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蕴祁砚》 第一章 离婚 阮蕴打开袋子,抽出里面的文件——是一份多达十数页纸的婚前协议。

很眼熟,就是她婚前签的那份。

“委托人那边的诉求是:虽然婚前协议约定了,离婚时女方不带走除男方主动赠予外的任何财产,但他的妻子这几年表现不错,可以分一套别墅和五百万现金给她。”祁律师说。

马上有同事探过头来吃瓜:“天,两年能白睡一个大帅哥,还能分这么多财产,这泼天的富贵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啊。”

阮蕴轻笑了一声,原本沉重的情绪一下就被打断了:谢谢了,有被安慰到。

一众白领律师热热闹闹地聊着“豪门弃妇”八卦,只有“豪门弃妇”本人阮蕴在一旁低头看着那一沓文件。

祁扩交代完工作,就回了自己办公室,阮蕴跟了进去。

“怎么了?这个案子有什么问题吗?”

阮蕴来了有一年了,要不是规定了必须有一年的实习期,以她的能力,早就能独立接案子了,祁扩是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一直看好她能留在瀚元,所以阮蕴刚拿到律师执照,马上分了个“肥差”给她。

阮蕴抿了抿唇:“祁律,抱歉,这个案子我参与不了。”

祁扩微微皱了皱眉:“为什么?虽然只是个离婚案,但这是祁砚的离婚案,为祁氏集团效力过,对你以后职业生涯非常有帮助。”

阮蕴无奈:“可我是当事人,参与拟自己的离婚合同,这不符合规定。”

“你……结婚了?和祁砚?!”

他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不是没注意到那份婚前协议上女方的签名,只是“阮蕴”这个名字不算特别,祁扩根本没想过那位祁夫人跟自己律所的这位精英女律师会是同一个人。

阮蕴面上淡然,只是嗓子有点发紧:“对,不过这不是也快离了么。”

“阮蕴,你别难过,这案子我亲自办了,一定给你争取利益最大化!”祁扩赶忙拍着胸脯保证。

阮蕴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难怪这两天感觉祁砚有点不对劲,原来是在准备离婚的事。

阮蕴想到一种可能,赶忙打开了手机。

她搜“陈若若”,最新的消息是一个词条:#青年舞蹈家陈若若进修回国,汇报演出惊艳四座#

难怪,陈若若回国了啊。

“祁砚也够渣的,居然特地来瀚元做离婚委托!”祁扩还在吐槽,明显为阮蕴鸣不平。

“他不知道我在这里工作。”阮蕴说。

祁砚连她去年就硕士毕业了都不知道,毕竟,哪个老板会对员工的私事感兴趣呢?

祁砚看她,跟看自己的员工没什么区别,员工给他创造经济价值,阮蕴给他提供情绪价值——她有一张和陈若若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说来,祁砚恐怕等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和陈若若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女儿大多像爸爸,她们俩当然像。

“你放心,阮蕴,这个案子……”

“没事,这个案子您正常做就好,我有心理准备。”阮蕴还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倒是看不出有多难过。

祁扩一拍脑门儿,突然就回过味儿来。

“哦哦,我明白了,你们也是假结婚对不对?怪不得有个三年协议!你不爱祁砚,只是为了……”他想说为了钱,又有点说不出口。

看祁扩神采奕奕,眼神里突然带了点吃瓜的亢奋,阮蕴有点无话可说。

“算是吧。”除了“不爱祁砚”和“只是为了钱”以外,其他的也不算错。

“那离了好啊,精英女人三大喜,升官发财死老公……你拿到了执业资格,又马上有大别墅和五百万,真好啊!”

祁扩还在感慨,阮蕴已经替他带上门走了。

一直到回到自己办公室,阮蕴把自己扔进真皮座椅里,才慢慢接受这个现实。

陈若若回来了,她终于要失去祁砚了。

结婚两年多,阮蕴有一年半时间都悬着一颗心,如今,那只叫“陈若若”的靴子,终是落下来了。

临下班时间,手机响了。

阮蕴接起来,心跳慢了半拍:“喂?”

祁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带着压迫感:“晚上7点,老宅门口见。”

阮蕴深吸了口气,声音却淡淡的:“好。”

