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君褚玥煜》 第1章 王安君以为褚玥煜爱她入骨,却原来一切都是褚玥煜演的。

褚玥煜早就重生了,并且以为她还是前世那个要害女主的恶毒女配。

为此褚玥煜不惜演了她十年。

演得王安君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演的她放弃了回二十一世纪的机会。

直到最后,她和真正的女主柳颜洛一起被绑架,让褚玥煜二选一。

褚玥煜却依旧以为这一切都是王安君安排的。

最后,王安君冲他一笑,在男人碎裂的目光中,扑上前为柳颜洛挡了数刀,连一句完整的尸体都没留给他。

这是王安君为自己和褚玥煜选的——BE结局。

……

……

大临,褚王府。

王安君坐在院中,明明盛夏的天气,她却觉得自己浑身血液冰凉彻骨,冷得她手都微颤起来。

只因半个时辰前,她在书房寻东西时不小心看见了自己的丈夫褚玥煜的日志。

上面清清楚楚写下了,褚玥煜是重生的,而她王安君前世是个恶毒女配。

王安君没想到,褚玥煜为了不让自己祸害他的心上人,这一世竟抢先设计自己爱上他,只为让他真正心爱的女人幸福安乐,百岁无忧。

王安君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时,一道清脆女声将她惊醒。

“阿君,我夫君今日去城外巡防营,我一人在府中太过无聊来寻你玩了。”

伴随着声音,一名眉眼清丽英姿飒爽的女子踏入院中。

王安君抬眸看见来人,心尖一刺,嘴角却扯出笑:“颜洛。”

这便是褚玥煜最爱的女人,原书男主镇国将军段怀临的夫人——柳颜洛。

也是原书的女主。

柳颜洛原本笑着,走近王安君后却发现她脸色苍白,一双手更是凉的让人心惊。

“阿君,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可是身体不舒服?”

王安君看见柳颜洛关切神色,心中苦涩更甚。

她动了动唇,刚想开口。

不知何时回来的褚玥煜走入,他疏离又礼貌地冲柳颜洛打了声招呼,随即吩咐一旁的侍卫将盒子打开。

盒子被打开的瞬间,一股白雾从里面冒了出来,还带着丝丝的冷气。

王安君看见褚玥煜冲自己温柔道:“知道你怕热,所以今日下朝便去御膳房求宫中御厨做了这解暑的饮品。”

不等她接话,褚玥煜又看向柳颜洛:“颜洛也一同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柳颜洛惊诧一瞬,随即笑了:“竟去求了宫中御厨,王爷真是爱妻成狂,这些年让我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王安君闻言眼睫一颤,脑海中浮现了更多细节。

为何每次褚玥煜给自己送什么新鲜玩意都是柳颜洛在的时候。

若有时柳颜洛不在,他还会装作无意地提醒她送一份到将军府。

如若不是今日看了那些日志,王安君便真信了褚玥煜是爱她成痴,爱屋及乌。

可要她如何告诉褚玥煜,她也早已不是原来的王安君。

她本是快穿局的员工,专门修改那些被读者痛骂的虐文小说剧情。

十年前,她被系统安排进这副恶毒女配的身体里,来帮助真正的男女主在一起。

进来后,她对男主段怀临避而远之,还和女主柳颜洛成为了闺蜜,只为阻止那些狗血剧情。

原本在男女主幸福的成亲后,她也能功成身退回到现实。

可唯一的意外是,她爱上了书中的深情男配褚玥煜,两人还成了亲……

王安君沉浸在回忆中时,思绪突然被褚玥煜打断:“阿君怎么不吃?”

柳颜洛开口:“王妃今日身体不舒服,许是不能吃凉的。”

听见这话,褚玥煜顿时做出担忧神色扶住她:“怎么了?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

可王安君却心尖一刺,就连柳颜洛都能敏锐发现自己今日脸色不好,但褚玥煜进来这么久却没有问过一句。

一想到这担忧也是装出来的,王安君心底的痛意放大。

她努力放缓呼吸才强忍住眼眶的酸涩,哑声道:“昨夜没休息好。”

王安君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改变了原本的剧情,所以褚玥煜才会爱上她。

可她怎么偏偏忘了,褚玥煜是原文里一直深爱着女主的深情男二,不是她的深情男二。

柳颜洛也露出愧疚神色:“也是我今日来的不巧,阿君你好好休息。”

王安君知道这一切都不关柳颜洛的事,却也是无心再回应她。

她点点头让下人送柳颜洛出去。

可谁知柳颜洛刚走到门口,却是突然毫无征兆的软软倒下去,一旁的下人惊呼着将她扶住。

褚玥煜瞳孔紧缩,猛地推开她大步朝柳颜洛走去。

他将人抱在怀里往房中匆匆走去,语气焦急:“去叫大夫过来!”

王安君的心一紧,也跟了上去。

待褚玥煜将柳颜洛小心翼翼放下,王安君刚想上前查看。

褚玥煜却冷着眼眸将她拦住。

就在她怔愣时,男人却蓦地抽出侍卫长剑贴住她的脖颈,声音森寒。

“是不是你做的?”

