想。

节假日,尤其是像春节、中秋节这种传统的团圆节日,总会觉得特别孤独。

那种精神上的寒冷,让我无法抵御。

所以哪怕这个家是冷漠的、嘲讽的、伤害的、刺激的,起码不是空荡荡的,那种人气和烟火气,如饮鸩止渴般,让我一次次回头,又一次次被伤得更深。

以前的不公,只是小打小闹。

无非是姐姐和弟弟的屋里安了空调,而我没有。

姐姐有新裙子可以穿,我只能穿裤子。

姐姐的生活费比我高。

我都可以自我洗脑,说服自己,这不是不爱我。

他们怕热,我不怕热。

姐姐喜欢穿裙子,可我觉得穿裤子更方便。

姐姐吃得多,用得多,我比较节省。

可是现在,我好像没办法了。

拆迁啊。

一人一套房子,轮到我身上,得到的却是一顿责骂。

他们走后没多久,妈妈甚至打电话过来,叫我提前把冰箱的牛肉和猪蹄拿出来化着,晚上做给他们吃。

中午他们就不回来了。

因为要在外面吃,好好庆祝一下拆迁之喜。

「你到底要不要来?你现在反悔想来,还来得及,别到时候说我没叫你。」

我拒绝后,我妈又说:「行,你不来也行,要不然拉着个脸,来扫大家的兴也确实过分。」

「那你在家把卫生好好拾掇拾掇,最近家里乱得不像样。」

「还有卫生间篓里的脏衣服,洗出来。洗衣机洗不干净,你洗完了拿出来再手洗一遍。」

「对了,家里的床单被套也顺便换换,反正你在家也没事做,与其刷手机浪费时间和流量,还不如活动活动呢。」

「妈!」我打断了她,「为什么呀?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你不爱我为什么要把我生出来?为什么你偏心偏成这样,我……」

「行了,行了,我没时间陪你发神经!别忘了干我说的这些活!」

我妈干净利落挂了电话。

手机那头传来「嘀嘀嘀」的声音。

可能是太过伤心,我的心脏一阵绞痛。

我抬手想按一按心口,却无意勾落了我妈放在柜台上的盒子。

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一张泛黄的陈旧的带着大红戳的纸,引起了我的注意。

看清了内容,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第4章 那是一张亲子鉴定书。

鉴定人是我和爸爸。

结果是非父女关系。

我整个人发软,双腿止不住地颤抖。

等他们一家四口回来,已经是傍晚的事了。

防盗门打开,他们高兴地讨论着今天看的房子。

「其实那个房子还好,就是贵了点,等明天再去看看,如果没有合适的,不行就要今天这个。」

我妈率先注意到客厅的狼藉,当即不满:「让你干点活怎么这么不利索?我们出去了一整天,你什么也没干?该不会饭也没做吧?你都在家里干什么了?」

何觅春嗤笑出声:「估计在家赌气呢。」

何觅东习惯性地和何觅春抬杠,张嘴就怼:「大姐,你还嫌不够乱吗?就少说几句吧,二姐是你的妹妹,不是你的敌人。」

「哟呵,你是好人,那怎么不见你把爸妈给的房子给你二姐一套啊?动动嘴皮的好人,你可真会当。」

「那也比你这落井下石的强。」

「行了,都别吵了,这一天的累死了。」我爸不耐地打断,指着我妈直接下命令,「快做饭吧,都饿了。外面是又贵量又少,中午我都没吃饱。」

我妈却瞅着我手中的纸张,白了脸。

她快步走上前,变了声气地尖叫:「你在家都胡翻些什么?怎么手那么贱呢!」

她扫描了一周,不知道想到什么,似放下心来,压下怒火:「你知道了?」

我捻着那张鉴定证明的手指,越发用力,轻轻微笑:「是啊,都知道了。」

「你知道了,也好,你们都这么大了,也该知道真相了。」

我妈强装镇定,身侧颤抖的手却泄露了她情绪的起伏。

「什么真相啊?」

何觅东下意识往我手里探头。

何觅春倒是镇定,老神在在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不紧不慢地喝着。

爸爸紧蹙眉头,神色看起来也不太愉快。

「爸、妈,这怎么回事啊?二姐不是爸爸的孩子?那她是谁的孩子?怎么会这样?这是假的吧?开玩笑的吧?」

何觅东惊慌失措下,话又多又密。

他把检测报告拿给妈妈,妈妈却看也不看地推开:

