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主母摆烂后全员火葬场》 第1章 噩梦 建元十年,驻守边关的摄政王萧纪班师回朝,逼迫垂帘听政的吕太后还权于前朝,退居后宫。

与此同时,本于五年前战死沙场的永宁侯宋云书却突然平安归来,身边还带了位女子。

*

寅时的梆子才刚敲过,永宁侯府后宅的四宜堂却陆陆续续掌了灯。

薛蕙浑身是汗的从梦中惊醒,素色帷帐像一团吹不散的浓云将她紧紧包裹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值夜的丫鬟芸香听见声响从外进来,刚拨开帷帐,便见薛蕙眼神凌厉的扫过来。

芸香心头一惊,面上却不显,轻声道:“夫人可是又做噩梦了?”

自前两日侯爷归来,薛蕙便像是着了魔一般,连着两夜都做噩梦。

薛蕙尚且沉浸在方才的噩梦中不曾清醒。

她清晰的记着梦中的一切。

她出身商贾,却嫁给了身为侯爵的宋云书。

若非是永宁侯府需要上百万两的白银去填补老侯爷贪污军饷留下的漏缺,薛家又怎有机会将女儿嫁进侯爵府?

宋云书恨薛家的趁人之危,不情不愿娶了薛蕙,新婚夜却让她独守空房。

大婚第二日,前方边关战事起,他领兵出征,不到一年功夫,他战死沙场的消息便传回了京城。

为保住永宁侯的爵位,宋太夫人做主,从旁支过继了一个八岁的孩子到薛蕙名下。

五年间,薛蕙既要教导督促养子功课,又要操持打理侯府上下。

太夫人年迈,婆母又是个拿不起事的,侯府一应事务都落到了薛蕙手里,她成日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为了这个与自己一点血缘都没有的侯府呕心沥血。

原以为只要将养子养大,再将侯府交到他的手中,自己的使命就完成了,哪知五年后,宋云书非但没死,还带着满身军功平安归来,他的身边亦多了一名怀有身孕的女子。

他张口便以薛蕙五年无所出要娶了那女子为平妻,逼着薛蕙点头同意,全然不顾薛蕙这些年为宋家劳心劳力的操持。

她无所出?她嫁给宋云书这么多年,却仍保留着处子之身,她如何生孩子?

薛蕙被伤的体无完肤,一颗心千疮百孔,终是对宋云书失望透顶。

她一心一意扑在养子宋玉卿身上,督促他学业,教导他礼仪,两耳不闻窗外事。

可即便是这样,宋云书仍不肯让她好过。

他那平妻小产时,他冲进薛蕙的院子,将她一巴掌打翻在地,大骂她是狠毒妇人,容不下他的月儿与孩子。

直到多年后,她重病在床,宋玉卿前来侍疾时她才得知。

原来当年月儿小产,是因他。

如今自己病倒,仍是因为他。

“若让她平安生下孩子,这永宁侯的位置,哪里轮得到我来坐?”

他笑着端了药碗,亲手将毒药灌进了这个教养他十几年的嫡母嘴中。

“母亲是商贾之女,这样的身份上不得台面,将来议亲也会拖累我,您教过我,做事手段要狠,才能闯出一片天来,您看,儿子如今,学的很好。”

毒药入喉,薛蕙才知自己养的居然是一条毒蛇!

第2章 严苛 ***

“夫人?”芸香瞧着薛蕙眼底神色忽明忽暗,须臾又恨意滔天,担心她是叫噩梦魇着了,有些担忧地唤道。

思绪回笼,薛蕙终于从那个荒唐骇然的梦里回过神来。

她面色苍白,额角布着细汗:“几时了?”她哑着声问芸香。

“寅时三刻了。”芸香轻声答道。

自从嫁入这永宁侯府,薛蕙几乎都是这个时辰便起身。

从前的薛蕙听见梆子响,就是再困倦也不敢赖上片刻。

可此时,她却躺着没有动。

梦里的那些事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掠过,太过真实,让薛蕙不敢不去相信。

若那一切是真的,那么她将来会死在自己亲手养大的养子手里。

她对宋云书本也没什么感情,管他要纳几房妾,她都不在乎。

可她对养子倾注心血,她实在想不透,养子为何会那么恨她?