第2章 王安君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从不知道,向来温柔的褚玥煜原来也是可以如此绝情的。 明明就在今日上朝前,褚玥煜还将她搂入怀中,轻吻她的唇。 看着褚玥煜那判若两人的模样,王安君不自觉打了寒颤。 贴着她脉搏的冰冷剑身还在加重力道。 王安君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肌肤被划破,温热的血顺着流入衣襟。 她忍住痛意,声音有些沙哑的地道:“颜洛是我的至交好友,我怎么会害她。” 对面男人迟疑一瞬后放下了剑,可他的眼神中依旧满是怀疑,冷声道:“不准靠近她半步。” 明明已经放下剑好似又刺在了心上,王安君疼得眼睛都模糊起来。 直到匆匆赶来的大夫诊过脉,转身拱手回报。 “王爷,将军夫人这是有喜了,许是天气太热又喝了些凉的,一时刺激,这才晕了过去。” 王安君松了口气,回神看向褚玥煜。 却看见褚玥煜怔愣一瞬,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哀伤。 王安君不觉攥紧手,呼吸都变得滞涩。 可转瞬,男人又恢复成了温柔神色,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阿君,我刚才误会你了。” 褚玥煜眼神满是愧疚,走上前抬手想要抚上她的脖颈。 王安君却下意识往旁边一躲。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床上的柳颜洛悠悠转醒,呢喃道:“我这是怎么了?” 王安君压下心中痛意,垂眸绕过褚玥煜上前,轻声道:“恭喜你,你怀孕了。” 闻言,柳颜洛神情呆滞了几秒,不可置信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我要当娘亲了?”她猛地起身。 王安君忙伸手护着她的肚子:“当娘亲了该稳重些,可别再如以往那般咋咋呼呼。” 柳颜洛点点头,又笑容灿烂道:“我要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怀临,他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 王安君也不自觉被她感染,可无意中瞥向一旁的褚玥煜,却发现他的视线死死停留在自己那放在柳颜洛肚子上的手。 她笑意顿时僵住,心中苦涩蔓延。 相识十年,她竟不知原来自己在褚玥煜心中是如同洪水猛兽一般的存在。 正当她伤神时,柳颜洛眼眸一凝,喜悦神色散去,按住她的肩皱眉问:“阿君,你脖上怎么回事?谁伤的你?” 王安君不愿让她担心:“没事,刚才见你晕倒,慌乱之下被划伤。” 对面柳颜洛还想再追问,被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冲进来打断:“颜儿,你没事吧?” 来人正是书中男主柳颜洛的夫君,段怀临。 柳颜洛注意力霎时被分散:“怀临,你怎么来了?我刚想回府去寻你。” 段怀临宠溺的搂住她,上下打量:“我一忙完便来寻你,谁知却听闻你晕倒了……” 王安君悄悄退出房间,不想打扰他们夫妻二人分享喜讯。 可刚回房换完衣服,便发现褚玥煜也跟来了。 “阿君,我为你上药。” 他眼眸低垂着,让人看不见其中情绪。 王安君本欲拒绝,转念一想,这人约莫是看着心爱之人触景伤怀。 想罢,她轻叹一声:“那便劳烦王爷。” 褚玥煜动作很温柔。 可冰凉的药膏抹在伤口,王安君依旧觉得疼。 她分不清是伤口疼还是心疼。 沉默无言中,褚玥煜率先开口:“我与段怀临从小一同长大,刚才一时情急……” 这谎言实在拙劣。 可王安君没有拆穿,她只是抬眸看向认真替自己抹药的人,轻声问。 “王爷真的喜欢我吗?” 褚玥煜手一顿,随后勾起一抹笑:“当然了。” “那怎么多年,王爷为何不给我一个孩子?” 男人放下药膏:“你早些年伤了身子,我不想你生孩子的时候太痛苦,等你调养好,我们便也生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他刚说完,王安君的贴身侍女云苓端便来一碗汤药。 “王妃,今日喝药的时辰到了。” 不等王安君说话,褚玥煜便兀自端起汤药,细心吹凉了喂到她嘴边:“来,本王喂你。” 那双眼眸中满是温情,一时之间竟让王安君有些分不清这是不是在演戏。 她克制不住去想,人非草木,也许这么多年过去,褚玥煜对她也有了几分真情? 思绪纷乱中,王安君启唇,将那一碗汤药喝下。 见状,褚玥煜满意地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去宫中太医那里寻养颜膏,定不会让你留疤。” 他刚走出去,王安君便看见枕边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这是褚玥煜最喜欢的一枚玉佩,一向贴身带着。 有一次掉落,他大发雷霆,几乎要将王府掘地三尺的架势,索性那次只是落在了书房。 思索一瞬,王安君还是决定送过去。 可刚走过拐角,她便听见褚玥煜贴身侍卫的声音传来。 “王爷打算一直让王妃服用那个汤药吗?” “太医说了,长久下去不仅对身体的伤害极大,更可能……终生不孕!” 第3章 王安君脸上血色骤退,一时僵在原地。 她听见不远处,褚玥煜冰冷而漠然的声音响起。 “正好,本王宁愿终生无子,也不愿让她诞下本王的血脉。” 外头阳光正盛,王安君却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寒冷刺骨的冰窟里,不断下沉…… 那头的对话还在继续。 王安君腹中却似有刀插入翻搅,疼得她眼泪一瞬间如雨下。 她强咬着唇,用尽全部心神克制自己,放轻脚步离开。 待退回房中,王安君再也忍不住,扶着桌子干呕起来。 云苓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王妃,您怎么了?” 她压下那恶心感,侧头看去,云苓脸上满是担忧。 云苓是随她一同从王府过来的,忠心耿耿。 若这丫头知道每日给她端的养身汤药其实是穿肠毒药,只怕即刻就要找一根白绫悬梁自尽。 想到此,王安君闭了闭眼:“我无妨,此事不许告诉王爷,我不想让他担忧。” 云苓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应下。 王安君又无力道:“你先出去吧,我乏了,想睡一会儿。” 这日,王安君早早睡下,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真的变成了原文里那个恶毒女配。 她爱慕男主段怀临,因为嫉妒,几次三番设计陷害柳颜洛。 