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他满怀欢喜》 第1章 沈蔓怀孕了

三月。

春寒料峭,前几日倒春寒下了一场雪,冷的人恨不得又钻回被窝里,藏着不露头。沈蔓坐在出租车上,一颗心忐忑又空落。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后排的小姑娘也就二十二三岁样子,鹅蛋脸,扎着马尾辫,黑色羽绒服里穿着一身灰白色运动服。

这么穿她身上一搭配,显得又年龄小。

说十八岁高中生也像。

沈蔓手里拿着孕检单,半个小时前刚刚从医院检查出来,她怀孕了。从医生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沈蔓,当时犹如被人打了一棒。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沈蔓脸色惨白惨白的,把当时负责给她检查的医生都给吓了一跳,问她是不是在校大学生,还没毕业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既然没毕业还没结婚,不想要也不想生,怎么就不知道做措施?伤害了自己的身体不说,还害了无辜的生命。

现在的年轻人,太随便了,只顾自己一时开心快乐,却根本不愿负责任。

沈蔓急忙说不是。

她已经毕业两年了,参加工作也有一年半,到今年中秋,就该过二十四岁的生日。

医生就问了一句:“这孩子你要不要?”

这句话就把沈蔓问住了,要?她怎么要,她刚刚毕业,房子还是租的,手头连个一大笔存款都没有,怎么把孩子生下来?

而且,她根本就没有思想准备。

她没有结婚,工作也遇到麻烦苦恼着解决,而且家里也出了那样的事,还有沈知遇也……她怎么在这个时候就意外怀孕?

沈蔓不知道怎么办。

她当时因为恐慌害怕,都急的哭了。

一个月前她拖着行李箱出差回来,因工作事太难过伤心,她喝酒了,借酒消愁,后来沈知遇晚上来找她,他也醉的不清。

两个人就稀里糊涂发生了。

一夜醒来后,沈蔓害怕的不行。

因为沈知遇没有做措施。

沈蔓穿好衣服想要下楼去买药,被穿戴整齐的沈知遇搂在怀里,他安慰,让沈蔓不要怕,他会负责,有了就结婚。

沈知遇的话就像一味镇静剂,让沈蔓内心里的紧张慌乱慢慢平息,她也知道,吃药对身体有影响的。

沈知遇并不想让沈蔓吃,再说,不一定有。

所以,沈蔓抱着侥幸的态度就没吃。

结果,酿成了今天这样的大祸。

从医院出来,沈蔓拿着孕检单直接拦辆出租车报地址,去沈宸集团,司机四十多岁,是个成熟稳重的,就像沈蔓父亲差不多大年纪。

一路上,沈蔓也不怕冷。

窗口开着,吹冷风让脑子静下来。

她的脸冻的冷冰冷冰的,就坐着不动,一脸愁容,司机看好几眼,也不多问。

司机不爱多管闲事,做好自己本份工作就行。

正出神,司机说:“姑娘,到了。”

沈蔓听到声音,怔怔回过神,她扭脸看窗外大楼,绕过灌木丛,在走几百米,最中间气派豪华的那栋高层就是沈宸集团。

见沈蔓坐着不下车,司机扭过身。

他说:“去沈宸集团是应聘的还是找人?”

沈蔓木纳扭过脸,揉了揉被冷风吹的没有知觉的脸颊,她说:“找人。”

司机以为沈蔓有亲戚或者同学朋友在沈宸集团工作,他也跟着望了大楼一眼,语气里有羡慕说:“能在沈宸工作的,都是人才。沈宸不用废人,用的都是有能之人,自然不用说在里头工作的一月能挣多少钱,人家都年薪算。”

司机笑呵,脸上有点儿不甘,说:“普通人进不去,能进去工作一两年,都是我跑司机一辈子挣的。”

沈蔓知道,人家说的是事实。

就连她这个211名牌毕业的大学生,都未必能轻易进的了沈宸集团。听说沈宸初级面试都极为苛刻,哪怕是前台,都要连过三关审。

沈宸集团,是沈知遇的。

沈家只有一个独子,沈知遇有两个妹妹。

像沈知遇那样的人,对过去的沈蔓,包括现在的沈蔓也一样,都是就如天神的存在。

她如何匹配的上他?

就是沈蔓破荒天踮脚尖,都够不到沈知遇的。

这种感觉,让沈蔓心痛又自卑。

沈蔓没说话,她手指紧紧攥紧了单子,一腔孤勇过来找沈知遇的勇气被一路冷风这么吹,吹散下去了。她有些不敢。

沈蔓对司机说:“不去了,麻烦掉头吧。”

沈蔓又报了一个地址。

她先冷静,打算先回家,好好想一想。

而且,她不知道怎么能见到沈知遇。

就这样去,拿着孕检单,她到前台,前台的人都不会让她上楼见沈知遇,也许更会把她当作一个神经病看待。

毕竟,沈蔓跟沈知遇差别太大。

光从衣着气质,就知道沈蔓和沈知遇不是一个阶层的人。这个社会,很现实的,拿有色眼光区分对待人,太正常。

再说,沈知遇已经不记得她了。

连人带车被人撞入落水后,救过来再醒来的沈知遇,他什么都没忘。

唯独忘了沈蔓。

第2章 沈宸老板沈知遇

沈宸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知遇低头认真办公,眉目沉静专注。

“叩叩叩”敲门声,沈知遇头也不抬,“进来。”

听到清淡低沉的男人嗓音,秘书推开门,对身后长着一张惊艳漂亮脸蛋的阮清柠礼貌客气的笑说:“阮小姐,进去吧。”

阮清柠微微一笑:“谢谢。”

她下意识理一下肩膀长发。

推开门,阮清柠一眼就看到办公桌上穿着白衬衣,正一丝不苟低头看文件的男人,沈知遇没抬头,以为是秘书进来。

他问:“什么事?”

没人应,沈知遇也没太在意。

阮清柠把门关上,轻手轻脚走到办公桌前。

她唇角含着笑,手撑着办公桌,身体微微前倾面对着沈知遇,画着精致眼妆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沈知遇的脸。

这个男人认真工作的样子,是真的让人心动。

阮清柠看的有些失神。

沈知遇半天没听到动静,诧异抬头,却看到阮清柠,他微微一愣,放下手中的笔,嗓音温和说:“你怎么来了?”

阮清柠微笑,轻嗓娇嗔音回答:“看你啊。中午有没有约,我请你吃饭!”

沈知遇中午没什么事,他点头。

现在已经十一点二十,也差不多到了饭点,沈知遇没让阮清柠久等他,把文件合上收起来,拿了椅背上深色外套起身。

“走吧。”

阮清柠嗓音温柔轻快:“嗯,好啊。”

沈知遇快走到大门边,阮清柠忽然开口。

“知遇,你等下。”

“怎么了?”沈知遇转过身问。

“你衣服领子皱了,我帮你弄下,让员工看到影响你的形象。”

说着,阮清柠靠近沈知遇,抬手帮他整理抚平衣领,她弯唇一笑。

“好了。”

随着阮清柠退离,那股清淡香的香水味散了。

沈知遇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拉开门,说:“走吧。”

*

等沈知遇和阮清柠两人乘电梯离开后,沈知遇的秘书组热闹八卦起来,一个个兴奋吃瓜,尤其数商裳,最爱八卦自家的老板,恨不得沈总身上有几颗痣都想弄清楚。

热衷劲儿很感人。

不过沈知遇在办公室时,是万万不敢的。

商裳手扒在隔板上,问在沈知遇身边工作时间最久的王雅,小声:“雅姐,问个事啊,刚那个阮清柠,阮家的大小姐,现在真的和我们沈总是一对?”

“早就听说阮清柠对我们沈总虎视眈眈,这下好了,沈总真的把以前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准备上贼船了?”

那语气,好像阮清柠是吃人猛兽。

王雅瞪商裳一眼,“沈总的事是你能议论的?”

