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爱我不要了》 第1章 “请问一下叶夏小姐离世了吗?现在在哪家医院?”

“叶夏小姐在网站登记的交接日期是今天,这边有一位病人需要一个健康的肾。”

“现在方便吗?”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登陆了那家器官捐赠网站。

这才发现是自己填资料时太粗心,把日期填成了今天。

心里非常懊恼。

怪不得不招亲人喜欢,我真是太笨了,这么点儿小事都做不好。

和乖巧懂事的叶真真根本没法比。

我的死对叶家来说无关紧要,不过我捐器官给他们,让哥哥重见光明,让叶真真恢复健康,父母应该会很高兴。

见我一直沉默,电话那头的人有点儿着急:“叶夏家属,您在听吗?”

我低声说:“在听!”

“那我可以安排人过去了吗?”

“您不要有什么顾虑,叶小姐是个有大爱的人,她的生命可以在别人身上得到延续是好事……”

安眠药的药效开始起作用,我昏昏沉沉,胃里灼烧得难受。

我略有些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们现在就可以安排人过来!”

“您好,我是受捐病人,抱歉打扰您了,请节哀!”

是一个温润磁性的男声,隐隐透着病态的无力。

他顿了一下又说:“请问您还有什么要求吗?可以随便提,能满足的我都可以满足!”

我苦笑,犹豫片刻才说:“能不能麻烦您找人帮我收个尸,再办一个简单的葬礼?”

对方很惊讶:“您不是叶夏的家属吗?”

“我是叶夏本人。我是孤儿,没有家属!”

说着,眼泪不由自主流下来。

我的声音里有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期待:“可以吗?”

第2章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动静。

要不是还有呼吸声传来,我以为对方已经生气地挂断了。

哪有还没死就捐器官的,而且还是自己操作?

太像恶作剧了!

我捏紧指尖,已经作好了被骂的准备。

工作人员似是想发火,却被那个温柔的声音制止。

身体越来越不舒服,我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我没有开玩笑……我想……入土……为安……”

眼前的世界暗下去,眼皮越来越沉。

我能感觉到生命正一点点从我的身体里抽离。

有人焦急地问我怎么了,有没有事,可是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最后残存的一点儿意识里映出父母、哥哥和叶真真的笑脸。

他们从来没有对我笑过。

毕竟,我回到家以后,从来没有带给过他们快乐。

一个小时以前,我看到叶真真发的朋友圈。

爸妈带着她和哥哥去欧洲旅游。

叶真真穿着白色连衣裙,一手挽着哥哥的手臂,一手搂着妈妈的肩,爸爸看着他们在笑,开心得像个孩子。

他们才是一家人,叶真真永远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漂亮、高贵、自信。

不像我,含胸驼背,和谁说话都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就像叶真真说的那样,我永远都是一个小土妞,永远融不进那个高贵的家。

我给妈妈发微信:【我有一份惊喜要送给您和爸爸。】

过了好久,妈妈才回复了三个字:【不需要。】

我又给哥哥发语音:【哥哥,你很快就能重见光明了。】

哥哥回复:【无聊!】

他以为我故意开他玩笑,戳他痛处。

没过一会儿,爸爸打电话来。

“不是说好了吗?我们陪真真出来散心,不要联系我们。真真看到你给妈妈发的微信,难过得都哭了。你就不能不闹吗?消停点儿不行?”

字里行间都透着厌恶和不耐烦。

我想告诉他,我快死了,有些话不说就没机会了,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艰难地压下喉咙里泛起的苦涩,我小声说:“对不起,爸爸!”

自从回到叶家,我每天都在道歉,说了多少次对不起,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哥哥的声音突然传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这种关心的话,我很少听到。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小心翼翼地说:“好像有点儿!”

“你只是心情不好,可真真每天都在忍受着病痛,而且她还有抑郁症。你懂身心煎熬是什么滋味吗?”

我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可还是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身心煎熬?

我怎么不懂呢?

哥哥一定以为我立刻会唯唯诺诺地说对不起。

他在等我认错。

可想到马上要死了,我不愿意再委屈自己,便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只是给妈妈和你发了微信,怎么就打扰到叶真真了?”

我从未如此直白地质问过他,他沉默了片刻,冷笑道:“你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我没有。”

“没别的事我就挂了,我还要去陪着真真。”

我犹豫着开口:“你们今天能回来吗?”

只是想确认一下他们能不能赶得及给我收尸。

“你就是嫉妒我们陪着真真对不对?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你有多讨厌?”

哥哥的耐心耗尽了。

我硬着头皮说:“今天回来吧,或许来得及帮我收尸!”

“天天没完没了矫情作妖还不够,还拿自杀吓唬我们是吧?”

他的声音很冷,瞬间化为细细的针尖扎进我心窝,密密麻麻的疼。

“行!随你!我给你收尸,给你买最好的骨灰盒,把你葬在最好的墓地里,你满意了吗?”

哥哥吼得歇斯底里,像是被我的话逼疯了。

第3章 电话那头传来爸爸的声音:“跟她置什么气?她说什么都是为了刷存在感!快去哄真真,她哭得厉害!”