心底那股浓烈的恶意,让王安君心惊,就仿佛她一直是这样心思恶毒的人。 和所有虐文的恶毒女配下场一样,最后她也没得逞,还被男女主抓住了把柄,当场揭穿。 但女主自是心善,只是警告了她几句,将她撵出京城就算了。 可对柳颜洛爱而不得的褚玥煜却没有轻易放过她。 他命人将她悄悄抓起来,万般折磨。 最后,她在容颜尽毁,皮肤溃烂中,被褚玥煜一剑穿心。 利剑刺入心脏的瞬间,王安君猛地睁开眼。 那梦如此真实,就算醒来,心口仍痛得她喘不上气, 王安君缓了缓,想下床倒杯水,却不防一转头正对上褚玥煜的脸。 黑暗中,那双眼睛逐渐和梦里重合,宛如一条冰冷噬人的毒蛇。 王安君头皮瞬间炸开,尖叫声几乎要溢出喉咙时,那人温柔出声。 “阿君做噩梦了?不怕,我在。” 王安君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将满是冷汗的手藏进被子中,哑声问:“王爷怎么来了?” “听闻下人说你不舒服,我来看看。” 说完,褚玥煜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温柔地擦拭她额头的汗。 王安君抬眸看去,男人漆黑眼眸中倒映出她的身影,深情担忧,仿佛此生再容不下第二人。 就在王安君觉得自己几乎快要沉溺其中时,却听见褚玥煜低沉声音:“本王的玉佩不见了,阿君可有看见?” 他的语气如此漫不经心,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可王安君却是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心中一股冷意缠上。 原来,这才是褚玥煜来的目的。 她敛了敛眼眸,攥紧被子微微摇头:“没看见。” 闻言,褚玥煜霎时拧起了眉。 王安君又问:“很重要吗,王爷要不将玉佩样式画下,我好让下人帮忙找找。” 褚玥煜瞳孔一缩。 那玉佩绝不能流落出去。 他眸色沉了沉,轻声道:“算了,也不是很重要,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要忙。” 翌日清晨。 王安君是被云苓叫醒的。 她醒来后下意识抬手,枕边一片冰凉。 看来褚玥煜一夜未归,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寻那玉佩。 王安君松了口气,心中却又莫名酸涩。 这时,云苓开口道:“王妃,将军夫人送口信过来,说今日想去镇国寺为了腹中胎儿祈福,问您是否同去?” 王安君现如今只觉得这王府似极了一个可怕的牢笼,是以她没有丝毫犹豫便同意。 镇国寺内。 柳颜洛在大殿中祈福。 大殿外,王安君独自坐在院中那棵千年银杏之下,手中拿着褚玥煜遗落的那枚玉佩发呆。 这玉佩料子尚可,做工却并不精致,甚至可以说是粗糙。 但串着玉佩的红绳却是磨损十分严重,一看就是常常被人取下来摩挲,也正是因为这样玉佩才会掉落。 王安君正思忖着这玉佩为何对褚玥煜为何如此重要,突然一道惊呼声打断她的思绪。 “这不是我的玉佩吗,为何会在你手里?” 第4章 王安君的心猛然一沉,抬眸看向不知何时祈福完毕出来的柳颜洛。 “你的玉佩?” 柳颜洛点点头解释:“之前我想亲手做个玉佩给怀临,便买来许多玉石胚子练手,但因为没经验手艺十分糙,你看,这道裂痕是我下手重了。” “因为是第一次做十分有纪念意义,我便自己戴了段时间,后来不知怎么不见了……” 她还在絮叨着,王安君的心脏却如这玉佩般裂了一道口子,冷风簌簌的往里灌。 只不过是一个残次品,褚玥煜却这样小心翼翼珍藏,如珠如宝。 似乎除了男女主感情线顺利点了以外,其他的好像也没怎么变。 褚玥煜依旧爱着柳颜洛。 王安君几乎麻木地动了动唇:“这是我捡到的。” 柳颜洛挽上她的手,毫无心机地笑道:“我和阿君缘分果真是深厚,我掉了的东西居然被你捡到,阿君要是喜欢,便送给你吧。” 王安君扯唇笑了笑,喉间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柳颜洛大大咧咧,毫无察觉:“阿君,你可知,为何我怀孕了一定要第一时间来这里祈福?” 王安君垂眸将玉佩藏进袖中:“我当然知道,因为这里是你与段怀临定情的地方。” 可柳颜洛却不知,她与褚玥煜亦是在这里定的情。 八年前,王安君按照系统提示,知道女主会在镇国寺被人下药,接着便会传出她淫乱佛门的谣言。 狗血点是,来晚一步的男主因此误会,自请边疆,女主也重病一场,几乎去了半条命。 那日打工人王安君来到寺庙,将被下药的茶水换了,确信柳颜洛不会出事后,她打算离开。 可刚走到门口却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黑衣人,二话不说提剑向她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头顶的银杏树上跳下来一个男人,揽住她的腰后退躲过那致命一击。 满地金黄的银杏叶随着那人的动作漫天飞起,像烂俗剧本里男女角相遇的命定情节。 王安君看清那人的脸,惊呼出声:“王爷怎么在这?” 褚玥煜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我来寻你。” 王安君一愣,突然想起之前他们二人在皇家宴会中相遇时,褚玥煜也总是会主动与她打招呼,然后全程陪着她,形影不离。 王安君靠在褚玥煜怀中,看着他嘴角笑意,一颗心跳得飞快。 在曾经那些孤寂漫长的任务生涯中,从未有人这样护着她。 可直到后来看见那日志,王安君才知道,褚玥煜与她形影不离是为了守着她不去祸害女主,去镇国寺也是为了帮助女主。 而她的出现,不过是个意外。 可她却误以为他的陪伴是爱,他去寻自己也是爱,为自己挡刀更是情深所致。 原来到头来,所有动心的瞬间都不过是谎言。 回忆如刀插入心脏,王安君心口无法抑制地疼起来,鼻尖也泛起酸意。 偏这时,门口响起褚玥煜的声音:“阿君,我来接你了。” 王安君一怔,却忽地感觉自己的掌心被人轻轻捏了捏。 她转头看去,柳颜洛冲她眨了下眼睛,又悄声道:“我看你这两日心事重重,定是与王爷闹矛盾了。” “我今日让怀临上朝时告诉王爷,来镇国寺接你,你与王爷一同去祈福,早日诞下麟儿便好。” 那双眼眸真诚得让王安君不忍责怪。 她不知自己要如何告诉柳颜洛—— 我与褚玥煜的矛盾是因为,他喜欢的人其实是你。 王安君微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心脏翻涌的疼痛。 一旁,柳颜洛已经大大方方开口:“王爷既来了,不如与阿君一同去佛前拜拜?” 褚玥煜面容毫无波澜地微笑颔首。 “也好,我与阿君的命定之缘也是由此而起,合该谢过佛祖。” 