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止陆伯承》 第1章 车里的女人是她 水晶灯饰笼罩下的蕾西番菜馆,昏黄浪漫,极有腔调。 这里是洛川城的名媛贵公子们,为了赶时髦,最爱光顾的西餐厅。 作为督军府表小姐的孟止,和双喜洋行李家公子的相亲地点,自然而然选择了这个地方。 孟止慢条斯理搅动着罗宋汤,目光发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孟小姐?”李则闻试探开口。 孟止回神,勉强挂上一丝微笑,“李少爷。” “前阵子的事情,你听说了吗?”李则闻压低声音。 “什么?” “就是少帅,和女人在车里…” 孟止脑子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 她紧紧捏着勺子,指尖泛着苍白。 李则闻口中的少帅,是督军府的公子陆伯承。 陆伯承年纪轻轻,就升为团长。 手握重兵,又是督军长子,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有权有势的男人,相貌也一等一的出挑,私生活却干净,至今没女人。 故而,昨日他在车里,和女人的香艳情事,一下就成了上流圈子茶余饭后的谈资。 车体震颤得厉害,猛得要散架似的。 很多人都好奇,那个和陆伯承在车里颠鸾倒凤的女人是谁。 但因为当时人群被驱散,所以大家并没看到什么,至今被蒙在鼓里。 孟止却心知肚明。 毕竟,车里的女人…就是她。 李则闻盯着她,“孟小姐,车里的女人,你应该知道是谁吧?” 这件事,上流圈子很多人都在打听。 目的很明确:想利用女人巴结陆伯承。 陆伯承的不近人情,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有人找他办事,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若是知道陆伯承对女人的喜好,找他办事也便宜许多。 孟止垂下眼眸,浓密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下,“我不清楚。” “怎么会呢?”李则闻笑容有些僵硬,“我听说,你和陆少帅表兄妹关系很好,” “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孟止舀了一口汤,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说起这件事,还有些复杂。 她和陆伯承虽然是名义上的表兄妹,却没有血缘关系。 陆伯承的亲姑姑,是她嫡母,即孟家正房妻子。 而她的亲生母亲,是孟家二房姨太太。 十多年前,她和亲生母亲分离,被嫡母和阿爸带进督军府住了四年。 那时她和陆伯承相识,两人差了九岁。 她年纪小,又寄人篱下,对陆伯承很依赖。 后来,亲生母亲病重,孟止回了苏州老家,一离开就是八年。 这八年,她阿爸车祸去世,亲生母亲也病逝。 嫡母念她孤苦无依,又把她从苏州接回督军府生活。 外人看来,是嫡母心慈。 实则嫡母只是想利用她联姻,巩固自己在督军府的地位。 嫡母看中了双喜洋行的长子李则闻。 孟止本该昨日就和李则闻见面。 可她坐错了车,和陆伯承在车里发生了荒唐事,便推迟到今日。 至于她和陆伯承,八年未见。 她变了,他亦变了,关系早就淡了。 发生关系,在意料之外。 李则闻不死心,想从孟止嘴里撬出些什么。 刚想继续问,他突然朝着窗外望去。 孟止顺着他的视线。 落地玻璃窗外,停了一辆军用汽车。 装甲镀边,防弹玻璃,如钢铁巨兽。 一只黑色长筒军靴,从车门伸出,稳稳落地。 雪色浓白。 身穿铁灰色军装、外罩风氅的男人黑发如墨,五官冷峻深邃,身姿挺拔颀长。 踏着潮湿的雪徐徐走来,漾开咯吱的声响。 孟止心脏停跳半拍。 片刻后,男人走到她身边,淡淡凝视,眉眼蓄着深沉暗色。 他身上的寒气,随着飘进来的一阵风,扑在孟止身上。 孟止身子颤了一下。 她低着头,缓缓起身,轻声喊道:“阿哥。” 第2章 吊带衫 车厢狭窄,情欲夹杂着烈酒醇香和清苦,格外有侵略性。

孟止放纵又迷恋。

而现在,孟止只剩下紧张。

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突然被旁边的李则闻打断了。

李则闻起身,伸出手,殷切道:“少帅,我是双喜洋行的李则闻,是令妹的相亲对象。”

陆伯承态度很淡。

出于礼节,一握即松,显然是没把李则闻放在眼里。

李则闻不甚在意,甚至开始套近乎。

他热情道:“我和令妹相谈甚欢,本该亲自把令妹送回去,不成想少帅竟然亲自来了。”

“相谈甚欢?”陆伯承眸色微深,微微低下头。

视线中,只能看到孟止乌黑的发顶。

她几乎要把脸埋进脖子里。

李则闻忙不迭点头,“是,我们对彼此都很满意。”

孟止听得心惊肉跳。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听到很轻的冷笑声。

下意识抬头,对上陆伯承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黑眸。

平淡无波,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孟止脊背发凉,又默默别开视线。

“我和阿止要回去,可以捎李少爷一程。”陆伯承移开视线,语气很淡,像是不在意,“只是中途要处理一趟军务…”

“无妨,我不着急回去。”李则闻急声说。

都说攀上陆家易,巴结陆伯承难。

和陆伯承同乘一辆车,千载难逢,他正好有事相求。

他客气又谄媚,“和少帅同行是我的荣幸,有劳。”

三人坐上车。

陆伯承和孟止都坐在后座。

李则闻能挤上去,但他不敢,讪讪拉开副驾车门。

脚踏进去的一瞬,他被脚边的滑腻,刮了一下。

他下意识低头,视线闯入灰白色。

那是一件女人穿的蕾丝缎面吊带衫。

肩带很细,靠近领子的位置,有可疑的白浊。

孟止也看到了。

她脸色腾的一下红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淫靡的画面。

昨日车里,她的灰白色吊带衫衣摆,被陆伯承掀到脖颈下。

脸颊边,是他粗壮有力的腿,肌肉时鼓时落。

孟止的胸口,被他坚硬的裤子,磨得发红,头顶是他粗重性感的喘息声。

吊带衫,就是那个时候被弄脏的。

原以为她的衣服早就被扔了,怎么在车里。

还被人看到了。

孟止脖子泛着粉红,偏头看了陆伯承一眼。

陆伯承一脸平淡。

他长臂一伸,那吊带衫就被他拿到手里。

一阵风带过,吊带衫上还残留着孟止身上的暖香,亦有陆伯承雄浑的男性气息。

狭窄车厢一阵诡异的寂静。

司机目不斜视。

李则闻缩着身体,方才吊带衫掉落的位置,他甚至都不敢踩上去,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呆滞模样。

孟止脸热的能蒸馒头。

唯有陆伯承,一贯的清冷漠然。

他修长指尖勾着吊带衫,随手扔到一边,淡声吩咐,“开车。”