王雅比商裳年长几岁,做人处事稳重一些,对背后议论人翘舌跟这事不热衷,尤其还是自家老板,她向来闭口不谈。

“你有那么多好奇心没处使,不如研究一下沈总到底什么样的咖啡让他满意。”

“别哪天把你手卸了。”

王雅一句话说到了商裳的痛处。

沈知遇的秘书办每个人工作分工明确,泡咖啡这种事就落在商裳头上,她每天泡,可每次沈总都不是很满意,商裳一看沈知遇尝咖啡第一口略微皱起来的眉,她都心惊胆颤。

生怕沈知遇一个恼火,让她结工资麻利滚蛋!

一月一万二薪水。

虽然忙,可是待遇不要太好。

商裳每天给沈知遇泡咖啡,心情真的跟过年上坟一样沉重。可这么久,沈知遇除了不满,竟没开口说过别的。

商裳心里庆幸,每天第一件事就是泡咖啡。

特认真虔诚。

只为感激沈总不开除之恩,她用心又狗腿。

想到这儿,商裳托下巴嘟囔一句:“从那件事后,总感觉沈总哪儿都没变,可又觉得哪里变了,又说不出来。”

她自己也都没整明白,沈总哪里不一样。

然后,话题又绕到阮清柠身上。

尤其阮清柠那一身名牌衣服包包,光今天拿着的包就限量,好像十多万,还有阮清柠手腕上一百多万的江诗丹顿表,偏偏一身铜臭味,换到其他女人身上,就有些臭显摆炫富了。

可放到阮清柠身上,没有这种感觉。

阮清柠不仅人长得漂亮,身材吸引人,她家境也好,性格也挺好相处的,不说沈总了,就是秘书办美女如云的人里,都挑不出综合水平能和阮清柠比的。

商裳倒不是嫉妒阮清柠。

她只是觉得以前沈总对阮清柠态度一般,算不上冷淡,可也算不上多亲近。

但是现在不太一样了。

感觉……自家老板沈总在和阮清柠谈恋爱。

商裳心里纳闷,沈总以前不是有个很喜欢的女朋友吗?现在分了?

*

沈蔓回到家,屋里冷冰冰的,室友不在,陆枝枝的衣服包包还有花红柳绿的围巾散乱的放在沙发上,整个沙发占满了。

沈蔓情绪恹恹的一屁股坐在衣服上,沮丧的低垂着脑袋。

怎么办?完全不知所措。

她该怎么办。

这个孩子的去留,把沈蔓心思搅的一团糟,感觉因为这个孩子,只经历过半天的时间,她的心境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沈蔓就在沙发坐了半个多小时,她手里的孕检单快要揉捏碎了,皱的不成样。

客厅的通风窗户没关,冷风吹进来冷飕飕的刺骨入心,沈蔓适才感觉到全身冷了,牙齿都开始打颤,她起身关窗。

再回来,她坐回到原来位置。

沈蔓眼睛渐渐起了水雾,可是没哭。

望着手上的手链,她心一痛,隐忍着难过。

这是她二十二岁生日收到的礼物。

沈知遇送的。

第3章 “我是沈蔓。”沈蔓轻声

沈蔓啊,别哭。

遇到事,有问题就解决,没有解决的办法解决不了也要想办法解决,哭是懦弱的,代表自己认输了,也是最没用的。

沈蔓吸下鼻子。

把手里揉皱巴的孕捡单放一边。

她把身上的背包取下来,包带金属环扯住了她的头发,沈蔓拽不动,她准备用力,包突然下滑往下一扯,沈蔓疼的头皮发麻,她闭着眼睛手按在头上缓好半天。

一戳头发,就生生扯断了。

沈蔓心里有气有委屈,想吃白白的馒头了。

小时候,她一不开心,就会去找外婆,然后外婆给她两个软乎乎的白白滑滑的大白馒头,比半个手掌都大。

沈蔓就搬着凳子到院子里,一直啃馒头,像小仓鼠似的,腮帮儿不停在动,吃的时候不发出声音,直到把两个馒头吃完。

那些面粉全都进了肚子里去。

肚子撑的鼓鼓胀胀的。

慈祥的外婆就会说,傻丫头喔,我们蔓蔓以后可真是好养活,将来嫁到哪家人家,给六个馒头就能吃饱,谁娶谁福气呐!

沈蔓就当个笑话听。

她那时想,她是喜欢吃馒头,不甜不咸的,一是沈蔓觉得好吃,另外则是因为从小吃不到好吃的,有好吃的,爸妈都不紧着她,都会先给弟弟吃。

沈蔓的爸妈爷爷奶奶重男轻女,一直希望头胎生个儿子,沈蔓妈怀沈蔓时,就特别爱吃酸,却没成想生下来个女儿。

沈蔓妈身体不好,算是拿生命怀孕,四年后又怀了一次,这次生下来的是个儿子,沈蔓的弟弟沈占,宝贝的不得了。

一家人得偿所愿。

对沈占和沈蔓,沈蔓爷奶爸妈明显是偏心的。

也就外婆,真的对沈蔓好。

下楼去小吃街买了馒头回来,还是热的,沈蔓挑了最下面一个,咬了一口,刚嚼两下,放包里的手机响了。

是沈占。

沈蔓不想接,沈占挂了再打。

沈蔓盯窗外两秒,她脸上情绪淡淡的,接了电话,那头热情的男声。

“姐。”

沈蔓面无表情,“生活费又用完了?”

沈占跟几个哥们在台球室,手边搂着穿白裙子白长靴的女朋友,冲几个哥们眨下眼,几个人就识趣的安静下来。

沈占打给沈蔓,是想借钱的。

说是姐,其实知道这钱不用还,只要推到爸妈头上,沈蔓总不至于张口让爸妈还钱。

沈占说:“姐,这不上个月过生日吗,学校的物价涨了,吃饭都得八块,还是素的不带荤没肉吃,吃不饱。”

沈蔓没说话。

沈占又絮絮叨叨几句,这才说到正事,扯到钱上,他听沈蔓一直不吭气,就心里有点没底,摸摸鼻子,试探性说。

“姐,这次一千行不?下个月我从爸妈多要点生活费,一打过来我就立马还你。”

一千,对沈蔓来说不多,但也不少。

但对沈占来说,一千块钱就是请几个朋友吃顿饭再去唱歌消费,或者买一双鞋就能花五百,买两双就花完了。

沈蔓家不是多富裕家庭,甚至可以说,家里还欠有外债,有点穷了,连一辆车都没有。沈占偏就花钱大手大脚,跟沈蔓的妈一个样。

不知道钱好花难挣。

更不知道血汗钱,辛苦钱怎么来的。

沈蔓说:“沈占,你多大了。”

她今天心情很不好,口气就冲了,有些冷漠指责,“你二十岁,我十八岁高中毕业就开始暑假打工,上大一就开始做兼职,你花钱手脚这么大,不能去找份学校兼职吗?家里什么情况,你不清楚?爸和爷爷……”

“行行行,行了行了!”沈占一秒翻脸。

他厌恶说:“我不找你了,啰嗦,和尚念经!”

说完,挂了沈蔓电话。

沈蔓闭了闭眼,告诉自己别生气,她心里对沈占这个弟弟是真的失望。嘴上好好学习,上学期大一考试,所有专业全部挂科,就知道吃喝玩,凭着一张脸的优势玩乐放纵。

花生活费如流水一样。

沈蔓爸妈给沈占每月的生活费都三千,而沈蔓上大学时,每个月要一千都难,每次打电话沈蔓妈都埋怨沈蔓,让她就不能少花点,家里买一条鱼吃的钱都没有了。

大二下学期起,除了学费,沈蔓都没有再向家里开口要过生活费,知道她打工赚钱了,能养活自己吃饭,家里就更不给了。

觉得一个女孩子不需要花太多钱,好好学习就行了,衣服有的穿就行,想吃好的穿好的就等自己毕业了找工作挣钱买。

沈蔓反驳过一次,问过沈蔓妈,为什么我花钱就要省,我弟可以大手大脚要什么有什么?