关于离婚的事,她正好要探探祁砚的口风。

第二章 催生 晚上七点,阮蕴如约到了老宅门口,祁砚的车已经等着了。 这次没带司机,祁砚自己降下了驾驶位的窗户,在皱着眉抽烟。 “祁总。”阮蕴跟他打招呼,坐到副驾驶位置去。 副驾的座缝里有一根萝卜丁口红,隔着衣服硌到了她。 这根口红不是她的,看样子,是它的主人“不小心”留下来宣示主权。 阮蕴抽出来,看了一眼,随手放到了汽车扶手箱里。 显然,祁砚也看到了她的动作。 “阮蕴,你就这点好,大度又懂事。”祁砚发动了车子,语气听不出情绪。 阮蕴一只手背在身后,绞紧真皮座椅,面上却淡然一笑,没有作声。 懂事?她也想哭着扑进他怀里质问他刚才跟谁在一起,做了什么。 可她有什么资格? 见她不语。祁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开口问,“去面试了?穿这么正式?” 因为从律所直接过来,阮蕴还穿着黑色的职业西装裙。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下次不许穿膝盖以上的裙子。”祁砚一边启动车子,开进老宅去,一边说。 都要离婚了,还管这么多? 阮蕴心里诧异,却也只是“嗯”了一声。 祁家的老宅占地上千亩,规模堪比大观园,这几年修葺重装了无数次,却依然带着古代大户人家的森严感。 车子一路开进了老宅的地库停好,祁砚屈起手臂,用臂弯示意阮蕴。 阮蕴挽上去。 “在奶奶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记得吧?” 阮蕴又“嗯”了一声。 祁砚对她这个回应很不满:“阮蕴,你们南城人,多说一句话是会判刑吗?” 阮蕴知道,祁砚喜欢陈若若那种活泼开朗带着点娇气的女孩,她这个锯嘴葫芦在他那里显然不讨喜。 “我知道了祁总。”她忙说。 “在奶奶面前,要叫老公。”祁砚说。 * 祁家的家庭情况很复杂,祁砚的父亲祁青山有四个老婆。 祁砚是大太所生,所谓的“嫡长子”,但他母亲早就离开了祁家,去庙里吃斋念佛了。祁砚从小学起便跟奶奶长大,对老太太最是孝顺。 “老公。”阮蕴尽可能地乖巧地叫了一声。 也许是她的声音太阮软,祁砚怪怪地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如今管家的是二太,其他两位太太带着孩子住在别处。 所以老宅里,除了祁砚的奶奶,还有他的父亲,二太,以及二太所生的一对龙凤胎儿女,祁霄和祁云。 二太“教子有方”,一对儿女见到祁砚和阮蕴,赶忙热情地迎上来。 “大哥大嫂回来了!” 阮蕴都已经习惯这虚情的热情了。见祁砚板着脸,她只得从善如流地打招呼:“阿霄,阿云。” “弟弟妹妹跟你打招呼,没听见吗?”祁青山见不得祁砚的扑克脸,气得拍了下桌子。 “哎呀,你这脾气。”二太赶忙上前阻拦,“砚儿或许想事情呢,没听到。” 她替祁砚找的这个借口够拙劣,祁青山怒气更甚:“两个大活人,冲过来他会看不见?” 祁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挑挑眉,不置可否。 “小王八羔子!”看到祁砚轻蔑的神色,祁青山一个茶杯丢过来,擦着祁砚的脸飞到了对面的墙上。 “干什么呢。孩子好容易回来一次!”是祁砚的奶奶从外面进来,她“笃笃”地敲着拐杖,“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够大了,该死了,所以故意想气死我老太婆?!” 一听这话,祁青山和二太赶忙过去把老人扶进来。 “妈,您别这么说……我不说他就是了。”祁青山跟自己的母亲陪着笑脸。 这一幕,从阮蕴刚嫁到祁家就在上演,如今,倒是已经见怪不怪了。 “奶奶。”她乖乖的打着招呼。 老太太进客厅时还一脸的怒气,见到阮蕴这才露出了点笑模样。 “诶,宝贝孙媳妇来了。”她把拐杖放在一旁拉了阮蕴的手,左瞧右瞧,看不够似的。“最近工作挺辛苦吧,又瘦了。” 老太太都知道她工作很久了,而祁砚还以为她硕士没毕业。 阮蕴赶忙扶着老太太坐下,半蹲在她面前阮言道:“不辛苦的,奶奶。” “还说不辛苦呢,黑眼圈都出来了。咱们祁家又不是养不起你,不用那么拼命。你给奶奶生个重孙儿,奶奶把家业给你,哪里用得着去给人家打工哟。”老太太乐呵呵地替阮蕴把额前的碎发别在脑后,说。 还有两个孙辈在一旁听着,老太太这句话简直就是在给她引战了,阮蕴面上八风不动,心却紧了紧。 她余光扫了眼其他人的脸色,二太到底心思更深一些,看上去没什么变化,祁霄和祁云早就黑了脸。 第三章 裹挟 到了饭桌上,老太太又是老生常谈。 “砚儿,让你们备孕的事,抓紧呢吗?” 祁砚这个人性子又冷又沉,唯独会对自己奶奶陪笑脸:“蕴蕴太瘦了,得好好补补,等我把人养胖一点,就备孕。” 他只有在老宅会喊她“蕴蕴”,次数不多,可阮蕴每次听到,心都不会不争气地跳快两拍。 于是,老人又开始看不够似的看阮蕴。 “是,是,我这孙媳妇,长得跟天仙一样,唯一的毛病,就是太瘦了。”老太太乐呵呵地说,“来,多喝点鸡汤。” 说着,她便让佣人盛了碗鸡汤送到阮蕴面前。 阮蕴面上恭顺,心里苦笑。要怀孕,也得有机会啊。老太太一直希望她能生下祁家的长子长孙,顺利继承家业,却不知道,祁砚算她的安全期,比APP还准。 不过,关于孩子的事,她倒是有跟祁砚提过。 “阮蕴,不要想用孩子束缚我。”祁砚当时说,“母凭子贵的事,在我这里行不通。” 阮蕴低头喝着鸡汤,只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奈何总有人不想让她如愿。 “大哥,我看若若姐回来了,她演出的票好难买啊,我好多朋友都想去,你能不能帮我要两张。”坐在末席的祁云突然开口。 “是啊,大哥,以你和若若姐的关系,留个前排出来应该没问题吧。”祁霄说,还特地若有所指地瞟了阮蕴一眼。 “咳,好好吃饭,说什么胡话呢!”二太厉声呵斥自己的一双儿女,赶忙夹了点菜送到阮蕴面前,“阮蕴,你别多心,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毕竟现在跟砚儿结婚的是你。” “呀,大嫂,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口无遮拦了!”祁云好像被自己母亲提醒了一下,惊得“花容失色”,赶忙向阮蕴道歉。 祁霄也赶忙跟上:“是啊是啊,大哥喜欢若若姐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三人这一唱一和,倒是把阮蕴架在了当场。 想当初她只知道祁砚心里有人,却不知道那个人是陈若若,也是祁云翻了他和陈若若的照片给她看。 “我大哥这个人最专情,只爱这张脸。” 想起当时的场景,阮蕴突然就对眼前的鸡汤反胃了。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她说着,冲进了最近的盥洗室,一阵翻江倒海。 原本就一天心事重重就没吃多少东西,到后来,觉得自己的胆汁都要被吐了出来。 这几天转凉了,应该是肠胃炎犯了。阮蕴想。 临了,阮蕴漱漱口,整理了一下自己,才回到了餐桌上。 除了祁砚,其他人看她的神色都怪怪的。 难道她是脸上有东西没擦干净? 老太太欣喜地拉住她的手,“蕴蕴,你这是有了吧?” “……”额,原来是以为她怀孕了。 “恭喜啊,阮蕴,再争口气,给咱们江家生个嫡长孙出来。”二太笑得夸张,可“嫡长孙”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是呢,大嫂,你要是能生个儿子出来,说不定大哥都收心了。”祁云话里有话,说的时候,还轻蔑地瞟了阮蕴一眼。 言下之意,祁砚的心在外面,生孩子有什么用。 “什么话!砚儿这孩子,只是不善于表达,对蕴蕴还是很上心的!”老太太横了祁云一眼。 祁砚明明不爱她,老太太这两年倒是一直在极力撮合,阮蕴有时候也搞不懂,她那样智慧的一个人,也不知道在这事上是走了眼还是装糊涂。 “我应该是肠胃炎犯了。”阮蕴轻飘飘一句话递过去,想结束这场闹剧。 谁知老太太有自欺欺人的本事,“哎呀,你这个症状,闻不得荤腥,明显就是怀孕了。”她摩挲着阮蕴的手,笑得开了花。 “乖乖,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找时间去医院查查。” 阮蕴喉间发苦,却也只好陪着笑脸。 她知道,这一桌子人,只有老太太是唯一真心实意希望她怀孕的。 而且,她的眼神太像去世的外婆了,阮蕴不忍心让她失望。 “好,明天就去查。” 当晚,两人按照惯例留宿在了老宅。 一进卧室门,阮蕴怔愣了三秒,就笑了。 老太太不知道从哪里让人淘了一副送子观音图挂在两人的卧房里。 原本中式的装修就古典,加上这幅图,简直让人恍惚。 阮蕴站在床前,想起两人快离婚的事,竟然觉得人生如戏。 “阮蕴,记清楚自己的身份,别想着用孩子裹挟我。”祁砚会错了意,站在她身后冷冷地说。 “我要是真的怀孕了呢?”阮蕴噙着那抹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这样回头看他。 第四章 怀孕 没想到阮蕴这么问,祁砚愣了一下。 “我之前给你的那两百万,做多少次人流手术都够了。”他说。 明知道他嘴里没什么好话,她在期待什么? 阮蕴暗骂自己犯贱,笑容却像是焊在了脸上。 “我开玩笑的祁总,没有怀孕。”她嗓子发紧。 祁砚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最好没有,不然受罪的是你自己。” 阮蕴“嗯”了一声,突然步步紧逼,走到祁砚面前。 祁砚不明就里,被她逼得后退了几步,“干什么?” 阮蕴勾唇,不知哪里来得力气,直接扯着祁砚的领带把他推到床上。 阮蕴倾身而上,把脸埋在他的颈间,去亲他的喉结。 “干什么!阮蕴,你发什么疯!”祁砚被她搞了个措手不及,伸手推她,显然有点烦躁。 他身上带着女用香水味,应该是刚和陈若若约会回来。 阮蕴心里发沉,动作却丝毫不停。 “我准备怀一个嫡长孙出来,看看能不能母凭子贵。”她心里越苦,面上笑得越疯。 祁砚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呼吸顿了三秒。 “我今天没心情。”他伸手推她。 “我有。”阮蕴去寻他的唇。 “阮蕴,别闹。”祁砚明显烦了。 男女之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来硬的就没意思了。 阮蕴起身,坐在一旁:“逗你呢,祁总。你让我三天下不了床的时候是一去不复返了,怎么,陈若若一回来你开始守贞了?” 祁砚登时板起了脸:“阮蕴,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若若的名字。” “哦。” 阮蕴从善如流。 显然,她激怒了祁砚。 祁砚起身摔门走了。 看着祁砚离开的背影,阮蕴焊在脸上的笑容这才一点点瓦解。 两年了,她都快忘了,他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妻子”。 