「你是我们从孤儿院领养的,当初有人给你算过,说你命里有弟弟,所以我们就领养了你。」

「所以你根本就不是我们亲生的孩子。」

「这些年,我们供你吃供你穿,也没有亏待你,拿着你和你姐姐弟弟一样看待的。反倒是你,越大越不听话,只会气我和你爸。现在一切既然让你发现,那我也就不瞒你了。」

我妈口吻竭力平淡,如果不是我仔细捕捉,几乎发现不了她声线下的颤音。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吧?我们根本就不欠你的。」

随着她说,我忍不住地笑。

我妈如受惊般喝住我:「你笑什么?」

「你不要吃里爬外,不知好歹!」

「妈,您急什么呢?」与她的激动不同,我的声音又轻又淡,「是怕我不信,还是怕我直接问到您脸上?」

「你胡说八道,我怕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走进房间。

再度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陈旧的日记本。

我妈看到日记本,一整张脸惨失血色。

「您刚才进屋的时候,是在找这个吧?」

第5章 「没有看到,所以以为它已经不见了,也许早就丢了,也许当废纸卖了。所以——」我忍不住再度笑起来,「所以,您就可以胡说八道了。」

「我不是爸爸的孩子,我也不是您的孩子吗?」

我妈脸上肉眼可见地心虚,她想上前抢我手里的日记本,但我轻巧避过。

我爸满目震惊,回头看向我妈,恶狠狠地质问她:「你不是说这个日记本早就烧了吗?你骗我!」

说来也挺狗血的。

爸爸不是妈妈的初恋。

当初妈妈有个爱得死去活来的初恋,但是姥姥和姥爷死活不同意。

因为那个男人爱赌。

后来妈妈被强逼着分了手,嫁给了爸爸。

那个男人为躲情伤,离开了家乡。

又过去了几年,何觅春刚满五岁,那个男人带着赌赢的一笔巨款回来了,要带妈妈私奔。

妈妈动心了。

竟然真的抛弃何觅春和爸爸,跟着他走了。

他们手里有钱,着实过了一段风流快活的好日子。

可是赌鬼怎么会有好下场?

那个男人因为在外得罪了人,被人砍死了。

没了着落的妈妈,只好带着手里剩下的闲钱重新投奔了爸爸。

爸爸当然心存芥蒂。

可是一个男人带着孩子本就艰难,爷爷奶奶家又穷得一贫如洗,再也掏不出钱来给他娶第二个媳妇。

妈妈带回来的钱,又足够改良他们的生活。

所以他们一拍即合,再度在一起了。

他们高高兴兴地把房子翻新了一遍,正沉浸在新生活的喜悦里。

却在一次亲戚聚会上意外发现,有了我。

本来是可以打掉的。

但是医生说,妈妈的子宫壁本来就薄,如果做流产手术,恐怕将终身难以再受孕,要他们考虑清楚。

而他们无一不想再生个男孩继承血脉,因此犹豫不定。

再加上当时妈妈走时动静闹得并不大,爷爷奶奶对外只说妈妈出去打工了。

虽然村里有些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但到底没有坐实。

现在人回来了,肚子大了,又要打掉孩子。

爸爸是极好面子的人,不愿意众人猜测,当即决定打断牙齿和血吞,说什么也要让妈妈把我生下来。

对外一直说我是早产儿,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当了个活王八。

妈妈的嘴唇一直在颤抖,不断指着我:「你、你……」

她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总是想不明白,同样是你的孩子,你为什么独独讨厌我?还记得,我从幼儿园兴冲冲拿回来的糕点,献宝似的地拿给你,满心指望你会高兴,会夸我,结果你呢?一巴掌打掉了,骂我是饿死鬼投胎,没见过好东西是不是,这么丢人现眼!」