当时沈蔓妈电话里这么回答沈蔓。

——你跟沈占能一样吗?她是我儿子!

一句话,让沈蔓心灰意冷。

她失望的掉眼泪,在操场埋头哭了两个小时。

之后,她对这个家和生她的母亲再无情感,也没再傻傻的付出一颗真心,苦着自己,为别人着想,换来的却是亲人的利用压榨。

那种滋味,挺心痛的。

也挺心寒。

后来的沈蔓,变得冷漠冷淡许多,沈蔓妈和奶奶逢人总骂沈蔓,说养了个白眼狼。

沈蔓从过去旧事里把自己拎出来,发觉桌上的馒头凉透了,刚要起身,去厨房倒水喝,沙发旁的手机响了。

上面熟悉的号码,令沈蔓心口一跳。

是沈宸集团的老板沈总。

让沈蔓熟悉又陌生,一想就心口酸涩胀痛的一个人——

沈知遇。

接通电话,那头清冷带疑问的男人嗓音。

“沈蔓?”

沈蔓怔怔了半秒,“我是沈蔓。”

她嗓音很轻,嗓音里轻柔带着丝丝苦涩。

短暂的沉默后,那头:“那说明我没打错。”

沈蔓一愣,眼带惊喜,声音不自觉的颤抖,不确定问:“知遇,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沈蔓心怀希冀。

她不相信沈知遇独独把她忘记了。

他们有那么美好甜蜜的记忆,那么多的心动和欢喜,沈知遇怎么舍得,他舍得真的就忘的彻底,把她忘的一干二净吗?

“想起什么了?”沈知遇那头说。

接下来,是他清冷嗓音,“难道我们认识?”

第4章 对沈蔓,跟碾死蚂蚁一样轻松

难道我们认识?

这是刚刚沈知遇说的话。

不冷不淡清清冷冷,男人不带任何感情的一句话,像一盆冰冷的水,从沈蔓心口浇下来,浇灭了她满心的欢喜和期望。

沈蔓不禁失望。

真的失望,伤心又难过了。

她动了动嘴,喉咙干涩。

这一刻,竟发不出半点儿声,只觉得心里特别难受,像被狠狠剜掉一块儿,血肉模糊,除此之外,更是空空的。

怎么会这样呢。

老天爷真的太会开玩笑。

太会……捉弄人,捉弄她了。

沈蔓明明知道,也许他还是想不起来她,可期望落空那一瞬,还是如此钝痛。

好半天,她没能说出一个字。

电话这头沉默着。

沈知遇那头也是,他没再说别的。

那感觉,就像是心情从高处降落到地上摔得粉碎,沈蔓不爱哭,可忍不住了,一瞬间就泪湿于睫,无声的抹掉眼泪,整理好心情,刚要开口,电话那头已经换了人。

“蔓蔓,是我。”

是沈知愿的声音,沈蔓听出来了。

沈知愿坐在家里沙发上,头发披散着,黑色的头发愈发衬的巴掌大的小脸有些苍白,白的近乎病态的脆弱,像一个浑身被吸血鬼洗干了血的瓷娃娃。

沈知愿捂着话筒,看沈知遇。

明显,她不想让沈知遇听到。

她说:“哥哥,你能帮我倒杯水吗?”

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沈知遇修长的手指动了动,指着她面前茶几的茶杯,淡嗓音,“你面前不就有?”

寥寥几句,一下戳穿。

沈知遇面色淡淡,目光盯着沈知愿不移开。

沈知愿尴尬了下,看着水杯。

喔,她怎么忘了呀。

刚刚就是哥哥给她倒的,还不到两分钟。

沈知愿抿了抿唇,撒娇轻软的喊了一声。

“哥哥。”

沈知遇没出声,静静望着沈知愿两秒,随后起身随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走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提醒一句:“有什么重要话就快说。”

沈知愿抬头,睁大眼睛。

沈知愿:?

沈知遇:“手机快没电了,要充电。”

沈知愿乖巧点头:“知道了,哥哥。”

沈知遇没说什么。

转身离开,人去了厨房。

沈知愿看着沈知遇高大俊逸的背影消失,才渐渐收回视线,想着怎么说。

她手机被没收了,因为和同学去玩不小心落了水,没把家里人吓死,出事后就被爸妈没收了手机关在家里,一步门都不准出。

否则,沈知遇打断她的腿。

当然,沈知愿知道,这都是唬她的。

哥哥才舍不得揍她,他很疼他,再说了她又不是姐,要是换成沈知晚,以沈知晚那作天作地任性傲娇的大小姐性格,要说犯了错被沈知遇打断腿,那才有可能。

沈知晚最不服沈知遇这个大哥。

在沈知遇面前不提,可在私下里,背后,天天骂沈知遇,嘴上三句话不离,又不是亲大哥,还真的管天管地。

烦死个人。

谈个恋爱要管,私下里放纵去酒吧要管,片场有吻戏也要管,总之管这管那儿。

沈知晚最烦沈知遇了。

也爱跟大哥作对,他让往左,她就往右。

相比,沈知愿可是乖多了。

“蔓蔓,我被爸妈关禁闭了,出不去。你能来找我吗?”

沈蔓听完愣住,“关禁闭?”

“嗯。”

沈知愿低着头,看着膝盖衣裳说,“在家里太无聊了,就和同学出去,结果哪知道发生意外不小心被人推水池里,爸妈发了好大火就禁了我手机,也不让我出门。”

想了想,她补充一句:“我就找我哥哥的手机给你打。”

说到最后,小了声。

沈知愿抬头看了厨房一眼。

沈知遇在厨房做咖啡,咖啡机在响,听不到。

沈知愿说:“蔓蔓,对不起。”

她跟沈蔓道歉。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

只是觉得,沈知遇是自己的哥哥,而自己的哥哥因为掉入水里生一场病,忘记了沈蔓。哥哥曾经是蔓蔓的恋人。

他们因她相识,后来相爱,走到一起。

而转眼间,哥哥不要蔓蔓了。

与她形同陌路。

沈蔓就像一个陌生人,哥哥成了负心汉。

成了一个渣男。

沈蔓没说话,沈知愿就一时噤声。

从一个月前,集团内斗,沈知遇被人陷害,连人带车掉江里被救下来,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就出院,又正常的起早贪黑工作,他外表看着与以前没什么变化,除了更冷厉深沉一些,心思也更重了。

可沈知愿知道。

哥哥忘记了一个人,他把他的蔓蔓忘了。

沈知遇出事后醒来,记得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却唯独忘了最爱的人。

关于沈知遇失忆这件事,起初都还不知道,后来,无意中家里人知道后,还一度的欢喜跟庆幸。毕竟,沈家人不喜欢沈蔓。

尤其沈知愿的母亲司棉君女士,那是高兴的不得了,终于不用再想方设法拆散沈知遇和沈蔓了,因为沈知遇自己忘了。

不记得沈蔓。

司棉君半点都看不上沈蔓。

无论是沈蔓的出生,家庭,还是这个人,司棉君都看不起,心里嫌弃。

但是出事前的沈知遇态度强硬,手段凌厉,司棉君一直不敢惹沈知遇,在这个家里,沈知遇是说一不二的主。

这个男人不好惹。

他更是沈家独子,沈家大少,也是手握整个沈家半壁江山的人,将来继承掌控沈家的所有。

以前忌惮,不敢明目张胆惹沈时遇。

现在司棉君不怕了,心放到了底,对沈蔓出手打压,那真的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不过也犯不着针对了。

没那个必要。

第5章 拿着红酒杯,在人头上开了瓢

手机快没电了,沈知愿长话短说,她设计方面思维进入了死胡同,没有人可以请教,另一方面,她自己跟自己呆久了,也是真的孤独,想找一个合得来的朋友说说话。

就很想见沈蔓。

除了沈蔓,沈知愿也没有别的朋友。

她很早就认识了沈蔓,沈知愿从小就怕狗,上大学时,差点在校园被一只疯狗追咬,遇上了沈蔓,沈蔓挺身而出。

赶走了那只狗。

两人因一只狗而相识,后来成了朋友。

“愿愿,我……”

“蔓蔓,你不要说,你听我说。”

“你知道吗蔓蔓,很多人因为我的身体觉得我是个病秧子,人前恭维我,可背后私底下就会笑话我,好奇我哪天不行了,哪天会死,也怕被推累,不愿接近我。”

“蔓蔓,你也嫌弃我,对不对?”