第3章 恐吓 李则闻本想请求陆伯承,给他行个方便,帮他从码头放一批货出去。 可气氛太诡异,他愣是不敢提。 十分钟后,轿车停在军政府监牢。 厚重的玄铁大门打开。 光线昏暗。 铺面而来是一股夹杂着阴冷潮气的血腥味。 孟止哆嗦了一下。 陆伯承偏头,“冷了?” “有一点儿。”孟止鼻头红红的。 陆伯承解了风氅,罩在她单薄肩膀上。 孟止嗅着独属于他身上的苦香,心中微微荡漾,“谢谢阿哥。” 陆伯承淡淡嗯了一声。 李则闻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又说不上来。 陆伯承回头。 监牢昏暗,他黑沉的眸泛着一抹微弱的冷芒,格外摄人,“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李则闻缩了下脖子,赶紧亦步亦趋跟着。 最后,他们跟着陆伯承,停在一间暴室前。 狱卒规矩的站在陆伯承面前,行了军礼,“少帅。” “都交代清楚了吗?” “犯人嘴硬,拿烙铁都烫不开。” 陆伯承坐在一张椅子上,解开两颗扣子,松弛又性感,“把门打开。” “是。”狱卒拿了钥匙。 镶着铁栅栏的门,吱呀一声推开。 入目,是一个烂了半张脸的犯人,被铁链锁在木质十字架上。 四肢血肉被剜去,露出阴森白骨。 李则闻只看了一眼,面色瞬间惨白。 他胃口翻涌,赶紧捂住唇,生怕吐出来。 本着想在陆伯承面前,表现一番的心思,李则闻自顾不暇之余,还想安慰一下孟止。 然而,孟止的反应,在意料之外。 她抬眸看了一眼,然后只是低头朝手心哈着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 根本不像普通姑娘面对血腥场景时的正常反应。 李则闻有些待不住了,张了张嘴,却因为害怕,声音堵在喉咙。 陆伯承开口,“烙铁烫不动,削他的骨。” 狱卒动了手。 犯人的惨叫声,如惊雷,响彻每个角落。 李则闻忍耐到极限,跑到角落干呕,有狱卒在旁边给他递水。 陆伯承抬眸看他,眼里有不耐烦。 李则闻惨白着脸说:“少帅,这么血腥的场面,我还是带着孟小姐出去吧,我怕她吓着。” 一时间,李则闻后悔跟过来了。 他以为,陆伯承所说的军务,无非是签个文件之类的。 不成想竟是逼刑。 他呼吸不畅,吓得眼神都有些呆滞。 陆伯承别开视线,看向正在被折磨的犯人。 阴冷的风吹过,他的声音,落在李则闻耳中,掺着凉意,“阿止从小看习惯了,你多虑了。” 孟止眼皮一跳。 这话说得确实不假。 小时候在督军府暂住的时候,督军府的孩子都欺负她。 只有陆伯承好一些,他只是无视她。 再加上他长得漂亮,唇红齿白的,孟止对他很有好感,经常缠着他。 陆伯承不耐烦,故意带她去看逼刑,想赶走她。 小朋友喜欢缠着大朋友,孟止又怕寂寞,相对血腥,她更想陆伯承陪着她。 虽然受了不少罪,可一来二去,她就不怕了。 只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 李则闻惊恐地看了孟止一眼,哆哆嗦嗦道:“少…少帅,孟小姐,我想起来,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没等陆伯承和孟止反应,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紧接着,一阵绵长又令人恶心的声音,从幽暗逼仄的走廊传来,“呕——” 陆伯承抬起拳头,掩在唇角,很淡地打了个哈欠。 孟止总觉得他是想笑,可又不像。 她没说话,静静待在陆伯承身边,等待着审讯完成。 二十分钟后,一份供词送到陆伯承手里。 陆伯承看了一眼,便随手放在桌上,“你们看着处理。” 狱卒行礼恭送,“是,少帅!” 孟止拢了拢风氅,又跟着陆伯承上了车。 天色有些晚了,车窗外是不断倒退的雪景。 她的脸映在玻璃窗上,和陆伯承一半的脸重合。 他侧脸很立体,鼻梁骨很挺拔。 尤其是鼻尖,如山峰高耸。 昨日在车里时,磨得她几乎发疯。 孟止脸有些热,抬手扇了扇。 陆伯承偏头,“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孟止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望向窗外。 她很快察觉到不对劲,“阿哥,这不是回督军府的路,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陆伯承言简意赅,“出城。” 说完,他闭目养神。 孟止不敢问了,她困了,迷迷糊糊就朝着陆伯承的方向偏过去。 陆伯承睁开眼,任由她依偎着他。 他看向她的视线,有化不开的浓稠,耐人寻味。 夜色降临,终于抵达目的地, 陆伯承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脸,“到了。” 孟止睁开眼。 车门打开,一阵寒风灌入。 她拢紧风氅,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别馆。 别馆富丽堂皇,是仿罗马式设计,外部立体浮雕工艺精湛。 必经之路伫立着奇石假山。 入门的石洞上方,嵌着大理石牌匾,阴刻着‘天理人心’四字。 这里不亚于洛川城的督军府,像一个新政府,有重兵把守。 孟止不知道这是哪,只知道在城外。 她望着陆伯承清隽深邃的侧脸,心中悸动而紧张。 这么晚了,孤男寡女的,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第4章 补偿 推开门,复古的装饰映入眼帘。 壁画装饰,大理石地板映着华丽繁复的水晶灯。 家具都是老式梨花木制的,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古朴有韵味。 孟止摸了摸,有种把一生都望到头的感觉。 陆伯承打破沉默,“喜欢这里吗?” 孟止手指微蜷,回过头,静静看着他。 浓白的光洒下,一片朦胧光影中,陆伯承的眼眸如古井,看不透,望不穿。 半晌,孟止艰涩开口,“我若说喜欢,阿哥是不是要把这里送给我?” 陆伯承嗯了一声。 “这是补偿吗?” “你喜欢,以后可以住在这里。” 孟止心寸寸下沉。 这是金屋藏娇,想把她当情妇养着吗? 也是,她和他身份悬殊,名义上又是表兄妹,她哪里配得上他。 孟止爱陆伯承。 也许是从小埋下的种子。 亦或者是十七岁那年,重新被接回督军府时的惊鸿一瞥。 可这不代表,孟止愿意委身做小。 更何况,她和他,是见不得光的。 督军府不会允许这种禁忌关系的发生。 陆伯承更不会娶她。 孟止喉间酸涩,眼底闪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水光。 她嗓音哑了,“我习惯在督军府住着。” 这是拒绝了。 陆伯承没有强求,上前抚过她的眼角。 他指腹粗糙,沾了些湿润,掠过肌肤时,酥麻,温热。 孟止呼吸有些乱。 他放下手,喉结微滚,“昨天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昨日,他酒后失控,把她按在怀里。 身前,是他干燥粗糙的手心,有厚厚的茧子,像网笼罩着她。 身后,他腹间肌肉震荡,时鼓时落。 一片厮磨中,孟止耳边是他性感的粗喘。 他酒后很狂野,跟平时的冷静自持判若两人,什么骚话都说。 “是不是水做的,真软…” “自己扭会不会…” “嘶,别这么紧,放松…” “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回来…” 那时,孟止没来得及回答。 她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顾着放纵、堕落。 如今,陆伯承又追问她。 