俄顷,有小丫鬟从外进来,轻声禀道:“大少爷过来请安了。”

薛蕙一阵恍惚。

她对宋玉卿向来严厉,是想着宋云书回来后,他迟早会有自己的嫡亲血脉,永宁侯这个爵位,宋玉卿是怎么都挨不上边了,以他的身份,不努力考取功名,日后如何在宋家自处?

难道,他就是因为这个恨她?

薛蕙沉下一口气,平息下心头的凌乱。

芸香猜到她是要起身了,忙上前来服侍。

用帕子净了脸,薛蕙人也清醒了过来。

她坐到梳妆镜前,镜中的女子虽面容憔悴,却仍旧难掩丽色。

莹白润透的肌肤宛如凝脂,细长而弯的眉毛好似纤长柳叶,一双澄眸透亮,此刻却布着骇人的寒意。

芸香手指灵巧的替她挽了髻,瞧了眼妆奁中的素净的首饰,轻声道:“夫人,今日戴那支赤金垂红宝石的步摇吧?”

宋云书既然没有死,薛蕙也不必再替他守寡,自然再不用一身素镐。

“嗯。”薛蕙淡淡点了头。

芸香便笑着叫小丫鬟去库房里拿。

“大少爷呢?”薛蕙问。

“还在外面候着呢。”芸香轻声答,“照往常那样,已经差人给他送了金丝红枣羹。”

薛蕙眼眸微微一眯,道:“往后不必了。”

芸香手一顿,有些惊讶地垂眸看着面前神色淡漠的薛蕙。

从前她倒也劝过,说宋玉卿毕竟年纪还小,功课虽要紧,倒也不必起这么早。

可那时薛蕙不容置喙,怎么如今却......

还不等芸香应声,薛蕙又道:“日后也不必叫他起这么早了,卯正后再来请安。”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芸香心头大惊,莫非夫人真的叫梦魇着了?怎么突然行事如此反常?

“你不是也常说我待他太过严苛?”薛蕙笑着照了照镜子,而后起身,笑眯眯的看着芸香。

“可这些年都这么过来了,您如今突然这样,怕是有人要说您闲话了。”芸香担忧道。

宋云书回来了,薛蕙身为正室嫡妻,自然会想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到那时,宋玉卿这个旁支过继来的,也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第3章 闲话 闲话?

这些年来,她听过的闲话还少吗?

若那梦中所见皆是未来发生的一切,那么她如今开始止损,也来得及。

“差人将近一年府中账本拿来。”薛蕙信步朝外间走去。

芸香轻声吩咐小丫鬟去办。

宋玉卿还在厅堂那边等候着,瞧着薛蕙似乎不打算召他前来。

侯府上下一应事务皆是薛蕙在管,这账本自也是放在四宜堂的。

片刻后,账房先生钟柳便将账本送了过来。

薛蕙出身商贾,自然会看账本,钟柳从不敢在账面上动什么手脚。

可此刻天还未亮,这侯夫人突然要查账,饶是钟柳再问心无愧,此时也有几分打鼓。

屋里四下点了蜡,薛蕙坐在临窗贵妃榻上,手边矮几上放着一盏八角琉璃宫灯,五颜六色的光影映照着她的脸庞,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薛蕙翻着手中账本,账面上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这些年来侯府公中的账,几乎都是她嫁妆铺子所进的收益。

换言之,其实养着侯府这一大家子的人,实则是薛蕙。

他们吃着她的用着她的,到头来一个个居心叵测都恨不得她去死!

薛蕙脸色逐渐阴沉。

‘啪’的一声,她将账本拍在桌上。

一旁的芸香与钟柳皆是一颤。

“上月光是二姑娘院里就从账上支走了一百两?”薛蕙目光扫过钟柳,带着难以言语的威视。

钟柳后背都冒了一层冷汗:“二姑娘婚期将至,差了人说要准备嫁妆......”

