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暗算:被下放偏僻乡镇后》 第1章 “小李,这是调令,明天你去青山镇报到吧。”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苗世雄把一张纸递到李振华面前,皮笑肉不笑。

这是人事局的调令,上面盖着红红的公章。

李振华看着这一张调令,顿时傻了。

他来县政府办上班还不到十天!试用期还没有过!

按照体制内的规矩,只要不犯错误,正常试用期满,都会转正。

就是不合格,也会在试用期满之后,才会调动工作。

而李振华,刚刚上班十天,还处在熟悉工作阶段,还没有正式开展工作,就被下放乡镇,绝无仅有!

办公室内顿时气氛微妙,大家纷纷抬头,望着李振华和苗主任,不明所以。

“苗主任,什么意思?!”

李振华问道。

他自问这十天兢兢业业,没有做错任何事。

每天还主动打扫卫生,把办公室收拾的干干净净,还经常帮朱科长和其他老员工斟茶倒水,没有得罪过任何一个人。

朱科长和其他人也十分满意,经常夸李振华会做事,懂做人,是个可造之材。

“苗主任?是不是搞错了,小李试用期还没过。”朱科长也疑惑地问。

“对呀,主任,小李人很不错,又勤快,干嘛调走呀。”老员工张建华帮李振华说谎。

这些天,他负责的很多材料都是让李振帮忙完成的。

“苗主任,你开玩笑的吧?我们可舍不得李振华同学离开!”科室唯一的女同志曾花也说。

同样,李振华来了之后,她的工作量骤然减轻。

“我也不知道。你们可以去问人事局!”

苗世雄晃了一下调令,放在桌子上,就走了。

李振华愣在原地。脑袋有点发懵。

好不容易进的县政府,居然还是被踢出去?

好像比上一世还差?

不错,李振华是重生者。

上一世,他作为栖霞县唯一的一名国内十大名校毕业生,被分配在县政府。

但是一天班也没有上过。

因为在上班的前一天晚上,他被人灌醉了,结果第二天迟到,被以无组织无纪律为由,取消在县政府办公室的资格,发配到县属工厂。

后来又遇上企业改制而下岗,找不到工作,只能加入南下大军,在粤省到处打工,勉强糊口,最后郁郁而终。

这一世重生后,李振华拒绝了喝酒的邀请,终于成功进入县政府,分配在秘书三科。每天小心翼翼地讨好领导,完成所有交给的工作,还主动承担起科室打扫卫生的工作,最早来,最迟走,开门关窗。

自问和古代的太监比,就差没有自宫了。

科长和同事也很满意。

没想到还是要被调走。

而且是下放最穷的乡镇。

这是1992年,乡镇还不如县属企业,县属企业的厂长可以平调政府的局长职位,企业中层相当于乡镇的副乡长。

在乡下,有一句话说得好,乡长不过就是半个农民!

为什么呢?因为那个时候,乡镇没有工业,镇政府连工资都发不出,乡镇干部每到农忙时节,都要回家帮忙种地。

所以,很多人宁愿进工厂当工人也不愿下乡镇当干部。

这一次重生,不但没有逆天改命,好像比上一世还要糟糕。

难道这就是命运?

不,就是命运我也要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能不明不白就被撸了!

李振华抓着调令,直接来到人事局。

上了楼梯(那时候还没有电梯),来到五楼,推开了局长办公室。

高高瘦瘦的李健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书。

“局长!”

李振华喊了一句,就恭敬地站在他面前。

李健富抬起头,推了推额头上的眼镜:“是小李啊,什么事?”

他当然认得李振华,因为李振华曾经晚上去过他家,当时他还称李振华为“兄弟”。

“局长,怎么回事啊?”李振华开门见山,把调令放在李建富面前。

心中实在窝火,才上十天班就被人踢走,说出去脸都没地方放。

“哦,这个呀,是正常的人事调动。”李健富淡淡地说。

“正常?试用期都没有过,这不正常吧?”李振华据理力争,“再说,科室同事们没有人说我不合格,他们都说我干得不错。”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健富不容置疑地说道,“反正这件事已经定了,你只能去乡下报到!”

李振华很惊讶,李健富的态度和十天之前,李振华去他家送礼的时候判若两人。

当时他可是一口一个“兄弟”地叫,很热情。

现在却像是不认识自己。

“李局!”李振华忍住心中的怒火,提醒道,“半个月前你可是收了我两千,答应安排我在县政府的。”

是的,在等待分配的这段时间里,李振华和所有毕业生一样,都在跑工作单位的事。李振华让家里卖掉了仅有的两只大母猪,十几只老母鸡,东借西凑,勉强凑够了两千块,晚上去了李健富家一趟。

经过前世的教训,他知道,这年头没有钱办不成事,即使是亲兄弟,办事也是要用钱的。

两千块,当时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

普通工人的基本工资也就四五十块钱,普通干部七八十块,局长工资也不过三百块左右。

李振华送的两千块,相当于他半年的工资了。

半年的工资,就换来十天的试用期,谁不恼火?

“胡说八道!”李健富拍案而起,“我什么时候收你的钱?有证据吗?小心我告你诬陷领导干部!”

李振华张口结舌,想不到李健富当场发飙。

“行了,我也不瞒你,要调你去乡下的不是我,另外有人!虽然只有十天,但你也去过县府办,算不得我违背诺言!”李健富语气缓和了一些,“如果和你不服从组织安排,就回去种田!出去!”

后面已经是威胁了,又下了逐客令。

李振华只好离开,心中牢牢记住了李健富的样子。

好,你狠!有朝一日,我一定让你把牢底坐穿!

前世,他记得,李健富在经贸局长任上,因为贪腐而下台,被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

但是在他家庭的运作下,仅仅服刑一年,就被放了出来。

李振华回到办公室,开始收拾个人的物品。

其实也没有什么物品,就是几本书籍和钢笔等几件文具而已。

朱长江和张建华等同情地看着默默收拾东西的李振华。

作为官场老人,他们很清楚,李振华被人整了。

但是是谁,他们不清楚,也不好问。

因为很明显,李振华现在心情很差,他们不想伤口上撒盐。

毕竟一个人没有犯任何错误,就由一个县的权力中心,被下放道最偏远的乡镇。按照古代的说法,就是“流放”。

这种打击,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挺得住吗?

曾花叹了口气,过来帮李振华收拾东西。

女人的心,总是比男人要软一点。

“弟弟,你没事吧?”曾花轻声问道。

“我没事,多谢花姐!”李振华强忍着难过,轻声回答。

曾花是科室唯一的女同志,人漂亮,心地好,虽然只有十天,也指导过李振华不少工作。

她很羡慕李振华的高学历,曾经以为李振华会前途无量,心中想过,要不要追一追?

谁知……唉!

李振华可是全县唯一的一个十大名校的毕业生!

而她和张建华,只是大专学历。

科长朱长江,虽然是本科毕业,可也是普通院校本科,和李振华的十大名校不可同日而语。

关键是李振华一点不清高,其工作态度有目共睹。

他们虽然喜欢李振华,也没有办法。他们不过是秘书,不是领导,没有实权。

况且他们和李振华的关系,仅仅是认识而已,远不到他们动用关系的程度。

“留个电话吧,以后或许会用到。”

朱长江忽然道。

他是真的觉得很可惜,好不容易来一个这么勤快懂事的同事,却只共事了十天。

他作为正牌本科生,明白十大名校的含金量。

心中有着那么一点侥幸,或许,人家会东山再起?

“科长,我没有电话。”李振华难为情地说。

那会儿,还没有手机,李振华新单位还没报到,自然也没有固定电话。

有些钱的,买个寻呼机,一千多块。

李振华刚开始工作,没有钱,所以没有寻呼机。

“哦,我都忘了!”朱长江拍了一下脑袋,自嘲说了一句,拿起一张便签,刷刷地写下自己的BB机号码,又加上科室的公用电话。

递给李振华。

“小李啊,朱哥我人微言轻,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只希望你到新岗位后要振作起来,以后的路还很长!”

又拍拍李振华的肩膀,以示鼓励。

“我会的!”李振华接过纸条,暗暗下决心。

无论如何,这一世选择了仕途,必须走下去。

“我的电话也留下!”张建华抢过便签,也写上了自己的BB机号码。

接着,曾花也留下了号码。

“以后出来县城,记得打电话找我,我请你吃饭!”

“好的,一定。”

李振华恭敬地接过便签,收好。

现在虽然说被下放,但是这几人是自己第一批同事,关系还不错,说不定以后用得着。

告别几个短暂的同事,李振华捧着纸盒子,惆怅地走出县政府大门。

“叮铃铃!”

突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一个年轻的男子骑着一辆漂亮的24寸凤凰牌自行车,一个飘移横摆在李振华面前。

李振华的脸色骤然变得不好看。

赵东,常务副县长的儿子,也是今年应届毕业生,是本省的一所普通大专毕业。

上一世,就是他在报到前夜,硬拉着李振华去喝酒,把李振华灌醉,第二天李振华因为第一天上班就迟到,当场被取消资格。

而后来,赵东就进入县政府办,坐上了原来李振华的位置。

这一世,李振华严防死守,拒绝了赵东的饭局,终于顺利进入了县府办。以为一切尘埃落定,不想再次被现实打脸,仅仅上了十天班,就被扫地出门。

“哟,我们的高材生这是要高升了?”赵东阴阳怪气。

李振华见到赵东的一刻,立刻想起了上一世的事,会不会这一世也是他搞的鬼?

毕竟自己这一世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唯一的,就是拒绝了天邀约喝酒。

而赵东作为常务副县长的儿子,有能力调走他。

李振华没有理他,继续走路。

“喂,我和你说话呢,你耳聋啊?”赵东追上来,挖苦道,“好地地的被放到乡下去,是不是很意外?一个乡巴佬也想坐办公室,我呸!”

他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你怎么知道我被派到了乡下?”李振华站住,问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赵东得意大笑,“我还知道你去的是全县最穷的青山乡!因为这是我让我爸搞的!”

果然!又是这厮搞的鬼。

李振华顿时心中腾起一阵愤怒!

两世了,都没能摆脱他的暗算,真是阴魂不散,其人太甚!

“老子请你吃饭你不给面,以为你真能呆在县政府啊?”赵东继续挖苦,“老子一句话就能让你滚蛋!那个位置是我的,你只能一辈子是个农民!……”

赵东没有意识到李振华的愤怒,越说越得意,脸上的肌肉都抖动起来。

李振华脸色变得苍白,手中的拳头越握越紧。

第2章 看着赵东那欠揍的样子,李振华一拳擂了上去。

反正已经是半个农民了,怕个鸟,揍他再说!