当年,她的确是拿了他两百万的。 读书时暗恋的学长,阴错阳差发生了一夜情,她以为是幸福的开始,结果祁砚醒来的第一句话,就击碎了她的少女心。 “你想要多少?” 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死缠烂打的女人才可怕。 那时,她外婆和母亲都躺在ICU里,每天流水似的花钱,这钱或许就是外婆和妈妈的命。阮蕴怔愣了几秒,也没矫情,开了口:“两百万吧。” 祁砚给的痛快,一分钟都没有犹豫。 这两百万的确也是帮了大忙——虽然外婆最终没有抢救回来,母亲至今还没有彻底苏醒。 只是没想到,后来机缘巧合下她救了祁老太太,在老太太的撮合下,祁砚还是娶了她,那两百万便算作了彩礼。 只是在他心里,阮蕴收了钱,他就心安理得地拿她当陈若若的替身,交易而已。 * 祁砚一夜没有回来,阮蕴自然也没有睡好,第二天离开老宅时就顶了两个大黑眼圈。 “砚儿昨天说公司有急事先回去了。一会儿你去医院看看,告诉我检查结果。”老太太送她出门时,千叮咛万嘱咐。 祁砚确实孝顺,生气之余不忘哄自己奶奶,这一点,阮蕴还是很佩服的。 “好的,奶奶你放心吧。”阮蕴应声道。 好在是周六,她一个助理律师不需要坐班,再加上胃的确有些不舒服,于是阮蕴便真的去医院验了血。 孕3周,各项指标正常。 这个结果出来的时候,阮蕴都懵了。 她对避孕药过敏,祁砚又不肯戴T子,仅靠安全期避孕,的确有风险。 可两年了都毫无消息,她还以为自己或者祁砚其实是不孕不育呢。 第五章 差别 捏着报告单站在医院里,阮蕴有点回不过神来。 这个孩子,要吗?要的话怎么留下来?反正也要离婚了,如果她瞒下不说…… 一直到走出医院,阮蕴的心里还乱七八糟,没个主意。 很快,老太太的电话就到了。 “蕴蕴,怎么样?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没有怀孕,奶奶。”虽然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个孩子,可阮蕴下意识地瞒了下来,“是季节性肠胃炎,医生说注意点就好了。” 老太太的语气带了点失望:“这样啊……蕴蕴,不是奶奶催你,只是奶奶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要是不生个一儿半女,奶奶这家业,怎么能给你们小夫妻……” 老太太一共有五个孙女,三个孙子,只有祁砚是她一手带大的,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祁砚。 见阮蕴不语,老太太又怕她难过似的,赶忙说:“别有压力啊,蕴蕴,是奶奶太心急了。你身体最重要,先好好调理身体,奶奶不逼你……” 阮蕴苦笑着答应:“好……” 老太太想要重孙儿的心,她能理解,别说老太太,连她都是想要个孩子的。 可现在,祁砚要跟她离婚了,这个孩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来…… “宝宝,你可真会考验妈妈。”阮蕴摸着小腹无奈地想。 电话里,奶奶还在嘘寒问暖,可后面的话她又听不到了。 因为迎面走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她昨夜负气离开的丈夫祁砚,至于另一个,虽然戴着墨镜,依然不影响她一眼认出:陈若若。 祁砚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显然一夜没有回家。 他看见阮蕴,第一反应是皱起了眉头。 阮蕴胡乱应付了老太太几句,挂了电话,不知道是该开口打招呼,还是假装不认识地走开。 倒是祁砚先冷冷淡淡地开了口:“你怎么在这里?” 阮蕴下意识的把那张化验单背到身后去,脸色有点不好看:“胃疼,来验个血。” 祁砚反应了一会儿,想起她昨天呕吐的事。 便问了一句:“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阮蕴淡淡地笑了一下。 事实上,在看到陈若若时,她的小腹就已经开始抽痛了,她背在身后的手,指甲掐进掌心,才让自己看上去若无其事。 旁边的陈若若在此时摘下了墨镜,眼里闪过一丝挑衅,却又刻意对着祁砚露出疑惑表情。 “砚哥,这是你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是老婆。 陈若若是故意的。 她不仅知道,还在得知两人领证后打电话激情辱骂了她半个小时。 这个时候装得倒是很像。 阮蕴心里膈应,自然也没给陈若若好脸,冷笑道:“我是……”他老婆。 后面几个字还没有说出口,直接被祁砚打断了,“不是。” 说完,祁砚警告地扫了她一眼。 阮蕴怔了一下。 是呢,他们的婚前协议里是有隐婚这一条的。也是她看到陈若若气昏了头,才差点口不择言。 心口有点疼,阮蕴笑了笑:“陈小姐多虑了,我跟祁总……普通朋友而已。” 没想到她这话,又让祁砚皱起了眉。 怎么,说是朋友都不行?难道该说不认识?阮蕴觉得无语,只想快点离开。 陈若若眼里带了点难掩的得意,睨了阮蕴一眼,嘴上却对祁砚笑着说:“这位小姐这么漂亮,我还以为是你女朋友呢。” 她那个人畜无害,机灵可爱的模样,男人都很吃这一套。 只可惜,阮蕴太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了,她哪儿是在说她漂亮,这分明是在夸她自己呢。 “是么,我倒看你更像祁总的女朋友,不然祁总怎么会这么紧张你,一大早的陪你来医院呢。”阮蕴尽可能让自己不要咄咄逼人,说话却依然不中听。 陈若若变了脸色:“我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砚哥。” 她看祁砚的眼神太楚楚可怜,她太懂祁砚了。 果然,祁砚的眉头皱得更紧:“阮蕴,别这么说话。若若在这边没有亲戚朋友,她今天可能做胃镜,要有人陪着。” “哦……”阮蕴拉长了调子,“也是胃不舒服啊。” 第六章 破碎 阮蕴把“胃”字咬得很重,祁砚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回去再跟你说。”他说,索性直接带着陈若若进去了。 同样是胃疼,祁砚甚至忘了她来医院的原因,却觉得陈若若举目无亲,需要人陪。 还真是讽刺。 阮蕴回头,看两人的背影。 祁砚高大笔直,陈若若纤细高挑,很登对。 她眼睛有点潮。 祁砚只是喜欢陈若若而已,并不知道她和陈若若带着血仇,这不能怪他。 阮蕴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医院回的家,她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窝了整整一天。 中午也没有吃饭。 傍晚,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微信申请。 阮蕴没多想的通过了,对面就发了一张照片。 陈若若靠在VIP病床上打点滴,一只男人的手放在输液器上,替她把药液焐热,那只十指纤长的手,就差直接在上面打祁砚身份证了。 “真生病了?点滴都打上了?真好,这可是我今天得到最好的消息了。”阮蕴回,附赠一串“哈哈哈哈”过去。 “希望得到的下一个好消息是你病入膏肓,马上去死。”她不解气,又发。 那边显然气急败坏,回的很快。 “我死不死不清楚,反正我知道阮琼仪是活不长了。” 阮琼仪,阮蕴的母亲,就是她的命门。 阮蕴气得手抖,许久才回了一句:“陈若若,只要我活着,你和陈学殷谁都别想动我妈。我总有一天,送你们一家三口下地狱!” 那边没有再回复。 阮蕴捧着手机,浑身发冷,她甚至能脑补出陈若若洋洋得意的嘴脸。 她当然得意,自幼“忍辱负重”,以陈学殷远方侄女的名义在阮家长大,如今,也算是小人得志,成了真的名媛。 阮蕴至今记得某百科里是怎么介绍陈若若的——企业家陈学殷独女,自幼生活优渥,热爱舞蹈。 企业家陈学殷,多么讽刺!呵!若不是入赘阮家,他陈学殷怕是现在还在工厂打螺丝! 陈若若自幼生活优渥,还不是靠母亲宅心仁厚,愿意养她! 谁知道这对父女会恩将仇报,给阮家带来灭顶之灾! 暮色四合,室内的光线更是昏暗极了。 阮蕴没有开灯,只是瞪大眼睛望着面前的黑暗,保持着一个姿势半天没动。 这几年,外婆去世,外公在监狱里,母亲又睡了两年多,谁都不敢保证,她能醒过来。年纪渐长,阮蕴的确是想过要一个孩子的。 如果这个孩子能生下来,很可能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她轻轻地抚着肚子,眼睛红红的:“你怎么偏偏挑了这个时候来呀。” “我回自己家还要挑时候?” “啪嗒”一声,客厅的灯亮起,祁砚回来了。 阮蕴错愕地抬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你不是在陪陈若若吗?” 阮蕴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慌乱,随即不着痕迹地把手从肚子上挪开,恢复了镇静。 祁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眉心拧成一个疙瘩,耐着性子坐了下来,声音也比平时多了些温度:“阮蕴,若若一个人在京城,她今天很可能要做胃镜,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吧?” 他以为,自己是因为他陪陈若若去医院的事在哭? 这个认知让阮蕴觉得有点好笑。 过去她倒是这件事悄悄哭过无数次,如今早就不会为了这种事情掉眼泪了。 “我也是一个人做过胃镜的。”她淡淡地陈述。 这会儿,阮蕴的眼睛里带了点红,是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破碎感。祁砚愣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旋而,他压下那点异样,叹了口气。 “阮蕴,结婚前说好的,我给你钱,你做我名义上的妻子。可是你再要求别的,就过分了,人不能太贪心。” 他说的倒是坦荡,丝毫不觉得理亏。 阮蕴看着祁砚那张好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也是,她毕竟拿了钱的。 那两百万能被祁砚说一辈子,也注定是她在这段婚姻里矮人三分的理由。 “那陈若若回来了,你是准备离婚吗?”纠结了两天的话,还是问出了口。 第七章 离家 听阮蕴这样问,祁砚又愣了一下,却还是如实道:“本来也只剩下一年不到了,现在若若提前回来了,再这样拖着也没意思,不如早点结束。” 阮蕴眼睑低垂,没有说话。 见她不语,祁砚又说,“我已经交代过律师,给你五百万,再把最大的一套别墅给你,也算是对你的补偿。” 阮蕴苦笑了一声,给的真是太多了,如果她不喜欢他,只图钱,还真是如同事说的那样,一桩泼天的富贵啊。 