孟止稍稍别开视线,“我无依无靠,来投奔嫡母。” “不诚实。”陆伯承似乎也想到了昨日的旖旎,声音喑哑的性感。 孟止不说话了。 陆伯承没有再刨根问底,只意味深长道:“狐狸尾巴藏好了。” 他的视线,犹如一片业火,灼烧得孟止头皮发麻,“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伯承像是没听见,淡然转身,“我送你回去。” 孟止心虚,低头嗯了一声。 “这个还要吗?” 孟止抬头,就见他从袖口拎出那件吊带衫。 细细的肩带勾在他粗粝的指尖,上面的斑驳很明显。 孟止脸又热了,“不…不要了。” 陆伯承没扔,重新把吊带衫塞进口袋。 孟止看不下去,先一步出了门。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晚八点,陆伯承把孟止送到督军府门口,便离开了。 孟止拍了拍脸,走进后院最后一栋小洋房。 那是她和嫡母,以及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们,在督军府的居所。 他们是外姓人,不方便住在主楼。 一推门,迎面就是不留情的一巴掌。 孟止捂着火辣辣的脸。 面前传来嫡母陆雪萤刻薄凌厉的声音,“我安排你和李少爷相亲,你瞧你干了什么好事?” 第5章 黑脚 李则闻从军政府监牢逃离,跌跌撞撞跑回李公馆后,整个人状态很差。 发高烧,说疯话,冷汗直流,嘴唇都是青紫的。 几乎丢了半条命。 李太太就这一个儿子,气得跑来督军府质问。 人生气,难免说话难听。 骂了一通后,李太太又急忙赶回家照顾儿子。 陆雪萤心里有气,却不好跟李太太撕破脸,就把火撒在刚回家的孟止身上。 孟止捂脸低头,一副逆来顺受的可怜样,“夫人,跟我没关系。” 她叫陆雪萤夫人,不叫姆妈。 孟止不愿意叫,陆雪萤也不愿意她叫。 陆雪萤恨透了孟止的亲生母亲薛兰音。 薛兰音的女儿叫她夫人,像奴隶,陆雪萤有优越感和快意。 “那你说,李少爷为什么突然一病不起?” 陆雪萤也知道跟孟止没关系,毕竟她这个‘女儿’,懦弱又顺从。 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但她得问清缘由,给李太太一个交代。 孟止说了来龙去脉。 陆雪萤眉心蹙了又松,“你是说,这事跟伯承有关?” 孟止解释,“少帅顺路送我,李少爷偏要跟着,进了监牢后,他就被吓着了。” “那你呢?”陆雪萤瞧着她的脸。 孟止咬唇哆嗦着,要哭。 她皮肤白皙,眼睛大。 泪珠从眼角滚落,一副被吓坏的模样,可怜见得招人疼。 陆雪萤烦躁地挥了挥手,“行了,是我误会你。” 她吩咐佣人,从首饰盒里拿来一支最不值钱的白玉簪子,递给孟止。 施舍似的,毫无诚意,“这个你拿去戴,年纪轻轻,要多打扮。” 孟止满脸感激地接受了。 陆雪萤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上不得台面的下贱胚子! 这时,一个小男孩,拿着一支玩具枪,跑了出来。 他口中发出尖锐的叫声,像号丧。 扣动玩具枪的扳机,子弹直接打在孟止的手背上。 嘴里全是咒骂,“是你害姆妈被人骂,你个小贱人,我打死你…” 陆雪萤有两个孩子,大女儿孟娆,比孟止小两月。 小儿子孟淮,刚十岁。 小小年纪顽劣跋扈,心思恶毒。 陆雪萤象征性说了他几句,任由他欺负孟止。 孟止眸光微闪,没有动。 随后,佣人过来道:“夫人,少帅过来了,说找您有事。” “这么晚了,什么事?”陆雪萤疑惑,让人把陆伯承请进来。 陆伯承一进门,就看到孟淮正在打孟止。 他淡漠别开视线,像是没看见,冲着陆雪萤开口,“姑姑。” “伯承,你可是稀客,快坐!”陆雪萤笑着迎他。 陆伯承坐下,开门见山,“圣约翰大学招生,我给孟止和孟娆要了两个入学考试名额,知会姑姑一声,让她们好好准备。” 他偶尔插手家里弟弟妹妹的教育。 陆雪萤没多想,很高兴。 圣约翰大学是教会学校,外国人开的。 从那里毕业,含金量不亚于留洋。 上流圈子挤破头,都要把儿女送进去。 奈何名额少。 像陆家这样的家世,把儿女送进去读书,都费了一番功夫。 陆雪萤正为着孟娆的学业发愁。 陆伯承就来雪中送炭。 可让孟止也去,未免太浪费。 陆雪萤觉得孟止不配,却又不好明面上说。 她背地里再折磨孟止,让她考不上,也就是了。 “伯承,姑姑谢谢你。”陆雪萤放下身段,亲自给陆伯承沏茶。 孟淮仍在那哇哇乱叫,欺负孟止。 陆伯承掀了掀茶盖,“小淮大了,该好好教导,大吵大叫,是什么规矩?” 陆雪萤赶紧把孟淮拉过来呵斥,“不许欺负姐姐,给我老实点儿。” 孟淮偏不,还要打。 陆伯承放下茶盏,冲他招手,“过来。” 他脸色冷,浑身煞气。 孩子都鬼灵精的,知道谁好惹,谁不好惹。 孟淮不敢不听话,挪着脚步蹭过去。 陆伯承抬起他的脸,瞧了瞧,“大人说话,你闹什么?” 孟淮吓得哆嗦。 “眼里没规矩、没长辈的东西!”陆伯承重重一掌,扇在他脸上。 声音清脆悦耳,干脆又利落。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孟淮吓得忘了哭,愣了一会儿,才疼得哭嚎。 他挣脱,朝着陆雪萤的方向跑。 中途要经过孟止。 孟止快速打量了下四周,趁着所有人愣神,她的脚微不可查地伸出去一点儿。 孟淮绊了一下,猛地飞出去,磕掉两颗门牙。 第6章 涂药了吗 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整个客厅。 陆伯承视线掠过孟止。 孟止眼珠动了动,别过头,唇角很淡地翘了下。 陆雪萤心疼坏了,捧着孟淮的脸瞧。 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比她打孟止,打得都重。 门牙也流了血… 陆伯承面无表情挽着袖子,“小淮虽不姓陆,也是陆家孩子。这么小不立规矩,长大胡作非为,会给陆家惹事。姑姑不管,我代劳。” 孟淮回头看了他一眼,紧紧抱着陆雪萤,憋着不敢吭声。 陆雪萤赶忙道:“伯承,是姑姑太惯着他,回头我会亲自教导,不麻烦你了。” 若把孟淮送陆伯承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对家里的弟弟妹妹,毫不留情。 陆伯承嗯了声,“不叨扰了。” 陆雪萤吩咐人客气地送走陆伯承。 陆伯承离开后,孟淮又扯着嗓子嚎。 陆雪萤安顿好孟淮,就开始头疼。 从半年前起,她就添了这病。 隔三岔五,头疼欲裂。 看了很多医生,都查不出毛病。 后来有个江湖道士,弄了丸药给她,她吃了才好些。 陆雪萤揉着额头吩咐,“去把我药拿来,在梳妆台左手边第二个抽屉格子。” 佣人去拿,服侍陆雪萤吃了。 陆雪萤蹙着眉抱怨,“这老道给的药,贵就算了,尿骚味儿怎么越来越浓,难吃死了。” 孟止头垂得更低了,唇角在抑制不住地抽搐。 佣人安慰,“夫人,但凡是药,哪有好吃的玩意儿,管用就好。” 是管用,但吃着像泥球,又软又臭,粗糙剌嗓子。 陆雪萤心情极差,瞧着一脸逆来顺受的孟止,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杵在这做什么,上楼去!” 孟止哆嗦了一下,嗫嚅道:“是,夫人。” 佣人叹气。 这位姨太太生的孟家大小姐,太软弱善良了。 待在陆雪萤这个嫡母身边,早晚被折腾死。 嫁人倒算个好前途,只可惜那个李则闻… 唉! 孟止回了房间。 她洗了澡,给脸涂了药,躺在床上没睡意。 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尤其是她和陆伯承之间,她心烦意乱。 睡不着,孟止干脆捻亮了台灯,倚在床头看书。 直到深夜。 她卧室门没锁,陆伯承轻而易举推开门。 孟止手里拿着一本《神农本草经》,屈膝,正低头看着。 屋里暖和,她穿得清凉。 米白长袖睡裙的裙摆,从她膝盖滑落,擦过臀部,正好露出靠近腿心处的红痕。 