沈知愿委屈的吸下鼻子。

她可怜巴巴说:“因为哥哥,你连我也不想见了讨厌了是吗?我真的要难过死了。”

话音刚落,客厅一道女声。

“你怎么就难过死了?”

是司棉君,她参加晚宴回来了。

四十五岁的女人,保养的得当,生活多年的养尊处优,司棉君看着就像三十多岁的女人,脸上看不到太多岁月的痕迹。

漂亮而风韵。

“妈妈,您回来了。”

沈知愿小声跟沈蔓说了一句,赶紧挂了电话,她站起身就往厨房走,想去找哥哥,没走出两步,被司棉君叫住。

“愿愿,谁的电话?”

司棉君脱下外层大衣,“陆沉?”

沈知愿嘟嘟嘴,陆什么沉啊。

那个人都不理她啊。

见沈知愿抿着唇不说,司棉君目光往下,注意到她手上捏着的手机,走过来,伸手说:“你手机不是没收了?哪来的,拿给我。”

沈知愿躲着后退一步。

司棉君板起脸,“不听话了是吧?”

眼见司棉君不容商量就过来拿,沈知愿急了,两手往后背,藏着手机不给。

“妈妈,手机是哥哥的。”

哥哥?

这个哥哥,还能是哪个。

司棉君一顿,下意识往楼上看,“知遇回来了?”

“嗯。”沈知愿如释重负。

“哥哥他在厨房,我去把手机还他!”

说完,沈知愿撩下头发,开溜了。

*

没多久,沈知遇从厨房出来,穿着白衬衫悠闲西裤,一点不像大病初愈的样子,手上端着咖啡杯,目光跟司棉君交汇一眼,不紧不慢不咸不淡喊了一句“司姨”后,就上了楼。

沈知愿跟屁虫一样跟在后头。

司棉君喊住,“知遇!”

沈知遇停下,侧身回过头。

怕两个人又像两个月前那样在家里吵起来,沈知愿有些不安,偷偷拽了下沈知遇的袖子,眼睛里有担心。

她想说,哥哥,不要跟我妈发脾气。

别跟我妈吵。

沈知遇看着愿愿没说话。

司棉君看着兄妹两人互动,微笑提醒道:“知遇啊,注意身体,咖啡喝多了伤身,再喜欢咖啡,也记得少喝一些。”

沈知遇应了声。

抬脚,继续慢步上楼了。

回到自己房间,咖啡还很烫,没法喝,沈知遇把杯子放一旁,去到窗口,手撑着栏杆,迎面的冷风吹过来,让人格外头脑清醒。

没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蔓蔓。

——沈蔓。

沈知遇看着来电,没有接的意思。

他微微蹙眉,目光沉静,漆黑的眼神犹如黑曜石一样深邃。望着屏幕,他琢磨着,不知道蔓蔓两个字,存在他手机上,是真的是他自己备注的,还是沈知愿加上去的。

电话响了一会儿。

几秒后,自动挂断。

手机右上方电量由绿色变成红色,快没电了。

沈知遇没管,视线又看向窗外。

他认真的想,用力去想,找一些过往的蛛丝马迹,任何有关沈蔓的,可结果,他什么都想不起来,根本就没有这个人的记忆。

如果不是杜撰的话。

那么,他真的忘的一干二净。

偏偏别的没忘,忘的只是和沈蔓有关的。

有关这个女人的一切。

令沈知遇不禁怀疑了。

沈蔓到底什么来头,是不是接近他有阴谋。

毕竟,这有些悬乎,说不过去了。

不然,怎么解释他失忆,什么都没忘,唯独忘了单单有关沈蔓的记忆?

就连家里人都说了,不知道沈蔓这个人。

没见过,不认识。

沈知遇根本就没交过什么女朋友,也没往家里带过,再说了,他唯一将来要娶的妻子,和沈家联姻的,是阮清柠。

阮清柠人不错,知根知底。

沈家是很喜欢阮清柠的。

也一直有撮合的意思,想定了这门亲事。

唯独除了愿愿。

愿愿说,哥哥,你真的这么没良心,把人千方百计追到手,把人家一颗心捂热乎后就忘了人家,就什么都不记得,不要了吗?

愿愿说,哥哥,你过分了。

过分了吗?

沈知遇想,认真沉思。

想的时间久了,沈知遇有些头疼,就索性不再动精力去想,关了窗转身回房间,没多会儿,口袋里电话又响了。

以为又是沈蔓。

结果不是,陆沉打来的。

房间里来的暖气足,沈知遇觉得热,抬手到脖子领口解一颗纽扣,他端着咖啡往沙发走,一边接电话。

“这么晚有事?”

陆沉问:“你在哪儿,回家了吗?我碰到知晚了,应该是跟投资方吃饭,我看她喝的不少,喝醉了,跟你知会一声。”

听到喝醉,沈知遇皱眉。

想到沈知晚经纪人今晚在场,有经纪人这个撑场的在,沈知遇也就不多担心。

“随她。”他说。

结果刚说完没多久,陆沉电话又打过来。

这次,陆沉声音听着怎么都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揶揄说:“真随她,不担心?知晚喝酒闹事闯祸了,她直接拿着红酒杯,豪气冲天的敲在一个制片方头上,开了瓢。”

沈知遇:……

他闭着眼,头疼的捏了捏眉骨。

第6章 “是沈占的姐姐沈蔓吗?”

沈蔓是被电话吵醒的。

她有惊梦的习惯,猛的从床上坐起来,起身的动作有些过大过猛了,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肚子里还有个小草芽。

对方是个陌生来电,不知道谁。

前一个是沈先打得。

沈蔓先给沈占打过去,打不通,又打一遍依然没人接,她吐了口气,拧开窗头灯,把垂到脸前乱乱的头发拨开,给第二个陌生号打过去。

很快就接了。

沈蔓问:“喂,哪位,请问找谁?”

“是沈占的姐姐沈蔓吗?”

“我是。”

“喔,沈蔓姐,我是沈占的同学,叫梁率,今晚出了一点事,沈占跟人打架得罪了人被抓了,您看方便不方便过来一趟?”

沈蔓脑袋懵了一瞬。

她反应过来,“被抓?警察还是谁?”

等等……

沈蔓有些糊涂,心里有了一个不安又大胆的猜测,她问梁率,“他没在学校?在哪儿,你们是不是来江川了?”

江川和江北是两个城市。

沈蔓在江川,沈占在江北。

沈占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学校?