李振华是农民出身,自小干农活长大,身体素质没得说。在大学里锻炼也没有落下,还趁着气功热,跟一个部队来的教官练过一段时间的硬气功,力气大,拳头硬。

赵东这种二代,不说娇生惯养,起码酒色伤身,哪里抵得住李振华的突然一击,直接倒飞出两三米远,嘴角流出鲜血。

“玛德,再惹我,老子做了你!”李振华恶狠狠地说。

赵东刚想破口大骂,看到李振华恶狠狠的眼神,赶紧缩了回去。

他虽然习惯于狗仗人势,但是也懂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面对一个被流放的“犯人”,他还真怕对方发起狠来,不顾一切。

作为副县长家的娇贵公子,他可不想拿自己的身体去冒险。

一直等李振华走远,他才恶狠狠地骂:“乡巴佬!你等着,我和你没完!”

李振华不知道赵东接下来要干什么,他独自上了开往青山乡的汽车。

要回老家去了。

不错,青山乡就是李振华的老家。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只是这也太彻底了,太讽刺了。

一般对毕业生来说,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指的是没有背景的同学,会分配回到原来的县份去。

除了教师,那个时候的大中专生,基本是留在县城。

像李振华这种,直接回到生我养我的地方的乡镇的,极其罕见。

小时候拼命读书,为的就是跳出农门,留在城市。尤其是李振华这样,十大名校毕业的,按说,回到县城都罕见,回乡?

说出去都没人信。

现在,李振华都不知道如何跟父母交代。

可以想象得出,周围的邻居的眼神和背后的议论,绝对是怪怪的。

作为别人家的孩子,从小是父母和村里人的骄傲,人人都以为是天之骄子,国之干部,结果还是回来当半个农民?

那个时候,可不像二三十年后,乡镇干部也是香饽饽。

一个镇长在村民心中的地位,远不如村里的一个包工头。

上一世,虽然是拧螺丝的,好歹还是在县城,不用被村民指指点点。

哎,算了,先报到再说,人总不能被饿死,对不对?

李振华这样想着,上了大巴。

破旧的大巴,在坑坑洼洼的的大路上缓慢前进,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

从县城到青山乡,虽然只有六十多公里,但是行车需要走两个多小时。

烟尘滚滚,逶迤曲折。

这是砂石公路。

人们坐在闷热的车上,昏昏欲睡。

李振华睡不着,心中一直在想着工作上的事。

车窗外出现一块牌子,上面画着一个字符:Z。

车子开始飘移,李振华感到了强大的离心力,身体控制不住的往一边歪去。

汽车在下坡,速度很快。

嘎-----!

尖利的刹车声响起,李振华从车头玻璃窗看到,一辆对开而来的小车,紧急避让大巴,一头冲下了路边的斜坡。

李振华拉开车门,跑了下去。

路边是一个斜坡,可以看到,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掉落在几十米外,卡在两颗树的中间。

“喂,你怎么样了?!”李振华冲着下面大喊。

没有回声。

李振华想了想,背好自己的背包,朝小车走去。

这条公路,他太熟悉了,山高林密,崎岖曲折,很少有车辆经过。如果车里的人受伤了,没有人救治,八成会死在这里。

农村人的淳朴,让他毫不犹豫地下去救人。

走了十几米,他意识到只有自己一个人。回头看去,坡上几个人正在指指点点。他们是乘客和司机。

“喂,下来啊,下来救人!”李振华喊道。

然而,那几个人像是没有听见,并没有动。

李振华只好独自向出事的小汽车靠近。

小汽车四脚朝天,被两棵松树死死卡在中间,车头凹陷,车顶已经扁平,窗玻璃都烂了,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在艰难挣扎。

驾驶室上是一个中年男子,满脸血污,正在拼命地拍打车门。

然而,车门被松树卡得死死的,根本推不开。

“叔叔,我来救你!”

李振华从外面打砸车门。

“不,你先救她!”中年男子眼神一喜,却又紧急冲着李振华喊道。

李振华这才注意到,副驾驶室坐着一个妇女,估计是中年男子的老婆,三十来岁,皮肤很白,衣着华丽,虽然脸上的血迹,但也可以看出,是一个华美的贵妇人。

李振华转身到副驾驶一边,又开始砸车窗。

“不,你先救我女儿!求求你先救我女儿!”正在挣扎的贵妇人带着哭腔,指了指后座。

透过车窗,李振华大吃一惊。

后座真的有一个女孩,满身血污,躺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李振华不敢怠慢,拼命拉扯车门把手,然而,把手被拉断了也没有开门。

此刻,车子底下已经流出液体,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汽油泄漏!

情急之下,李振华找来一根木头,对准车窗的玻璃就砸。

还好,车窗玻璃全部被击碎,李振华匆忙爬了进去。

女孩只有十八九岁,可以看得处,五官十分精致,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

伸出手指探了鼻息,还有呼吸。

没死,昏迷了!

李振华用力把歪倒的座椅推开,把女孩抱了出来。

迅速跑上山坡,把昏迷的女孩平放在坡顶,转身又跑了下去。

这一次,由于没有后面女孩的阻挡,李振华爬进副驾后,用力踹倒中年美妇背靠的座椅,把中年美妇被卡住的小脚抽了出来,将她顺利救出。

又用同样的方式,最后把司机也救出。

只是他们两个都脚崴了,走不动路。李振华不得不一个一个地背上斜坡。

就在他把男子放在路边的一刻,后面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车子爆炸了!

很危险!如果再晚一点,李振华和男子都要粉身碎骨。

李振华不禁一阵后怕。

贵妇人跪在昏迷的女孩旁边,撕心裂肺地喊着:“雪儿,醒醒!醒醒!你千万不要有事啊,呜呜!”

中年男子则掏出大哥大,打了紧急电话。

李振华多看了一眼,也没有多想。既然坐得起小车,肯定是有钱人,有手机这种奢侈品也不奇怪。

半个钟头后,救护车就到了,医生手忙脚乱地把伤员抬上车。

临走,中年男子紧紧握着李振华的手,非常感激:“小兄弟,非常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们不堪设想!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工作?”

“我就是一个农民!”李振华自嘲地笑了笑。

“农民?”中年男子眼眉一挑,“不像啊,我看你文化很高,如果我没有说错,你是个大学生吧?毕业了吗,工作了没有?”

的确,一个读书人的气质和普通农民是完全不同的。很多有阅历的人都看得出来。

李振华虽然世代务农,但是上大学四年,他已经变得肤白身高又斯文。

别说是中年男子,就是普通人也看得出李振华不是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李振华,刚毕业,正打算去青山乡政府报到。”李振华不再隐瞒,觉得没必要。

反正是萍水相逢,说完好各走各路,免得啰里啰嗦。

“青山乡政府?”中年男子目光一凝,接着抱歉地说道:“小兄弟,你救了我们,本来我应该答谢你,但是我的钱包和证件都被大火烧毁了,只能等以后了。现在我要急着去医院抢救我的女儿,我们以后再联系。”

“不用谢!”李振华随意道,“救你们是我应该做的。”

男子塞给李振华一张卡片,“遇到困难可以打我电话!”

救护车绝尘而去。

李振华接过卡片,黑色的卡片上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

何中华,电话号码:XXXXXXXXX.

随着救护车离去,路上又恢复了平静。

大巴早就不见踪影。

狗.日的司机,居然开车跑了.

李振华只得独自拖着行李箱,一个人徒步往青山乡走去。

背后,是一道长长的影子,显得是那么的孤独。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中州市委组织部,干部处处长赵一龙,正提笔在笔记本上,缓缓写下几个字:青山乡政府,李振华。

第3章 临近中午,李振华终于来到青山乡政府。

递上介绍信,看门的大爷看了看,走出门卫室,朝不远处一栋三层高的老式楼房指了指:“二楼,楼梯左边第二个房间,就是办公室,你去那里报到。”

“谢谢!”

李振华道了一声谢,拖着行李箱,走过十几米坑坑洼洼的篮球场,又跨过几米宽的林荫小路,就到了办公大楼。

黑白的墙壁,灰砂已经有些脱落,显示楼房年代的久远。

迈上楼梯,吱嘎作响。

这是木楼梯。还是和四年前一样,没变!

四年前,李振华考上大学,办理迁移户口,曾经来过这里一次。

四年后的今天,再度来到这里,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穷啊,青山乡真的是穷。

别的乡镇,很多都已经高楼大厦了,青山乡却仍然是青山绿水,毫无变化。

看着这破旧的地方,李振华暗暗下决心,既然命运让自己回到家乡,就要用所学到的知识改变家乡贫穷落后的面貌!

李振华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政府办公室。

“李乡长?”

接接待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她看了介绍信,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李振华。

李振华礼貌地朝她点点头。

是的,李振华的职务就是副乡长。

按照当时的政策,本科生一毕业就是副科级,在乡镇一级,对应的职务就是副乡长。

更不要说,李振华十大名校的背景,按规矩,比普通本科生还要高半级。

李振华虽然被人整蛊,但是他的行政级别还在。

在有的县市,清北的毕业生,甚至一来就挂职副县长,称之为科技副县长。

李振华毕业的学校虽然比不上清北,但也差不多。一个副乡长,绝对是屈才。

“您先等一下,喝杯茶,我去报告领导!”

女孩不敢怠慢,在普通干部的眼里,带个“长”字的都是领导,何况这个是副乡长,乡里最大的官之一。

说完忙不迭地让李振华在沙发上坐下,又倒了杯茶,才拿起李振华的介绍信,匆匆出门而去。

听到女孩说“李乡长”,后面几个工作人员纷纷望了过来,然后又互相看看,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最后面的一张桌子坐着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他原本正在看报纸,听到“李乡长”三个字,他放下报纸,快步走了过来,热情地朝李振华伸出手,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

“李乡长是吧?你好你好!我是办公室主任张扬,全力为你服务!”

李振华和他握手,解释道:“张主任客气了,我是副乡长,不是乡长。”

张扬满脸堆笑:“差不多,一样的。在我们眼里,你们都是乡长,为你服务是我们的荣幸。李乡长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一定帮你办好!”

李振华有些无语,官场作风就是这样,只要正职不在场,称呼的时候就会去掉“副”字,这是一种姿态。

只能入乡随俗了。

“不敢不敢,我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请多多关照!”李振华身段放的很低,经过上一世的教训,他深知清高是为人处世的大忌,谦虚才是美德。

自己虽然是副乡长,也丝毫不敢摆架子。

“一定一定!”张扬点头哈腰,又亲自给李振华倒了一杯茶,才走开。

有了张扬的带头,其他几个科员也赶紧上来和李振华打招呼:

“李乡长,你好,我叫陈明,主要负责统计,请多多关照!”

“不敢,彼此彼此!”