那是陆伯承嘬吸出来的。 她皮肤嫩,没太用力就烙上痕。 陆伯承口干舌燥,声音沙沙地喑哑,“还没睡?” 专注看书的孟止,下意识抬头。 第一眼见到陆伯承,她以为是做梦。 用力掐了自己一下,孟止才意识到,是真的。 快凌晨一点,陆伯承竟然来她房间了。 孟止呼吸急促,赤脚下床,反锁了门,“阿哥,你怎么来了?” 她很紧张。 因为动作大,裙子领口又宽松。 陆伯承高大,逼近一米九。 他不经意低头,就能看到她胸口处颤抖的两团,像有弹性的布丁。 那里不管是触感,还是观感,都让人欲罢不能。 他呼吸微热,移开视线,“没人看见,我来看你,涂药了吗?” 孟止摸了摸脸,“已经不肿了。” “我说的不是脸。”陆伯承眸色深了几分。 孟止微顿,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至脖颈。 第7章 狂野 孟止和陆伯承做的时候,是第一次。 那时她很紧张,他尺寸又出奇的… 她疼,他也疼,两人都冒汗。 所幸前戏足,勉强算顺利。 后来渐入佳境,陆伯承就不知收敛了,狂野得近乎发了疯。 孟止欲仙欲死。 当时她什么也顾不上。 晚上就遭了殃,腿心痛得她不敢坐。 她不方便去外面买那种药,只能用温水敷。 第二日和李则闻见面时,她仍痛着。 本想着忍忍就过去了,谁知道陆伯承夜探香闺,把这种药给她送来了。 一时间,孟止羞臊不已。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陆伯承看出她的不自在,把药塞进她手里。 他常年握枪,指腹有厚重的茧子。 掠过手心时,一片酥麻。 孟止像被烫了一下,握着药膏,迅速缩回手,支吾着,“我等会儿就涂,阿哥慢走。” 她下了逐客令。 陆伯承没走,坐在沙发上,“等会儿我有事跟你说,你先涂。” 当着陆伯承的面涂药,孟止做不出这种事。 陆伯承眼里闪过一丝很淡的笑,起身去了浴室。 透过磨砂玻璃,他身影模糊健壮,凸起的喉结明显又性感。 孟止扬起被子,把自己蒙在被子底下。 动来动去,像条蠕动的虫。 等陆伯承出来时,她已经涂好了。 洗了手,孟止走到陆伯承面前。 陆伯承问:“身上的印子都涂了吗?” “涂了。” “这里没涂。”陆伯承抬手,轻轻捻过她的后颈。 他靠近了些,男性气息浓郁又清洌。 孟止被逼退几步,舌头像是被猫叼走了。 她后颈的痕迹,是陆伯承咬出来的。 当时她背对着陆伯承,被弄得酸胀,不肯配合,一个劲儿地躲。 陆伯承张口咬住她后颈的肉,像是控住她的命脉,逼得她不得不塌腰迎合。 刚才她涂药时,看不到那块,就忘了。 陆伯承从她手里拿过药膏,撩起她的长发,抠出一块药,在她后颈揉按着。 他指尖黏着,药膏清凉,孟止心脏扑通跳。 好在,陆伯承还算中规中矩。 他涂完药,就坐在沙发上,开始说正事,“圣约翰大学招生要求高,考试难,从明天开始,你来我书房学。” 和陆伯承孤男寡女的,怎么想都有些危险。 已经破了一条线,她不想再陷进去。 孟止试探道:“我能不能自己在房间学。” 陆伯承淡淡看着她,“你肯自己学,你嫡母肯吗?” 是了。 陆雪萤肯定会捣乱。 这个嫡母,见不得她好。 见孟止犹豫,陆伯承说:“姑娘家读书才有前途,明天来不来,看你自己。” 说完,他起身要走。 孟止叫住他,“阿哥。” 陆伯承回头。 “如果…我们的事,被人知道了怎么办?”孟止眼里有紧张。 陆伯承声音有些冷,“只要你不说,不会有人知道。” 他拉门离开。 孟止站在原地,心像是被碾碎了,疼得发胀。 是她不自量力了。 早就知道这段关系见不得光,陆伯承也不会负责,她何苦试探他。 可男女之情,又岂是人能左右的。 泥潭一陷,越挣扎,陷的就越深。 孟止彻夜未眠。 第二日,她还是去了陆伯承的书房。 他说得对,姑娘家读书才有前途。 孟止不能太过儿女情长,也该为自己的前途着想。 她敲门。 里面的人说了声进。 孟止推门而入。 见到书房里的人,孟止先是愣了愣,紧接着就是恍然。 第8章 打是亲骂是爱 不得不说,陆伯承考虑得很周到。 在他书房念书的,不止孟止一个,还有孟娆。 陆伯承一碗水端平。 既避免孟止被陆雪萤折磨,也没给孟止拉仇恨。 最起码陆雪萤那边,没为难孟止。 孟止颇有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之感。 她还以为,陆伯承有坏心思… “你来晚了!”陆伯承从成山的文件里,抬起头,眼里有不满。 孟止望向他。 陆伯承坐在书桌后,身着一件深绿色绣祥云斜襟长衫。 领口中间,金黄色流苏荡漾。 他褪去军人的英武,如明月清风。 斯文,扑朔迷离。 爱上这样的男人,像飞蛾扑火,结局只能是业火焚身。 孟止深吸一口气,低头道:“昨晚没睡好,早上就迟了。” “下不为例。”陆伯承边看着文件,边吩咐,“去那边坐。” 孟止坐在孟娆旁边,孟娆对她翻白眼。 她没理会,捡起一本书,开始学。 孟止从小看的医书很多,比面前的课业要枯燥得多。 可她昨晚几乎一夜未睡,根本念不下去,困得眼皮打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孟止眯着眼,不受控制点了几下头。 突然,旁边一声巨响。 孟止吓醒了。 她抬头,对上陆伯承深沉的视线。 他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只戒尺,声音凌厉,“过来!” 孟止缩了缩脖子。 孟娆小声幸灾乐祸,“去啊,阿哥叫你呢。” 孟止挪过去。 “把手伸出来。”陆伯承轻轻挽了挽袖子。 孟止伸手。 戒尺划破空气,用力打在她掌心,毫不留情。 掌心又热又胀。 疼得孟止泪水在眼眶打转。 陆伯承将戒尺撂下,冷着脸,“拿书,站在角落,对着墙背。” 于是,孟止背对着陆伯承,贴墙站着睡了。 陆伯承眉心突突直跳。 最后,他很轻地叹了口气,没再管。 中午回陆雪萤那。 孟娆在午休时,兴致冲冲跑到陆雪萤房间,“姆妈,孟止被阿哥打了。” 陆雪萤正往脸上涂胭脂,“为什么?” “孟止睡觉,不认真学。”孟娆心情特别好。 她从匣子里,拿了一朵珠花,弯腰对着镜子,在鬓间比划。 陆雪萤把珠花拿过来,别在自己发间,“然后呢?” 孟娆掩唇笑,“她还睡,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阿哥都懒得管她了。” 陆雪萤笑了。 这正合她心思。 孟止自己不上进,也省得她费尽心思琢磨,怎么让孟止考不上。 “你呢?”陆雪萤问,“学得怎么样,有把握吗?” 孟娆胸有成竹,“里面的东西简单,稍微学一学,就都会了。” “我女儿聪明。”陆雪萤很满意。 孟娆嘴甜撒娇,“聪明随了姆妈。” 陆雪萤点她的鼻尖,“油嘴滑舌的,光说不练假把式,你必须考上,给姆妈争气。” “姆妈,我肯定能考上。”孟娆胸有成竹。 陆雪萤提醒,“别太掉以轻心,跟着你阿哥好好学,知道吗?” “知道了。” 陆雪萤扶了扶发髻,“有几位太太找我打麻将,我出门了。你歇息会儿,下午别迟了。盯紧孟止,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说。” “放心,姆妈,孟止笨笨的,她翻不起什么风浪。” 母女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9章 她捡羊屎吃,他是狗 孟娆离开后,孟止被罚了。 陆伯承不许她吃中饭,让她背完一些内容,才放她离开。 她饿着肚子,回房间睡了一个小时。 醒来草草塞了几口面包,就抱着书,匆匆跑到陆伯承的书房。 午休睡得足,孟止不犯困,念书事半功倍。 倒是孟娆,不知道她中午做什么去了,一直打瞌睡。 孟止眼珠子转了转,指着孟娆,小声开口,“阿哥,她睡觉。” 陆伯承缓缓抬起头,盯着孟止。 他视线不善,孟止头皮发麻。 半晌,陆伯承叫孟止,“过来。” 孟止诧异,还是过去了。 陆伯承拉过她的手,摊开她手掌,一戒尺打下去。 