这二姑娘便是宋云书一母同胞的妹妹宋云巧。

平日里属她在薛蕙跟前蹦跶的最欢,既瞧不上薛蕙的出身时常对她冷嘲热讽,又舍不得白花花的银子。

“那一百两,便从她每月月例里扣了吧。”薛蕙淡淡道。

宋云巧月例二十两,一年四季的新衣裳首饰都走的公账,这二十两算是她的零用钱。

“可是......”钟柳下意识想说什么,但还没说得出口,就见薛蕙淡漠如霜的眼神瞥了过来。

无奈,钟柳只能点了头。

薛蕙继续道:“往后侯府铺子的收益,与我自己名下的分开来,侯府吃穿用度一律从公中走。”

这话一出,不止钟柳,连芸香都惊住了。

要知道当初侯府为了填补那贪污巨坑,名下产业变卖了不知多少。

常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侯府上下早已习惯了花钱大手大脚,平日里随意打赏个丫鬟婆子都能抵得上他们几个月的月钱了。

光靠侯府那点产业支撑,怕是连一个月都过不下去。

既已经知道侯府这些人都是什么狼子野心,薛蕙又怎么还会当冤大头继续养着他们呢?

“夫人,这么做只怕您会有大麻烦。”芸香皱着眉轻声提醒道。

“哼。”薛蕙冷冷一笑,“我就怕他们不找我麻烦。”

芸香有些没听懂这话,她总觉得夫人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变了,她又说不上来。

打发走了钟柳,芸香又去厅堂瞧了眼,宋玉卿等了半个时辰便已离开了,他还有早课要做。

等回到上房,只见薛蕙正靠着软榻闭目养神。

待到卯正时,传了早膳,薛蕙才刚用过,太夫人那边便差人过来请她了。

第4章 和离 ......

到了太夫人院里,才刚进屋,薛蕙便瞧见婆母甄氏也在。

太夫人瞧着脸色不太好,连笑脸都没给薛蕙一个。

薛蕙佯装没看见,恭敬地行了礼。

太夫人却没像往常那样,笑着让她坐下,而是冷冰冰的看着她。

反而是甄氏柔声道:“坐下说话吧。”

话音刚落,太夫人便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甄氏脖子一缩,到底是不敢再说话了。

薛蕙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好笑。

“我听说,你今早见了钟柳?”太夫人上了年纪,脸色一沉便显出几分肃穆来,尤其是那双略微浑浊的眼眸,冷不丁的盯着人看,给人一种无言的压迫感。

“是。”薛蕙微微笑道,“祖母既信任我,将中馈托付于我,我自然不能辜负了祖母的信任。从前公账与我的私账混杂在一起,用了谁的也不知,孙媳是怕日后有人说闲话,道我以权谋私,所以,往后我的私账还是单独分开来为好。”

太夫人脸色更难看了。

阖府上下谁人不知这些年来吃穿用度俱是用的薛蕙的嫁妆铺子?

只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毕竟谁都不想背上一个用媳妇嫁妆的臭名声

如今薛蕙这么说,像是一个大嘴巴子打在太夫人的脸上,让她一张老脸都有些挂不住。

“你这话说的就严重了些。”她脸上强扯出一抹笑来,“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若有人敢说你闲话,祖母自会替你做主。”

“孙媳谢过祖母。”薛蕙轻轻笑道。

可她却没应私账一事。

这让太夫人心中有些着急,可她到底是长辈,不好明目张胆的觊觎孙媳的嫁妆,只好拿眼神示意了一下甄氏。

可这甄氏是个蠢笨的,见婆母看自己,会错了意。

“阿蕙,云书前两日说的,娶林姑娘为平妻之事,你考虑的如何了?”甄氏道,“那林姑娘到底是有了身孕,也是云书的第一个孩子,你素来大度,又识大体,即便林姑娘将来为云书开枝散叶,也动摇不了你的位置。”

一提起这个,薛蕙脸上的笑便淡了。

太夫人心头震怒,大骂甄氏这个没脑子的,偏在这时提起此事!

“母亲既然提起了,儿媳正好想说这事。”薛蕙淡淡的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信纸,递给太夫人。

“这是什么......?”太夫人将信纸展开来看,赫然瞧见上写和离书三字,她震惊地看薛蕙,“和离?”