“李乡长,我叫罗芸,负责的是计生方面工作,请多多指导!”

“我叫李勇,负责的是……”

一个个姿态都很低,讨好的意味很浓。

李振华也不敢怠慢,和他们一一握手,报以友善和笑容。

很快,女孩回来了,对李振华说道:“李乡长,书记说了,叫我先带你去办公室和宿舍安顿下来,下午再去会议室开会。”

“好的!”李振华自然没有异议,提着行李跟着女孩走出了办公室。

来到隔离不远处的一间办公室,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两张实木椅子,桌子后面有一个书柜,上面是书架,下面是柜子。

女孩找来块抹布擦了一遍桌子,又用扫把拖了一下地。

李振华把包里的书本拿出,放置在书架上,又把水杯、文具盒摆放在书桌上。然后就跟女孩去宿舍。

宿舍在办公大楼的后面,是两排平房,面对面而建。

虽然是平房,面积却不小,外间是厅,里间是卧室,还有一个小小的厨房和独立卫生间。这是少有的满意的地方。

女孩叫张娜,是办公室的干事。

政府来了个副乡长的事,很快就在政府内部传开。

人们纷纷猜测,李振华是什么来头?会分管什么工作?

鉴于李振华的资历和专业,大多数认为可能会分管工商,建设,或者是财税方面的工作。

下午,李振华按照张娜的带领,来到了会议室。

此时,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们分别是人大主任黄开升、政协主席扬楼、专职副书记兼团委书记秦勇、副乡长周德军、副乡长李树强、副乡长唐艳秋、副乡长刘德行,还有组织委员、宣传委员、财政所长、土地所长、计生站长、民政办主任等各个部门的负责人。

乡政府的中高层领导都来了。

原本他们在窃窃私语,看到李振华进来,都停止了议论。

李振华找了个最末尾的位置坐下,又对着大家微笑点头,算是打招呼。

但是必须保持谦虚谨慎的优良传统,谁叫你是新人呢?所以随便坐了个末位。

他已经从最初的失望中收拾好心情,既来之,则安之,先站稳脚跟再说。

大家也友善地点头回应。

紧接着就是乡长王之山和书记刘国栋进来,刘国栋坐C位,王之山坐在他左手边,那是二号位。

刘国栋一眼就看到李振华坐在角落里。

“哎,李副乡长,你怎么坐那里?过来,过来这里坐。”他抬起手招呼。

李振华站起,微微欠身:“不用了,张书记,我坐这里就行!”他决心谦卑一点,即使知道在座很多人职位比自己低。

这样方便融入新集体。

“怎么行呢?今天你是主角,怎么能坐那里!过来,过来!”刘国栋似乎很热情,语气不容置疑。

大家纷纷看着李振华,乡长王之山也说道:“李副乡长,你就过来吧,书记都说了,那才是你的位置。”

大家都很清楚,官场是非常讲究位置的,刘国栋作为书记,当之无愧坐了C位。王乡长作为二把手,坐在他的左边,合情合理。

刘国栋的右手边是三号位,按排名应该是人大主任黄开升坐。

但是谁都知道,人大主任就是个虚职,没有实权,实际地位还比不上一个副乡长。黄开升也很知趣,一直没有坐三号位,所以三号位就空了出来。

如果谁坐了这个位置,就意味着是实际上的三号领导!

现在书记和乡长都叫李振华过去坐,大家看向李振华的眼光就变了,变得热切起来。

如果估计不错,李副乡长前面很快就会加上两个字:常务。

常务副乡长!

仅次于书记和乡长之下的三把手!

“李副乡长,不,李常务,你就上去吧,那里才是你的!”李振华旁边的工商所长说道。

“对,李常务,去吧,书记和乡长都说了!”土地所长跟着劝说。

“是啊,李常务,上去吧!”

“…..”

其他人也纷纷劝说。

李振华只好站了起来,走过去,对着刘国栋和王之山微微鞠了一躬才坐下。

会议室立即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李振华顿时感到了一阵温暖。

家乡真的不错。

赵东,那不是整蛊我么?我就从家乡崛起!

李振华心中慢慢浮现出一个计划,上任后要大力发展乡镇企业,打造经济强镇!

因为前世 ,几年后,青山就依靠乡镇企业的崛起,发展起来了。

现在命运让自己回到这里,自己需要做的,就是让这个进程提前,把功劳揽到身上!

想到这,李振华踌躇满志。

接下来,刘国栋宣读了人事局的调令和任命书,又介绍了李振华的基本情况,包括学历和原先单位。

当大家听到李振华竟然是从县政府大院调来时,纷纷惊叹,怪不得书记让他坐三号位啊,原来大有来头。

又听说是申城复旦毕业的,更加惊叹,人才啊。如果估计不错,是下来挂职镀金的,两年后就会回去担任某个重要部门的一把手!

大家看向李振华的眼光更加热切了。

接着,李振华应刘国栋的要求,发表了就职演讲。

李振华不敢怠慢,结合当前经济形势和青山乡实际情况,表示在刘书记、王乡长的领导下,会竭精尽虑,不辞劳苦,为青山六万七千名乡民脱贫致富而奋斗,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话音一落,顿时满堂喝彩。

“不愧是大学生,有学问,有水平!”

“有他抓经济工作,我们乡有希望了!”

人们窃窃私语。

没有人注意到,刘国栋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最后一个环节,就是分工。

毕竟来了一位副乡长,肯定要明确工作范围,有些人的工作,可能要调整。

刘国栋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大家的工作,维持不变,原来干嘛继续干嘛!各个副乡长分管的工作一律照旧!”

这个大家没有觉得意外,更加坐实了李振华担任常务副乡长的猜测。

常务副乡长是协助乡长工作,相当于什么都管。

“至于李副乡长的工作,”刘国栋停顿了一下,非常清晰地说道,“经研究,就管管后勤服务工作!”

哗!

会议室突然就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管后勤?

青山乡政府从来没有专门分管后勤的副乡长。平时都是办公室的张娜干事兼管。就是饭堂、宿舍、清洁。

李振华,一个从县政府来调来的干部,高学历的副乡长,去管后勤?

这唱的是哪一出?

别说其他人,连李振华都懵了。

第4章 大家都懵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期待中的常务副乡长没有出现,还被调去管后勤。

别说其他人,就是李振华自己,也懵了。

他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原本以为,至少也是分管工商、建设或者财税方面的工作。自己学的可是经济专业啊!

管后勤需要大学毕业么?

买个菜,扫扫地,开开门,随便一个初中生就可以干好吗。

事实也确实如此。

青山乡后勤,两个清洁阿姨,一个煮饭佬,至于宿舍钥匙,一直就是张娜在管。

李振华作为副乡长能干什么?

去煮饭?

去扫地?

太搞笑了。

本来以为刘国栋让自己到身边坐,是要重用自己这个大学生,自己正要感谢他,正想着如何带领乡亲们脱贫致富,大展拳脚那呢,转眼刘国栋却让自己管后勤。

后勤能做个屁事啊!

大家纷纷望向书记刘国栋。

刘国栋皮笑肉不笑。

大家又望向乡长王之山。

王之山缩了缩脖子,闭口不语。

他今年已经快六十,准备退休了,一直不怎么理事,乡里的大事小事基本上都是刘国栋打理。

尽管他也觉得刘国栋安排不妥,但是尽快安全落地的想法让他选择了退避三舍。

“刘书记,是不是搞错了?”主管民政的副乡长刘德行忍不住问道。

“哦,那刘副乡长你的意思怎么安排?”刘国栋反问。

刘德行:“我觉得他是学经济的,也应该分管经济方面工作,比如工商、城建……”

“那些已经有人管了!”不等刘德行说完,刘国栋就打断了他的话。

刘德行据理力争:“那也不应该去后勤吧?至少应该安排一些正规点的工作……”

“这么说,刘副乡长愿意把你的工作让出来,让李副乡长接,你去管后勤?”刘国栋粗暴地说。

刘德行顿时哑口无言。

其他有些原本打算帮李振华说话的,也赶紧闭上了嘴巴。

虽然觉得刘书记的安排不妥,但是书记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谁敢拿自己的工作去冒险?

在青山,刘国栋就是皇帝。

原本还有王之山和他抗衡,随着王之山临近退休,放弃抵抗,刘国栋现在更加独断专行,飞扬跋扈。

很明显,刘国栋打定主意就是要让李振华去干后勤。

只是他们不明白,刘国栋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对李振华的羞辱!

此刻,李振华的心里非常不平静。

他很清楚 自己被人搞了。不然在青山这真连个大学生都没有的地方,不可能被分配去管后勤。

只是想不通,自己和刘国栋是第一次见面,以前并不认识,刘国栋为什么这么做?

自己唯一有过节的只有县城的赵东 ,如果是他的收伸到青山来,就太可怕了!

昨晚李振华本来已经有了一个计划,要在短期内改变青山乡长期以来的贫穷落后局面。

一些初步措施他都想好了。

只等分工,然后就可以大刀阔斧,大展拳脚。

可是现在这个状况,怎么办?所有都事情都行不通了 ,一个管后勤的,那些事轮不到自己去做啊。

如果真是赵东作为,那么赵东就真实够很,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如果大家没有什么补充的话,散会!”刘国栋看到没有人出声,直接宣布散会。

然后,率先走出了会场。

李振华愣在原地。

王之山、黄开升等也纷纷离开。

人们从李振华身边经过,眼神复杂。

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同情,有的不解。

“老弟,没办法,我帮不到你!”

刘德行经过的时候,叹了口气,拍拍李振华的肩膀,也走了。

李振华木讷地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他的脑袋里现在是一团浆糊。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办公室的。

望着四周空空荡荡的简陋的办公室,他只觉得简直是个笑话。

还以为这是自己起飞的地方呢,原来都是踏马的幻想啊。

权力 ,真是踏马的无孔不入,你逃都逃不过。

李振华伏在桌子上,脑袋昏昏沉沉的。

突然,门被打开了,一个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

张娜抱着一张桌子,笑道:“李乡长,我来和你作伴来了!”

她原本代管后勤,李振华被安排主管后勤后,她就被划分到李振华手下,办公地点也从政府办公室搬到李振华的办公室。

李振华没有心情回应她,点了点头,继续瞌睡。

张娜放置好自己的桌子,还有椅子,在李振华的前面,正对着大门,成了李振华前面的一道屏障。

不时有人从走廊经过,站在窗外指指点点,轻声议论着李振华的事情,有些声音很刺耳,李振华听着,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

“喂,你们干什么呢?没事干啊?滚,都回去,该干嘛干嘛,别影响老娘我工作!”