凌厉的声音,把孟娆都吓醒了。 瞧着孟止被打得不轻,孟娆也不敢睡了,手忙脚乱铺平书本,假装认真学。 孟止快速缩回手,眼里溢出水光,有些不满,“干嘛?” 该被打的是孟娆,怎么又打她? 杀鸡儆猴? “天塌下来,也跟你无关。”陆伯承扔了戒尺,一脸淡漠,“再走神,打四下,去念你的书。” 孟止捂着手心,眼里有愤恨。 黑心,逮着她一个人打。 陆伯承要是教书先生,肯定遭学生恨。 孟止敢怒不敢言,只好埋头念书。 一下午即将结束。 陆伯承请来一位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查问孟娆和孟止。 孟娆勉强算是对答如流。 孟止没什么长进,磕磕绊绊的,让教书先生都觉得孺子不可教也。 “真笨!”孟娆小声喃喃,“这么简单的内容都不会。” 陆伯承送走先生,脸色平静,“孟娆回去,孟止留下。” 孟娆得意看了孟止一眼,转身离开。 门关上,书房归于一片寂静。 陆伯承靠在椅子上,眼皮懒散掀着,“人都走了,能好好回答先生的考题吗?” 在他面前,孟止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什么秘密都瞒不住他。 他…似乎什么都知道。 但他却没有任何表态。 孟止实在摸不清他的态度,干脆顺其自然。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方才先生的考题,流利答了一遍。 没有错误,亦没有磕绊。 陆伯承评价,“长脑子了。” 这叫什么话。 孟止唇角抽搐两下。 “你小时候笨。”陆伯承一本正经逗她,“地上有羊屎,你以为是糖豆,捡起来就吃。” 孟止脸红了,被气得。 被他打了好几个手板就算了,他还揭她老底。 喘了两口气,孟止眼里闪过一抹光。 “别说我小时候的事了。”她慢慢低下头,腼腆害羞,“阿哥,我还要考一些简单的洋文,你懂洋文吗?” 陆伯承忙了一下午,头有些胀,他捏着眉心,“不懂,去问先生。” “You are a dog.”孟止口音不标准。 陆伯承抬眸看她。 她道:“这句话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回去查查。” “嗯。”陆伯承低头喝茶,“你有长进是好的。” 孟止憋笑,“阿哥,那我先回去了。” “不急,我有东西给你。”陆伯承拉开抽屉。 孟止好奇探头,“什么?” “给你备的礼物,你考上,就是你的。”陆伯承手塞在抽屉里,没把东西拿出来,“你过来瞧瞧。” 第10章 桌下 孟止凑近去看。 那是一支钢笔,洋货,女士专用。 以前她陪陆雪萤逛百货时,看到过,价值不菲。 一套小房子十分之一的价钱。 “好看。”孟止很喜欢。 正感慨着,下一秒,她猝不及防跌进陆伯承怀里。 陆伯承把她按趴在腿上,唇瓣贴在她耳边,阴森道:“白眼狼,骂我?我看你是欠揍!” 孟止回头,撑大眼睛看他。 他不是不懂洋文吗? 怎么… 咬了咬牙,孟止开始挣扎。 书房有壁炉,很热,她衣衫单薄。 胸口软软两团,在陆伯承腿间蹭动着。 陆伯承发燥,按住她的背,“别动了。” 他手心很热,孟止呼吸浓了些。 唇间吐出的热息,喷洒在他大腿上。 他腿上肌肉紧致坚硬,孟止胸口压得闷,又难受地动。 “我让你安分些。”陆伯承突然凌厉。 孟止身体僵直,不敢动了。 她微微偏头。 他腹下长衫的褶皱,被撑平了些,弧度明显。 孟止脸热,腿心隐隐作痛。 陆伯承缓了片刻,攥着她的胳膊,扶起她。 砰砰砰! 叩门声传来。 门外是陆伯承副官的声音,“少帅,督军来了。” 咔嚓一声,门把手下压。 孟止正被陆伯承揽在怀里,她脸都白了。 陆伯承按着她肩膀,把她按下去。 她躲到书桌下,卡在陆伯承膝盖间。 重心不稳,本能用手撑了一下。 头顶,传来陆伯承压抑的闷哼声。 孟止脸红了白,白了又红,赶紧把手撤回来。 “我才出城几天,你和野女人的情事,就已经传遍整个洛川城,简直荒唐。”陆督军摘下军帽,坐在一旁沙发上,冷哼。 陆伯承低头喝茶,掩盖着眸底的汹涌,“您有资格说我?” 陆督军确实没资格说陆伯承。 他风流花心,薄情寡义,是出了名的。 陆督军是胡子出身,早年穷困潦倒。 陆伯承姆妈吴氏,是他原配正妻。 他发达之后,冷落糟糠之妻,一下娶了十几个姨太太。 这些姨太太,有名伶、名妓,还有女学生。 很多年纪比陆伯承还小。 得宠的,为陆督军生儿育女,在督军府虚度光阴,慢慢凋谢。 不得宠的,被陆督军糟蹋之后,转手送人,用来结交人脉。 吴氏心灰意冷,抑郁而终。 故而陆伯承和陆督军父子关系,一直很冷淡。 陆督军恼羞成怒,“我是你老子,怎么没资格说?” 陆伯承没搭腔。 他的手探到书桌底下,指腹勾了勾孟止的下巴,逼她仰起头。 她吐息烘热,正对腿间,烤得陆伯承焦躁悸动。 孟止本来就紧张,又以为他故意,恼怒,张嘴咬了他手指一下。 陆伯承蹙眉,把手撤回桌面,冷哼着重重一拍。 孟止吓得不敢动弹了。 陆督军以为是冲他,挺生气,“你毛长齐了,跟你老子拍桌子!” “您有没有事?”陆伯承口干舌燥,很不耐烦。 陆督军儿女众多,唯一拿捏不住的,就是长子。 跟陆伯承硬碰硬,他从来讨不到好。 憋着气,干脆说正事,“你年纪不小了,也该娶亲了。” 陆伯承面色平平。 缩在书桌下的孟止,身体僵了。 陆督军继续说:“我挑了几个,你瞧瞧。” 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相片,走过去。 孟止听着脚步声,紧张不已。 书桌底下空间逼仄,她半边身子都露出来。 但凡陆督军再靠近些,就能看到她。 孟止屏息凝神,心脏扑通直跳。 第11章 他早就想娶其他女人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孟止手心溢出薄汗。 这时,陆伯承突然开口,“不用,我早就有人选了。” 脚步顿住,陆督军不解,“谁?” 陆伯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白相片,递过去。 陆督军瞧了瞧,“沈家的?” 沈家早年盘踞一方,后来被陆家纳入麾下。 旗下军队被编到陆军二十七师第八军团。 但沈家一直不安分。 和沈家攀上姻亲关系,对陆家巩固权势有好处。 陆家的孩子,都要为了陆家的利益而联姻。 陆伯承也不例外。 孟止心口发涩,眼眶也酸胀。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通知沈家就是了。”陆伯承道。 陆督军一脸不满,“你早有这打算了,狗屁的父母之命。” “父亲忙着跟姨太太们打情骂俏,有空管我吗?”陆伯承冷笑,“更何况,沈陆两家联姻,对陆家有好处,父亲何必继续饶舌。” “你…你…”陆督军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喘了半天气,才怒道:“你跟野女人在车里那档子事,全洛川城都知道了。 你娶沈家小姐,我不反对。 但如果你管不住下半身,还在外面厮混,惹恼沈家,别想让老子给你擦屁股。” “父亲慢走!”陆伯承漫不经心。 陆督军冷哼一声,摔门离开。 孟止起身,回眸看桌子上的那张相片。 相片里的女子,穿着一身白色洋装。 蕾丝白手套,英伦淑女帽,撑着一把缀着珍珠的伞。 优雅,明媚动人。 这样年轻貌美,家世显赫的女子,才是陆伯承携手共度一生的人。 而不是她这样寄人篱下的孤女。 孟止眼眶濡湿。 陆伯承单手掐着她的下颌,掰过她的脸。 她皮肤嫩白,眼眸泛着波光,水灵灵的。 孟止属于那种纯欲长相,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间 陆伯承已经尝过她的风情,令他食髓知味。 他抚过她的眉眼,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倾身吻她。 