王安君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褚玥煜却已经上前牵起她的手进入殿中。 高台上,佛祖慈悲垂目。 二人在蒲团上跪下,王安君心中却闪过一丝茫然。 一切美梦皆是虚妄,此刻,她竟不知自己该求些什么。 正当她失神时,耳边有温柔低喃响起:“愿我爱之人,多喜乐,长安宁,岁无忧。” 王安君猝然侧头看去,只见褚玥煜眼眸紧闭,神色虔诚。 灵魂宛如被人生生撕裂,王安君骤然红了眼,一股再无法抑制的冲动与不甘在心中涌上。 “褚玥煜,其实我不是王安君,你也别再自欺欺人地说什么命定之缘。” “那日我来此的目的与你一样,都是为了救下柳颜洛。” 第5章 在知晓了这所有的真相后,王安君没办法再说服自己与褚玥煜演一出琴瑟和鸣,夫妻情深。 她也没有褚玥煜数十年如一日的演技。 褚玥煜倏然睁开眼看过来,眼眸寒意凌然。 “你看了书房的那本日录。” 不是质问,也不是疑问,而是无比确定,伴随着冷冰的杀意。 王安君也不再遮掩,承认道:“对,我看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告诉褚玥煜自己的真实身份。 毕竟这人本身就是重生,关于借尸还魂这样惊悚的事,想必也能接受得更快,不至于将自己当妖孽。 褚玥煜听见这话,眼眸变幻半晌,却又想到什么似的松了口气。 “别说气话,你不是王安君是谁。” 他笃定王安君因看了那本日录在他置气,兀自解释着:“那上面写的都不是真的……” 王安君打断他,声音艰涩:“王爷,佛前不说妄言。” 原以为自己猜中了一切的褚玥煜一怔。 王安君想要露出一个笑,可那笑却比哭还难看。 “我也知道,你刚才求的所爱之人……是柳颜洛。” 说出这样的真相,就如生生剜出自己的心,她痛得呼吸都不稳。 缓了许久,她再开口时语速快了许多。 “王爷应该记得,前世颜洛镇国寺遇险时,我并不在京中。” “我还知道,就在三月后,边疆起战,段怀临出征被敌军围困孤城,颜洛远赴边疆救他,王爷一路护送相随,还里应外合助段怀临退敌。” “王爷。”王安君苦笑着问,“我说的可对?” 褚玥煜一把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那只纤细腕骨。 “你如何知道?” 王安君眼中氤氲雾气瞬间化作泪滴坠下。 但她却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难过。 前世的男二付出的那样多,也没换来女主的回眸。 就如这一世的她一般,倾尽所有也换不来褚玥煜半分真情。 一切都是书中早已写好的结局。 “我早就说过,我不是王安君,王爷当时是以救助南方水患之名出京,就算王安君重生,也绝不会知道这其中秘辛。” 褚玥煜骤然松了手,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目光却早已不同。 王安君知道,他信了。 沉默许久,褚玥煜又问:“既然你与颜洛无亲无故,为何要帮她?” 他声音中的杀意和疑虑仍未消退。 王安君心脏像是被重石砸中,就算信她不是原来那个人,褚玥煜却依旧怀疑她会害柳颜洛。 只要与柳颜洛相关的事,这人总是万分谨慎的。 她喑哑道:“这是我的任务,有情之人,又为何非要经历那么多痛苦才能在一起。” 这次,褚玥煜神色终于缓和:“那你可有什么想问本王的?” 王安君一愣,问什么? 问他这么多年来有没有爱过自己? 但脖子上的伤隐隐作痛,昨日那架在她脖子上的剑早已说明了一切。 她再问出口,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王安君突然想起男女主成亲那一晚,恰逢上元节。 系统问她:【宿主,你的任务就快完成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脱离这个世界?】 当时她与褚玥煜正在河边。 褚玥煜小心翼翼将写着他们两人名字的河灯放入水中顺流而下,又转头吩咐护卫:“一路守好本王的灯,务必要让它平安汇入洛河。” 洛河亦有爱河之称。 王安君看见这一幕忍不住一笑,在心中对系统道:“我决定留在这个世界,陪他终老。” 系统一惊:【这样你之前任务的所有积分都会清零,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系统,你不懂人类的感情。” 王安君看着那只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手,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从未有过的坚定。 “值得。” 当年的那两个字,却在此刻化作子弹直直射入她的眉心。 王安君闭上眼:“没有,只有一事相求。” 褚玥煜长舒一口气:“只要你没有害颜洛的心思便好,从今往后,你安心做好你的褚王妃,想要什么本王都给你。” 王安君俯下身,一字一句:“只请王爷,同意与我和离。” 第6章 褚玥煜蓦地变了脸色,他看着眼前的女人,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为何?” 王安君带上一抹自嘲至极的笑意。 为何? 难道要她告诉褚玥煜,自己嫁给他并非是贪恋富贵权势,而是因为真心爱他。 而现在离开,是因为接受不了自己丈夫的心里只有另一个女人吗? 王安君不敢想说出口以后,褚玥煜会露出怎样讥讽的神情。 良久,她哑然一笑:“既然王爷已经知道我不会害颜洛,又何必将我强留在身边,未来,自有王爷为他们保驾护航。” 爱意没有开关,也无法清零,在褚玥煜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她痛苦万分。 这次,褚玥煜久久没有言语。 王安君动了动唇,想再次开口时,褚玥煜却温声打断她:“先回府再说。” 他们两人出来时,柳颜洛早已不在。 褚玥煜的贴身侍卫上前:“王爷,段夫人已经提前走了。” 他原本还想说什么,目光却又在触及王安君时,明显一滞。 褚玥煜道:“无妨,直说。” “是,属下按您的吩咐,派了暗卫随行保护段夫人。” 褚玥煜淡淡嗯了一声:“近日段怀临在朝堂上得罪了不少人,务必护好她。” 王安君心尖抽痛着,将颤抖的手藏入宽大袖袍中。 一切说破后,他竟是连装都不装了。 回到王府。 王安君满心疲惫地冲褚玥煜行礼:“王爷放心,和离后除了嫁妆,其他我一概不会带走。” 可褚玥煜没应声,而是将她带到二人卧房中,指着一块【百年好合】的牌匾。 “阿君……”顿了顿,他又换了称呼,“王妃,本王只有一句,你与我之间,是陛下赐婚。” 当年褚玥煜不仅亲自求陛下赐婚,更求了一副陛下御笔亲书的【百年好合】。 换言之,他们二人若是和离,便是拂了天子颜面。 