她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要是我不想要钱呢。” 这句话成功让祁砚皱起了眉头。 他交叠着双腿,漫不经心地看着她:“阮蕴,合同上原本就约定了我可以随时终止这段婚姻,看在这两年你还算懂事的份上,我给你补偿,我劝你见好就收。” “前前后后700万,再加上一套别墅,买你两年,你不亏。” 如果不考虑感情成本,只把这段婚姻当交易,她的确是不亏的。可她不知怎么,心口发堵。 话都说到这份上,强求也没什么意思。 阮蕴抿唇,别过眼去,她有点不敢看祁砚绝情的脸,“好,祁总,那什么时候去办离婚手续?” 祁砚想了一下:“下个月吧,等奶奶的八十大寿过完。” 难怪一直拖着没有告诉她,是怕她在奶奶面前演不下去吧。 阮蕴点点头:“那我先搬出去。” 祁砚:“……好。” 这个时候赖着不走,未免显得太不识趣。 阮蕴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我去收拾东西。” 她不敢再看祁砚那张薄情的脸,直接上了楼。 两年了,她知道自己的东西不多,却没想到那样少——她像个旅居住店的人,一个十七寸行李箱竟然能装下所有生活痕迹。 收拾完东西走下楼,也不过半小时。 拖着箱子下楼,祁砚正坐在沙发上抽烟,又是眉头紧锁。 在这个家,他似乎总是这样心事重重。 阮蕴心口发沉,语气倒是没什么波澜,“祁总,那我就先走了,领证的时间,你通知我。” 见祁砚没什么反应,她径直往门外走去。 “等等。”祁砚突然开口。 阮蕴回头,呼吸都停顿了两秒。 “奶奶下个月寿宴……” 原来是说这个。 她在期待什么?祁砚难道还会挽留她? 阮蕴都被自己的恋爱脑气笑了,便也真的笑了一下:“我会去的。” 祁砚又沉默下来。 看祁砚的模样,阮蕴也没什么好说的,便直接走了。 一直到走出祁砚的家门,阮蕴还在恍惚。 这两年多,她好像做了一个梦,如今梦醒了,一切有回到原点。 已经是晚上了,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住下。 她联系了自己在这个城市唯一的好友郭纤凝。 “说个你会爱听的消息,我要离婚了。”她尽可能让自己语气轻松,“不过今晚上要在你家借住了。” 那边果然开心地怪叫一声。 “真好!我早就看狗男人不顺眼了!我在外面喝酒呢,来,你先来找我,我正好带你庆祝一下。” 郭纤凝说着,直接微信甩了个酒吧的地址过来。 “我定了卡座,快来,有帅哥!” “我不去了,不如先去你家等你。”阮蕴不喜欢酒吧的环境,连忙推辞。 “哎呀,快来吧!都要离婚了,还要给狗男人守节吗?快点,再不来,我可直接派司机去接你了。”郭纤凝应该是正在兴头上,嗓门有些大。 “跟谁打电话呢,纤凝,来,喝一杯。” 一个男声传来,接着,阮蕴听到碰杯的声音。 “快来哈,我先挂了。”郭纤凝说着,匆匆忙忙挂了。 阮蕴无奈,又想到她一个人在酒吧喝酒也挺不安全,便只好拦了辆计程车去了。 * 看着阮蕴离开的背影,祁砚倒也不是完全没触动。 毕竟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两年多的时间,而这两年多里,阮蕴又的确算得上一个完美的妻子,她将他照顾得很熨帖。 可其他的,阮蕴给不了。 祁砚坐在一楼抽了整整一包烟,夜里11点多,才在烟雾缭绕中上楼睡觉。 阮蕴的东西本就不多,她带走了什么祁砚也不是特别关心,可不知怎么,祁砚洗漱完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他开灯后看到的,阮蕴那张眼角泛红的,破碎的脸。 她不是喜欢钱吗,多给她一些就是了。祁砚想。 这时,微信提示音响了,是他发小陈玄发了个视频过来。 暧昧的光影中,一群俊男靓女觥筹交错,被一帮男模众星捧月围在C位的,正是阮蕴! 第八章 错认 “祁砚,难怪你这几年念念不忘的,原来你小子是吃过好啊!”陈玄的视频邀请弹过来,声音里明显带着亢奋。 “陈若若比电视里漂亮多了,全场都在看她,就这么一会儿,我已经看到三个男的过来找她要联系方式了!不过还是要注意些,毕竟是公众人物……” 看得出陈玄尽可能找了个安静的环境,可周围依然一片喧嚣,他扯着嗓子喊。 “陈玄”祁砚不得不出言打断他,“她是阮蕴,不是若若。” 虽然阮蕴和陈若若长得像,陌生人乍一看会恍惚,可祁砚毕竟对两人都很熟悉,是可以区分出来的,何况,阮蕴还穿着离开家时的那身衣服。 “什,什么?” 陈玄显然吃了一惊,“这是你那个200万租来的老婆?” 200万不多,上京城的有钱人几千万上亿做嫁妆的也有,祁砚的朋友敢用这件事打趣,无非就是认准了他不在意阮蕴罢了。 “租”虽然不尊重,倒是贴切。 祁砚也没有辩驳。 “这也太像了吧?你确定你老婆跟陈若若没有血缘关系?”陈玄又问。 “没有。”祁砚说,“娱乐圈里长得像本尊的替身演员,哪个是有血缘关系的,你想多了。” “也是哈!那陈若若回来了,你准备……等等”话还没问完,陈玄突然停住。 他翻转了手机摄像头给祁砚看。 “来,让我们一起,祝蕴蕴大美人儿离苦得乐,永远幸福!”原来是郭家的大小姐郭纤凝,带着一众男模站起来,对着阮蕴举杯。 有一个男模离阮蕴超级近,一只手已经搭在她的肩膀上了。 “好夸张啊你们!”阮蕴大笑,却依然配合地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酒杯。 她的酒杯里是橙色的液体,不知道是果汁还是鸡尾酒,人笑得很灿烂,是跟他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过的表情。 祁砚又皱起了眉。 在一起的这两年,阮蕴算得上一个“完美妻子”,她颜值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情绪稳定,做事周全。如果硬要挑什么毛病,那就是她的人非常一板一眼,传统且无趣。 这样守旧的人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已经让人意外,而且,她的朋友说的什么话? 神TM“离苦得乐”! 祁砚可不觉得自己苦了阮蕴,在他眼里,他和阮蕴只是正常的劳资关系,他愿意给她那么多钱,对她要求又不高,已经是天下最好说话的老板。 阮蕴去夜店,是庆祝自己离婚吗?原本看她离开时落寞的背影,祁砚还有点不忍心,此时便只剩了气愤,他直接拨了阮蕴的电话。 桌上手机响起的时候,阮蕴刚喝了一口手里的橙汁。 看了眼亮起的屏幕,她手一抖,橙汁溅出来,在白衬衫上印了一个小小的点子。 “是不是那个狗男人找你?”郭纤凝一个恶狠狠的眼风扫过来,“不许接!” “他万一有什么急事呢。”阮蕴低声说,不敢看郭纤凝的眼睛,赶忙拿着手机跑了出去。 拒绝祁砚,对阮蕴现在来说,还是一件困难的事。 一直跑出夜店,她才按了接听。 “喂,祁总?” “阮蕴,你在哪儿?”祁砚一开口就是质问。 听祁砚的火气有点大,阮蕴愣了一下,没有直接回他,“有事吗祁总?” “有人看见你在夜店。”祁砚也不跟她绕弯子。 “是,跟朋友一起来的。”阮蕴说。 “阮蕴,你现在还是阮家的少夫人,和那么多男人在外面喝酒,合适吗?”祁砚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他打电话是因为这个吗?祁砚居然也会在意她跟别的男人接触?阮蕴讶异地挑了挑眉,心跳突然又有点快。 她赶忙软下姿态来投诚:“祁总放心,在离婚前我一定洁身自好,不会……” 祁砚不耐烦地打断她,“你怎么样是你的事,我懒得管。可你万一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让网友误会了若若……” 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 第九章 外公 一瞬间,她阮蕴纷乱的心跳停顿了下来,心口好像被谁锤了一拳,钝钝的疼。 她深呼吸,在听到更戳心窝子的话之前,赶忙打断,“我知道了祁总,今后我一定会注意,不会让陈小姐替我背锅的。” 待祁砚还想说什么,阮蕴已经直接挂了。 她的外套还在夜店里,此时,就穿了件薄衫站在马路边。 夜风吹来,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世界好冷啊……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祁砚更加恼火。 阮蕴就这么急,为了跟男模喝酒,多说两句都没空了?亏他还因为提前离婚有点内疚! 祁晨一点,祁砚收到了阮蕴发来的视频。 不知道是谁拿了一个LED灯牌,直接竖在了阮蕴身后的沙发上。 灯牌上合成了一行滚动字:“请注意,我不是陈若若。” 她果然履行承诺,不让陈若若背锅,只是这个做法……脑回路异于常人。 “无聊。” 祁砚嗤笑一声,刚要把手机丢到一边,谁知又接到了陈玄发来的视频邀请。 一打开,镜头自然又是对准阮蕴那桌的。 此时,郭家大小姐和男模们不知去向,两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男人,正走过来试图和阮蕴攀谈。 “难怪觉得你特别眼熟,原来是像陈若若!” “美女,方便加个微信吗?你想喝什么,我买单!” “一会儿去吃宵夜吗?” ……男人们热情得很,看阮蕴的眼睛冒着精光。 陈玄的距离不是很近,可祁砚依然能隐隐约约听到几个人围着阮蕴大献殷勤。 视频里的阮蕴摆了摆手,说了什么倒是听不清。 “今天一晚上不下十个人跟你老婆搭讪了,我都不敢想等以后你这个老婆流入市场,该多么受欢迎。” 陈玄一贯口无遮拦,“阮蕴一个替身都这么美了,也不知道陈若若本尊能美成什么样,难怪你念念不忘,啧啧啧……” 这句话,祁砚没法回。 哪怕他看陈若若有滤镜,也得承认,阮蕴的五官是略胜一筹的。 如果硬说两人有什么不同,大概是,陈若若神情更为娇憨矜贵,而阮蕴带着点不近人情的清冷。 可这话,祁砚自然不会说。 他只是猛翻了个白眼,声音又冷了三度:“陈玄,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跟个八婆似的?你不睡觉我还要睡呢。” “诶……” 陈玄那边想说的话还没说完,祁砚已经直接将电话挂了。 话分两头,阮蕴被郭纤凝带着在夜店玩了半夜,才回了她的住处。 郭纤凝带了三分醉意,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笑眯眯地替她把行李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挂在自己的衣帽间。 阮蕴站在身后,倒帮不上忙。 “早就让你离开那个狗男人了,你看看你,过得什么日子。” 郭纤凝突然不哼歌了,举着一条裙子转身看她,一脸的愤愤不平,“你就这一条像样的裙子,得穿5年了吧?” “可不,这是外公送我的18岁的成人礼,华伦高定,当时一线女明星都借不到的。”阮蕴笑道。 郭纤凝顿时脸色变了变,“蕴蕴,抱歉……” 阮蕴还在笑:“没事,我不难过,外公会回来的。” 