张娜忽然变得凶神恶煞般,冲着窗外大喊大叫,双手叉腰,和她少女的形象极不相称,好像变成了泼妇。

窗外的几个人吓了一跳,赶忙散去了。

张娜回头,有些担心地看着李振华。

李振华虽然闭着眼,但也感觉到张娜的目光。

“张娜,我没事!”李振华对张娜有些感激。

这是到这里后第一个帮他出头的人。

虽然只有一句话。

李振华在想着工作上的事,想着这两天来点奇葩遭遇。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刘国栋正在自己的办公室,拨出一通电话:“赵公子,已经办妥了。”

电话那头传来赵东的声音:“好,就要这样,把那个废物死死卡住,我要让他挺不住了回去当个农民!”

刘国栋犹豫了一下,问道:“赵公子,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了?如果被县委那边知道……”

“这个你不用管!那边我会搞掂。刘书记,如果你想升官,最好按照我说的去做,否则我让你一辈子呆在青山乡!”

刘国栋浑身一颤,连忙说道:“好,我一定按照赵公子说的去做。赵县长那边,你一定要帮我美言几句啊,青山乡这个鬼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呆下去了……”

李振华办公室。

“小张,我出去一下。”李振华觉得不能再呆下去了,再呆下去恐怕会被政府里面的人的口水淹死。

“李乡长,你要去哪里?”张娜担忧地望着他。

“我没事,就是随便走走!”李振华说了一句,直接走了出去。

经过政府办门口的时候,张扬主任正站在走廊上,看到李振华走过来,没有打招呼,鼻孔里还哼了一声。

陈明、罗芸等,也在屋里用怪怪的眼神看着经过的李振华。

李振华迎着人们怪异的眼神,走下大楼,穿过几米宽的林荫小道,又走过十几米的坑坑洼洼的球场, 身后留下一条孤独的影子,越走越远。

出了政府大院,就是青山乡唯一的一条商业街。

街上,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很热闹。

青山乡虽然穷,但是由于离城远,附近的村民只能来镇上赶集,所以镇上商业很发达。

什么成衣店、饮食店、日杂店,应有尽有。

“老板,新进的衣服,最新时尚,进来看一看呗!”店员站在门口,热情打招呼。

他们可不知道乡镇府里那些勾心斗角,看到李振华走过,只当他是一个潜在的顾客,热情地打招呼。

“老板,这是我们最新进的普洱,统统八折,买一包呗!”

“老板,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看一看,尝一尝,免费不要钱……”

“……”

店员在门口热情的吆喝,让李振华重新有了一丝被人尊重的感觉。

他轻轻点头,经过繁华的商业界,走进旁边一间酒馆。

第5章 张记饭馆。

张记饭馆是一间小饭馆,一楼是厨房和饭厅,二楼、三楼是雅座。

一楼饭厅只有二十多平方米,摆着四张饭桌。

“老板,吃点什么?”老板张老头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很热情,看到李振华走进来,马上迎上来问道。

李振华在靠墙的一张桌子旁坐下,“一份炒粉,一碟花生米,一斤米二。”

“好咧,马上就来!”

张老头用抹布把李振华面前的桌子抹了一遍,接着又端来一壶茶,这才往后厨走去。

十分钟后,一碟金黄的炒粉,一小碟红衣花生米,还有一大碗略显浑浊的米酒就被端了出来。

李振华食欲大动。

虽然今天心情不佳,但是看到这自幼爱吃的炒河粉、白糖花生米,不快也消散了大半。

当即大快朵颐。

随着炒粉的快速落肚,饥饿感慢慢消失,面前就剩下花生米和烧酒。

慢慢地喝着酒,嚼着花生米,愁绪又上来了。

回想着今天遇到的荒唐遭遇。

原本以为被下放到青山乡已经是一个最坏的结果,谁知刘国栋马上又给自己当头一棒。

很明显,这种安排绝对不是正常的领导分工。

凭自己的学历和资历,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做那个最没有技术含量和前途的后勤工作。

要知道,现在的乡政府人员,除了自己,最高学历就是大专,而且是成人大专那种。

其他的大多是中师、高中、甚至初中毕业!

李振华这种正牌的名校科班生,按道理放在哪个乡镇都应该是香饽饽。

可是偏偏被安排去管后勤。

所以,被人针对是肯定了的。

狗日的刘国栋,到底是自己的主意,还是和赵东有什么勾当,现在一概不知。

唯一知道的,是现在的工作很难做,所有的计划被打乱,如果按照现在这个状况,别说崛起,恐怕一辈子只能做半个农民!

李振华郁地一口接着一口喝着闷酒。

大碗里的烧酒越来越少,脑袋也开始有些沉重。

好在有花生米,喝再多的酒也不觉得乏味。不知不觉,一斤米二就喝完了,又要了一斤。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政府里的人陆陆续续地从门口外边经过,回家去了。

镇里只有一条街,这条街是政府人员上下班的必经之路。

李振华虽然微醉,但是从门口经过的每一个同事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罗芸、陈明等是骑自行车,张扬、黄开升、周德军和土地所长等是骑摩托车。

刘国栋也走了,他坐的是小汽车!

那个年代,小汽车是非常罕见的,一般是县里的领导才配有专车。

而现在,刘国栋却坐小车下班,而且驾驶室不是他,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司机。

他坐后座。

专职司机!

毕竟那个年代,小车极少,单位都很少有,更不要说私人了。

专职司机,更加是公车的标配。

看来,这个书记问题不少,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查查。

可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跟他斗?

李振华越想越觉得丧气,酒喝的更多了。

天很快黑了,赶集的人早已散去,街上冷冷清清。

李振华继续喝着酒,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店里只有他一个客人。

“老板,来,我来陪你喝两杯!”

不知什么时候,张老头走了过来,拉了张椅子,在李振华对面坐下。

难得有伴,李振华立即举杯,“老张,来!喝!”

张老头和李振华喝了一杯,又给李振华满上。

“老板,我也不白喝你的酒,我送你一碟花生米,不收钱!”

转而冲着厨房里喊:“翠花,拿碟花生米!”

“好咧!”不到一分钟,老板娘苗翠花就捧着一碟花生米走了出来。

老板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身材略显臃肿,显然,开饭店的吃食不差。

李振华和张老头又碰了几杯,脑袋更加沉重了。

“小伙子 ,看得出来,你有心事。是不是碰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

酒过三巡,张老头终于问道。

“心事,我能有什么心事?不就是刘国栋那个老家伙罢了!”李振华口齿都有些结结巴巴。

张老头和翠花互相看了一眼。

张老头:“你得罪刘书记了?”

“呸,我什么时候得罪他?是他得罪我!他搞我!”

李振华酒精上头,渐渐地分不清眼前的是什么人,只想一吐为快。

不久,就把这些天以来遭遇的委屈全说了出来。

张老头哪里懂得这些官场里的争斗,他只能一边点头,一边跟着骂几句刘国栋不是人。

在李振华把今天的遭遇全部说完,他才说道:“小伙子啊,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其实我们都知道,刘书记是青山的土皇帝,像你这样被他欺负的很多,以前新来的干部,很多都是干不到一年就被他气走了。”

“我看你呀,还是尽快调离的好,继续呆下去,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调离?我那都不去,我要和他斗到底,把他拉下马!”李振华趁着酒气,雄心万丈。

“和他斗?哪有那么容易。以前和他斗的都完了。除非你找到比他更强大的靠山!”

“靠山?”

李振华想到了自己的大学同学,的确有人有背景,比刘国栋强大得多。

可是他们不在栖霞县,是在外地,不可能管得到这里。

在县城,自己认识的人不多,李健富算是一个,还有曾经的办公室同事,朱科长,张建华、曾花。

李健富就算了,下放青山就是拜他所赐,现在是自己的敌人

朱科长,张建华、曾花和自己关系倒是不错,可是连挽留自己留在秘书科都做不到,怎么有可能来斗刘国栋?

此路不通。.

除此之外,自己好像找不到什么人脉了。

新人啊,人脉是硬伤,要办事真的很难,很难。

等等,好像还有一个。

李振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

何中华,电话号码:XXXXXXXXX.

李振华记得很清楚,救他们的时候,无论从他们的衣着、外貌、气质看,他们都不是普通人。而且,那个男的说过,有困难可以打电话找他。

想了半天,李振华终于定下决心,走到固话旁边,拨出了号码。

“喂?”

“是何叔叔吧?我是小李,昨天我们见过面,在青山乡长坡拐弯处。你们现在伤好了吗,没有大事吧?”李振华没有直接说自己的事,而是关心地询问对方的伤情。

“哦,是小李呀!”电话里,何中华显然是很意外,又有些惊喜,想不到李振华还关心着他们的伤情。

“好多了,好多了。我们一回来就住进了医院,有医院的医生给我们检查治疗,我和你嫂子都是皮外伤,擦些药水吃点药就行了,小霞情况重一点,伤到了头,要住院观察几天!”

“哦,那可要小心啊,一定要治疗彻底,千万别留下后遗症!”李振华说道。

“会的,我们会的。哦,对了,你去青山乡报道了吧,工作顺利吗?”很自然地,何中华就反过来询问李振华的工作。

“是报道了,可是我……”这一下触到了李振华的痛处,不知该如何回答。

对面的何中华是何等人物,立即听出了门道,“是遇到困难了吗?说说看,叔叔看能不能帮到你。”

李振华犹豫着要不要把遭到刘国栋打压的事情与他说,一是他并不了解何中华是什么人,不知对方能不能帮得到自己,另一方面,自己与他不过是一面之缘,让他帮忙好像有些挟摁图报的意思,不道德。

但是心里又很想说,正如何中华看得出他是大学生一样,他也看得出对方文化很高,一个人总是愿意和自己相当层次的人交流,这比向张老头倾吐心事愉悦得多。

“说呀,说嘛,说出来就好了!”

“憋在心里不是事,和老张头我你都敢说,还怕什么,说吧!”张老头在一旁怂恿。

最终,在张老头的鼓励和酒精刺激的双重作用下,李振华竹筒倒豆子,把这些天来遭遇的不公事全倒了出来。

何中华没有插嘴,一直静静地倾听。

“什么?竟然安排一个大学生乡长去管后勤?这不是乱弹琴吗!”

中州市人民医院特护病房,一袭贵妇人装束的叶芸在何中华面前走来走去,愤怒地说道。

“我倒想去看看,一个贫困县的穷乡镇,是不是大学生满天飞,人才过剩!就是放在我们中州市,复旦生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岂有此理!”

“老何,这事你必须管!不然这小伙就废了!”

何中华脸色为难,说道:“阿芸,别乱说,我们是党的干部,一切都必须在组织原则下行事,不能徇私!”