他说这话既是提醒,亦是威胁。 这一刻,王安君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笑自己当时的满心欢喜。 笑自己还对即将离开的系统道:“系统,你看见了,他对我是真心的,不然不会如此。”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禁锢她的枷锁。 她可以不顾及自己,却不能枉顾真心护了她十年的王家。 一股冷意席卷王安君全身,同时萦绕上来的又是克制不住的愤怒。 她看向褚玥煜,几乎就要崩溃。 “那便寻个由头,病逝也好,无所出也罢,我只求离开。” 褚玥煜像从前温柔缠绵时那般扣紧王安君的手,薄唇吐出的话,却锋利的像是一柄刮骨刀。 “本王此生不会再爱上别人,所以我需要一个王妃,而你,便是最好的人选。” 他是陛下最宠爱的弟弟,陛下不会允许他孤苦一生。 就算王安君死了,陛下也会再强行给他塞人。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他凑近王安君耳边,撕开温润面具,冷静到近乎无情。 “你走了,本王又如何再靠近颜洛。” 刺耳的话幻化成一把利刃在王安君心口处不断翻搅。 她的指甲掐入掌心,只有用伤口来保持着清醒,才使得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王安君想告诫自己不要恨,爱柳颜洛是他角色的本能。 可那么多年,她从未想过褚玥煜不爱她时的情形,原来竟如刮骨抽髓般,令她痛不欲生。 喉咙里溢出血腥味,王安君强行咽下去。 “好,我答应你,当好你的王妃。” 褚玥煜一愣,显然没想到王安君会转变这么快。 可王安君懒得再去解释,已经唤屋外的云苓送客。 褚玥煜眼神闪过一瞬诧异,心尖也升起一丝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挥散那情绪,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微微侧头。 “除了爱,本王无法给你,你若需要个孩子傍身,本王也可以答应你。” 王安君不禁笑了,只是那笑意却满含嘲讽。 “这是在施舍我吗?” “不必了,我还要多谢王爷这么多年来馈赠的汤药。” 褚玥煜神色微变,半晌后,他温声道:“抱歉。” 话虽如此,可他眼中却无半分愧疚之意,甚至带上一丝冷冽的警惕。 王安君恨自己对他的了解,才会看出那眼神的含义。 定是觉得她心机深沉。 褚玥煜离开后,王安君再也忍不住喉中的腥甜,一口血喷薄而出。 云苓大惊失色地上前扶住她:“王妃。” 看着满地红梅似的刺目血迹,王安君低声喃喃。 “他是真的不在意啊。” 褚玥煜只关心她不会伤害柳颜洛。 在知晓她不是王安君以后,他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一句—— 她的名字。 第7章 王安君生病了。 身体急速衰败下去,原因不明,药石罔效。 就连柳颜洛来探望她,她也没有见。 王安君听见屋外,云苓按照她的话转告:“段夫人,我家王妃说您现在怀有身孕容不得差错,恐将病气过给您,不好相见。” 柳颜洛担忧的声音响起:“那你将这人参给阿君,待她康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多时,云苓进来,怀中还抱了个盒子。 “王妃,这是段夫人送您的百年人参,要不要让人煮了给您补补身子?” 百年人参难求,看这人参的成色更是极品,只怕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王安君心中酸涩难言,柳颜洛待人极真诚善良。 有此挚友,是她之幸。 只可惜,她怕是不能兑现与柳颜洛互相陪伴到老,看对方儿孙满堂的誓言了。 她已执念成魔,身堕地狱。 拭去眼角泪痕,王安君摆了摆手,无力道:“收起来吧,别糟蹋了东西。”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吃再多的补药也无用。 这是心病,无药可医。 褚玥煜来时,王安君刚将中午喝的粥全吐了,恹恹躺在贵妃榻上。 他在一旁坐下,端起刚煎好的药喂到王安君唇边。 王安君微微偏过头,无声地抗拒着。 “本王已命人为你换了药方,你还有什么不满可以与我说,不必用这种方式抗争。” 他语气温和又无奈,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 那缱绻神色,恍惚间让王安君以为他们之前还像从前那般相爱,之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可当她看入褚玥煜眼底,却又在那一片空洞漠然中醒来。 只是一个眼神,她心脏便被撕扯得鲜血淋漓。 这一刻,王安君都想嘲笑自己的没用。 “不必换的。” “我很感谢你的狠心,没有孩子,至少我在离开时,还能少一个牵挂。” 褚玥煜终于褪去从容,冷了眉眼。 “你还在想着离开?” 王安君喑哑一笑:“王爷放心,我在离开前定会处理好一切,让您没有后顾之忧。” 褚玥煜沉默良久,终于抬眸看她:“王妃可否陪本王去个地方?” 自从说破后,他对王安君的称呼只剩下了王妃。 王安君默然片刻,平静应声:“好。” 对面,褚玥煜伸过手来扶她,她不动声色拂开。 “王爷又何必再装模作样,苦了自己。” 褚玥煜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可王安君却当做没看到,淡淡道:“走吧!” 褚玥煜带她去的地方并不远,是他的书房。 但王安君没想到自己身子虚弱至此,只是短短一段路,她额头便已经沁满了一层冷汗。 待进到书房,王安君便看到褚玥煜拿出那本日录。 就在她不解时,却见褚玥煜打开一个火折子凑近,将那本记录了他所有秘密的日录付之一炬。 “王妃,就当这日录不存在,你也没有看过,我们还像从前那样生活不好吗?” 王安君想起那日录里的记载,闭了闭眼,走上前按下一个机关。 两侧的书架缓缓打开,一个暗室出现,里面摆满了人物木雕。 仔细看去,每一个都是柳颜洛的眉眼,栩栩如生得令人惊叹。 足以看得出雕刻之人是如何的用心用情。 王安君连呼吸都扯着痛:“好,要我当这一切没有发生,那你便把这暗室也烧了。” 上一秒还在说当这一切不存在的褚玥煜此刻不出意料地变了脸,他猛地一把掐住王安君的脖颈。 “王安君,你不要自寻死路。” 王安君只觉呼吸都困难起来,却嘲讽地勾起嘴角。 情深不复,他们也终于走到今日相看两厌的地步。 胸腔中的空气一点点耗尽,她断断续续开口。 “我爹还在……你要能杀我……早就杀了,又何必娶我?” 这具身体的父亲是当朝丞相,权倾朝野,而丞相大人最爱的人便是自己的女儿。 