当年,外公连夜被带到了监狱,阮家也被里里外外抄了家,这条裙子因为被阮蕴带去了学校,才得以幸免。 阮蕴走过去,把那条裙子从郭纤凝手里接过来。 “好东西就是好东西,五六年了,上面的钻还这么闪。”阮蕴摩挲着裙子领口的钻石,眼神又空又远。 “蕴蕴,外公一定会平安出狱的。”郭纤凝伸手抱她,自己先带了哭腔。 外公是阮蕴的心结,她学法律,也是为了替外公洗脱冤屈。 郭纤凝突然觉得很内疚,阮蕴今天刚从祁砚那里搬出来,原本心情就不好,自己又偏偏在这个时候让她想起伤心事…… “好了,好了。”阮蕴回抱郭纤凝,替她擦擦眼角的碎泪,“我都没哭,你哭什么。我如今已经拿到了执业资格,相信替外公洗脱冤屈也不远了。” “嗯……”郭纤凝喉间发堵,索性又把裙子拿过去挂上,之后拉了阮蕴的手下楼,“走,在夜店你都没喝酒,现在我们去客厅喝两杯,正好聊聊。” 阮蕴被郭纤凝拉着往下走,不得不再丢个炸雷给她:“喝酒就算了,我怀孕了。” 郭纤凝一个趔趄,险些带着阮蕴滚下去。 “哈?” 第十章 唇印 两人一直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好,郭纤凝才试探着开口,“那这个孩子……” 这一晚上情绪起伏太大,她的酒都醒了。 “没想好。”阮蕴实话实说。 她过去确实想要个孩子,但现在这个时间不太合适。 她刚拿到了律师执业资格,正是要下力气救外公的时候,这个孩子会成为她的软肋。 何况祁砚如果知道了,也不会让她留下的,一个不被父亲所喜爱的孩子,就算生下来,真的对孩子好吗? 郭纤凝喝了酒,人就特别感性,她再次握了阮蕴的手,眼神热切。 “命运还真是特么不公平。陈学殷和陈若若作恶多端,却得到了想要的一切,阮家人做了那么多好事,怎么就没个好下场。蕴蕴,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指尖的温度让阮蕴心口跟着发烫。 “当下,祁砚铁了心跟我离婚,我想着,再死缠烂打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先把婚离了,接下来再做打算。” “虽然你离开那个狗男人是好事,可你要是就这么轻易离了婚,不正合了陈若若的心意?别的不说,单是这一战你就已经输了。”想起陈若若的嘴脸,郭纤凝恨得牙痒。 阮蕴苦笑:“纤凝,从我知道自己是陈若若替身的那一刻起,已经输了。而且,我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跟她争输赢。” 当年,她只当命运终于对她笑了一次,看她孤零零一人,安排了读书时喜欢的人到她身边来。 却没想到,命运只是看了她一场笑话罢了。 阮蕴在郭纤凝家里一住就是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如常的上下班,接案子,上法庭,甚至偶尔还会配合祁砚,在老太太面前演戏,丝毫看不出遇到了这样大的变故。 律所没外人的时候,祁扩都忍不住跟她半开玩笑:“资本家假结婚就得找你这样的人,情绪稳定,边界感强,在离婚的时候绝对不会死缠烂打。” 他们处理过太多协议婚姻,到头来一方反悔,死缠烂打的也有不少。 阮蕴面无表情:“也许是我死缠烂打过,发现没什么用呢。” “你?”祁扩才不信,“阮蕴,咱们虽然才做了一年的同事,但我老祁眼睛不瞎,你做不出这么卑微的事。” 阮蕴自嘲地勾勾唇没有说话。 爱一个人就是会变得卑微,低到尘埃里,再去努力开出一朵花来。 她这朵墙角的花,小心翼翼地开了两年,如今,也快枯萎了。 * 很快到了老太太80大寿的日子,老太太的寿宴很隆重,要在祁公馆连摆8天流水席。拜寿仪式设在第一天中午,阮蕴特地提前跟祁扩请了假。 “协议给我吧,我正好签了字给祁砚。”她说。 祁扩看她这样干脆,还有点惋惜:“不拖几天?以我对这帮有钱人的了解,他们最喜欢花钱处理麻烦。你拖个两星期,再提些条件,兴许能多要一笔。” 阮蕴淡淡的:“不用了。” 她已经想通了,两年,就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可祁砚还是冷的。 既然他铁了心要离婚,不如给彼此个痛快。 她只需要参加拜寿仪式,再吃个午饭,余下的7天并不需要出现,如果顺利的话,中午仪式办完,他们当天下午可以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 礼服和礼物是祁砚提前让人送来的,阮蕴人去就行。而且,她早在半年前就给老太太准备了生日礼物,便放在了包里一并带去。 老规矩,上午10点半,祁砚的车在老宅附近等她。 阮蕴打车到附近,再下车,换到祁砚车上,一气呵成。 “祁总。”阮蕴坐上祁砚的副驾,侧身同祁砚打招呼。 离婚已成定局,以后大概很难再见了吧。 阮蕴想趁这个机会,再仔仔细细地,把他印进心里。 大概跟自幼的生存环境有关,祁砚性子偏阴冷,没见的这段日子,他的头发长了一点,一络刘海散落下来,短暂地打碎了眉宇间的冷峻,竟然平添了点柔和的味道。 穿了白衬衫黑西装,桃红色的领带和她的裙子是情侣色。 依旧帅得让人错不开眼,我眼光真好。阮蕴想。 “今天很漂亮。”祁砚也许是注意到了她目光里的热切,难得的出声夸她。 氛围莫名有点温馨。 “谢……”字还没出口,阮蕴顿住,“方便问一下陈小姐的口红色号吗?不然,我不好帮你圆场。” 阮蕴的唇角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弧度,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弄。 听到这话,祁砚不悦地皱眉:“什么意思?阮蕴,你怀疑我出轨?我说过,离婚前希望你洁身自好,我当然也一样。” 阮蕴不在意地哦了一声,瞟了一下祁砚的领口,“祁总,你如果能把案发现场处理了再说这话,会更可信。” 祁砚看她意有所指,拉下遮光板照镜子,这才发现自己衬衫上带着一个清晰的口红印子! 第十一章 家族 祁砚刚才的确和陈若若在一起,可这个印子,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的。 他扯了张湿巾,想擦去痕迹,却没有那么容易。 那块印子被洇湿,越擦越花。 阮蕴在一旁冷眼看着,只觉得这个地方像一块疤痕,也像年少时日记本上被眼泪打湿的小坑。 “看什么?”祁砚丢掉湿巾,沉声问她。 “陈小姐的唇纹可是够深的,一看就疏于保养。”阮蕴心里发酸,嘴上也刻薄,“也是,只忙着勾引别人丈夫了,哪里有空保养。” “你非要这么说话?!”祁砚气极,他想告诉阮蕴,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这个口红印子,可想想又觉得没必要,都快离婚了,说这些做什么。 只不过,在他的印象里,阮蕴一直是个沉默寡言,中规中矩的人,可最近才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 阮蕴被祁砚盯得不自在,别过脸去。 又被他伸手捏住下巴,强行转过来面对自己。 “阮蕴,我过去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伶牙俐齿?” 阮蕴嗤笑一声:“祁总,你见哪个员工被裁员了,还给上司好脸儿的?” 好比喻! 祁砚咬牙:“我们还没离婚,目前你还算我的员工!” “哦,你还知道呢,老公。”阮蕴的声音很轻,那声“老公”更是嘲讽值拉满。 祁砚的手越收越紧,车内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阮蕴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被祁砚捏碎骨头。 祁砚强迫她盯着自己的眼睛:“我和若若……” “祁总,再不进去,奶奶该等急了。”阮蕴被捏得脸色发白,可并不求饶,她眼神倔强,冷言打断他。 她不想听任何和陈若若相关的话。 她就算要吃狗粮,也不会吃他和陈若若的! “好,阮蕴,很好!我今天才见到你的真面目!” 祁砚咬牙切齿,却终于松开了手。 他寒着脸一脚油门冲到了老宅门口,把门童们都吓了一跳。 老太太80岁大寿,整个祁公馆张灯结彩,花园里添了80盆长寿花,所有佣人都穿了新衣服,忙碌穿梭着,一派喜气洋洋。 只有祁砚和阮蕴刚吵完架,板着脸从车上下来。 佣人去泊车,祁砚才搂了阮蕴的腰,低声道:“我警告你,奶奶今天过寿,在奶奶面前不要乱说。” 这需要他警告?结婚两年多,她是怎么对老太太的,敢情他祁砚一点都没有看在眼里? 阮蕴已经懒得和他吵,温和地“嗯”了一声。 两人到待客厅时,很多宾客已经到了,老太太穿一身红色的过寿服,被众星捧月地围坐在主位。 除了二太,住在外面的三太和四太,也都带了自己的子女过来。 祁青山的三太是他过去的秘书“转正”,进门的时候已经大了肚子,长了张乖顺的脸,颇有些做小伏低的本事。 在这样的大家族想要站稳脚跟,会讨男人欢心是一方面,多生孩子才是重中之重。 三太深谙此道,一进门就在五年内连生了三个女儿。待她遍寻偏方再继续追男时,四太出现了—— 四太是祁青山的初恋,离了婚之后,才重回了他的怀抱。 四太家境好,人就傲气些,她膝下和二太一样的配置,一儿一女,只不过女儿是前夫的,儿子是祁青山亲生的。 今天这样的大日子,三个太太平日里再不睦,在老太太面前也都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孙辈们来之前应该也被母亲教导过,一个个兄友弟恭,亲热极了。 二太的龙凤胎儿女祁霄和祁云坐得离老太太最近,接着是三太的三个女儿祁真,祁敛,和祁爱。四太的两个孩子祁霜和祁寒靠近门口些,也最先看到祁砚和阮蕴。 “大哥,大嫂!”一群弟弟妹妹赶忙起身迎接,那个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个妈生的。 阮蕴自然是客客气气回礼。祁砚为了老太太的脸面,也难得没有冷脸,淡淡点了个头。 老太太一见两人过来,笑得眼睛都弯了。 “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祁砚带着阮蕴给老太太行跪拜礼。 “乖。”老太太让人扶两人起来,倒是没发现祁砚领口的异常,马上拉着阮蕴左看右看,“不愧是我选的孙媳妇儿,真是越看越顺眼。” 周围识趣的客人立马过来捧场附和。 一时间,哄得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接着,又有不知道哪家的太太,有心攀附,走过来跟阮蕴交谈。 “陈小姐,您真低调,上次拍卖会上咱们见过的,我居然不知道您是祁家少夫人!您刚从国外回来,一切还习惯吗?” 第十二章 祝寿 那位夫人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下来。 老太太先冷了脸。 祁砚那些弟弟妹妹,刚才还一个个热情得很,一听这话,顿时一个个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热闹,眼里都是幸灾乐祸。 