叶芸脸色一沉,“老何,谁叫你徇私了?小李明明就是个人才,亏你在官场混那么久,看不出小李是遭人打击报复么?就算他是个阿斗,也总要观察一段时间才知晓吧?刚报到就被判死刑,不是打击是什么?”

何中华张口结舌,有醍醐灌顶之感。

的确如此,哪有一开始判定人家不行的,明显不正常。

“再说,如果没有小李,我们一家三口都嘎了,你还能在这里为组织服务!这件事,你不管,我管!”

何中华的脸顿时焉了……

李振华不知道中州市人民医院里的一幕,他只顾把积压心中苦闷倾泻出来,毫无保留。

吐完之后 一个人觉得轻松了很多。

他不知道,此刻,张娜正站在门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张娜是看着他离开政府的,一直到下班都不见他回来。女人的敏感,让她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就没有下班,一直呆在办公室。

直到天黑,也没见李振华回政府大院。

于是,她就寻了出来。

街道不长,她很快就寻到了张记饭馆,看到李振华正在打电话,酒话连篇!

“小张,你来了正好!”

张老头当然认得张娜,乡镇不大,政府的人出出入入都要经过这条街,张老头就没有认不出的。

“你们李乡长喝多了,你把他扶回去!”

张娜点点头,让张老头把酒撤了,然后就扶着李振华,摇摇晃晃地往政府大院走去。

李振华已经醉了,他不知道扶着他的是谁,只感觉到是一个人。回到宿舍之后,门还是张娜掏钥匙给他开的。

扶着李振华到床边,让李振华躺下之后,张娜正要转身离开,李振华却迷迷糊糊地抓着张娜的手,用力一拉,张娜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

张娜脸顿时绯红。只觉得心中一阵狂跳。

然而,几分钟后,却没有见到任何动静。

抬头一看,李振华竟然已经睡着了 ,正发出鼾声。

张娜叹了口气,拉过一张被子给李振华盖上,然后离开了房间。

第6章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李振华醒了。

在学校养成的良好习惯,已经形成了严格的生物钟,到点自动醒转。

起床刷牙洗脸,到街上吃了一碗两块钱的肉粉,就回了办公室。

不到9点,张娜来了。

“李乡长早!”张娜脸上红扑扑的,精神焕发地打招呼。

“你早!”李振华报以微笑。

又过了半个钟头,9点半了,其他办公室的门才打开,稀稀疏疏有个把人来了。

大部分10点左右,才到位。

“他们上班这么迟的吗?”李振华不禁问道。

他知道,政府系统是上班时间是“朝九晚五”。

“是啊,都是这样。习惯了!”张娜说道。

“书记乡长他们不管的吗?”

“管?他们自己都没有来!”张娜说道,“书记他们更加离谱,有时候几天都不见人,怎么管?”

李振华张口结舌,他知道乡镇的人上班散漫,没法和县政府比,可是想不到这样散漫。从上至下,一盘散沙。

唉,算了,自己一个管后勤的,操哪门子心,人家书记都不管,还是管好自己的三分自留地算了!

李振华这样想着,带着张娜开始“视察”自己的“领地”。

清洁。

人员:两个临时工阿姨。.

“领地”:走廊、楼梯、球场、空地坪、厕所。

李振华走了一圈,发现居然打扫得出奇的干净。

就连厕所,也冲洗的干干净净,还放置上樟脑球,消除了异味。

这个年代,很多公共厕所是污水横、流臭味熏天的,这两个阿姨做到这一步,真是不简单。

李振华对她们表扬了一番。

宿舍。

除了空置的,都住有政府员工,没有什么好检查的。

李振华最后来到饭堂。

按照了解到的信息,人们对饭堂意见很大。

简单说,就是饭菜质量太差。

饭堂是一间平房,前面是饭厅,后面是厨房。

厨房和饭厅之间,隔着一个玻璃窗,用来分饭分菜。还有一扇门出入。

李振华推开门走了进去。

“喂,你谁啊,饭堂重地,闲人免进,给我出去!”

李振华一只脚刚踏进去,一个光着膀子、油光满面的男人就大声嚷嚷。

“这是我们李乡长,来检查工作!”

张娜随后走了进来。

男人愣了一下,不禁打量李振华两眼。随即道:“什么乡长?不认识!我只认刘书记!走走走!给我出去,别妨碍我工作!”

这下,让李振华愣了。

一个煮饭的,这么嚣张的吗?

张娜:“老刘!这是李乡长,分管后勤,现在检查工作,请你配合一下!”

“配合?配你麻痹个合!”没想到,老刘张嘴就骂,“我说过,我只认刘书记,其他的什么乡长部长的,老子不认识,都给我滚!滚出去!”

张娜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没想到,给他说明身份之后,对方不但不收敛,还连她一起骂了。

李振华忍不住了,挺身而出,“老刘!说话注意点!我现在要检查你的账本,还有,这几天的买菜买肉的清单!人们消费的饭菜的具体记录!”

一个煮饭的,这么嚣张 李振华就不信了,非的治治他不可。

“呵呵!”老刘一阵冷笑,随即指着李振华破口大骂,

“检查个毛!老子只对刘书记负责,没有义务给你提供什么狗屁清单!一个被流放的弃子,还真把自己当乡长了?”

“再在这里哔哔,老子饭都不给你吃!”

李振华被流放到青山的事,已经传遍政府大院,老刘也知道了。

当然,他更知道,一个副乡长分管饭堂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打入冷宫么?

其它的领导他都不放在眼里,更不要说一个被打入冷宫的人了!

“你!”李振华气得七窍生烟,愤怒道,“这是政府饭堂!我是政府工作人员,我有饭票,你有什么权不给反吃?”

“我就不给你吃,你能咋样?!”老刘丝毫不惧,狂妄至极,“在这里就是我说了算,给不给由我说了算!”

说着,手指直指李振华的鼻子,眼里全是挑衅。

李振华年轻气盛,火气也上来了,马上就要捋袖子和他干架。

“李乡长,算了,我们走!”张娜看势头不对,马上过来拉扯李振华的胳膊,把他拉出了厨房。

后面,老刘还在骂骂咧咧:“别走啊,孙子,不是要打架吗,来啊,看老子不干死你!”

回到办公室,李振华满肚子的火仍没有散去,问道:“这老刘什么情况啊,怎么这么狂妄?”

张娜叹了口气,说道:“老刘是刘书记家的堂伯,也是刘书记弄他来饭堂煮饭的,和清洁阿姨一样,是个临时工!”

李振华气得差点呕血。

玛德,竟然还是个临时工?

原本以为他是正式工,是脾气太差,不想居然是临时工。这也太扯了。

一个临时工,都嚣张成这样,这个大院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太乱了吧?

“不行,我要去找刘书记!”

打定主意,李振华起身往书记办公室走去。

笃笃笃!

敲门。

虽然心中对刘书记多有不满,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请进!”

推门进去后,刘国栋正在看报纸。

“刘书记!”

“李副乡长?是你啊!”刘国栋放下报纸,“你怎么来了?坐,坐下说!”

“没事,我站着就好!”李振华没有坐,一来是觉得要给刘国栋一个恭敬的姿态,毕竟现在有没有饭吃,还要看他脸色。

二来心中始终窝着一团火,就是不想按照刘国栋说的去做。

“哦,那随你!”刘国栋也没有勉强,冷冷地道,“李乡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振华于是把在饭堂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是这个事情啊!”刘国栋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我正要去找你呢。刚才老刘已经和我说了,说你去饭堂闹事,还要打他!我说李乡长啊,你至少也是一个国家干部,怎么能欺负老刘这样的老实人呢?”

李振华瞠目结舌,老刘这是恶人先告状!

关键是刘国栋貌似还站在他那一边!

“刘书记,不是我闹事,我是正常检查工作!”李振华解释,“再说,他说不给我饭吃,这总是他的不对吧?”

“还有这种事?”刘国栋故作惊讶,“这个老刘,越来越不像话了。哎,算了,这件事你们两个都有错,就到此为止,谁也不准再提!”

各打五十大板!

李振华知道,刘国栋是彻底站在了老刘一边。

“那刘书记,我吃饭的问题,你是不是要管一管?”李振华问道。

刘国栋笑了,笑的很狡猾,“李副乡长啊,这点事就不用我出马了吧?你堂堂的一个大学生,又是副乡长,不会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农民都说不服吧?都是误会,解释清楚,多沟通沟通不就完了?我相信你,行的!”

他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李振华的肩头,径直走了。

看着刘国栋离开的背影,李振华心中直骂娘。

玛德,怪不得刘老头那么嚣张,都是刘国栋在撑他啊!

第7章 恼火归恼火,吃饭的问题走。总是要解决的。

他知道,老刘有了刘国栋的支撑,真的有可能不给自己分饭。

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上,望着眼前空无一人的破旧球场,李振华心情很不平静。

搞来搞去,原来分配管后勤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临时工都想欺负自己。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虽然自己身上还有一点钱,去外面吃碗米粉还可以对付几天。

可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再次走下楼梯,孤独地穿过空荡荡的球场。

一个人在街上踌躇前行……

栖霞县委组织部。

组织部长陆成州接到了中州市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兼干部处处长赵一龙的电话。

“陆部长,你知不知道你们县有一个复旦生,叫李振华的,分配去了哪里?”

对方开门见山。

陆成州吃了一惊。

一般说,学生分配到县里后,就由县里分配具体的单位,上边不会过问。

现在,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不但过问,还直接点名,事情非同小可。

他不敢怠慢,立即查了档案。然后恭敬地回答:“赵部长,查到了,我们分配他去了县政府办公室,据说安排在秘书三科!”

“可是我怎么听说在去了青山乡政府?还去分管清洁、饭堂和扫厕所?!”

赵一龙的语气很平淡,但是谁都听得出充满了不满。

“啊?!”

陆成州的嘴巴构成了O形,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他不敢详细询问,既然领导这样说,就肯定有这样的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快查清楚是怎么回事,给上级一个交代。

“赵部长,这件事我马上查!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陆成州赶紧说道。

“好!我等你答复。我们国家对人才是有政策的,我不想看到一个才人平白无故被人埋没!”赵一龙说完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陆成州背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不但是赵一龙罕见打电话震动到了他,赵一龙提供的信息同样震动了他。

作为县委管理干部的专门部门,他对国家人才政策当然是十分清楚。

按照政策,大学本科一毕业就是副科级,一般安排在重要的政府部门。

只是分配后,使用过程中的调动、借用等就改由政府部门的人事局负责,他们组织部并不清楚这些干部的后续走向。

当然,如果涉及到升迁、培训、考核等仍是组织部负责。

所以,当他查档案的时候,还以为李振华还在县府办。

如果李振华真被调去青山乡干清洁扫厕所之类的工作,不但违反了有关政策,更暴露了栖霞县对人才的严重浪费,不利于吸引人才、重视人才的大局。

“玛德,李健富,你害死我了!”