「从小到大,姐姐的衣柜里有各式各样的连衣裙、公主裙。我呢,我都是裤子,没有一条裙子,我羡慕呀,我趁着你带姐姐赶集,偷偷拿姐姐的裙子穿,你骂我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闭着眼,把记忆深处里她恶劣嘲讽的语气学出来:「小小年纪就穿这么风骚,将来一定不是什么好货!」

「你从来都不吝于用最恶毒的话来骂我,那么你骂的究竟是我,还是过去那个不守妇道的你自己?」

「啪!」她的手落在了我的脸上。

也许是我的心里太痛了,也许是她的手太抖了,完全没什么力道。

第6章 我竟然感觉不到疼。

「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我妈歇斯底里地吼着。

我爸重重地叹气,低头坐着不发一语。

何觅春也沉默了。

何觅东急切地翻着日记本,对当前的一切完全无法接受。

而我,我满腹的委屈和沉痛,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我站起身,以更尖锐的声调对她吼回去:「我为什么要闭嘴?」

「你怕什么?怕我说得更难听是吗?」

「是的,我还有更难听的没说呢。」

「在等你们回来的这一下午,我把我的前半生想了一个遍,我终于想明白了。」

「你恨的不是自己年少轻狂,做错了事。」

「恨的不是那个男人嗜赌成命,丢了性命,无法给你幸福。」

「更不是姥姥姥爷逼迫你非要嫁给不爱你的男人,断了你的爱情。」

「你恨的是我!」

「是我这颗罪孽的种子,时时刻刻提醒你做错了事,选错了人!是我这根落在你婚姻中再也拔不掉的刺,时时刻刻提醒着爸爸,你是个不忠的女人!」

我妈的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她恨极,想要抬手打我,却被我推了回去。

她自己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你这个不肖子孙,你,我是你妈,你这样顶撞我、气我,你不得好死你!」

「我不会死的!」我挺直腰板,轻飘飘看向她,「因为我要看着像你这样作恶多端的人,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报应。」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我等着看。」

我拖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往外走。

一向对我没什么好脸色的何觅春竟然挡在了我面前,她神色复杂:「妈妈再不好,也生养了你一场。你闹也闹过了,见好就收吧,难道还真要从此断了关系不成?」

我的嘴炮一旦开启,就是无差别扫射:「你又怕什么?怕少了我这个垫背的,你皇太女的地位不保?」

「我是出于好心才劝你,你不要不识好歹。」她恼怒至极。

我只是笑:「一个贫瘠恶心的底层家庭,总是需要一个最弱者作为发泄的。你也很清楚这一点不是吗?」

她的眸光不断闪躲。

「之前是我,之后希望不是你。」

我含着一缕淡漠却讽刺的笑,往外走。

「二姐!」

是何觅东在身后急唤。

我顿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将所有人甩在了门外。

烈日刺痛了眼睑。

我强忍了很久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一直在说服自己,都是自己的兄弟姐妹,不要去计较爱的多少。

难道我不希望他们好吗?

我闭着眼鸵鸟般过日子。

把原生家庭给的刺,一点点用血肉碾碎了,当成爱来浇灌自己。

我想证明给他们看。

我也能开出很灿烂的花来。

我的精神不曾贫瘠过。

可是,原来阳光从未落过我的屋顶。

我只不过是罪恶的产物。

我离家的第三日,我爸提着从家杀好的鸡,找到我单位门口。

说来也好笑,我不喜其他肉食,唯独爱吃鸡。

但是我家的鸡,两只鸡腿永远是弟弟和姐姐的。

我落在盘里的筷子稍微一迟疑,我妈就会打我的手:「别乱翻乱捡,有没有礼貌,就吃自己眼前的。」

可是我的眼前永远都是鸡头、鸡皮等难以下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