“侯爷如今觅得良人,与我又无感情,与其让我日后被整个京城耻笑,还不如和离放我离去。”薛蕙说这话时,眼眶都红了,哽咽着。

“这怎么能行?!”甄氏坐不住了,急忙道,“你与云书若是这时和离,岂不是让全京城的人都戳着云书的脊梁骨骂?”

这些年来薛蕙是如何操持侯府上下的,整个京城有目共睹。

宋云书平安归来第一件事不是感激妻子,而是与她和离,这便是说破天去都是他没理,搞不好还会丢掉辛辛苦苦挣来的官职。

第5章 平妻 听听,比起薛蕙的委屈与苦涩,甄氏最在意的始终还是自己儿子的前程。

她虽软弱,却仍有一副自私自利的心肠。

太夫人也皱着眉,但还是压下脾气朝薛蕙说着软话:“这件事是委屈你了,你心底愤恨也是正常,可你既嫁进了宋家,便是我宋家的人。宋家自来没有和离的先例,这件事,你也不要想了。”

若薛蕙与宋云书真的和离,往后他们永宁侯府只怕是要在勋贵圈里出名了。

太夫人丢不起这个脸。

“云书娶平妻一事,祖母替你做主了,只要我还活着一日,就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太夫人不容置喙道,“日后那女子生下的孩子,也过到你的名下,你大可放心。”

听见这话,薛蕙心头一阵冷笑。

让她养了一个孩子不够,还想让她再接着养?

那林姑娘生下的孩子本就该是庶子,太夫人一句话便将他记在了主母名下,摇身一变成为了嫡子。

可真是好算计啊。

不过......那孩子能不能顺利生下来还未可知呢。

“孙媳,谢过祖母。”薛蕙垂下泪眸,哽咽说道。

见她不再提和离之事,甄氏总算是放了心。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话没说出口呢,就被太夫人一记眼刀剐过。

甄氏顿时有些委屈的闭了嘴。

薛蕙没有再待下去,借口有些乏了便离开。

她一走,甄氏才想起来她那私账之事没有解决呢。

“母亲,难道日后阿蕙的嫁妆,咱们真的一分都沾不到了?”

她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太夫人就目露凶光,骂道:“蠢货!你好端端的提什么平妻之事?被她拿捏住了手脚,还怎么提要求?”

若不说这事,她或许还能压着薛蕙继续将自己嫁妆铺子的收益拿来用,如今可倒好,不仅银子没了,宋云书那边还得再去劝慰。

甄氏被骂的不敢还嘴,心头也颇为委屈。

而薛蕙这边。

回到四宜堂,芸香才皱着眉道:“天不亮您才见了钟先生,这会儿事情就传出去了,他的嘴也太不紧了。”

“不是他。”薛蕙坐到贵妃榻上,沉着脸道。

钟柳是她精挑细选的账房先生,她自然信得过。

可事情传的这么快,只能是那账房里早已安插了太夫人的眼线。

“那平妻之事,侯爷会听太夫人的吗?”芸香奉了茶,有些担忧道。

“管他听不听。”薛蕙垂眸喝茶,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对宋云书没有感情,他是想娶平妻还是纳小妾,她都不在乎。

她如今最关心的,是自己如何从这吃人的侯府脱身。

和离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莫说太夫人不答应,就算是她答应了,薛家那边也不会同意的。

薛家世代经商,虽坐拥千万家产,却仍被世人瞧不上。

为了改变命运,当初薛家可是用了上百万两的银子才攀上了永宁侯府这门亲事。

薛蕙的婚事由不得她,想和离,自然也由不得她。

正想着事,丫鬟荷香从外进来,轻声禀道:“夫人,大少爷过来了。”

宋玉卿又来了?