这也是前世的王安君能如此嚣张跋扈,疯狂作死的原因。 若非后来,丞相入狱,原主也不会落入褚玥煜之手被折磨致死。 褚玥煜缓缓松手,神色冰冷:“你在威胁我?” 王安君扶着桌子,急促地咳嗽着,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褚玥煜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既然知道这么多,那你可知,前世丞相入狱是谁的手笔?” 这情节在书中并未细写,只说原主得罪的人太多,令得王家家破人亡。 王安君以为因为她的到来,这一切都会改变。 彻骨寒意萦绕而上,她看向褚玥煜噙着笑意的嘴角。 这一刻,他冷戾眉眼却终于与梦中那个将剑刺入自己胸膛的人……彻底重合。 第8章 屋内寂静无声。 唯有风吹过,窗外传来树叶簌簌的声音。 王安君透过窗看去,忽的,一片泛黄的叶子在风中打了几个卷飘摇无依的落地。 秋天来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涌上她的心尖。 她只是张了张唇,就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 “你别动王家,我什么都答应你。” 褚玥煜眉梢微抬:“今日颜洛离去前与我说了,你一直想要个孩子,你们二人说好了要定娃娃亲,本王觉得甚好……” 王安君胸膛腾的升起一股愤怒,整个身体都气得颤抖:“褚玥煜,你真是疯了!” “你娶不到颜洛,便想让你的子嗣代你完成这心愿吗?” 褚玥煜面上微笑,口气却冷寒:“有何不可?” 见王安君不说话,褚玥煜叹息:“王老丞相年事已高,你那个弟弟王子洲也着实不争气……” 王安君转过身,不愿让那人看见自己簌然掉落的泪。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中空洞得没有一丝情绪。 “待孩子出生,陛下不会再逼你,颜洛也会因为我的孩子,不会与王府断交,届时,你放我走。” 王安君的唇不知何时被自己咬破,口中弥漫着血腥味。 这次,身后久久没有传来褚玥煜的回答。 王安君背对着,看不见他的神情。 思绪飞转间,她从怀中掏出褚玥煜遗落的那块玉佩,转身冲他扔过去。 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褚玥煜下意识抬手接住。 “这东西还给你,夫妻一场,这是我第一次开口求你,看在……我护了颜洛那么多年的份上。” 话落,王安君只觉得褚玥煜的眼中像笼上了一层雾,让她看不清。1 男人垂眸摩挲着玉佩,半晌,语气低沉:“一言为定。” 王安君回到自己院中后,发现云苓没在。 还来不及询问,各种珍贵药材已经如流水一样送来。 一老一小两个穿着太医官服的人跟在后面进来。 老的那个开口:“王妃,下官是王爷唤来为您调养身体的,旁边这是下官的弟子。” 王安君只觉得心中那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吊着,闷得发疼。 她敛下眼眸,也无心多说:“有劳二位太医。” 刚把完脉没多久,王安君便累得睡过去。 可这次在梦中,她却看到了王家被抄家的场景。 最疼爱她的父亲王丞相躺在血泊中,双眼瞪大,死不瞑目。 而自小对她百依百顺的弟弟王子洲被人押着,墨发散开,衣衫染血,声音凄厉地嘶吼着…… 王安君是被云苓慌慌张张的喊声惊醒的。 “小姐,不好了,子洲少爷在前院和王爷打起来了。” 想到梦中场景,王安君心中惶然,连忙起身。 一边走,她一边问:“子洲为何会来,还与王爷动手?” 云苓几乎哭出声:“是奴婢看小姐身体越来越差,就回了一趟丞相府。” “你真是糊涂!” 王子洲虽纨绔,却极护王安君。 自他会走路开始便容不得自家姐姐受一丝委屈,动辄跟人拼命。 待王安君匆匆赶到时,只看见王子洲手中拿剑指着褚玥煜。 “你竟敢伤我阿姐,今日我定不会放过你。” 王安君心神一骇,厉声道:“王子洲。” 王子洲闻声,转头看见她,慌忙上前:“阿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别怕,我教训完他就接你回王家。” 可一道声音却清清冷冷地响起:“王小少爷怕是回不了王家了。” “刺杀亲王,可是抄家的大罪。” 王安君定睛看向说话的褚玥煜,发现他的胳膊上竟是被划伤了一道口子,白衣被血染红。 然而这刺目血色却是令王安君想起了梦中王家那血流成河的场景。 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下意识冲王子洲呵斥道:“跪下。” 王子洲倔强地站在那里:“阿姐!” 这一声阿姐里的委屈让王安君瞬间心痛如绞。 闭了闭眼,她转身冲褚玥煜扑通一声跪下:“是臣妾没有教好弟弟,愿承担一切责罚。” 王子洲见状,眼眶瞬间红了,过来拉王安君。 “褚玥煜你可还记得当初上我王家求娶时说的话,你说你永远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现在你如此对我阿姐,我王家即便拼个鱼死网破也定让你付出代价!” 王安君听得心惊肉跳,狠狠一耳光甩在王子洲脸上。 “满口妄言,王子洲,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你给我滚!” 原来还小霸王一般的王子洲也懵了,眼神一瞬间变得茫然无措。 王安君的手颤抖着,心尖更是如滚水浇注。 好半晌,她看见王子洲抹了把脸,默不作声地扭头就往外走去。 看着那道走远的背影,王安君痛苦地闭了闭眼。 直到再看不见王子洲,她才转身面向褚玥煜,一字一句。 “臣妾有罪,从今日起,自请禁足于王府,再不踏出半步。” 第9章 褚王府,书房。 褚玥煜独自坐在其中,手上的书已经足足半个时辰没有翻页。 他现在思绪十分烦乱,脑海中不知为何总会出现王安君那双通红绝望的眼。 褚玥煜摇头挥散那张脸,拿出刻刀和木料。 他的心乱了。 他需要一心一意的雕刻来让自己平静。 很快,一个小小的人偶木雕在他手中成型。 褚玥煜刚松了口气,却又突然动作一顿,死死盯着那木雕的脸。 这小东西,怎会与王安君长得一模一样…… 月上中天。 王安君坐在院中看着那月亮发呆。 云苓突然禀告:“王妃,王爷今日来了这里两回,可每次都是在院门口站了半晌,又转身走了。” 她忧心忡忡:“您说,王爷这是要干什么?” 王安君蹙了蹙眉,随即淡淡道:“不用管他。” 只要她还在王府,只要褚玥煜心里还有柳颜洛,就不会对王家出手。 云苓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外面冷,奴婢去给您拿件披风。” 云苓一离开,院中又安静下来。 