哥哥说了一句“有本事去死”就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我哽咽自语:“我不要最好的骨灰盒,也不要最好的墓地,我只要你们送我最后一程……”

很快,叶真真发来微信:【我身体不好,爸妈和哥哥只是陪我几天,你不要吃醋好不好?你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她不说我差点儿就忘了,自己才是被认回的真千金。

紧接着又是第二条微信:【你现在的生活和以前比,简直就是天堂。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不要再闹了,别让爸妈和哥哥讨厌你。】

叶真真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是故意给爸妈他们看的。

她和我独处时,眼神能杀人。

我懒得浪费力气配合她演戏。

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攒了好久的安眠药。

叶真真是叶家保姆的女儿。

我和她刚好同一天出生。

保姆希望自己的女儿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让人悄悄把我们调了包。

没过两年,保姆和她老公就车祸去世了,我随即被送去孤儿院。

去年叶真真车祸需要输血,家里人才发现血型不对,顺着当年那家医院的出生记录找到了我。

爸妈和哥哥来找我时,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富丽堂皇的别墅,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无法做到像他们一样优雅地用餐,听不懂妈妈和叶真真聊的时尚美容话题,穿不惯昂贵漂亮的衣服和鞋子。

我一点儿都不适应。

爸爸妈妈对我很宽容,总是安慰我可以慢慢来。

叶真真和我独处时流露出的鄙视和嘲讽,总是让我心里很难受。

她是高高在上的白天鹅,能歌善舞,会很多乐器,和爸妈一起出席晚宴的时候总能惊艳四座。

我不断地对自己说,和亲人在一起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直到叶真真被查出得了肝病,爸妈和哥哥只顾着安慰她,妈妈还说都是因为把我认回家忽略了她才导致她生病,我才知道他们并没有真心接纳我。

她过生日的时候,爸爸送了她一大堆限量版奢侈品包包。

妈妈给她戴上定制的纯金皇冠。

哥哥亲自为她弹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还邀请她所有的朋友来家里为她庆祝生日。

家里非常热闹,却和我无关。

没人记得这一天也是我的生日。

我自己偷偷在厨房里点燃了一支蜡烛,还没吹灭就被叶真真发现了。

她把我拉到她朋友面前,把我点蜡烛的事当笑话讲给她们听。

那些人哄堂大笑。

站在不远处的父母和哥哥却不满地看向我。

以为是我做了什么丢脸的事。

可我觉得自己给自己庆祝并不丢脸。

叶真真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公主,自信、高贵、光芒万丈。

于是越发显得我自卑又蠢笨。

和这个家格格不入。

我拼命地对自己说,没事,爸妈和哥哥是爱我的,他们只是需要时间。

早晚有一天,我会得到他们的爱。

在冰冷孤寂中生活了二十年的我,好不容易看到一束光。

我只想紧紧抓住它。

第3章 我好像快死了!

四肢都不像是自己的,连灵魂都开始悠悠荡荡,准备逃离这具无趣的躯壳。

我盼着器官捐赠机构的人快点儿来。

不然等我死透了,我的器官就救不了人了。

喧闹声忽远忽近。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随着浪花起伏不定。

过往的一切,像极了一场虚幻的梦。

睁开眼时,触目所及尽是纯白。

我以为这里是天堂。

直到手背上隐隐传来刺痛,我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医生来了,弯下腰,柔声说:“你醒了?”

“我没死?”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说什么死不死的?已经给你洗过胃了。你好好休养,很快就会没事了。”

“是谁送我来医院的?”

医生指了指推开病房门进来的年轻男人。

即使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依旧能看出他个子很高。

他的脸色是病态的白,五官清冷俊朗。

我欠了欠身子,沙哑着嗓子问:“谢谢你救了我,请问你怎么称呼?”

“贺念辰!”

我垂下头,愧疚地说:“对不起,本来说好要把肾捐给你……”

“不用道歉!没有你的肾,我也能等到别的捐献者!你活着,比什么都好!”

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像暖流划过我的心田。

看他似乎还有话要说,我躲闪着他的目光,生怕他问我为什么轻生。

好在,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问我需不需要陪我去做后续的检查。

“不用了,谢谢!”

他本身就是病人,看上去很虚弱的样子,我不好意思再麻烦他。

“既然救下了你,总得让我送佛送到西。”

他一定想起我说过自己是孤儿,觉得我可怜才坚持要帮我。

除了孤儿院的老院长,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善良的人。

护士带着我去做检查,贺念辰一直默默地滑着轮椅跟在后面。

需要家属签字的时候,他都会毫不犹豫冲上前。

有家人的感觉真好!

护士把我送到精神科的时候,我抗拒地顿住脚步,不肯再往前走。

贺念辰说:“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的话给了我勇气。

等到做完检查出来坐电梯的时候,我竟然碰到了哥哥和叶真真。

叶真真惊讶出声:“叶夏,你怎么在这儿?”

哥哥的脸色立刻沉下来,不满道:“你怎么这么烦人?居然跟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