第6章 下作手段 薛蕙微微凝眉。

看来是她寅时那会儿没见他,他开始坐不住了吧。

他的身份如今在侯府里是最尴尬的,他所有的依仗都来自薛蕙。

从前薛蕙的确是心疼他的,他刚来到薛蕙身边时,瘦的就剩一把骨头,想来是在自家过的也并不好。

想到昨夜梦中所见的场景,薛蕙心头对他的嫌恶又多了几分。

“让他进来吧。”她淡声道。

荷香便退出去,没一会儿,宋玉卿进来了。

他如今不过十三岁的年纪,脸庞尚且稚嫩青涩,身量算不得多高,却胜在谦逊知礼,穿着一身深蓝色素面锦锻袍子,衬的眉眼清风朗月,半点瞧不出将来的样子。

他诚惶诚恐的给薛蕙行了礼。

“早课既结束了,怎么没去先生那里?”薛蕙半靠着引枕,眼神淡漠地看着他。

“母亲......”宋玉卿明显感觉得到薛蕙语气中对自己的冷漠,他心头更是没底了,“晨间未给您请安,儿子心头惦念着,便想去先生那里之前,给您问好。”

俨然一副孝子的语气。

若薛蕙不是梦见了将来的事,或许当真会被他糊弄过去了。

“自你来到我身边,已有四年之久了吧。”薛蕙眯着眼道,“这些年来我对你颇为严苛,你的心底,可有怨过我?”

“母亲待儿子的好,儿子一直谨记着,怎敢怨您?”宋玉卿心底一阵发虚,更不敢抬头看薛蕙,只将头垂的更低,“您都是为了儿子好,儿子明白。”

薛蕙笑了一下:“不过这些时日,我也反思了许多。从前我待你的确是严厉了些,往后你也不必寅时便起身了,只要不误了先生的课,任你想何时起身都行。”

她从前为着宋玉卿殚精竭虑,花钱为他请名师,倾注心血在他身上,盼望着他能有个好前程,到头来却是那样的下场,想想都觉得可笑。

“母亲......”宋玉卿终是压不住惊讶,抬头看向薛蕙,却蓦地看见她眼中那抹寒意,“若是儿子哪里做的不对,母亲只管教训,儿子无有不从的。”

他虽在心底怨过薛蕙,可等薛蕙真的不管他了,他又觉得惶恐。

“行了。”薛蕙抬抬手,懒得再看他一眼,“去上课吧。”

宋玉卿还想说什么,芸香适时出声打断:“夫人这几日烦心事多,夜里总是噩梦不断,大少爷还是听夫人的吧。”

宋玉卿看了眼薛蕙疲倦的脸色,到底是没有再开口,躬身行了礼后,才缓缓退出去。

芸香轻声叫荷香去点支安神香,自己则是走到榻边,对着闭目养神的薛蕙道:“夫人若是倦了,不如上床去歇息吧。”

薛蕙的确是有些累了,但她又不想去床上,索性就靠在榻上歇一会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忽然被轻轻推醒,与此同时响起的是荷香略微着急的声音:“夫人,侯爷来了。”

恍惚间,薛蕙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等她睁开双眼时,却见一道高大威慑力十足的身影已到了跟前。

伴随着宋云书寒冷似冰的嗓音:“我原以为你是个识趣的人,没成想也是个会使下作手段的!”

第7章 计谋 眼前的宋云书身高八尺,穿一身玄色衣袍,宽肩窄腰,他是习武之人,不同于寻常文弱书生,周身萦绕着一抹肃杀冷厉。

原还算耐看俊朗的一张脸,此刻被怒意笼罩,那双眼睛犹如毒蛇一般狠狠瞪着薛蕙。

想来他是刚从太夫人那里过来吧,知道不久前薛蕙提和离一事。

“侯爷何出此言?”薛蕙缓缓从榻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目光平静的迎上宋云书那快要喷火的眼神。

“还在这里装糊涂?”宋云书脸色逐渐变得狰狞,“我要娶月儿为平妻,你便用和离来威胁,你是何居心!”

“我从未拦着侯爷娶任何人。”薛蕙道,“我虽出身不好,却还知道要几分脸面。五年间我为着侯府上上下下操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侯爷回来后第一件事便要是要娶平妻,您让外面人怎么看我?”

说到最后,她的脸上浮起抹讥讽:“侯爷既与林姑娘有情,我又何必占着这永宁侯夫人的位置呢?”