梁率支支吾吾,“这个……姐姐,说来话长,我们现在在江川,占哥他……”

梁率不敢说沈占是逃课来参加塞选的,沈占长相好,个子高,从小就有明星梦,不管唱歌跳舞还是模特,反正是想出道,想活在耀眼的聚光灯下,想出名想疯了。

这不,这次就来江川了。

听说有一家公司,有个什么海选活动。

沈占就拉着梁率,来碰碰运气。

好在真的幸运,沈占在外形象好,嘴又甜,会来事,能说会道,表演了一番,就被一个面试官给了机会。

推荐给介绍人不到一小时,沈占就跟对方混熟了,之后就跟着介绍人参加一场酒局,来的有几个有身份有来头的大佬。

那人叮嘱沈占,麻利点灵活点儿。

毕竟,介绍人是真看中了沈占的长相。

长得高不说,也是真的帅。

光沈占那张脸,真就可以出道了。

结果吃了场饭,伺候好了一位大佬,本以为就这么结束了,哪知道这个大佬看中了今晚在场的一个娇艳性感的女艺人,台面上倒是没表露什么,酒场散了后,这个大佬伸手,借着酒胆子摸了下那个女星的屁股。

那个女星,沈占知道。

叫沈知晚。

沈占就是她的狂热粉。

沈知晚长得漂亮,脾气也是带劲,随手就抄起两个红酒杯,脸色变都不变一下的,手起杯子落,大佬头上开了血口子。

沈知晚打完人,还特别傲娇。

她涂着烈焰红唇,勾人的像个妖精。

就像聊斋里的冷艳女鬼一样,唇边带笑。

她说:“摸的爽不爽?不够,还继续摸么。”

然后……

沈占被那位血流到脸上怎么看都狼狈的大佬拉出来,沈占硬着头皮对峙女神。

一不小心,沈知晚被误推,推到了那个头上开了洞的肥胖大佬身上,大佬气不过报复,直接恼怒的对沈知晚袭腿摸。

沈知晚一怒之下,直接掰了那人手。

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场子一下就混乱起来,也不知道谁先动的手。

沈占被打伤,防卫过当,也打伤人。

梁率不说,沈蔓不会去,不得已,梁率把今晚大致发生的事情过程跟沈蔓说了,沈蔓捏着手机,深深呼吸一口气。

她没说话。

梁率也不敢再出声,等着沈蔓答复。

只有沈蔓自己知道,她快气死了,如果沈占现在在她面前,她真的想踢起他不可。

出道出道,当明星。

简直疯了,白日做梦!

娱乐圈那种虚虚实实的金钱利益贵层圈子,复杂的要命,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想的路子,更何况,就沈占那样的……

沈蔓叹息头疼。

沈占这样,还能怪谁?

除了她那对好爸妈,把沈占当个宝,当个小皇帝祖宗一样养着,踏实上进没学会,学会的都是好高骛远,眼高手低。

虚荣,心浮躁,好吃懒做,一份发传单最简单的兼职工作都做不了,怕晒嫌累嫌钱少丢人半抱怨着腿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还想一夜暴富,一日登天。

哪来的?

沈蔓气的不想管,可想想爸妈。

她一想到爸妈知道了,保不准要对她电话连番轰炸,连哭带抱怨的,骂她不管弟弟,人家姐姐都怎么当的,他们家就养了一个白眼狼,生了一个仇人,人家家的女儿多孝顺,对爸妈怎么孝敬怎么了怎么了……

每次一听吧啦吧啦,沈蔓都烦。

如果沈蔓不接电话,沈蔓妈保准找到沈蔓的七大姑八大姨,给沈蔓打电话进行家族亲人式的连番轰炸,直到服软妥协为止。

烦。

沈蔓每次提到家里,都心烦的要命。

可是,躲不了。

躲过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除非,她不叫沈蔓,她没有爸妈。

有时候被逼急了,一个人内心痛苦的时候,沈蔓就会想,她要是孤儿该多好。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叫父母。

有的父母为孩子倾尽一切。

可也有这样的一种父母。

他们自私,自利,精致的利己主义,看到孩子过的比他们好,比他们幸福,这种父母自己生活过的不容易,就开始酸了,心里不乐意,到处找事挑事,想捞些什么。

沈蔓爸妈,就是后一种父母。

利用,压榨女儿,把一切奉献给自己儿子。

但凡沈蔓过的好一些,沈蔓爸妈过的苦一些,那就成了了不得的大事。

沈蔓会被家人说死。

白眼狼,赔钱货,不中用的东西……

沈蔓要不孝敬,不拿钱帮衬,那就是家里养了一只白眼狼,养女儿有什么用?还不如养一只猪,过年了还不用花钱买肉。

但是沈蔓爸妈日子过的好,沈蔓过的苦,沈蔓爸妈就当作没看见,反正沈蔓长大了,也二十多岁了,好坏都她自己的事。

别想从他们口袋里捞钱出去。

别说钱了。

就一袋子贵的红富士苹果也不行。

沈占吃没错,要沈蔓吃,就是糟蹋浪费钱了。

第7章 转身时,沈蔓遇到沈知遇

沈蔓穿衣洗了脸后,打车去了酒店,沈占还被扣着,不过那些人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就没有人惊动警察报警。

沈蔓给了钱,立马下车。

她本想跑的,想到什么,就稳步下来。

腹中有个小草芽。

不能跑,万一滑倒摔跤就不好了。

虽然沈蔓还没考虑好,这个孩子的去留,打掉还是留下,她还没做好决定。可毕竟她腹中有一个小生命,骨血相连。

她走路放慢了一些。

到底还是顾及着肚子里的孩子。

没走多远,身后有汽车停下的声音。

这时候,远处一道车灯照过来,沈蔓眼前一片白花花的,什么都看不见,她停下来,一辆电动车从她身旁过,沈蔓往后挪了一步。

转身时,无意中看到了一人。

沈蔓还以为看错了。

定眼再去看,唔……她没有看错。

是那个人,是他。

沈知遇。

沈知遇穿着白衬衫,熨烫规整,从车里下来。

他动作沉稳,把车门关上。

随手的一个关门动作,丝豪不见急也不见乱。

与生俱来的矜贵和气场。

他眉目好看英俊,五官深邃立体,一如既往的吸引人,无论他的脸,还是气质,都是一种与普通人轻而易举隔开的存在。

让人看一眼,就会过目不忘。

喜欢沈知遇,怀揣着一门心思想嫁给他的漂亮女人,不知道都有多少。

沈蔓呼吸都滞下。

只要有沈知遇出现的地方,空气都变得稀薄。

沈蔓一时没挪动脚步,看着沈知遇。

沈知遇一步步走过来,走的每一步,就像踩在了沈蔓的心尖上。

他踏着月色逆光而来。

只不过是……

没注意到沈蔓存在。

沈知遇并没朝沈蔓这边看一眼,一眼都没有,他把外套穿身上,慢条斯理的扣上扣子,由远及近,与沈蔓擦肩而过。

就这么走远了。

他眼里,没有沈蔓的存在。

也许,根本就没意识到有一个人在看他。

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而已。

沈蔓心里酸涩。

她控制住情绪,止住冲动喊沈知遇的必要。

喊住他,她又该说什么呢?

微笑的或是惊讶的说一句,好巧,你在这儿?还是应该满怀柔情委屈的控诉一句,知遇,是我,我是沈蔓啊。

你把我忘的一干二净吗?

你怎么能忘呢,知遇,我是你的蔓蔓,你的蔓草姑娘啊。

而且,我腹中还怀着你的孩子……

说这些吗?

说这些,有什么用?

如果有用,那次她去找沈知遇,就不会被沈知遇无视,不客气被他叫人赶出来。

他根本就,忘了她是谁。

对她冷冷淡淡,态度冷漠是忽视的陌生。

沈蔓回神时,已经看不到沈知遇身影,他这么晚来酒店,做什么?梁率那通电话里,只提到了一个女明星,没有说是谁。

沈蔓不知道沈知遇为什么会来酒店,总不能是大晚上的来酒店谈工作。

开房吗?

和……阮清柠吗?