唇瓣触碰,彼此津液粘连,啧啧的靡靡之音。 陆伯承火烫濡湿的吻,顺着她的下巴,缠吻至脖颈。 她又香又软。 他抬手,解她领口的扣子。 骨节沾上濡湿,陆伯承一顿,缓缓抬头。 孟止的脸,泪痕遍布。 泪珠顺着下巴滚落,顺着陆伯承的指缝,流淌到他手心。 陆伯承心中微悸,他吻了她一下,尝到咸湿。 孟止声音颤抖,“我算什么?” 滚了滚喉咙,陆伯承没有声音。 “你早就准备娶沈家小姐。”孟止唇瓣也跟着颤,“那我算什么?” 陆伯承仍不说话。 她被他注视着,失态又羞耻。 孟止推开他,想逃。 陆伯承抓住她腕子,声音发沉,“那栋房子转到你名下,你还想要什么,尽管提。” “那栋房子很贵,阿哥还要给我别的。”孟止顿了顿,回头与他四目相对,笑了,“原来在阿哥心里,我这个野女人这么值钱,多谢。” 她生疏又讽刺。 陆伯承眉心拧紧,厉声呵斥,“别胡说!” “以后别来招惹我。”孟止从他掌心抽离,“免得让沈家小姐不快。” 她转身一瞬,泪如雨下。 陆伯承没去追她。 他站在浓白灯光下,斜斜的影子被拉长。 一片死寂。 第12章 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很长一段时间,孟止都没有和陆伯承见面。 据说他是去了廖城。 廖城,是那位沈小姐的家乡… 如今,监督孟止和孟娆的,是陆伯承请来的教书先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孟止觉得,相较孟娆,这位先生对她格外严苛。 打个哈欠,先生都要打她手板,比陆伯承还狠。 孟止战战兢兢,丝毫不敢懈怠。 转眼间,考试的日子到了。 晨起,陆雪萤吩咐佣人烤了面包,热了牛乳。 孟止端起牛乳,仰头喝光。 孟娆唇角翘起轻微的弧度。 饭后,有司机送她们去考场。 路上,孟娆说尽了风凉话。 孟止没有理。 下车的时候,孟止有些急,碰了孟娆一下。 孟娆像被蚊子叮了似的,腕子刺痛。 她恼怒道:“孟止,你挤什么?” “我怕晚了。”孟止委屈。 孟娆冷笑,“你来得再早,也考不上,笨蛋一个。” 她拎着小包,趾高气扬地走了。 孟止冲着她背影,扬起微笑。 一上午,考试完毕。 出来时,孟娆神思倦怠地问孟止,“你考得怎么样?” 孟止眼眶淡红,咬唇不说话。 明显没底气的模样。 孟娆放心了。 司机请她们上车,但没带她们回督军府,而是去了李公馆。 李太太约了陆雪萤,还有几位太太打麻将。 她们牌瘾大,顺势留在这吃中饭。 李太太让陆雪萤把两个女儿也叫来,打听一下她们考得怎样。 主要是问孟止,毕竟李太太有心思让孟止嫁到李家。 李家的媳妇,一定要聪慧。 孟止腼腆局促,“很多题目,我都记不得了。” 李太太蹙眉,“不是学了挺长时间?” “一紧张,我全忘了。”孟止眼眸水汪汪的。 李太太没再说什么,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挺心不在焉。 陆雪萤问孟娆,“你呢?发挥正常吗?” “我觉得挺好。”孟娆没精神,“应该能考上。” 诸位太太恭维着,“二小姐有前途。” 孟娆本该高兴,可她困得不行,“姆妈,我想去休息会儿。” 陆雪萤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考试累了吧。” “我让人安排客房。”李太太让佣人,把孟娆带上了楼,“等吃饭了,再叫她们。” 孟止也跟着上去休息。 中途,陆雪萤撂牌,去了趟卫生间。 瞧着李太太愁眉苦脸,高太太小声问:“你这是没看上孟止?” 李太太是这么想的,孟止的表现,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 “你看不上,不如给我家。”高太太转了转腕上的金镯子。 李太太很惊讶。 高太太婆家做船舶生意。 娘家几个兄弟,跟英国人打交道,人脉很广,家世显赫。 她实在没想到,高太太竟然看上孟止。 “高太太,你这是想替你哪个儿子牵线?”李太太问。 高太太说:“二儿子,他刚留洋回来,性子野,我想让他赶紧成家,收收心。” 李太太觉得不太对劲。 高家的公子,娶督军府的嫡女,都绰绰有余了,怎么看上一个姨太太生的庶女? 沉思片刻,李太太没有深究。 总归她不太满意孟止,又不敢得罪陆雪萤,干脆顺水推舟,“那就这么说定了,要是孟太太怪我,高太太你可得替我辩解。” “嗯,你是成人之美。”高太太掩唇笑,一脸富态。 李太太松了口气。 孟止这种笨蛋美人,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他们李家看不上。 高家愿意要,就给高家。 之后她再挑好的就是了。 “高太太,你打算什么时候提?”李太太问。 “不急。”高太太一脸温和,“两个孩子刚考完试,想必没心思弄这些风花雪月的事,等考试成绩出来再说。” 第13章 有阿哥调戏妹妹的吗 和陆伯承再见面时,是在考完试第二天的清晨。 孟止正要去给陆家祖母请安。 路过梅园。 铺满地面的雪,和层叠的白梅,模糊成一片单调的色泽。 唯有陆伯承,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孟止想忽视他,都忽视不了。 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同色马甲。 腰臀比例完美,肌肉不夸张,将西装撑得很足,恰到好处的精壮。 男性魅力十足,深沉成熟,有禁欲感。 孟止却很清楚,这是表象。 陆伯承也有男人的劣根性,喜欢解锁各种姿势。 也会说令人脸红心跳的骚话。 他去了廖城半月有余,会不会跟沈家小姐,也这样呢? 孟止眼眶发涩,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转头就走。 陆伯承叫住她,“孟止。” 孟止装瞎后,又装聋。 她脚步不停。 陆伯承蹙眉,“站住!” 孟止没回头,“有什么事吗?” 她一眼都不再看他。 不是不愿意看。 是怕看到,压抑不住心里的悸动。 陆伯承上前,裹了裹她的风氅,“考得怎么样?” “还好。”他离得有些近,孟止眼神慌乱,推开他的手,匆匆离开。 到了陆家祖母的住处,孟止本以为能松口气。 谁知道,陆伯承也跟来了。 他面色如常,跟陆老太太说话,“祖母腿好些了吗?” 陆老太太倚在榻上,孟止正给她按腿。 她拍了拍孟止的手,“劳你挂念,多亏孟止这孩子手巧,有她常来伺候我,我腿松快多了。” 孟止纯良害羞的笑。 中途,孟止去卫生间。 陆伯承也找借口过来,他把她堵在里面。 孟止慌乱,“你快出去!” 陆伯承逼近几分,“你倒是会讨好老太太,知道她在这个家,有绝对的权威。” 他再次捅破。 是了,孟止并非心甘情愿对陆老太太好。 她需要靠山。 陆老太太有腿疾,早晚疼得厉害,只有她能缓解。 故而陆老太太很依赖她。 但在陆家人看来,孟止这只是无意义的巴结讨好,像狗腿子。 陆家人都看不起她。 然而,寄人篱下,血海深仇,没有不忍的。 孟止躲避他的视线,“这跟少帅无关!” “少帅?”陆伯承冷笑,“不叫阿哥了?” 孟止不甘示弱,“有阿哥把妹妹睡了的吗?” 她眼波泛起纹路。 陆伯承滚了滚喉咙,嗓音微哑,“怪我是吗?” “怪不得你。”孟止咬唇隐忍,“是我自己坐错车。” 他酒后乱情在后,她坐错车在前。 “所以烦请少帅以后别再这样,莫名把我堵在尴尬的地方,要避嫌。”孟止心口一抽一抽的,疼得厉害。 陆伯承垂眸注视她半晌,“你想多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他云淡风轻。 只有孟止,在不断内耗,不断压抑着感情。 “以前年纪小,凑在一起,也没什么。”孟止深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泪水,“我大了,阿哥也该娶亲了,男女授受不亲,还是保持些距离好。” 陆伯承脸色微沉。 