宋云书神色阴沉,气得半晌都没有说话。

祖母的话还在耳边。

他若真与薛蕙和离,只怕明日满朝文武皆会知道此事。

于他的仕途而言并无好处。

“和离?你休想!”宋云书蓦地冷笑一声,“七出之条你已犯了两条,你只配我一纸休书下堂去!”

说完,他拂袖转身离去。

薛蕙垂在腿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尖锐的指甲刺得掌心生疼,脸色都气得发白。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将心头那抹恨意压制下去。

她早知道宋家人有多无耻,只是没成想宋云书比起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侯爷怎能如此没良心?”荷香走进来,气得眼睛都红了,压低了嗓音道,“这些年来若不是夫人支持着侯府,侯府早就垮了。”

芸香虽是没说什么,还是轻叹了一口气,对薛蕙道:“瞧着侯爷的样子,是不娶林姑娘不罢休的,夫人,您日后该怎么办啊?”

原以为侯爷回来了,夫人的日子便能好过了。

哪知道会是如今这模样。

早知道......还不如不回来呢。

她在心里腹诽着。

“从前是怎么过的,往后照样怎么过。”薛蕙缓了一口气,坐到软榻上,端起手边已经凉掉的冷茶,苦涩的茶水入喉,才将她心头怒火浇灭,“芸香。”她忽然唤了一声。

芸香忙应:“夫人有何吩咐?”

“你与外院的管事刘植素来交情好,可能说服他日后全心全意为我办事?”薛蕙问道。

“这是自然。”芸香道,“前两年刘植家中父母重病,还是您赏了银子下去才让他有钱请大夫为父母治病,他感激您还来不及呢。”

“既如此,有件事,你交代他去办。”薛蕙眸底闪着晦暗不明的光。

宋云巧再过三月便要出嫁,她嫁的夫家同样也是侯爵,只不过那承恩侯府的世子却是个不学无术的,除了爱狎妓逗鸟,还有赌瘾。

宋云巧出嫁时嫁妆十分丰厚,当然,大部分还是薛蕙给她添的箱。

她嫁过去后不出一年,嫁妆便已被那承恩侯世子挥霍的差不多了。

她时常回娘家来要银子贴补婆家,太夫人竟也好意思叫薛蕙出钱。

当然,如今的她,一个铜板都不会再给她了。

第9章 送去国子监 寅时三刻,荷香来换守夜的班,却听着内室没什么动静。

她诧异低声地问芸香:“夫人还没起呢?”

过去五年里薛蕙几乎都是这个时辰起,从未见她有一日的懈怠。

“让夫人好好睡一觉吧。”芸香压低嗓音道。

“可我方才过来时,看见大少爷在厅堂那边候着呢。”荷香有些犹豫,“是不是得禀夫人一声?”

闻言,芸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昨儿薛蕙才吩咐过,让宋玉卿不必再这么早过来请安,他怎么又来了?

“咱们在四宜堂做事,奉的是夫人的令,她怎么说,咱们怎么做。”芸香定声道。

这话的意思,是不准备禀报了。

荷香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她向来是没什么主意的,只要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

薛蕙这一觉睡的够久,约莫到卯正才醒来。

昨夜她难得没有做梦,脸色瞧着也好多了。

荷香到跟前来服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一会儿说宋玉卿天不亮就过来请安了,坐了两刻钟才走。

又说昨夜里西侧院那边闹了点动静,好像是林姑娘身子不好,大半夜请了大夫。

听到这里,薛蕙眉心微微一攒。

她还记得在梦中看到的场景,林歆月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保住,但具体是怎么没的,她并不知。

莫非,真的是宋玉卿?

薛蕙虽然并不想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她可不想再背一次黑锅。

用过早膳,薛蕙便去了太夫人那里请安。

因着昨日的事,太夫人如今还对薛蕙有那么点怒意,但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强扯出一抹笑:“来了,快坐吧。”

薛蕙瞧出她脸色不怎么好看,关切地问道:“祖母瞧着脸色不好,是不是身子不适?要不叫大夫来请个脉?”

这不是明知故问?她为何脸色不好,薛蕙难道不清楚?