特别是祁云,伸手捂住嘴,就差笑出声来了。 反倒四房那个是跟祁家没有血缘关系的祁霜,有点看不过去,“诶”了一声,又被四太伸手扯了衣角,只好闭嘴。 比吃死苍蝇更恶心的,是被认成讨厌的人,可这位夫人是老太太的客人,阮蕴不想这个时候给老太太添堵。 她只停顿了一秒,就淡然地点点头:“劳驾您惦记了,还行,挺习惯的。” 那位张夫人看阮蕴回应,愈加热情起来。 “当时就觉得您气质非凡,眼光也独到,没想到您竟然是祁家的少夫人!咱们还真是有缘分……” 气质非凡,也是,毕竟是舞蹈演员,陈若若的确有点气质。 阮蕴在心里嗤笑一声,还未开口,腰上的那只手陡然收紧。 祁砚淡淡启唇道:“这位夫人眼神似乎不太好,既想进庙拜佛,就该先做好功课。” 他本身就气质阴冷,这番话凉凉地丢过来,周遭的空气都凉了三度。 阮蕴回头看他,在他的脸上倒看不出喜怒,只有不耐烦。 这里毕竟是祁家,自己代表的是祁家的脸面,认错了自己,可不就是打了祁家的脸。 那位张夫人不解祁砚的态度,脑子一时没转过来:“那个……祁大少爷,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阮蕴捂脸,这位张夫人还是少说话吧。 “张夫人,你眼神不太好了!”倒是老太太先不乐意了,直接摆了冷脸,语气也带了点薄怒,“我孙媳妇姓阮,叫阮蕴!不是什么陈小姐。” 一时间,阮蕴突然意识到,原来老太太也知道陈若若的事,只是平日里装聋作哑罢了。 那位夫人这才知道诡异的氛围是怎么回事,顿时诚惶诚恐起来:“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看样子,真不是故意的。 有人出头,阮蕴反倒不在意地笑了笑:“没关系,很多人都说过我和舞蹈演员陈若若长得像。” “不不,”那位夫人还在花容失色,“仔细看,您可比那个跳舞的大气多了,五官更漂亮,是我眼拙了,我刚才问祁云小姐您是不是陈若若,祁云小姐说……” “你别冤枉人!”祁云一听火烧到了自己身上,赶忙厉声打断,“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大嫂是陈若若呢!” 这位夫人显然是个脑子不太够的,换个聪明人,早该知道自己着了祁云的道,做了恶心阮蕴的棋子,自己吃个哑巴亏也就算了,不会说出后面的话来。 她看到祁云阴沉下来的脸色,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是我搞错了……我,我喝多了。” “你最好是把话说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受了云姐的挑唆来恶心大嫂的呢。”此时,一旁冷眼旁观许久的祁霜,轻飘飘一句话递过来,跟挑明也没有两样了。 她虽然不是祁青山的亲女儿,但是从记事起就姓祁,外家又是有实力的,跟她母亲一样带着几分傲气。 祁家这些个兄弟姐妹里,除了她亲弟,也就阮蕴看着还顺眼点。 阮蕴感激地看了祁霜一眼。 “你什么意思祁霜,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祁云被祁霜说得下不来台,马上反驳道,“你不就是觉得北承哥哥跟我走得近些,心存嫉妒吗?!” 祁霜冷笑了一声:“跟你走得近,还不是因为你主动,在奶奶寿宴上说这事,你也好意思!” 祁云气结抬手:“你!” 老太太脸色阴沉沉地盯着两个孙女,虽然没作声,可那个神色,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怕的。 二太和四太早就坐不住了,都走到了自己女儿身后。 “少说两句吧,云儿!”二太说。 四太也呵斥自己的女儿:“霜儿,你再胡闹就出去!” 原来两人还是情敌关系……说好的兄友弟恭一团和气,只能维持半小时。 阮蕴有些头大。 “云小姐,霜小姐。”她赶忙过去一手拉住一个。 “我知道你俩是气不过我被外人错认,这位夫人道过歉就好了。今天是奶奶的好日子,可不能为了点小事不高兴。” 始作俑者张夫人白着脸站在一旁,哪里还敢作声! 祁家在上京只手遮天,没有人白目到故意在祁老太太的寿宴上恶心人,这个张夫人不过是被当枪使了。 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一点,只听一个娇媚的女声响起:“奶奶,生日快乐!” 是陈若若来了! 第十三章 过敏 陈若若居然过来参加老太太的寿宴?! 阮蕴循声望去,陈若若穿一条清纯的白裙,手里抱着一束巨大的花,后面跟着两个保镖,抬着一口大箱子,施施然走进来。 全场的人又是倒吸了口凉气。 阮蕴听人小声道,“这就是刚才张太认错的那位陈小姐?也太像了。” 祁砚放在她腰上的手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 阮蕴心口发疼,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是?”老太太看着陈若若,语气很不悦。 经过刚才那么一场闹剧,再不认识她的人也知道怎么回事了。更何况,老太太是有所耳闻的。 “奶奶,我叫陈若若,是祁砚的高中同学,也是多年的好友。”陈若若一边自报家门,一边抱着那束花走到老太太面前。 她叫得亲热,“我听说您过寿,推了手头的工作过来给您贺寿。” 说话间,陈若若已经把花束举到了老太太面前。 谁知,祁老太太面露惊惧,猛地退后了半步。 “救命!”她大喊一声。 阮蕴下意识地冲过去,把老太太挡在了身后。 “奶奶!” “孙媳妇救命啊,你知道我对百合花过敏,这个小姑娘是要害死我老太婆!”老太太躲在阮蕴身后,无比惊悚地说。 奶奶,表演痕迹太重了…… 阮蕴无奈地扶额。 老太太怎么可能对百合过敏,没记错的话,上个月还每三天让人放一束新鲜的香水百合在卧室里。 但她依然不着痕迹地挡在老太太身前,定定地看了陈若若一眼,“陈小姐,你这花还是赶紧处理了吧。” 陈若若是打听好了老太太的喜好,做好了功课来的,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奶奶,可是都说您最喜欢百合,您怎么可能过敏!”她不信自己得到了假消息。 老太太:“哦,昨天才开始过敏的。” 陈若若:“……” 见老太太如此,陈若若自然明白了怎么回事。 “奶奶,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和砚哥是多年的朋友,听说您过寿,特地来贺一声。”她委屈巴巴地解释,又看了祁砚一眼。 祁砚自然知道老太太百合过敏是假,看她这样为难陈若若,想张嘴帮她说话,却被老太太一个眼神给按下了。 老太太从阮蕴身后出来,又端坐在主位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陈若若。 “这位……”她顿了一下,“陈小姐是吧。” “是,奶奶。” “奶奶,我,我不知道您对百合过敏。对不起奶奶。”陈若若那双美目马上汪了一窝眼泪,再次楚楚可怜地看向祁砚。 老太太却并不给她留脸儿:“陈小姐,我们祁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这声奶奶也不是谁都能叫的,你还是叫我祁老夫人吧。” 这句话,已经是全然不给陈若若脸面了。 陈若若在当场愣了足足一分钟,求救似地看向祁砚,眼睛早就红得像个小兔子一般。 我见阮怜啊,阮蕴心想,难怪祁砚迷糊,谁能不迷糊。 “若若,你先回去吧。”祁砚说。 阮蕴错愕地看他,他下颌线紧绷,显然也不想看到陈若若这样没面子。 一个是心爱的女人,一个是最亲近的祖母,这水可真难端啊。 祁砚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警告意味颇浓地瞥了她一眼。 没劲,阮蕴垂眼不看他。 陈若若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奶……祁老夫人,对不起。我还给您带了一座玉如意的摆件。”她羞愤难当,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还是让人把那口箱子搬了过来。 老太太摆摆手,“陈小姐好意,老太太心领了。只是陈小姐今天不请自来,祁家也没有准备回礼,恐怕招待不周,礼物老太太我就不收了。来者是客,不嫌弃的话,陈小姐留下了吃顿便饭。” 姜是老的辣,老太太几句话,就把陈若若的脸踩在了地上。 还把她自备的台阶也给拆了。 老太太的神色慈祥里带着不容人冒犯的凌厉,那是阮蕴从未见过的神色。 是呢,她一直被老太太温柔以待,竟然忘了老太太要不是个厉害角色,能把祁家打理得这么好? 陈若若的眼泪顿时滚落下来:“祁老夫人,祝您生日快乐。我……我就不打扰了!” 她说着,竟然就这样转身跑了出去。 “若若!” 到底是放在心尖尖儿上的人,祁砚哪舍得她受委屈,当即就想要去追。 “砚儿。”老太太只是轻轻地喊了一声,祁砚的脚步就停下了。 第十四章 诛心 “奶奶,若若是我朋友,您这样,让她多没面子。”祁砚最终也没有追出去,他走到老太太跟前蹲下来,抬头看着她,那个模样,像个可怜巴巴的大狗。 狗男人,真会啊。阮蕴看得直皱眉。 “朋友?你已经结婚了,就该远离异性朋友。”老太太看大孙子过来哄她,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你看蕴蕴,就不会跟异性走得太近。” “是是是,您说得对。” “是孙子不好,您今天可不能生气啊,再生气,打我两下。”他握了老太太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招呼。 老太太这才转嗔为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油嘴滑舌!” 祁青山向来不喜欢他,此刻更是不给他一点好脸色。至于那些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们,早在陈若若出现的时候,就一个个等着看笑话了。 如今看老太太对祁砚的态度,笑话没看成,一个个表情精彩极了。 阮蕴早已对祁砚死了心,权当他不存在,倒没什么情绪变化,始终淡淡的。 他们送的寿礼是一副松鹤延年图,祁砚花高价拍来的大师孤品,显然是用了心的。 老太太本来就偏心大孙子,自然是赞不绝口。 后来,一顿饭吃完,宾客渐渐散去,阮蕴才从包里拿出了自己准备给老太太的礼物。 那是一个香囊模样的东西,带着几分香火气。 “奶奶,我前阵子去庙里,在地藏菩萨殿请了个平安符。希望您福寿绵长,健康幸福。”阮蕴说,把那个香囊放到老太太手里。 老太太修地藏法门,家里没有不知道的,可大家的礼物都在比谁送的更为名贵,想到这一层的,只有阮蕴。 阮蕴这个礼物,显然送到了老太太心坎上,老太太顿时眉眼含笑,连连点头。 “好孩子,还是你有心,不像有的人。”老太太说着,瞟了祁砚一眼,“在别人一家团聚的时候不请自来,行事不知道分寸。” 