陆成州暗暗骂了一句,一个电话打到了人事局……

不用说,李健富被狠狠臭骂了一顿,灰头土脸!

另一边,李振华走出大院,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茫然!

茫然!

还是茫然!

一个人的命运难道真的无法改变么?

无论你付出怎样的努力,怎样的勤奋,甚至怎样的卑微,都无法改变?

大诗人屈原说的好,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是的,路是有 我也想要求索。可是被人一出手就堵死了。

本来就是一条羊肠小道,被人推下一块千斤巨石,如何求索!

“嘟嘟!”

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在身边骤然响起,把李振华吓了一跳。

思绪从虚无中回归现实。

副乡长刘德行骑着一部嘉陵70摩托车停在李振华身边。

“李乡长,你去哪?”

“我去哪?”李振华茫然地回应,“随便走走。”

刘德行:“还没吃饭吧?来,去我家,陪我饮两杯!”

李振华停住了脚步。

刘德行是大会上唯一为他说话的人。他心里很感激他。

“行,就去你家喝酒!”李振华现在的确很需要发泄,喝酒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而刘德行,无疑是他最愿意交往的一个人。

刘德行家离县政府不远,出了街,骑行几分钟就到了。

这是一座红砖青瓦房,正座五间,两边分别是厨房和厢房,中间是天井,天井前面围着一道围墙,构成了一个封闭的院子。

“老婆,有客人,劏只鸡,我要和李乡长喝两杯!”刘德行一进屋,就朝屋里喊。

“来了来了!”屋里跑出来一个中年妇女,三十来岁的年纪。

腰上扎着围裙,似乎正在厨房做菜。

“哟,李乡长?这么年轻哟!”看到的二十来岁的李振华,她的眼睛就瞪大了。

“嫂子好!”李振华连忙打招呼,“不好意思,今天来你家蹭饭来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李乡长是贵人,能来我家是我们的福气!”陈桂香十分热情,“我早跟老刘说了,要多跟领导和同事来往,他总是不听,独来独往。今天是转性了,难得一次带同事来吃饭,稀客呀!来来,坐坐,先喝茶,我马上劏鸡!”

“什么,刘乡长很少跟同事们往来?”等陈桂香走开,李振华好奇地问刘德行。

“还不是刘书记那厮搞的!”刘德行恼怒地说。

李振华深有同感。

刘老头以一个临时工的一己之力,就把一个副乡长搞得没饭吃,得是多么讽刺!

“在整个乡政府,也就我看不惯他的飞扬跋扈,敢和他顶几句。但是人微言轻,没什么用!”刘德行说道。

这个,李振华是感觉到了。

大会上,刘德行仗义执言,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值得深交。

“李乡长,听我一句劝!”刘德行说道,“你还年轻,如果有门路,还是调走的好。在这里,刘国栋会把你压得死死的,一辈子出不了头!”

调走?

调哪里去?

刚刚被下放回来,哪都去不了。

“不,我不走,我要和他斗!”李振华说。

“和他斗?难啊!”刘德行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在这里,他就是土皇帝,没有人敢跟他作对。那知道乡长王之山吧?在他面前都只有当缩头乌龟的份!”

接着,刘德行借着酒兴,把刘国栋在青山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

这让李振华大吃一惊。

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刘国栋果然是飞扬跋扈,不可一世。

“情况就是这样,你觉得你还能和他斗吗?”刘德行最后说道。

“斗,一定要和他斗。”李振华毫不动摇。

刘德行感到意外,这年轻人哪里来的自信啊,“都这样了,你还斗?你不怕他打击报复?”

“不怕!”李振华说道“我需要一个契机,只要有了契机,就可以和他斗上一斗!”……

又是一天过去。

这天,刘国栋精神焕发,红光满面,走路都似乎要飞起来。

“书记,好事近了?祝贺祝贺!”

善于察言观色的办公室主任张扬立马走进来,媚谄道。

“嗯,嗯!”刘国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张扬,你跟我多长时间了?”

张扬立即听出话里有话,连忙说道:“书记,我跟你有七年了,你永远是我的书记,您去哪我跟到哪,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为您服务,是我一辈子的荣幸!”

“嗯!”刘国栋很满意,拍拍张扬的肩膀,“好好干!跟着我不会亏待你。想不想再进一步?”

张扬听出了弦外之音,大喜。

这些年跟着刘国栋效犬马之劳,果然没有白费,如果没有意外,肯定是刘国栋要升职,这样乡镇府里就会空缺处一个职位,其他人就会递补。

刘国栋虽然不可能提拔他当书记,但是在其他人递补上去后,提拔他当个实权副乡长一点问题没有。

实权副乡长可比他这个办公室主任油水足得多。

“想,当然想,我做梦都想!”张扬毫不避讳地承认,接着立即转而拍马,“属下在此先恭祝书记高升!平步青云,宏图大发!”

刘国栋非常满意,这个下属实在不错,忠心耿耿又懂得讨主人喜欢。

“好,你通知党政系统全部中层以上干部,明天上午集中礼堂召开干部大会。上边会来人考察任命新的干部!”

第8章 是的,刘国栋之所以这样兴致勃勃,是因为他接到了县委组织部的电话,上边明确告诉他,明天上午,县委组织部会派人来青山乡,考察干部队伍,任命新的领导干部。

考察谁,任命谁呢,对方没说,他也不敢多问。

想来想去,只能是自己。

乡长王之山,即将退休,路人皆知,不可能是他。

人大主任黄开升和政协主席杨楼,那也是妥妥的养老部门,没有升职的空间。

剩下的就副书记兼团委书记秦勇和几个副乡长。

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在其他岗位没有出现空缺时他们也不会变动。

还有一个,就是闲人李振华。

更加不可能是他。

刚刚从县政府下放的“流放犯”,就是要平反也不可能这么快,更别说升职。

所以思来想去,这次考察提拔只能是自己。

毕竟自己多次活动,又有赵县长的公子赵东帮忙说话,看来上调县文化局局长的事成了!

他走路带风,一路吹着口哨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张扬则像是打了鸡血,他也不打电话通知,难得地一个个部门跑去通知。

“明天上午十点集中乡政府礼堂开会,任命新的领导干部!”他特意把后面“任命新的领导干部”说的加重了语气。

收到通知的人怪怪地看着他。这家伙,平时可是懒得来走动,基本上都是电话通知,就是特别重要的事情需要当面说明的,也是叫张娜跑腿。

今天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堂堂主任亲自跑腿?

要知道,即使张娜不在,还有陈明、罗芸等下属啊。

“张主任,是不是要升官了?要请客啊!”财政所主任笑嘻嘻地说。

“哪里,哪里,还没有定!”张扬嘴里谦虚,心中却乐开了花。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这么说张主任是真的升职啊?”财政所所长也马上听出了弦外之音,连忙拍马,“张主任升职了可不要忘了小弟啊,小弟等着喝你的酒!”

“一定一定!”张扬也不再谦虚,他之所亲自跑来通知,就是想提前物色一批自己人,“只要你跟着我,以后在青山乡,吃香喝辣随便!”

财政所长当即大喜,拼命恭维起来,又是递烟,又是斟茶的,词语尽拣好的说。

张扬离开的时候,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他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

另一边,李振华也接到了来自县委组织部的电话。

他放下话筒,眉头扬了起来起来……

第二天上午,9点半,刘国栋带领全乡中层以上领导干部,足有二十多人,站在政府大门口旁,等待迎接县委组织部的领导。

李振华也在队列里,他站在所有乡级副职的最后。

然而,还是有人不想放过他。

刘国栋满面出风地从他面前经过,看到李振华面色蜡黄蜡黄的,当即揶揄道:

“李副乡长,是不是没吃早饭啊?你也是,摆什么清高,好好地去跟老刘认个错不就行了?不是我说你,堂堂一个副乡长,你跟一个临时工计较个啥!”

“我就爱计较,你管不着!”李振华当即怼了回去,“只要刘老头在一天,我就不去饭堂吃!”

“好,你行!”刘国栋冷笑,“我看你能饿几天。不要以为我不在了,就可以拿捏我堂伯。告诉你,就是你不干了,刘老头还是会在饭堂干!”

他有信心,就算上调文化局长,凭着留下来的大批嫡系,依然会把李振华拿捏得死死的。

特别是,他还准备提拔跟在后面的这个亲信。

果然,张扬讨好的走了上来,替他出头:“李副……李振华,不要以为老刘人老实好欺负。告诉你,只要我还在青山乡,就不会允许你动老刘一根指头!”

他连副乡长也不叫了,直接改叫名字。

打定主意要在刘书记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刘国栋带着他去县城那是最好,就算不能,他也要替刘国栋在青山继续打压李振华!

“你没那个资格!”李振华冷笑。

“很快就会有了!”张扬毫不掩饰自己的猖狂,“只要我当上了副乡长,排位就排在你的面前……”

“咳咳!”刘国栋皱了皱眉头,打断张扬的话,“你干什么呢,还不快点走,别耽误了迎接县领导的大事!”

这个下属,也真是不懂事,官场上的事,不到最后一刻,不能点破。

“哎,来了来了!”张扬也反应过来,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不过走之前,狠狠地瞪了李振华一眼。

李振华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还想升职?做梦!

还有那个刘老头,老子今天就要让你下岗!

临近时点,队伍骚动起来。

远处,一辆黑色的小桥车从商业街外缓缓驶来,停在政府大院门口。

“欢迎县组织部领导百忙中亲临我乡指导工作!”刘国栋带头鼓掌。

其他人随即跟上,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办公室人员罗芸迅速上前,轻轻拉开车门。

以前给上级领导开门都是年轻漂亮的张娜负责的,现在被调去后勤办后,就改由三十岁左右,风韵犹存的罗芸开门。

一双黑色皮鞋从车里伸出,接着是黑色的西裤。

然后,就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弯着头从车里走了出来。

刘国栋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连忙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对方,激动万分:“欢迎陆部长,欢迎陆部长亲临我乡检查指导工作!”、

他没有想到,来的竟然是陆部长!

按照惯例,上级考察或者任命干部,一般都是副部长出面。

个别特别重要或者有背景的干部任命,就会派出常务副部长来主持。

现在居然正部长亲自出马,可见上面是何等的重视!

而这次,考察提拔的正是自己,真是面上有光啊!

陆成州却皱了皱,表情很平淡,仅仅握了一下,就抽回了手。

然后,就转而向其他人走去。

刘国栋紧紧跟上,抢先一个身位,向陆成州介绍乡政府成员。

“这是我们乡的王之山乡长!”