可王安君却突然莫名不安,心跳也变快了。 她刚要起身回房,就在这时,鼻尖传来突然一阵异香。 下一瞬,她手脚便开始发软,终于,她重重坠倒在地。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王安君看见之前进府的那个年轻太医冲她走来。 …… 王安君再次醒来时,人已在悬崖之上,耳边风声呼啸。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手被反绑着,身边围了一圈黑衣人。 王安君转头四下查看,却刚发现柳颜洛也在一旁挣扎着。 她眉心一跳,问道:“颜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颜洛神色慌乱地冲她摇头,眼中也尽是茫然。 突然有个满脸刀疤的人走到王安君面前蹲下,她下意识抓起一块石头握在手中。 那人却没有再动作,只一双阴鸷眼眸打量着王安君。 王安君也不动声色打量他,却莫名觉得这人眼熟。 仔细辨认半晌,她脑海里倏地闪过一张脸。1 “孔从钰?” 男人阴恻恻一笑,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莫名渗人。 “王妃好记性!” 听见他承认,王安君心下一沉,暗道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孔从钰是前任户部尚书之子,仗着自己老爹的权势可谓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那本书中最大的女反派是王安君,而孔从钰因垂涎柳颜洛美色,前期也干了不少丧尽天良的事,其中便包括镇国寺下药企图玷污女主。 而这一世,户部尚书早早便被拉下马,孔从钰也被流放,王安君以为此人早就死在了流放途中。 王安君极力保持着镇定。 “我们与你无冤无仇,孔大少这是做什么?” “无冤无仇?哈哈哈……”孔从钰笑声癫狂,眼中却迸出惊人恨意,“你们两个很快就会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王安君刚要说话,突然有人禀报。 “主子,褚玥煜来了。” 话刚落下,褚玥煜和段怀临从远处出现,大队人马将这里团团围住。 无数弓箭手在他们身后列阵。 孔从钰却丝毫不惧,将刀架在王安君脖子上,声音如同鬼号:“褚玥煜,我等你好久了。” 褚玥煜一双漆黑眼瞳,深不见底。 “孔从钰,你我恩怨与旁人无关,将她们放了。” 孔从钰哈哈大笑:“怎么会无关,这两人一个是你的王妃,一个是你深爱之人。” “我知今日必死无疑,只是黄泉路上难免寂寞,不如你选一个,送一个陪我上路如何?” 此言一出,柳颜洛怒声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孔从钰故作惊讶:“原来你不知道,柳颜洛,当初要不是因为老子对你下药,褚玥煜怎么会费尽心机设计我全家下狱。” 褚玥煜只沉默地看着王安君,没有说话。 可王安君却从他朝自己看来的眼神中读出了一切。 褚玥煜以为,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 只因为唯有她看过那本日录。 不知为何,王安君忽然很想笑。 旁边的柳颜洛也下意识看王安君,似乎想从她这里寻求答案:“阿君……” 王安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生生撕裂。 她强忍痛意,嘶声一笑:“你莫要听他胡说,褚玥煜爱的只有我。” 孔从钰只是站在一旁冷笑,刚要反驳,褚玥煜冷戾的声音就响起,像是在印证王安君的话。 “孔从钰,你若是敢伤害我王妃分毫,本王定将你碎尸万段。” 王安君慢慢垂眸,耳边似乎只剩呼啸山风。 突然,柳颜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说得好,王爷只管王妃即可,我自有我夫君相救。” “阿君。”她的声音明明都在颤抖,可却依旧在安慰王安君,“别怕。” 王安君看向柳颜洛,明明想冲她笑,喉中却带上哽咽。 “颜洛,你真的很好。” 你真的,值得所有人的喜欢。 与此同时,绳索一松。 王安君一直握在手中的尖石终于将绳子磨断。 她抬头冲褚玥煜一笑:“护好她!” 然后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拉住身旁的柳颜洛把人猛地往前一推。 王安君知道,那边有两个爱柳颜洛入骨的男人会牢牢将她接住。 而自己,本就是这个世界的错误。 孔从钰的怒骂声响起:“你这贱人……” 王安君拦住孔从钰想要抓人的动作,一把将他抱住。 身后锋利的刀尖砍下,剧痛袭来,王安君背上瞬间多了无数道伤口。 她开始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只能死命攥紧,用尽最后力气喊出声。 “褚玥煜,放箭!” 心脏被刀刃穿透的同时,耳边有利箭的破空声传来。 砰的一声—— 王安君重重倒在地上。 隔着遥遥人群,她看见褚玥煜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人目光迸出不可置信的绝望哀戚,向这边奔来的步伐是她从未见过的狼狈失态。 王安君不由得想,这么多年,褚玥煜或许对她也是有几分感情的吧? 只可惜,她无法验证了。 因为她已经为他们选下了—— 一个注定BE的结局。 生命在渐渐流逝,天空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王安君看向晦暗无垠天空,动了动唇。 “快穿者0023号,任务完成!” 第10章 时间仿佛静止了。 褚玥煜一声令下,四面八方迅速涌出一群侍卫,将仅剩的黑衣人全数斩杀。 不过转瞬,悬崖上尸体躺了遍地,世界彻底归于平静。 褚玥煜眼睛里终于只剩下王安君一个人,可她却再也不会睁眼看他。 她紧闭着双眼,双唇逐渐失去血色,唯有嘴角那抹鲜血红的刺眼。 胸口的那个窟窿还不断的在往外冒血。 褚玥煜双眼猩红,他颤抖着双手,将地上的人小心的拥在怀里,又伸手把掌心覆在那个血窟窿上,妄想将血制住。 “王安君……” 他语气里满是慌乱,又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阿君,你醒醒……” “阿君……” 褚玥煜一声一声的唤着,怀中的人始终紧闭着双眼,不作任何反应。 他抚摸着怀中人苍白的脸,几近崩溃。 雨越来越大,滴在岩石和树上,奏起一段旋律,像是老天爷在为死去的人哭泣。9 滚烫的眼泪顺着眼眶滑落,和冰冷的雨水混合到一起。 褚玥煜将脸埋在怀中人的脖颈处,喉间溢出痛苦的哀嚎。 