沈蔓心里酸涩不行,她望了望天。

心里告诉自己,为自己打气。

沈蔓,别难过啊。

沈蔓啊,别哭,这是老天爷的考验呢。

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再接再厉就是,靠近他,总会有办法解决。

以前小的时候,夏天晚上坐在藤椅上看星星,姥姥一边扇扇子赶蚊子,也教导沈蔓,总说,命运是天定的,可事在人为。

蔓蔓啊,做人做事,要问心无愧。

不要因为难,就轻易放弃。

沈蔓一直记着这信念。

她爱沈知遇,不会轻易放弃他。

沈知遇也是爱她的。

所以,无论什么困难,都不会轻言放弃。

不会的。

***

沈蔓给梁率打电话,找到包厢,打开门,里头有几个人,沈占低头耸肩的坐在沙发上,旁边有两个高大的保安看着。

沙发另一边,坐着一个人。

在尽头的单人沙发,还有一个男人垂头而坐。

听到门响,屋里人都看过来。

目光纷纷落到沈蔓身上。

沈蔓收住脚,原地没动,目光在屋里快速大致扫一圈,最后终于找到人,眼神落到坐在她左侧凳子上的沈占身上。

她看着,没出声。

梁率看到沈蔓,眼睛放光:“是沈占的姐姐沈蔓姐吗?你终于来了!沈蔓姐,他们不讲理,扣了我们手机,还不让我们走!”

梁率一激动就要起来,被人按住肩膀。

“老实点!”

梁率恼怒:“干什么,凭什么扣人啊你们!”

凭什么,凭他两是个穷学生。

拿不出钱,就只能找亲人家属要了。

又或者,签个协议也行。

不过,这个协议,两个人谁都接受不了。

简直不要侮辱了两个花朵!士可杀,不可辱。

再说了,好歹是男人,也是要面子的。

不说梁率那脾气了。

就沈占,心里就恶心的要死。

沈占抬头看一眼沈蔓。

姐弟两表情古怪的对视一眼,持续几秒,沈占先移开眼,又低下头,什么话都没说。

那样子,不知道是害怕沈蔓看到他狼狈的样子没了面儿,还是耸唧唧一脸挂彩的样子,反正脸上神情就是不太好看。

尤其他还伤到了脸。

红肿肿的一块儿,那叫个没眼看。

沈蔓没管屋里其他人,径直往里走,走到沈占旁边停下,她声线冷淡,带着些冷漠,居高临下平静声问一句。

“你打伤人了?打了谁,伤多重?”

“还有……”话停住。

沈蔓视线扫到沈占脸上,用鼻青脸肿形容也不为过,像个猪头,她微微蹙眉,面上却没有半点心疼的意思,继续把话说完,“你跟谁动的手,你的脸,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一来三问。

沈占心里有点烦,没吭声。

心里怄气。

还能谁,当然梁大制片梁刚的侄子梁阳。

也不怪沈占临阵倒戈,本来梁刚看重了沈占的外表和机灵劲儿,想给个机会的,结果梁刚实在喜欢沈知晚今晚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沈知晚大腿那事一闹,沈知晚拿酒杯就砸,场面分分钟的失控了。

然后,就是梁阳想打女人,替他叔出气,想要教训沈知晚对沈知晩动手。

沈知晚是沈占的女神。

再说,沈占容忍不了男人打女人。

他替沈知晚挡了一下,情急之下口不择言骂了一句梁阳,打女人的是不是男人,孬种,结果梁阳恼羞成怒动手。

两人打起来了。

事就是这么个事儿。

想来个英雄救美,最后呢,得罪了梁大制片。

总之,就是这么倒霉。

沈蔓等了会儿,沈占还是没开口。

沈蔓有脾气了,不顾在场的人,伸腿不客气踢了沈占一脚,“说话。”

第8章 沈蔓被人关屋里

沈蔓踢的是真不客气。

“你哑巴了不会说话?问你话呢。”

沈占:……

“姐,你怎么还踢人呐你!”

沈占跟人打架打输了没事,可当着一屋子人面被个女人踢就不行了,媳妇亲妈都不行,别说这个姐,太损面儿了!

他抬头,揉腿不高兴的嚷。

“姐,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成不?”

沈占:“我就特讨厌你这一点。”

沈蔓冷哼:“嫌我动手动脚了?”

盯着沈占,她说:“瞧瞧你这幅样子,就应该拍个照发给爸妈看看,看把你能耐的,你这么厉害,不应该上天?怎么还被人打成这样一副爹妈认不得的样儿?真丢人。”

沈占:“……”

他气晕了,这是亲姐?

特么这是捡来的姐吧!

沈占黑着脸不高兴说:“姐,你真刻薄了点。”

沈蔓听着没反驳。

行,觉得她刻薄是吧?

沈蔓看沈占两眼,转身就走。

“你自己能耐,就别来麻烦找我!”

“哎,姐姐姐!你别走啊!”

沈蔓没停下来的意思。

坐在沙发上的梁阳饶有兴致看着沈蔓,觉得这姐弟两可有点意思,尤其这个沈蔓,脸蛋是长得真不错,让人眼前一亮。

不仅脸,身材也不错。

刚才进屋时,他就被沈蔓一眼惊艳到了。

梁刚发了“哼”的一声。

沈占一看画风不对,赶紧不打嘴炮了,立马着急的求软讨好的态度喊:“哎等等姐,姐,姐,你别走,别走,你走了我和率率怎么办,你来都来了,不能见死不救啊。”

沈蔓没听见,没回头,手拉门。

“姐!姐!!沈蔓!!!”

沈占着急的大喊一声,“姐你真不管我?你就一个亲弟弟,爸妈就我一个独子,我若有事你不怕爸妈……”

沈蔓突然回过头打断。

“爸妈就剥了我的皮,是不是?”

沈蔓唇角轻轻弯了下,要笑不笑的,声音也听着没起伏,“沈占,你快二十岁,成年了,不是三岁。怎么,你自己惹的事还怪我头上,我是你姐,不是你妈,凭什么你有烂摊子就次次得我来收拾擦屁股?处理不好,爸妈就只怪我没点儿用,沈占,拜托你做个人。”

“既然看不惯我,就有事别来找我。”

说完,沈蔓拉门出去。

屋里梁率看傻眼了,不对啊,怎么就变成这幅水深火热的吵架模式了,沈占姐姐不是来帮忙捞人的吗?怎么两个人一见面就掐。

一副深仇大恨样还吵起来了?

关键是,沈蔓真走了。

真不管了??

就这么,走了啊……?!!

***

沈蔓没走,就出来透口气。

刚才屋里有人抽烟,房里闷,烟味儿又浓又重又呛,让人闻得挺受不了的。再说,沈蔓现在的情况,不比以前了。

也不能让自己和腹中宝宝抽二手烟。

沈蔓在墙壁边站了下,抬脚要走。

她站的地方有风,吹到脸上冷。

脚踏出去半步,手臂忽然被人从后面扯住,一股陌生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沈蔓脚步一顿,回头看,一个男人面孔。

沈蔓并不认识这人,但能认出来。

是屋里坐单人沙发的男人身旁保镖。

这人穿着深色西服,一看身材就知道是脱衣有料的骨头架子类型,脸也长得不错。

只是,人看着冷。

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有些像,沈蔓当初第一次遇到的沈知遇。

后来在一起了,沈蔓才知道,沈知遇冷归冷,淡漠也是真的淡漠,可这个男人温柔起来,是没有女人能招架住的。

尤其沈知遇笑的时候。

他的左侧脸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很迷人。

沈蔓觉得,世界上最美的风景就是汪洋花海,有风在吹,有斑斓蝴蝶在花朵上飞。

是最迷人的。

笑时的沈知遇,就如此。

甚至,他比最美的花海风景还要迷人。

不然,她不会明知不可为,还看着自己的心沉沦,不挣扎,任由深陷进去。

“沈小姐,请留步。”

沈蔓思绪被打断,怔怔抬头。

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她就思想开了小差,看着一个陌生人,也能随时随地走神,想起来了沈知遇。

沈知遇,沈知遇。

沈蔓念着这个名字,心尖上一阵涩涩的痛。

面前还有人,沈蔓没让自己情绪外露。

她神色冷淡,嗓音也一样。

就跟一口波澜不惊万年不变的清冷井水一样。

“有事?”