“这是黄开升主任!”

“……”

陆成州微笑着和大家一一握手,简单地回应一句:“你好!你好!”

到介绍李振华的时候,陆成州的手明显地一震,深深地看了李振华一眼,然后微笑着拍拍李振华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李乡长,让你辛苦了!”

李振华同样心神一震,他感觉到了陆成州的异样,心中快速思索了两转,顿时明白了。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刘国栋虽然也看到了陆成州和李振华的接触和大家略有不同,但是也没有想太多,觉得或许是李振华是最后一个握手,所以陆成州客套一句罢了。

他热情地伸手朝向礼堂的方向:“陆部长,请!”

几分钟之后,乡政府礼堂,宾主落座。

主席台共设立五个座位,四套班子的正职陪着陆部长坐上面,陆成州当然是坐正中间那个位置,刘国栋、王之山和人大主任黄开升、政协主席杨楼依次在旁边作陪。

李振华等副职都坐在下面第一排。

刘国栋一番热烈的欢迎词之后,陆成州开始讲话。

他先是说了一通青山乡的干部群众辛苦了之类的客套话,然后话锋一转:

“我今天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任务,就是提拔和任命一位新的领导同志!”

来了!

所有人都侧耳倾听。

果然如通知上讲的,新的人事任命来了。

今天即将诞生一位幸运儿,这位幸运儿是谁呢?

刘国栋眼睛都笑的眯成了一条线,他觉得,耳边正响起隆隆的声音:“我代表县委组织部,任命刘国栋同志为新的县文化局局长!”

张扬和周德军、李树强等刘系人马,也一个个把目光投向刘国栋,眼神热烈,时刻准备着送上最热烈的掌声。

李振华把这些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不禁冷笑:等下有你们好看!

陆成州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无比清晰地宣布:

“经过研究,报县委同意,现在任命李振华同志为青山乡新一任乡长,接替退休的王之山同志!”

第9章 哗!

会场一片安静。

刘国栋原本满脸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台下,张扬、周德军、李树强等原本抬起的手掌停在了空中,像是中了孙悟空的定身咒,忽然一动不动。

是的,他们原本想第一时间鼓掌,为他们的老大送上最热烈的祝贺。

然而,陆部长的声音,却像是一道炸雷,瞬间把他们炸懵了。

要提拔的人不是刘国栋,而是李振华!

那个最不可能的李振华!

开始,他们以为听错了,陆成州又重复宣布了一次!

这下,他们不得不相信,没错,提拔的就是李振华,接替王之山的位置,接任乡长!

震惊之余,他们慢慢转过头来,眼睛望向坐在第一排最末位置上的李振华。

李振华十分平静,没有一丝异样。

似乎他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

是的,他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

因为,在刘国栋接到组织部电话之后,他也接到了组织部的电话。并且,对方明确告诉他,他会被任命为乡长,请做好准备。

刘国栋失望之余,心中在咆哮:怎么可能?怎么是他!

可是事实胜于雄辩,陆部长的话言犹在耳,不会是幻觉。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

我明明已经跟上面提出了几次,那些家伙饭也吃了,孔方兄也拿了,还说一定尽力办事。

更关键的是,赵县长的公子赵东明明说他爸赵县长会帮忙的。

仅仅是几天之前,赵东还信誓旦旦,说只要刘国栋把李振华死死卡住,就可以帮他升官。

现在呢?屁都不是,升官的是死对头李振华!

刘国栋觉得脑筋有点不够用,僵在原地。

“李乡长,想不到啊,祝贺你!”

坐在李振华旁边的刘德行,首先反应过来,第一个向李振华祝贺。

接着,旁边的中庸派秦勇、唐艳秋也反应过来,对李振华表示祝贺。

然后就是坐在后排的陈明、张娜等也对李振华表示祝贺。

很多坐得较远,说不上话的部门干部,也纷纷朝李振华露出友善和鼓励的笑容。

“刘书记,刘书记!到下一个议程了!”

正在发愣的刘国栋,被旁边的黄开山连拉了两下衣服,才清醒过来。

此刻,陆成州宣布完任命后,已经坐回他的座位,正襟危坐。

黄开升、杨楼等奇怪地望着刘国栋。

“咳咳!”刘国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窘迫,“现在,请我们新任的乡长李振华同志讲话!”

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张娜是最激动的一个,手掌拍的呱呱响。

她作为李振华的唯一手下,自然是最为老大高兴的一个。

原本以为就这样被欺压,没有出头之日了,谁知突然间翻身就坐上了乡政府的二号位置。

作为在政府办工作了一段时间的人,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乡长可是和书记平级的存在,这意味着,刘国栋今后将再也无法打压李振华!

就像王之山一样,李振华完全有资格和刘国栋掰掰手腕!

而她,作为曾经和李振华“同患难”的下属,可能也将迎来事业上的高光时刻!

她看向李振华的眼睛,除了羡慕,还露出一股异样的情愫。

同样盯着李振华的,还有张扬。

他已经傻了。

李振华居然被提拔为乡长?

原本还以为刘国栋上调县里,看在自己忠心耿耿的份上,从这个办公室主任有可能上升一步,成为副乡长,排在“后勤部长”李振华之前。

谁知全错了,刘国栋没有能升职,升职的是一直惨遭打压的“后勤部长”李振华。

王之山火速退休,李振华接任,升任乡长,成了乡政府的二把手。

也是自己的直接顶头上司!

要知道,政府办是直接受乡长领导的,党委那边另有党委办。

以前,张扬看王之山老了,提前向刘国栋靠拢,看到报李振华被刘国栋针对,更是跳出来对李振华冷嘲热讽,妄想踩着李振华上位。

现在呢,完了,完了啊!

别说升职,主任的位置都难保!

想到这,他浑身都是冷汗,拼命想着该怎么补救。

李振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先是朝主席台微微鞠躬,再转身朝后面的观众席微微鞠躬,然后才迈步走向主席台。

谦逊和礼貌之风尽显,主席台上的陆部长不禁微微点头。

不愧是上面点名的人选,素质真的高,这次提拔,是对了。

在万众瞩目中,李振华缓步走上台阶。

然而,意外发生了。

在李振华走到台阶中途的时候,眼前一黑,站立不稳,突然跌倒!

现场顿时一片惊呼!

很多人本能地站起来,包括主席台上的领导,也被惊到了,惊讶地望过去。

张娜、刘德行等李振华交好的人,迅速跑了过去。

把李振华扶了起来。

李振华眼睛紧闭,脸色蜡黄。

“李乡长,你怎么了?”

“李乡长,快醒醒,不要吓我啊!”两人焦急地喊。

人们纷纷围拢过来,焦急之余,更多的是不解。

“这是怎么了,李乡长怎么会晕倒?”

“你看他脸色蜡黄蜡黄的,好像营养不良!”

“不会吧,营养不良,难道他没吃饭?”

“还真是!我听说饭堂的刘老头不分饭给李乡长!”

“啊,不会吧,老刘敢不分饭给李乡长?他一个临时工,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嘘,小声点,我听说这是刘书记的意思,目的就是想赶走李乡长!”

“啊?”

人们的目光,转而又望向主席台上的刘国栋,眼神怪怪的。

这个时候,原本傻了的张扬,忽然醒悟过来,连忙跑了过去,对着李振华又是探鼻息,又是按人中,大喊大叫:

“李乡长,你千万不要有事,不要吓我啊!”

“全乡的干部群众都等着你带领脱贫致富奔小康呢,你一定要醒过,好过来啊!”

说得很是悲痛,如果不时见过先前他在李振华面前趾高气扬的样子,还以为他们的关系有多好。

刘德行 不禁皱了皱眉头。

李振华更是心中恼火,人中被他弄得痒痒的。

如果不是要装晕,他早就起来给张扬一个耳刮子。

“让一让,让一让,让领导进去!”

这个时候,陆成州和黄开升等走了过来,人们让开一条通道。

陆成州径直走到李振华面前,弯下腰,脸色严肃,问道:“怎么回事?”

张娜扶着李振华,神色悲痛,说道:“部长,李乡长饿晕了!”

“对,李乡长晕了!”张扬也跟着装作很焦急的样子。

“饿晕?他没吃早餐吗,乡政府不是有饭堂吗,他干嘛不吃早餐?”陆部长皱皱眉,问道。

那个年代,每一个乡镇政府都是有饭堂的,陆成州作为组织部门的干部,经常会下乡,当然很清楚。

张娜:“饭堂不给饭李乡长饭吃!”

啊?

陆成州顿时呆住了。

他以为是李振华是自己不吃。比如嫌饭堂饭菜不可口,自己煮饭,或者去外面解决。

饭堂不给饭吃?

一个乡政府的饭堂不给乡长饭吃?

这是什么概念?

这叫以下犯上,叫做造反!

放在古代,这是要杀头的!

“对,这件事我也有耳闻,饭堂的刘老头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爱给谁吃就给谁吃,想不给谁吃就不给谁吃。李乡长因为分管饭堂,批评了他几句,他就断了李乡长的饭!”

刘德行在旁边煽风点火。

有了刘德行的带头,其他很多早就对饭堂一肚子意见的政府员工纷纷说道:“对,这刘老头太坏了,克扣我们的伙食!”

“做的饭菜难吃死了,像是猪食一样!”

“他自己吃的肥头大耳,赚的盘满钵满,却苦了我们全体干部!”

“……”

人们纷纷发言,现场变成了声讨大会。

“停!停!大家静一静,部长在这里,我们听领导的!”

刘德行及时制止了大家的诉苦,他很清楚,意见提了就行,必须适可而止,给领导留下最大的尊严和空间。

如果一直喋喋不休,很可能会惹领导不高兴,好事变坏事。

陆成州算是明白了,这个乡饭堂惹了众怒,而且胆大包天,居然敢给正常开展督察的领导断炊!

他回过头,脸色不善,看向跟在后面的刘国栋。

自己在刚刚宣布任命的乡长晕了,这在在打他的脸啊!

刘国栋脸色难看,干笑道:“陆部长,这是误会,是饭堂的刘老头和李乡长之间有了误会,没有解释清楚……”

“误会?!”

陆成州呼地站起来,满脸怒容:“是什么样的误会,可以让一个煮饭的敢断一个乡长的饭?他是谁,谁给他这么大的权力?乱弹琴!”

刘国栋脸色僵住,再也说不出话。

是啊,一个煮饭的,居然给领导断炊,无论如何是解释不通的!

“现在我没时间在这里听你闲扯,当务之急,是赶快把李乡长送医院救治!”陆成州语气严厉,“如果李乡长出了什么事,你这个书记也不用干了!”

陆成州掷地有声。

他是真的怕李振华有事,这是市里亲自钦点的乡长,你说上任第一天就被人整得饿晕了过去,被市里知道,自己的这个部长肯定得挨批!