“无碍。”太夫人握紧了手,才勉强压下心底不悦,“我听说昨儿林姑娘去给你请安,你没见她?”

“林姑娘给我请安?”薛蕙觉得好笑,“她以什么身份给我请安?”

太夫人语滞,但想到宋云书一早过来,说林歆月昨夜腹痛,大夫说是情绪不佳,便猜到是因为薛蕙了。

“你这话说的,虽说云书不娶她做平妻了,可她的肚子里到底怀的是云书的孩子,你做主母的,可不能善妒。”太夫人不动声色地敲打道。

“只要她还没来我跟前敬茶,便算不得是侯爷的侍妾。”薛蕙云淡风轻道,“否则事情传出去了,旁人还要说咱们侯府没规矩呢。”

太夫人来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她原是想借着林歆月这件事给薛蕙一点教训,没成想她居然反过来说自己没规矩?

眼看着太夫人气得脸庞有些发青,薛蕙又笑道:“祖母,孙媳有件事,正好想与您商量商量。”

“说吧,什么事。”太夫人心里还有几分气,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到桌上。

“玉卿也大了,再过两年便要下场考试,孙媳想着,不如送他去国子监读书吧。”薛蕙道。

第10章 耳光 “送去国子监?”太夫人立马皱了眉,“这怎么行?他一个过继来的,有什么资格去国子监读书?”

凡是勋爵府,都有一个将自家孩子送去国子监读书的名额。

倘若宋云书没回来,宋玉卿送便送了,如今他都回来了,再过不久便有一个自己血脉的孩子,何必还要将这个名额浪费在一个旁支身上?

“再是过继,如今也记在我的名下,是侯府的嫡长子。”薛蕙道,“日后他若考取了功名,也是光耀侯府门楣。再说了,祖母难道不想挣一个好名声吗?”

说到最后,薛蕙笑盈盈地看着太夫人。

谁都知道宋玉卿是过继来的,而今宋云书回来了,侯府还将这个过继来的孩子送去国子监,外人也能看出来侯府并非那等自私狭隘之辈。

听到这里,太夫人倒是有几分心动了。

本来这些日子因为那林歆月,外面就已多了不少闲话。

可......到底还是有几分不甘心的。

“我知道你待玉卿好,可将来你与云书还会有自己的孩子,你又何苦为他如此筹划呢?”太夫人试图说服薛蕙。

薛蕙垂下眸,掩住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厌恶:“祖母,侯爷如今一心扑在林姑娘身上,我也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我如今就这一个愿望,还望祖母成全。”

太夫人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后,才道:“这件事,还是要跟云书商量一下的。”

“只要祖母应了我,侯爷又怎会反对呢。”薛蕙笑着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太夫人还是觉得别扭。

“你先回去等着消息吧,过两日我再答复你。”

“那孙媳就先谢过祖母了。”薛蕙行了礼后便退了出去。

直到出了院子,荷香还有些懵懵的:“夫人,您真的要送大少爷去国子监吗?”

“当然。”薛蕙笑了下。

这还是她在来的路上想到的。

也算是个两全的法子,日后若林歆月真的小产,她既不用背黑锅,又可以将宋玉卿送出去,还能挣个美名,何乐而不为呢?

荷香挠挠头,她有些想不明白,夫人究竟是讨厌大少爷,还是疼爱大少爷呢?

然而还不等她想明白,就看见前方不远处气势汹汹走来的宋云巧。

宋云巧才不过十六岁的年纪,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

她与宋云书是有几分像的,尤其是那双眼睛,一样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此刻的她因为愤怒五官瞧着有些扭曲,双目几乎喷出火来。

“薛蕙!”她直呼薛蕙大名,人还未到跟前,便已怒冲冲道,“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扣我的月钱!”

荷香都怕她会冲上来打薛蕙,忙挡上了前:“二姑娘,你要做什么?”

宋云巧正愁没地方撒火呢,看见荷香,面目狰狞的抬起手就是一个巴掌狠狠扇过去。

‘啪’的一声,荷香的脸被扇的歪了一下。

她人还没反应过来,薛蕙便已冷着脸一把将她拉开,然后反手一记耳光扇在宋云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