沈蔓问。

那人松了手,站在一步之外,说话态度客气而强硬,“您弟弟失手伤了我们老板家人,我们梁总想请沈小姐,借一步说话。”

沈蔓目光警惕。

她打量着这个人,站在原地没动。

她面上平静,可心里不是。

沈蔓知道,沈占这回怕是捅了篓子,惹到了他们惹不起的人。没钱的人最怕什么?怕有钱又又有势的人。

沈蔓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

穷的环境下。

而且,家里欠外债,总有人不定天的来要钱。

沈蔓爸爸的腿就是大过年为躲避要债的人,躲到屋顶上不小心踩空摔下去,伤了腰,一条腿半废不好的拖着。

每到六七月,骨头疼的要人命。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沈蔓没给予回应,不说答应还是拒绝,她抿着唇,静静思考了两秒,而后抬头装不经意四下张望看下,走廊很安静。

一个人影都没。

沈蔓心里这才有了担心。

她自知,恐怕是跑不了的。

当初来时就注意到,这一间包厢位置隐秘,能到这里来吃饭消费的身份都不低,要么有背景要么就是很有钱的人。

沈蔓佯装镇定,跟人对视。

她平静说:“我不认识你们梁总,没什么好谈的,直接说吧,怎么放了我弟弟,是要杀要剐还是要赔钱?一句话。”

保镖跟没听到似的。

沈蔓安静两秒,也琢磨不出对方意思。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她盯着那人的一双眼睛,一字一句问:“医药费,赔偿,多少钱?我给你们,你们放人,不然,我就报警了……”

话音没落,胳膊被人钳制住。

因突来的动作实在是猝不及防,沈蔓的手机没拿稳,显些掉地。

沈蔓一惊,声音就有些慌。

“放开,你想干什么?!”

“沈小姐,我们梁总请您过去。”

对方手劲儿大,沈蔓不得已被迫跟扯着走。

沈蔓被带到另外一个房间。

冷不丁被人推进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她人被锁在里头。

第9章 沈知遇这尊佛,就在面前

沈蔓拧门把手,拧不开,这才一想不对劲,赶紧砰砰响的砸门,又用脚踢,却怎么砸踢都不开,外面没动静,门从外锁住。

刚才进来时,手机就被那个保镖抢了。

沈蔓气的骂人。

“王八蛋!”

身后不知哪处忽然响起一记男人带笑的声音。

“吆,沈小姐,这骂谁王八蛋呢。”

沈蔓一愣,慢慢转身,回过头。

是这个保镖的主人,梁阳。

她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一个人。

应该说,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她,和梁阳。

沈蔓不傻,这种被胁迫又被收手机,明显是不让她走,也不让她找人更不让她报警,想明白这点,她反而不慌了,静观其变。

万事嘛,好商量。

真要到不得已,沈蔓为了自保,保不准也能干出点什么事。

她只是后悔。

今晚上大脑迟钝了点,大意了。

沈蔓临时接到电话出来的急,她里头穿着一件浅色羊绒衫,长度到小腿,脚上穿着一双白色中靴,肩上裹着白色过膝外套。

长头发没扎,披散在肩膀前。

黑发,雪肤。

沈蔓的长相是属于惊艳冷艳类型,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的眼神冷淡,淡漠中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深情的味道。

有点儿不经意中,不自知的媚。

可她的气质,干净舒服,就像一朵天山上的雪莲花,没有太多的复杂。

总之,骨子里性感又纯的感觉。

梁阳自认为算是阅女人无数了,不管什么样类型的各式各样美女,也都那样,没有几个让他能一眼惊艳到的女人。

除了沈蔓。

沈蔓,太过惊艳。

惊艳到,梁阳看第一眼,就想得到沈蔓。

他笑下,起身,指着自己胳膊。

“沈小姐,要不,咱们先来算算帐?”

沈蔓面无表情问:“要赔多少钱。”

梁阳一愣,而后失笑。

他看着沈蔓,说了一个数。

沈蔓皱眉,“一万?”

梁阳摇摇头,笑道:“真天真,加一个零。”

这下,沈蔓眉头深深拧起来。

她好笑道:“抢劫呢?要不,打回去?”

梁阳没说话。

看沈蔓几秒,他慢悠悠走近,说:“你弟弟沈占,你叫沈蔓,是吧?你是个设计师,设计旗袍和汉服的?你应该也知道,光有才华和一腔梦想,是远远不够的。”

梁阳停顿一下。

接着,他道:“想混出名头的,对吧?”

沈蔓大概猜出梁阳想干什么了。

这种类似话,沈蔓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她心里反胃,嘴上什么都没说。

只淡淡说一句:“多少钱。”

梁阳忽地笑一声,觉得刚才话都白说了。

他干脆直白,“可以一笔勾销,不用你赔偿损失,我也不会计较,只要你陪我吃一顿饭,赏个脸这事就算过去。”

沈蔓弯了弯唇。

她一字一句:“在哪儿吃饭?希尔顿酒店?吃过饭呢,是不是想带我上床?”

梁阳一愣,没想到沈蔓这么犀利。

一时竟不知怎么接话。

沈蔓眼神透冷:“对不起,冤有头债有主,谁打伤的你,你就去找谁。”

说完,沈蔓报了一串数字。

梁阳起初不理解,不明白沈蔓突然说一串电话号码干什么,稍后他查了一下,就明白了。

这是沈知遇的手机号。

私人号。

一般,外人不会知道的。

梁阳意味不明的看着沈蔓。

心里琢磨着,这个沈蔓,竟然认识沈知遇,她跟沈知遇,是什么关系?

***

沈蔓被梁阳困在房间里的同时,走廊尽头另外一处豪华的休息房门被人推开,室内的暖气涌出,比走廊更热。

犹如一股热浪。

“沈总,人都在里面。”

稍后,房门被关上。

随着一道挺拔矜冷的男人身影不疾不徐、脚步沉稳的进房内,屋里面坐着的三个人原本小声说话,看到来人后立马噤声。

八目空中交汇。

房间诡异的安静,有些气氛凝固。

迎面来的男人一言不发。

光他身上的气场,就让人不敢轻易去得罪。

“衍少。”

“沈总。”

其中两个人开口,声带讨好的打招呼。

另外一个不是这个圈的人,没见过沈知遇,也就不知道这号人。只心里闷不吭声的想,沈总就沈总,不是名字叫沈知遇么?

怎么喊他衍少?

沈知遇没说话。

他解开衬衫扣子,坐沙发上,两条长腿敞开着踩着名贵的地毯,身体前倾,随手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不发一言。

他低着头挽胳膊袖子。

动作慢条斯理,就像马上要吃西餐。

但是他的脸色,可不是吃饭的样子。

饭局上的一个投资人盯着沈知遇暗自观察了会儿,他硬着头皮笑笑,说:“衍少,今天吃饭闹了一些不愉快,梁制片他酒喝多了,脑子不清醒醉了分不清,这才认错沈大小姐……”

“他人呢。”

沈知遇这才抬头,开口说第一句话。

他来,不是想听废话解释的。

“这……老梁他……”

“打电话,叫他过来。”沈知遇又低头继续挽袖子,面无表情打断,稍后两手交握,男人的手指修长分明。

随后,手指轻轻弯曲下压。

十个手指骨节脆脆作响。

屋里人听着声音,就觉得不太妙。

沈知遇掀眼皮,淡声:“我只给五分钟时间,过了五分钟,一切后果自负。”

说完,就看手腕表。

他安静坐沙发,开始计算时间。

等。

一秒,两秒……十秒。

在江川,谁不知道沈家衍少这个人,九巷门掌权者,沈家唯一继承人。沈家人丁不旺,除了沈知遇,就再也没有别的儿子。

外人嘲笑,沈知遇父亲沈立就生不出儿子。

香火也就到沈知遇这儿了。

毕竟,沈知遇妈死后,无论沈立后娶的老婆,他的小三上位转正,也就是司棉君,还是现在私底下包养着的嫩模和女大学生,都没能再为他生出一个儿子。

沈立不会承认自己不行。

只怪罪他的这些女人不中用。

尽管再折腾,造儿子还是没有成的。

后来就有人说,是沈知遇的妈临死下了诅咒。

咒沈知遇父亲但凡生儿子,就胎死腹中。

沈立这辈子,只有沈知遇一个独子。

有第二个,必夭折!