“哦,对,对!快,送李乡长去医院!”

刘国栋吓坏了,心里骂刘老头一万遍。

玛德,让你整蛊人,可是不能整晕啊,这是要连累死我啊。

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功补过,不管李振华是敌人,是朋友,他现在都必须得表现出对李振华最大的善意。

于是狠狠瞪了张扬一眼:“还不快去开车!”

同时心中暗骂,这个张扬平时百般讨好他,现在却表现的如此紧张李振华。真是墙头草,小人!

“哦,对,我去开车!”张扬被刘国栋一瞪,心中一颤。

不过他现在顾不得许多,连司机也不喊了,自己连滚带爬地跑去,亲自把面包车开了过来。

大家七手八脚把李振华抬上汽车,呼啸着朝卫生院而去。

张娜作为陪护人员,坐在担架边。

李振华睁开了眼睛,朝张娜伸出了大拇指。

不错,这一切都是李振华和张娜计划好的。包括早上不吃早餐,李振华假装晕倒,为的就是清除刘老头这颗毒瘤,同时狠狠地打击刘国栋的气焰!

第10章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本来喜气洋洋的任职宣誓大会,由于主角李振华的突然晕倒,要送去急救,这个会议自然是没有办法开下去了。

刘国栋征求陆部长的意见后,宣布大会散会。

但是大会的影响却余音缭绕。

不但政府内部人员,街上的市民都很快知道了,刘书记安排他的堂伯管饭堂,狗仗人势刘老头悍然给新来的乡长断炊,造成新乡长晕倒,险些丧命。

(当然,事实没有那么夸张,李振华就是到卫生院吊了两支葡萄糖而已)。

可是市井小民就喜欢夸张,口口相传,到最后都变成了阴谋论,说是刘国栋欲谋害李乡长,幸亏县上来了个青天大老爷,把李乡长从死亡线上抢救了回来云云。

这些传说,李振华和刘国栋都管不着,但是他们两人都很清楚,从此刻起,无论是在政府内部,还是在百姓中间,刘国栋的声望将直线下降,李振华的声望将直线上升!

有时候悲情牌就是好用!

“玛德,刘老头你这个坑爹货,害死我了!”

刘国栋心里把刘老头骂了一万遍。

按照惯例,会议结束后,乡政府会招呼县里来的领导到饭店用餐。

“陆部长,我已经叫人在饭店预定了餐位,是不是可以过去用餐了?”刘国栋小心翼翼地对陆成州说。

陆成州却黑着脸,回了一句:“你觉得这个时候去吃饭合适吗?”

刘国栋顿时哑口无言。

合适肯定不合适,他也知道。毕竟刚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乡长还在医院,你现在去大吃大喝,就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了。

可是面对上面来的领导,他也不敢说不招待啊!

医院,张娜、张扬陪着李振华打吊针。

张扬表现得无比勤快,让张娜扶着李振华,他自己抢着去挂号、开单、拿药!

“李乡长,你看……”

张娜厌恶地看着张扬的背影。

“没事,我知道!”李振华轻轻捏了捏张娜的手,轻声道。

他很清楚,张扬这是故意卖弄给自己看的,但是凭这个就想让李振华改变看法,也太幼稚了。

从他站在走廊上,发出那一声轻蔑的“哼”声开始,李振华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心腹。

不过他毕竟是政府办公室主任,为乡长服务是他的职责,所以对于他跑上跑落也不好说什么。

打完点滴,李振华就要回去。

“李乡长,我看住院两天吧,调理好再回去。您的身体很重要,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您可是全乡人民的希望,万一出事了就是全乡人民的重大损失!”

张扬无比谄媚地说。

李振华皱皱眉,恨不得扇他两个大耳光。

玛德,你才出事,你全家都出事!

“不用了!”李振华冷冷对说了一句,和张娜率先往外走去。

张扬僵了一下,连忙跑去开车!

李振华之所以拒绝住院,打完点滴就赶回来,是考虑见好就收.

毕竟陆成州还在这里,回来不仅能照顾到陆部长的面子,让他可以按计划顺利完成任务,回去交差,还可以在他面前留下轻伤不下火线的顽强拼搏形象,岂能不做!

有着几十年后世经验的李振华明白,在领导面前必须做足功夫!

况且最好趁着陆成州在场,务必撸掉刘老头,一分钟都不想等!还要趁机打压一下刘国栋的气焰。

否则今后的工作如何开展?

不久,李振华已经从医院回来,来到了礼堂外边,精神有些萎靡。

当然还不能生龙活虎的,痛苦的表情必须得有。

陆成州看见,立即大步走了过去,关切地问:“李乡长,好些了吗?如果不舒服,你可以住院的!”

李振华赶紧说道:“谢谢路部长关心!不碍事,我休息一下就好。对了,大会还没结束吧?我还要进去做就职演说!”

说完,就要拖着“羸弱”的身躯,颤巍巍地往礼堂里走。

张娜在一边扶着,对李振华这种“虚弱”的表现直赞!领导就是领导啊,演戏真的牛!

陆成州看在眼里,心中十分感动。

这才是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好干部啊!

连忙制止:“李振华同志!会议已经结束了。我代表县委、县组织部感谢你的奋勇拼搏精神!但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养好身体,为接下来的全乡的经济建设贡献力量!至于任职演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你怎么做!”

人大主任黄开升也走上来,附和道:“对,李乡长,身体要紧,你就先调养身体吧。”

政协主席扬楼、团委书记秦勇等看到这个情景,也纷纷上来劝说,一时间,显得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好像他们和李振华的交情很好一样。

原本一直呆立一旁的刘国栋,知道自己再不做点什么不可能了,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去,紧紧握住李振华的手,非常“诚恳”地说道:

“李乡长,这段时间你受苦了,都是那个刘老头,瞒着我干坏事!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我马上让他滚蛋!”

呵呵!

李振华心中冷笑,戏演得不错,可是老子不吃这一套。

我要重拳出击!

“刘书记把堂伯刘老头炒了,打算又安排哪一个亲戚来饭堂做?”李振华淡淡地说,直接把老刘是刘国栋的亲属的事抖了出来。

要彻底斩断刘国栋伸向饭堂的黑手!

这段时间,他已经了解到,刘老头不单单是仗着刘国栋作后台飞扬跋扈,更是随意克扣公粮,侵吞了大量的不义之财。

这些不义之财,大量落入了刘国栋的腰包!

这等于告诉包括陆部长在内的所有在场的人,这件事,刘国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刘国栋不适合插手饭堂事务!

刘国栋刚刚装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要替李振华收拾刘老头,是他以退为进的策略,妄想丢卒保车,幻想着换一个人继续盘剥。

不想李振华不讲情面,直接把他不正当的事情曝光,映射他暗通款曲。

至此,傻子都知道必须避嫌。

他顿时僵在原地。

陆成州脸色铁青,他狠狠地瞪着刘国栋,在等刘国栋给他一个解释!

黄开升、刘德行等全都盯着刘国栋看,眼神充满了怪味道。

刘国栋如坐针唐,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

玛德,李振华的反击也太狠了,一点不给自己留情面!

不过,即使再尴尬,作为书记,即使众矢之的,他也得面对这个难堪的局面。

“咳咳!”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尴尬道:“这件事情令李乡长受委屈了,一切就由李乡长处理!”

没有办法,形势比人强,这是唯一撇清自己责任的办法。

虽然心中极不情愿,但是保一个饭堂和保自己的乌纱帽之间,谁轻谁重,他分的很清楚。

“好,既然这样,我宣布一件事。”李振华挺直腰杆,面对着几十个还没有散去的政府工作人员说道:“从明天开始,我抽调相关部门人员组成审计小组,彻底审查近年来饭堂的开支情况,把被克扣的钱追回来,大家该得的福利,全部还给大家!

至于刘老头,立即开除,后续视审计情况决定是否移送司法机关!”

然后又回头对着一张死鱼脸的刘国栋说道:“刘书记,这是我上任乡长之后的第一道措施,刘书记不会不支持吧?”

绵里藏针,逼宫的意味很浓。

众目睽睽之下,刘国栋哪里敢反对,僵硬地点头:“支持,支持,绝对支持!我们党委坚定地支持李乡长的工作!”

呵呵!

李振华心里冷笑。

他当然听得出刘国栋言不由衷,这毕竟是断了他的财路。但是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必须趁着陆部长在场,借势断了他的财路,还要他把以前吞下去的吐出来!

不能圣母心,对敌人仁慈,只会害了自己。

不过李振华也没有赶尽杀绝,给刘国栋留了一道口子。

毕竟刘国栋深耕青山乡近十年,根深蒂固,逼的急了,和你拼命会得不偿失。

所以李振华才说,“视审计情况决定是否移送司法机关”!

他相信刘国栋听得懂。

意思就是要把吞下去的吐出来!

“好,那就谢谢刘书记了!”李振华对着刘国栋微微一礼,重新转身面向几十个同事和下属,“至于新的饭堂师傅,我倒是有一个人选,就是张记饭馆的张老板!大家以为如何?”

张记饭馆,很多人都熟,因为大多数都去那里吃过饭,知道饭菜的质量如何。

“好!好!”在张德行的带头下,人们纷纷欢呼。

“就张老板!他为人诚实又谦虚,要得!”

“不错,我去他那里吃过几餐,份量足,味道好,比我们饭堂强百倍!”

“对。以后我就不用整天跑出去外面吃了,也节约不少钱,回家媳妇也高兴!”

“李乡长是个好乡长,真心帮我们普通干部办事,我支持他!”

“我也支持!”

“……”

面对热情高涨的乡干部,李振华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第一把火,是烧对了。

如果说,之前的装晕倒和开除刘老头是为了打击刘国栋,那么后来的审计账目和聘请张老头,则是收获了民心。

因为饭堂历来是单位贪腐问题的一个重灾区,也是职工最关心的一个地方,和职工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整肃饭堂,最易收拢人心。

这对于后续和刘国栋的较量至关重要。

所以,刘振华上任的第一把火,就烧向刘老头。

作为官场的老狐狸,刘国栋也看出了李振华的阴.谋。但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动地接受。

如果他反对,只会引火烧身,死得更快。

陆成州也看出来了,今天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李振华饿坏了是真,但是后面的事情绝对不是临时发挥。一步接一步,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紧密推进,逼的刘国栋不得不举手投降。

“这小子,不简单!”

他在心中想着,不但没有恼怒,却更加欣慰了。

如果连这点智谋都没有,怎样打破刘国栋对青山乡十年来的一手遮天?

如何带领青山乡的数万群众脱贫致富?

不愧是上级看中的干部,有点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