孟止越过他离开。 他把她拽进泥沼,自己却不染尘埃。 陆伯承,他就是个混账! 第14章 打脸 孟止刻意躲着陆伯承。 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她绝不去。 半个月后的清晨,孟止跟随陆雪萤,出席某高官太太的生日宴。 陆伯承位高权重,也在应邀之列。 孟止没法躲了,把陆伯承当空气。 陆伯承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 她平时惯穿素色斜襟衫,小家碧玉,内敛乖巧。 今日盛装出席。 一身孔雀蓝绣合欢花双圆襟旗袍,身材被勾勒得前凸后翘。 皮肤白皙,红唇饱满,黑发如稠墨。 如玫瑰绽放,风情烈烈。 陆伯承仍记得,在车里时,她的模样。 吊带小衫挂在肩膀,软臀蹭着他的小腹。 胸脯晃荡,泛着情欲的粉红,颜色由浅及深,欲露不露的挑逗感。 他口干舌燥,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余光之间,孟止看到,他的薄唇被红酒染了色泽,野性妖冶。 不同往日的性感。 孟止按住胸口,压抑着悸动。 旁人没发现她的异样。 李太太问:“阿止和阿娆的考试成绩,还没有出来吗?” 平时在一起打牌的太太,都凑在一起说话。 陆雪萤也等的焦躁,“还没消息。” “急什么呢?”高太太最淡定,“左不过是通过,或不通过,静静等着就是了。” 李太太是等不及的。 万一等成绩期间,陆雪萤跟她提孟止和她儿子李则闻的婚事,她不好搪塞。 这时,旁边传来声音,“成绩出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位太太转过头,见到陆伯承端着酒杯走来。 他短发梳得整齐,有贵公子的风流倜傥。 陆雪萤迫不及待问:“怎么样?” 陆伯承拉了一张椅子坐下,“考上了。” “姆妈,我就说。”孟娆激动又高傲,“我肯定能考上,那些题目,我全答上来了。” 陆雪萤抱住孟娆,同样心情激动,“好孩子,姆妈为你骄傲。” 孟止‘笨’,孟娆是个机灵的。 众位太太都以为是孟娆考上了,嘴抹了蜜似的恭维。 孟娆得意,尾巴翘上了天。 陆伯承把高脚杯放下,“孟止考上了。” 兜头一盆凉水浇下,陆雪萤和孟娆,表情同时僵住。 “什么?”孟娆反应过来,“谁考上了?” 同样的话,陆伯承懒得说第二遍。 高太太弯起眸子,“阿止考上了啊。” “阿哥,那我呢?”孟娆指着自己。 陆伯承扯松领带,“没考上。” “不可能!”孟娆噌的一下起身。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鸣声。 公共场合,这已经失礼了。 陆雪萤攥着拳头,手背青筋凸出,“阿娆,坐下。” 孟娆一屁股坐下,失魂落魄。 旁边几位太太,窃窃私语。 陆雪萤勉强笑着,“伯承,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她做着垂死挣扎。 陆伯承双腿交叠,“没弄错,我从校长那拿到的一手消息。” 陆雪萤不死心,“是差了分数吗?” “不是。”陆伯承从侍者那,又拿了一杯香槟,“孟娆在考卷上画画,直接判了零分。” 话落,人群传来低低的嘲笑声。 陆雪萤脸一下红了,羞的,也是气的。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孟娆。 孟娆茫然又失落,小声喃喃,“我没在考卷上画画…” 李太太憋着笑,安慰,“孟太太别生气,阿娆也许有绘画天赋呢。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考不上圣约翰大学,也没什么。” 陆雪萤的脸都丢光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太太说:“对了,阿止和则闻的婚事…” 旁边,传来高太太的轻咳声。 李太太这才意识到,她已经把孟止,拱手‘送’给高家。 一时间,李太太肠子都悔青了。 她试探道:“高太太,之前我开玩笑…” “李太太,你想说话不算数?”高太太打断她,眸间笑容淡了些。 李太太讪讪,“怎么会?” “那就好。”高太太笑意又深了。 陆雪萤心情极差,但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她问李太太和高太太,在打什么哑谜。 高太太拉过孟止的手,轻轻拍了拍,“我喜欢这孩子,想让她给我当二儿媳。之前我厚着脸皮,求李太太让给我。李太太忍痛割爱,答应了,现在我想问问孟太太你的意思。” 陆伯承捏着酒杯的手指微紧。 深沉的目光,扫过孟止的脸。 孟止错愕后,莫名心悸。 她垂眸,躲过陆伯承意味深长的视线。 第15章 负心汉,蹬鼻子上脸的死妮子 李太太追悔莫及。 可她不敢跟高太太叫板,只能祈祷陆雪萤能拒绝。 陆雪萤没有拒绝,只是诧异,“高太太,你确定让阿止给你家当儿媳?” 孟止是姨太太生的,出身不高。 高太太看上孟止,在意料之外。 “阿止这孩子,乖巧内向。”高太太慈爱地看着孟止,“中规中矩的,不容易出错,我就喜欢这样的。” 跟高家结亲,是好事。 陆雪萤却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她刚要说什么,陆伯承开口了,“阿止要上学,近两年以学业为重。” 孟止望向他。 他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静,让人看不透。 高太太也不恼,态度平和,“少帅疼妹妹,说的有道理。不如先定亲,等阿止完成学业,再结婚也不迟。” 陆伯承嗯了声,“这样也不错,高太太有心了。” 孟止心寸寸下沉。 他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 即便她要嫁给其他男人。 “孟太太,你觉得呢?”高太太问陆雪萤的意见。 陆雪萤笑得勉强,“高太太这么说,我哪有不应的道理,是我家阿止高攀了。” 宴会结束。 陆雪萤和孟娆先坐车走了。 美其名曰,要送其他太太,没有孟止坐的地方。 实则是排挤孟止,不想跟孟止坐一辆车,嫌晦气。 孟止去路边拦黄包车。 李则闻见孟止落单,想过去搭话。 李太太拦住他,没好气道:“你找她干什么?” “她是我未婚妻,我为什么不能找她?” 在军政府监牢时,李则闻虽然被吓着了,但他仍对孟止念念不忘。 孟止貌美,身段窈窕。 又纯又欲,男人都抗拒不了。 李太太冷哼,“人家可是攀上高枝了,你去找她,是热脸贴冷屁股。” “姆妈,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则闻不解。 “她看上高二公子。”李太太心里仍堵得慌,“高家家世显赫,她哪里还看得上咱家这种小门小户。” 李则闻脸色扭曲,“这么短时间,她就勾搭上其他男人?把我当备胎?” 李太太心惊胆战看着四周,“你小点儿声。我可告诉你,你和孟止的婚事,已经没戏了,别惹事。” 李则闻目光阴毒。 孟止那个贱人,最好祈祷一帆风顺。 但凡落他手里,他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刻,孟止还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被人记恨上了。 黄包车等不到,她打算去坐电车。 只是路程远了些,她穿着高跟鞋,走路歪歪扭扭的,脚踝酸痛不已。 正走在路上,一辆克雷斯驶到她身旁。 车窗落下,露出陆伯承那张清隽立体的俊脸。 他脱了外套,头发被吹得凌乱,松松散散的,胡渣刮得干净,慵懒又松弛。 “上车!”陆伯承道。 “我坐电车回去。”孟止加快脚步。 陆伯承没什么耐心,下车,扯住她腕子,把她塞进后座。 他挤上来,关车门。 孟止被他灼热的气息,烫了一下。 