这话本就是迷信。

可偏偏在司棉君身上应验了。

沈知遇妈跳楼死后,不到一年,司棉君如愿嫁给了她想嫁的男人,拼命的都想给沈立生一个儿子,婚后没久就坏了。

第一胎是儿子。

可惜三个月时,胎死腹中。

后来再怀孕,生的都是女儿。

生下沈知晚后,第三胎又怀上,私人医生检查说是个男孩,可不到两个月,司棉君就意外流了产。

可是,司棉君不甘心。

直到生下沈知愿,才认了命。

沈知愿从生下来就身体不好,心脏更是脆弱。

这也是司棉君流产多了的缘故。

也有人说,是沈知遇命格太硬。

克沈家香火。

如今这个命格硬,遇大难都死不了的男人,就好好的端坐在眼前。

第10章 论狠,谁也比不过沈家衍少

屋里几个人凝神,看着坐着一言不发的男人,他衬衫穿的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静静坐沙发上,气质淡而冷。

沈知遇眉宇间是如水的沉静,薄唇抿成凌厉的直线,男人微微抬起的脸,可以看到他的下颌骨线条流畅,弧度优美。

这个男人,骨相极好。

五官长相是极其的英俊深刻。

只是……

在场有人知道,沈知遇看着矜贵斯雅,人模人样,世家子弟的沉稳雅度一样不少,可就他那副平平静静淡而波澜不起的面孔下,做起事来心狠手厉。

得罪容易平息就难。

这尊佛,如今就在面前。

是万般得罪不起。

一个人看这势头,赶紧掏手机打电话。

常言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怂了怕了不丢人。

一分钟后,门开了。

有人进来,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香水味。

清脆的高跟鞋脚步声夹杂着另外的走路声,沈知晚被她的经纪人架着胳膊,歪歪扭扭扭着一截小细腰踉跄的进屋。

不用闻,就浑身酒气。

香水味都压不住。

原本她喝多有点儿醉,打人后被经纪人用冰冷的水拍脸,这才脑子清醒不少。

至少,能认得人。

看到沙发上坐着八方不动的男人,沈知晚打了个酒隔,推开经纪人,踉踉跄跄非要一个人往前走,直接栽在沈知遇腿边。

人很没形象的坐地毯上。

“摔死我了,你怎么都不拉我一下啊。”

沈知晚抱着沈知遇的腿,瘪着嘴。

声音听着有些撒娇意味。

她嘟嘴告状:“沈花花,你可算来了!你不是来打我的吧,我是犯错了打了人,可这回真不是我错,不是我挑事,都怪那个臭老男人,头发都快掉秃了还手贱,摸我屁股!”

沈知遇看了沈知晚一眼。

他冷声:“你叫我什么?”

经纪人一脸头疼,生无可恋。

沈祖宗,那是你哥,你亲哥啊喂!!

私下里这么喊就算了,怎么能当你哥面,喊出来。变态?沈变态?

变态是她养的那条狗的名字。

喊沈知遇沈变态,摆明了——

这是骂沈知遇是狗。

沈知晚想了半天,脑袋卡机了。

她……刚刚喊沈知遇什么?

想不起来,她忘了哎。

沈知遇一脸无语,什么都没说,只是嫌弃的抽开手,脱掉身上西装外套丢到沈知晚头上。整个脑袋突然被罩住,沈知晚一下什么就都看不见,胡乱把衣服抓下来。

她头发凌乱,瞪大眼睛。

“哥,你想捂死我呀?我是你妹!你妹!”

沈知遇:“还知道你有个哥?”

他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在里面。

沈知晚:“啊。”

一脸呆萌,看着都像个傻子。

喝醉的沈知晚跟清醒的沈知晚,完全就是两个人,不说沈知遇,经纪人这会儿都没眼看。

沈知遇盯着沈知晚,只问一句。

“哪只手摸你的?”

沈知晚眨眨眼,智商不在线,“啊?”

醉鬼没法交流,沈知遇抬头,问她的经纪人,平静的目光里透着沉静却有着不容忽视逼迫人的凌厉冷淡。

他问:“哪只手摸的她?”

这下,经纪人算明白了。

沈知遇来,不是来接沈知晚的。

他是来算账的。

不动声色给自己妹妹出气撑腰,有沈总这样的哥哥,沈知晚这死丫头身在福中不知福。

偏偏那死丫头,就知道作天作地。

想了想,经纪人决定如实反映。

她回答:“都碰了。”

在场的人都听到了,这就够。

*

沈知遇让经纪人把沈知晚带出去,人前脚走梁刚后脚到,他头上缠着纱布,因怕事情传出去有影响,就叫来了医生,没去医院。

梁刚五十多,头秃一半。

见到沈知遇,他也不怕,冷着个脸。

想以气势压倒人。

沈知遇唇角弯一下,叫服务员端进来一大盘水果拼盘,一瓶红酒,外加几个杯子。

他似笑非笑,“梁总,怎么不坐?”

下巴一抬,沈知遇:“来,喝杯。我这个妹妹家里惯的,年纪小脾气横,不懂事,打伤您挺抱歉,真是不好意思了。”

他倒了两杯酒。

一杯端手里,另外一杯推到对面。

“医药费,我会赔偿,多加两倍。”

梁刚不知沈知遇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可见他都说道歉话了,头上伤处又是证据,也就顺着台阶给面子,坐到沙发上。

“呵呵,沈总啊,客气了……”

梁刚嘴上说着话,手刚碰到杯脚,沈知遇那杯快到嘴边的红酒忽然手腕一转,酒全泼到梁刚脸上,酒水顺着衣服领子往下滴。

梁刚登时变脸。

还没发作,就听到“砰”一声。

酒杯磕硬物碎裂的声音。

下一秒,果盘中的细长水果刀就不偏不斜的插竖在两个手指头缝之间,刀尖扎进木质茶几,只要一点点,梁刚的手就废掉。

同时,红酒杯剩的杯柄抵在梁刚裤裆中央。

梁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整个人也都吓得哆嗦,后颈直冒汗。

旁边的两个,大气不敢出。

被沈知遇突来的厉狠劲儿吓到了。

沈知遇眼神不变一下,不紧不慢拔出刀,重新坐回沙发从容淡定的翘着二郎腿,垂着眼,手指捏着刀片在刀片口来回的磨砂。

玩刀跟玩纸牌一样。

这时候,有人进来。

来人看一眼沈知遇,然后打开一个方形盒子给梁刚看。

梁刚一看,脸色登时吓惨白。

两只手忍不住直哆嗦。

他终于承认,刚才来时听人说的那句话,论狠,谁也比不过沈家衍少。

沈家衍少,七岁前沈衍,七岁后沈知遇。

听说,沈知遇就是个变态。

他就是个疯子。

当年他母亲死的时候,跳楼成了一具冰冷冷的尸体,一身玫瑰色红裙,地上血流如注,面容可怖,沈知遇就在现场。

他一滴眼泪没掉。

甚至,沈知遇搂着母亲的尸体,脸上挂着笑,去亲吻母亲。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孩子。

沈知遇玩着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半晌,他说:“梁总,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