在场所有人,第一次见褚玥煜如此狼狈崩溃的模样,不自觉放轻呼吸,生怕惊扰到他。 不远处,段怀临脱下外袍,给跌坐在地上发愣的柳颜洛挡雨。 一滴雨水划进嘴里,她像是才反应过来,睫毛上盖着一层厚厚的雨水,她眨了眨眼,抬眸望去。 王安君紧闭着双眼,身下淌了一滩血,又被雨水冲刷,四处流去。 眼泪瞬间决堤,她起身跌跌撞撞的朝王安君奔去。 “阿君……” 段怀临紧张的跟在身后,对于眼前的场面,他从几人之前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了一二,愤怒的同时,更多的是对王安君的死感到惋惜。 毕竟王安君对柳颜洛是真的好,而且这样一个灵动善良的姑娘谁又会讨厌呢? 柳颜洛怀了身孕,又折腾了那么一出,所以还没等她跑到王安君身边,就情绪激动的晕了过去。 段怀临赶紧伸手将人接住,稳稳的抱在怀里,他看向褚玥煜,面色凝重:“王爷,你好自为之吧,王家定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褚玥煜抱着王安君的尸身,像是没听到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段怀临也不在意,冷哼一声,抱着昏迷的柳颜洛大步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一位侍卫上前小声道:“王爷,这个人怎么处理?” 罪魁祸首孔从钰身上中箭,手和脚被划破,他狼狈的跪在地上,侍卫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动弹不得。 闻言,褚玥煜幽幽的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他僵硬的勾起唇,从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笑:“孔从钰。” 孔从钰的心猛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毒蛇盯上了,寒意从脚底一缕一缕的爬了上来。 但这次行动,他本就是抱着鱼死网破的目的来的,反正都要死,他还怕什么呢? 想着,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褚玥煜,怎么样痛苦吗?” 他也没想到,褚玥煜最在乎的人竟是王安君。 从小被世人夸赞最为聪慧的王爷,在感情上却最为迟钝,爱到深处而不自知。 看到褚玥煜痛苦崩溃的模样,他心里别提有多好受了。 他自诩是个罪大恶极的人,但褚玥煜也不是个好东西。 孔从钰不依不饶:“心爱之人死在你面前,是什么感觉?” “住嘴!竟敢对王爷不敬!” 第11章 一旁的侍卫呵斥道,架在脖颈的刀往皮肉的方向紧了紧,脖颈瞬间鲜血直流。 褚玥煜突然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心脏像是被人拿刀在绞,疼痛难耐。 他止住笑,眼底满是冷意:“把他带回去。” 说完,他抱起王安君的尸体往山下走去。 身后,孔从钰紧闭双眼,他抬起脖子,咬着牙道:“褚玥煜,你杀了我吧。” 褚玥煜脚步一顿,回过头,幽幽道:“死?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他眼底沾染上一抹浓重的戾气,看着孔从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先前的那股寒意又爬了上来,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被惊的立了起来,孔从钰不自觉抖了抖。 “把他带走!” 侍卫领命道:“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密林彻底寂静。 …… 褚王府,前厅内。 外面雷雨交加,乌云密布,明明不久前还是朗朗晴空,现在天却已经黑了一大半。 云苓神色焦急,她两手紧紧的交握在一起,焦躁的来回踱步,眼神时不时望向门口。6 昨夜她为王妃拿完外衫出来,却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 她匆忙去报告王爷,却听见段夫人也被抓走的消息。 直到此刻,依旧没有王妃的消息。 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云苓垂下眸,思考半刻,她拿起地上的伞刚想跑出去。 突然,一道闪电劈开天际,黑沉的天空被照亮一瞬。 门口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怀里还抱了一个人。 云苓定晴一看,怀中之人正是王安君。 她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撑着伞,冲进雨幕中,想给两人撑伞。 “王爷,王妃她……” 话还没说完,她看见王安君满身刀伤,血肉模糊。 她又看向王安君苍白的不似活人的脸色。 像是有跟钢针重重的扎进了她的脑子里。 小姐……死了? “轰隆——” 又是一道电闪雷鸣,她手心脱力,伞重重的掉在地上。 褚玥煜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路过,轻叹一声:“下雨天,阿君最讨厌下雨了……” 语调平稳到有一丝诡异。 云苓呆愣着看着他的背影,她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冒着雨往王府外跑去。 地上的伞被人踢开,沾染上泥点,过了一会儿,又被狂风吹走,不知飘往何处。 清风院内。 褚玥煜换上干净的衣袍,又恢复成了往日里清俊儒雅的模样。 他伸手拉起闭眼躺在床上之人的手,刚一触摸冰冷的寒意便顺着手心传了过来,那股凉意还夹杂着一股阴寒之气。 可褚玥煜毫不在意,他自顾自的将脸贴上她的手心,喟叹道:“你的手真凉啊。” 屋内侍奉的侍女颤抖着身子跪在地上,心里同时冒出一个想法,那就是—— 王爷疯了! 褚玥煜握着她的手,捂了好久摸起来还是冰冷的,他又放到嘴边哈暖气,可无论他怎么做,王安君的手永远是一片冰凉。 她死了…… 绝望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心被狠狠揪住。 那种再也见不到她,再也听不到她说话,再也……再也不会有人只关心他吃的好不好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