祁砚垂下眼,没有作声。 第一天的午餐宴会结束,拍了全家福,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 阮蕴跟着祁砚往停车场走,看了看手表,还好,民政局还没有关门。 “祁总,我们……” “阮蕴,不要为了不离婚,搞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你越这样,我对你越反感。”祁砚突然停下来,转身看她。 祁砚很高,低头说话的时候,压迫感很足。 说出的话倒是不讲理极了。 阮蕴知道他这是把刚才老太太为难陈若若的帐,算到自己头上了。 老太太的一番好意,她自然不会辜负,再说了—— “祁总,到底是谁的手段见不得光?我们还没离婚,陈小姐就来奶奶的寿宴上刷存在感,奶奶八十大寿要办八天呢,她真心想祝寿,非得挑今天这个全城的名流都在的时候?” “阮蕴!” 祁砚提高了嗓门,已经明显不耐烦了,“希望你记住,离婚是我不要你,跟若若没关系,要怨就怨我,不要把帐算到若若头上,也不要用你满脑子的阴谋市侩去想若若!” 杀人诛心。 阮蕴怔了怔。 在祁砚眼里,陈若若是个单纯可爱的小女孩;而她,就是阴谋市侩。 阮蕴气极反笑。 行!既然祁砚说她市侩,那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阴谋和市侩,总不能白担了这个罪名。 “祁总,对,我就是后悔了,协议到期前,我不会离婚的。如果祁总坚持要离,就去走法律程序。”她仰头,看着祁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她痛快离婚,岂不是让陈若若坐收渔翁之利? 她后悔了,她想耗一耗。 不为别的,陈若若不高兴了,她就高兴。 祁砚从来没有见过阮蕴这个模样,她眼神里的凉意看得他没来由的心里一阵烦躁。 停顿了三秒,随即,他冷笑一声。 “阮蕴,我本来想着好聚好散,想多补偿你一些,你这样,就别怪我做事难看了。” 第十五章 构陷 祁砚寒着脸直接上车,一脚油门开走了。 阮蕴被留在原地,望着祁砚的车尾许久回不过神来。 不多时,她收到一条微信,是祁老太太发来的。 “奶奶眼里只有你一个孙媳妇,蕴蕴,你放心,有奶奶在,谁也不能撼动你祁家大少奶奶的位置。” 阮蕴苦笑了一下,没有回复。 她原本就是喜欢祁砚这个人,祁家少奶奶的位置,对她有什么用? 祁砚那边,更是被阮蕴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路把车飚的飞快。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之前一向懂事得体的阮蕴怎么就转了性子。 她刚才这副伶牙俐齿,咄咄逼人的模样,他从未见过。 他过去怎么不知道,这个平时乖顺的小羊羔一样的女人,实际上是个狼崽子的! 祁砚开着车,越想越气,恨不得把这个女人抓过来收拾一顿。 路上,电话响了,是陌生号。 祁砚接起来,那边语气焦急:“祁总,我是若若的经纪人李晓风,有人要害若若!” 《陈若若败走祁公馆》 《豪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陈若若有心攀附豪门,被祁家老太太拒之门外》 …… 祁砚看着手机上李晓风转发过来的通稿,再次皱紧了眉。 若若中午从祁家出来到现在不过四五个小时,黑她的通稿已经有十几篇了。 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写她仗着自己和祁家的大少奶奶有几分相似,削尖脑袋想嫁入祁家,结果被人灰溜溜赶出门。 下面,连水军评论都用不同的文档特地整理一份出来。 【想嫁豪门想疯了,看着那么清纯,原来这样不要脸】 【陈若若滚出演艺圈】 【祁家少奶奶比陈若若美1万倍】 …… “幸亏兰欣传媒的老板是若若的老朋友,第一时间截住了这些通稿,要不然,若若的演艺生涯就完蛋了!” 李晓风在电话那边愤愤不平,“祁总,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这种抬高您夫人拉踩若若的通稿,让人很难不怀疑是您夫人背后做手脚!若若真没什么坏心思,她只是听说您奶奶过寿,虽然您家老夫人不喜欢若若,可若若……” “你们在哪儿?”祁砚打断他。 李晓风报了个位置,他调转方向直接到了陈若若处。 刚到陈若若门口,便听陈若若正在对自己的经纪人大发脾气。 “你怎么能那样跟砚哥说!这件事……既然没有发出去,我们忍一忍就算了。你这样说砚哥的老婆,砚哥又不能离婚,他该多为难!” 里面传来砸茶杯的声音,接着是一个男声在解释。 “若若,我也是一时气不过,这件事除了那个阮蕴还能有谁?她也真是的,明知祁总不喜欢她,还偏偏要鸠占鹊巢!祁总对你到底怎么想的呀,也不拿出个态度,总不能让你做个见不得光……” 陈若若厉声道:“不许你这样说!砚哥心里有我,只是砚哥孝顺,不想忤逆奶奶,你要体谅砚哥的难处。下次,你再这样说话,让砚哥为难,你就别在我这儿干了!” 祁砚的心一软,推开了门。 第十六章 执拗 “若若……”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只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心疼得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陈若若的眼圈很红,“砚哥,我,我发脾气吓到你了吧?” 祁砚站在门口,许久没有说话,过了将近五分钟,他才开口道:“最近有什么喜欢的资源吗?想不想开专场,或者拍电影,电视剧?”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这是给陈若若的补偿。 陈若若只是咬着唇摇摇头:“砚哥,我不要,我又不是因为你的钱才喜欢你的……” 祁砚没想到陈若若会去参加老太太的寿宴,阮蕴是老太太钦定的孙媳妇,陈若若去了必然遭冷遇,他没邀请她,就是考虑到了这一层。 今天让若若吃了闭门羹,他本就心里过意不去,听她这样懂事,心里的内疚更是多了一层。 经纪人却两眼放光:“祁总,最近有个小说改的剧正在试镜,女一的形象和若若特别贴!” 陈若若一个眼风扫过去:“晓风哥!” 祁砚却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待祁砚走后,李晓风乐得笑开了花。 “若若,真有你的,咱们这出戏,可是直戳祁砚心窝子。你这个乖巧懂事的人设可就稳了。”他拍着陈若若马屁,“还能得到这样的资源,一箭双雕!” 陈若若的眼神闪过一丝怨毒,冷笑一声,“阮家人最好收拾了,阮蕴再不离婚,就去陪她外婆好了。” 从陈若若工作室出来,祁砚把那些通稿转给了助理张霁。 “去查一下这些通稿的出处。” 张霁办事效率很高,可直到晚上10点,他才给祁砚回复。 “老板,兰欣传媒那边给的发件地址都来自海外虚拟账号,查不出来。” “好,我知道了。”祁砚挂了电话,又从头到尾看了看那些稿子。 从头到尾的抬高阮蕴,拉踩若若,很难不让人把账算到她头上。 没有证据,他去问,阮蕴也不会承认的。 可这件事若这么算了…… 祁砚满脑子都是陈若若红红的眼眶,怕他为难的样子。 “给律所打个电话,离婚协议里,那套别墅和五百万现金不给了。”他给张霁发消息。 既然阮蕴爱钱,那断了她的财路。 张霁有点犹豫,“老板,不是说太太这几年表现不错……” 这两年,祁砚身边的人都很喜欢阮蕴,连祁青山那个老古板对阮蕴都比对他好些。 张霁也不例外,他在祁砚身边没少说阮蕴的好话。 呵,表现不错?她收买人心的本事才是真不错! 祁砚咬牙:“是我瞎了眼。” 第二天上班,阮蕴刚进律所就被祁扩叫进了办公室。 “本来还想帮你多要一些,这下倒好,祁砚收回了要给的别墅和五百万,直接起诉离婚。” 祁扩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原告诉请,一脸的无可奈何。 他那个神情分明在说,阮蕴你一个专门干这个的,还能搞砸? 阮蕴哪知道陈若若给她泼了好大一盆脏水,还以为是昨天两人拌嘴的事。 真够小气的,阮蕴皱眉。 “你找我要那份协议,不是说去领离婚证的,怎么闹到这一步?”祁扩忍不住八卦。 自从知道面前阮蕴是祁家的大少奶奶之后,他每天都像活在瓜田里的猹。 阮蕴抿着唇没有回答。 婚是肯定会离的,她也没有真的想要祁砚的钱,如今拖着,无非是想恶心陈若若罢了。 想上位? 她就偏要把她钉死在小三的耻辱柱上。 第十七章 狭路 知三当三的明星,可没什么好前途的,陈若若的爱情和事业,她总要毁掉一样。 “随他去好了。”阮蕴面上看不出喜怒。 阮蕴觉得,她对祁砚的失望,像一根竹子,破土而出需要四五年的时间,可第五年开始,便以每天30厘米的速度疯长,长到参天高度也不过短短几周时间。 她就是这样,从执迷不悟到攒够失望,也不过在看到那份协议书之后的几周。 她死心了。 常住郭纤凝家里也不是个办法,她也该早些适应一个人的生活,这样想着,阮蕴便租了一间一居室的公寓。 郭纤凝送她过去时嘴撅得能挂个油壶,“怎么,怕姑奶奶养不起你?” 阮蕴转头逗她:“那倒不是,主要是我怕天天住你家,影响上京海后养鱼。” 郭纤凝被她调侃,颇得意地勾了勾唇:“我这个人就这点好,不像你,垃圾桶里找男人,把那么个渣男当宝贝。” 郭大小姐的名言是——“被男朋友渣了?为什么不反思一下自己怎么只有一个男朋友。” 她不缺钱又不缺爱,视男人和金钱都为粪土,潇洒得很。 有时候阮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她做的朋友。 在阮家破产前,阮蕴也是过了十几年好日子的。 直到阮家破产,她才不得不精打细算起来。 祁砚最初给的那两百万,早在当年抢救外婆和母亲时就花光了,结果,外婆还是撒手人寰,母亲在医院里也躺了两年了。 植物人每个月的护理加康复费用是1万块,阮蕴转正后的工资差不多也是这个数。在没有执业资格之前,她还卖掉了外公送的一个翡翠镯子,勉强维持了一阵子,手头剩的也不多了。 郭纤凝知道她的情况,明里暗里贴补过许多次,可她自尊心强,又怎么好意思找闺蜜伸手要? 以后想要负担母亲的治疗费用,就要更加努力工作,看来,得搞点副业了。阮蕴想。 “其实现在好多律师都在短视频平台直播,连线答疑也很赚钱,你可以考虑考虑。” 之前,祁扩不知道她身份的时候,觉得她长得漂亮,还想把她打造成网红律师,顺便还能带带律所的名气。 当时,阮蕴对这个领域不熟悉,又是个标准的i人,便搁置了,现在想想也是一个路子。 祁砚那边一直催离婚,阮蕴权当没看到,她现在一边搞主业,一边去各个平台注册法律咨询的信息,变得异常忙碌。 这样竟然不知不觉一周就过去了。 肚子里的孩子,她也考虑了许久,还是决定去拿掉。 郭纤凝陪着阮蕴去了医院,妇产科那边说,她月份小,可以尝试下药流,给她开了一颗药。 郭纤凝摸着她的肚子:“乖乖,等你妈妈给你找个好爸爸,你再回来好不好?” 阮蕴垂下眼没有作声,和郭纤凝走出诊室。 好巧不巧,再一抬头,正看到陈若若从隔壁另外一个专家门诊出来。 陈若若……这是有了? 这么快?! “真晦气。”郭纤凝下意识地往阮蕴身前站了半步。 “没事,我们不理她就是。”阮蕴宽慰地拍了拍郭纤凝的手背,拉着她就要走。 谁知,陈若若倒是抢先一步,拦住了她们的退路。 第十八章 警惕 “阮蕴,你来这里做什么?” 陈若若见阮蕴从妇产科出来,马上走上前来质问。 “跟你有关系吗?”阮蕴见到陈若若,本能的心里厌恶,说话自然也没有好气。 “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陈若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不就是想问问医生怎么能怀孕,要用孩子留住砚哥吗?我告诉你阮蕴,砚哥他爱的是我,你一个冒牌货,耍这些手段,只会让他更加讨厌你。” 阮蕴面无表情:“哦。” 陈若若显然被她这个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她顿时尖了嗓子:“你但凡还要点脸,就快点离婚,别到时候被砚哥赶出去,可就一点颜面都没有了!” 阮蕴:“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让开,好狗不挡路。” 这番话,直接惹恼了陈若若,她突然上前半步,抬起手对着阮蕴打过去。 一旁的郭纤凝眼疾手快,伸出手臂挡在前面,将陈若若推得一个趔趄。 她早就看不下去了。 郭纤凝个子高,足足有170cm,又穿了7厘米恨天高,站在165cm左右的陈若若面前,气势十足,满满的压迫感,“你在狗叫什么?” 她伸手把阮蕴扯到自己身后,对陈若若毫不客气,“一个做小三的,还理直气壮起来了?没记错的话,你那天去祁公馆,可是被老太太赶出来了吧?陈若若,你好歹是个公众人物,要点脸吧!” 郭大小姐恶名在外,又是个有权有势的,陈若若也不是特别敢招惹,她明显气焰弱了一下,“郭纤凝,别以为我会怕你,阮蕴当时拿了砚哥钱的,现在又不肯离婚,不被爱的人才是第三者,她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郭纤凝都要被陈若若的逻辑逗笑了。 她掏出了手机,直接对准了陈若若:“陈若若小姐,你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吗?我倒是要发给你的粉丝们听听!让他们看看,他们喜欢的舞蹈演员是个什么货色。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这话,跟我们说没用,有本事你去跟写《婚姻法》的说去!” 陈若若自然是不敢再说一遍的。 这时,她的经纪人李晓风正从不远处过来,“若若,都做完了吧……” 话说到一半,他才看到阮蕴和郭纤凝,蓦地闭上了嘴。 要是只有阮蕴一个人,陈若若一定会不依不饶,可郭纤凝在,陈若若也不敢再纠缠,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这才转身和李晓风走了。 “她来做什么,难不成也有了?”郭纤凝看着陈若若的背影,一脸的鄙薄之色。 阮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神却很空洞:“不知道,管她呢。” 即便陈若若真的怀了祁砚的孩子又能怎么样?这不是她可以干涉的。 有一句话陈若若是没有说错的,他们从来不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三角关系,祁砚和陈若若两情相悦,多余的只有她。 已经决定了要放手,这些便无所谓了。 但陈若若显然不这么想。 一直到和李晓风走出门外,到了车里,陈若若还阴沉着一张脸。 “姑奶奶,这个时候怎么被她撞见了。”李晓风神色慌张,心有余悸,“阮蕴不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吧?” 陈若若白了李晓风一眼:“放心吧,医院不敢乱说的。” 李晓风:“也是,好多女明星都在这儿做,除非医院不想开了,他们不敢乱说的。” 陈若若没有接话,转而吩咐道:“去查查她们为什么来妇产科查什么,这个时候万一阮蕴那个怀上,可就麻烦了。” 第十九章 钓饵 陈若若这边盯得紧,而阮蕴本就是个缜密的人,自然也不是全无防备。 她知道,依照陈若若的行事风格,一定会查查她来医院的原因。 “现在,陈若若削尖脑袋想上位,如果她知道你怀孕了,一定不会善罢甘休。”郭纤凝望着陈若若的背影,“不行,我去查查那个医院医生可不可靠,不能将你怀孕的消息传出去。” “等等。”阮蕴拉住她,“不用管,让她查好了。” 郭纤凝想的到的事,阮蕴自然也想到了。 只不过,她想得更多一些。 既然这个孩子已经决定不要了,倒也不怕陈若若耍什么阴招,毕竟,比起她,陈若若更不希望祁家知道这件事。 恐怕,她还会不择手段,悄无声息地让她失去这个孩子。 既然如此…… 郭纤凝在她眼前晃了晃手:“你没事吧?”。 “没事。”阮蕴说回过神来,“我只是觉得,这颗药没必要吃了。今天遇到陈若若,说不定就是个机会。” 当年她的母亲和外婆,就是在回家的路上出了意外,被发现时都已经七窍流血,神智不清了。 这件事跟陈家肯定脱不了干系,但她一直没有证据。如今,也许可以借着怀孕这件事,引蛇出洞,拿到当年陈家害人的证据。 郭纤凝对阮家的事很了解,略微想了想,便明白了阮蕴的意图。 她自然第一时间反对,情绪有点激动:“不行,你怎么能用自己做饵?!真出了事怎么办?!谁来照顾伯母,还有外公还在等你呢” 阮蕴安抚:“陈若若有祁砚做靠山,有心要查我的病历不难。况且,今天的事给陈若若提了醒,即便她什么也查不出来,也不会放过我。” 郭纤凝:“可是你……” “没有可是,纤凝,你放心,从阮家家破人亡那天开始,我就已经不能只为自己活着了,我会比谁都珍惜自己的小命。” 阮蕴的语气那样温柔,神色也不见狠戾,可不知怎么,郭纤凝看着她,突然暗自一惊。 认识这么多年,她太了解阮蕴了,知道她看起来柔弱,骨子里是个多么有主见的人。 阮家破产的时候,她们才大二,阮蕴只请了三天假回南城处理事情。 三天后,她就回学校提交了转专业的申请。 “家里没钱请好的律师了,我只能自己把外公救出来。” 这些年,阮蕴想做的事,不管千难万险,一定可以做到。 她唯一的挫败,只有祁砚罢了。 知道自己劝不住她,郭纤凝也不再坚持:“那你一定要小心,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不出所料,当天下午,郭纤凝就收到了消息,有人调走了阮蕴的病历报告。 同时她也传了一份陈若若的检查报告过来。 第二十章 母亲 没有怀孕,只是常规的妇科检查。 “兴许是急着备孕呢。祁家老太太现在不接纳她,要是怀了孩子,就不好说了。”郭纤凝猜测道。 阮蕴默然。 大户人家看重子嗣,祁老太太又最看重祁砚这个大孙子,陈若若想靠孩子上位,的确是最聪明的做法。保不齐,这还是祁砚的主意呢。 离开医院,阮蕴又去了看了母亲。 从她嫁给祁砚后,母亲就转到了上京最好的医养中心,一直由VIP护工照顾。 祁砚那两百万的确在她最需要钱的时候救了急,也正因为如此,即便祁砚那般轻视她,两人又闹得再难看,阮蕴也从来没恨过他。 她去的时候,护工张阿姨正在给母亲梳头, 过去看影视剧,阮蕴一直不理解那些家人为什么舍不得放弃,直到事情到了自己的头上。 原来植物人不是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 这两年多里,母亲对外界是有感知的。 被喊时会微微偏头回应,对光照也有反应,还会打喷嚏,伸手抓痒,听人说话时,眼珠还会快速转动。 母亲不像影视剧里一动不动的植物人,而像被噩梦暂时魇住了,仿佛下一秒就会醒来。 她也很痛苦吧,躺在床上的这两年里,两鬓都白了。 “小蕴,你来了。” 阮蕴点点头,轻轻过去接过张阿姨手里的梳子,坐在了母亲的身后。 “阿姨,下午给你放半天假,你在晚饭前回来就行。”她轻声说,好像怕吵到母亲一般。 张阿姨是个会看眼色的,点点头道:“好,那我回家一趟,下午你要记得给你妈妈按摩,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打电话问我。” “好。” 阮蕴倚靠着床头坐下,将母亲靠在自己身前,一下下替她梳着头发。 过去,母亲也曾风华绝代,可这两年,她憔悴了太多,肉眼可见的枯萎了下来。 “妈,我和祁砚快离婚了。”阮蕴说。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母亲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两年前她和祁砚领完证那天也是这样,她拿着结婚证在病房里跟母亲呆了一整个下午。 那时,她兴高采烈地跟母亲说:“他虽然没有说过喜欢我,但他是个很好的人,一定会对我好的。” 她抓过母亲的手放在自己的结婚证上,之后,看到母亲闭着的眼睛里滚出了两滴清泪。 那时,她太兴奋了,也以为母亲在替她高兴。如今想来,她应该是理解错了。 也许母亲早就预见到了今天的结局,也许母亲以为她牺牲了自己替她看病…… “我还怀了他的宝宝,不过,宝宝来得不是时候,没办法留下来了。” 阮蕴的语气有点黯然,她深吸了口气:“不过没关系,我准备趁着这个机会把当年害你和外婆的人调查清楚,相信宝宝也不会怪我的。” “妈,我会让害你们的人都得到报应,我还会把外公救出来,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在一起。” 人前再理智要强,在母亲面前,她也不过是个长不大的小女孩罢了。 替母亲梳完头,阮蕴伸手在背后抱住她。 卧床两年多,尽管每天按摩,母亲的肌肉还是无比僵硬,没有弹性的。 阮蕴抱着母亲枯瘦的双臂,把头靠在她的颈窝。 “妈妈,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一个人……真的好孤单啊。” 阮蕴在医院里一直呆到下午6点多,离开时,外面的天都快黑了。 正值晚高峰,她站在疗养院门口用软件打车,许久也没有人接单。 此时,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了她的面前。 “若若,这么巧!你去哪儿,我送你!”车窗降下,主驾驶位探出一张英俊的脸。 “对呀,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司机呢?”接着副驾驶的人也靠过来,他在看到阮蕴时,明显迟疑了一下。 两人穿着打扮不俗,长得也都颇为拔群,一看就是家世极好的。 不认识,也许是陈若若的粉丝吧。 阮蕴只是客客气气地回绝:“不好意思,您……”认错人了。 话未说完,从敞开的车窗里注意到后排的人,她突然顿住了。 祁砚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