她身子微蜷,蹭到门边。 两人间隔的距离,坐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陆伯承莫名烦躁,“离这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孟止唇瓣开合,“我不应该怕吗?” 她暗讽之前在车里的荒唐事。 陆伯承眉心跳了一下,没计较。 他拿出一只盒子,递给孟止,“你考上了,这是我答应给你的。” 是那支钢笔。 孟止看了眼,就别开视线,“我不要。” “爱要不要。”陆伯承也恼了,把盒子摔在座上。 孟止委屈咬唇,去拉车门,“停车!” 车速不低。 车门打开,人掉下去,绝对会受伤。 陆伯承扯她的腕子,“你闹什么?” “我不想跟你坐一辆车,放我下去。”孟止冲他吼。 陆伯承脸色更冷了,声音也扬了几分,“停车,让她走!” 司机踩刹车。 车还没停稳,孟止推门下车。 还没站稳,车子扬长而去。 孟止吃了一嘴土。 她眼眸水雾更浓了。 熏黄的路灯拉长她的影子,孤单又可怜。 陆伯承从后视镜看到,用力吐出一口气,捏着眉心吩咐,“倒车!” 车子倒退,泊在孟止身旁。 陆伯承再次把她塞车里。 孟止挣脱了两下,就不动了,仍跟他保持着距离。 陆伯承被她闹得心情差,一路上没跟她说话。 到了督军府门口,终究是陆伯承先妥协。 他拉过孟止的手,把装着钢笔的盒子,塞到她手心,“拿好,认真读书。” 孟止好不容易压下的酸涩感,又浓了。 她紧紧攥住盒子,指尖泛着苍白。 水汪汪的眸子,倒映着陆伯承的脸。 陆伯承抬手,想给她擦眼泪。 孟止用力将盒子,狠狠砸到他身上,骂了句,“负心汉。” 转头推车门,就走了。 陆伯承气得发抖。 他发誓,这辈子都没人敢给他这种气受。 蹬鼻子上脸的死妮子。 第16章 叫阿哥 陆雪萤和孟娆回家后,脸色都不好。 孟娆心焦,“姆妈,你想想办法。孟止被圣约翰大学录取,又被高家看上,不能好事全让她占了。” “你当高家是什么好主儿?”陆雪萤冷笑。 “高家有权有势,怎么不是好主儿?”孟娆不甘,“孟止嫁过去,肯定享福。” 陆雪萤早就觉得,高太太看上孟止,另有蹊跷。 她用陆家的人脉去打听,果然有猫腻。 高家二公子,有龙阳之好。 高太太让孟止当儿媳,一则孟止出身不高,性子软,好拿捏。 二则为了掩盖高二公子的性癖。 即便高二公子婚后胡闹,苛待孟止,也不会有人给孟止撑腰。 高太太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 这倒正合陆雪萤心思。 她给孟娆解释。 孟娆拍着胸脯,狠狠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看来孟止运气也没这么好。” 陆雪萤冷哼,“先不说孟止,你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考试,你为什么画画?” “我没画。”孟娆委屈又冤枉。 “真没画?” 孟娆信誓旦旦,“姆妈,我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当儿戏。” “这就怪了。”陆雪萤沉思。 陆伯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可能撒谎。 孟娆突然道:“姆妈,我想起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 “考试之前,孟止碰了我一下,之后我就感觉神思恍惚,你说是不是孟止搞鬼?” 陆雪萤觉得可能性不大。 孟止这碰一下就缩脖子的乌龟性格,怎么敢做出这种阴毒的事。 可是,也没有别的解释。 孟娆咬牙切齿,“等孟止回来,姆妈问问她,她不说,就折腾她到愿意说实话为止。” 陆雪萤觉得可行。 这时,孟止推门而进。 陆雪萤脸色冷了,“过来,我有话问你?” 她凌厉,又凶悍。 孟止红了眼眶,颤颤巍巍坐到陆雪萤对面,声若蚊呐,“夫人要问什么?” “你之前说,学的东西全忘了,怎么就考过了呢,故意骗我?”陆雪萤一点点给她施加压力。 “我没有骗夫人。”孟止带着哭腔,“明明很多题目,我都没把握,莫名其妙就考过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孟娆特想撕烂孟止那张脸。 陆雪萤也憋闷,她凶着脸问:“不提这个,阿娆说她考试之前,跟你撞了一下,然后她就开始身体不适,你有没有捣鬼?” 话落,陆雪萤和孟娆冷脸逼视着孟止。 孟止吓到了,捂脸哭,“夫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孟娆尖声喊,“你别装了,肯定是你对我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害我考不上。” “我没有。”孟止眼红,鼻尖也红。 她头发掉下几缕,狼狈而委屈。 陆雪萤觉得没有再逼问的必要。 孟止胆小如鼠,不可能是孟止做的。 孟娆却不依不饶,“姆妈,把她关柴房,只给水,不给饭,她什么时候说实话,什么时候放她出来。” 陆雪萤以为孟娆是在朝孟止撒气。 她纵容溺爱儿女,按孟娆说的做了。 后院有一间废弃柴房,陆雪萤让人把孟止关了进去。 关孟止两三天,到时候孟娆气也消了。 这期间,陆雪萤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走人脉关系,想办法让孟娆也去上学。 当晚,孟止孤身一人,被锁在柴房。 柴房潮湿气很重,墙皮斑驳脱落。 寒气顺着缝隙钻进来,呼啸的风声如鬼哭狼嚎,大晚上的很瘆人。 孟止缩在柴火垛上,仍觉得冷。 但只要熬过今晚,就没事了。 孟止不会让自己白白受罪。 然而,冬夜难熬。 即便不被冻死,这一晚,也不会好过。 孟止努力蜷紧身子,双手并拢掬起,张唇冲着手心哈热气。 这时,锁链碰撞的声音,窸窸窣窣响起。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抹高大的影子,覆盖住孟止娇小的一团。 脚踩在地面上,咯吱的清脆声。 孟止茫然抬眸,看到来人,她猛地惊醒,扬眸,下意识喃喃,“你怎么...” 陆伯承面无表情别过视线,坐在角落,阖上眼。 他放着温暖的屋子不睡,睡柴房。 孟止知道,他是为她来的。 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又开始变得躁动。 她心情复杂,偷偷看了陆伯承一眼。 月光透过栏杆倾泻,他有五分平静,五分神秘。 他不理她。 孟止知道,他为着方才的事生气,等她服软。 她服软了,冬夜冷,太难熬。 “我冷。”孟止打了个喷嚏。 陆伯承仍阖着眸,“不会叫人?” “阿哥。” 孟止能伸能屈,这声阿哥叫得软。 陆伯承睁眼,喉咙发燥的滚了滚。 他嗓子哑了,“过来。” 孟止凑过去。 他掀开自己的风氅,她顺势钻进去。 男人滚热的体温熏腾着,孟止身子暖了,心也暖了。 她眼眶却莫名发涩,越是靠近他,她越压不住这种酸涩感。 埋在他锁骨处,孟止嗅着他浑厚清冽的气息,声音颤了颤,“阿哥,还冷。” 陆伯承搂紧她,像是不耐烦,“娇气。” 第17章 演技太差 雪下一夜。 翌日清晨,积雪没来得及清扫,督军府鸡飞狗跳。 天气潮冷,陆老太太腿疾发作厉害。 连陆督军都搁置了军务,在旁侍疾。 医生们束手无措,陆督军发了脾气。 平日负责陆老太太饮食起居的佣人说:“老太太腿疾发作,只有孟止小姐能缓解,得把孟止小姐叫来。” 陆雪萤心里咯噔一声。 她怎么不知道孟止能缓解老太太的腿疾。 平时孟止去陆老太太那,陆雪萤只以为是普通请安。 “还不去把孟止叫过来。”陆督军焦躁暴怒,“这孩子,长辈病了,也不来瞧。” 陆伯承立在一片光影间,军装胸口的勋章,泛着灼灼凉意,“孟止被姑姑关在废弃柴房,我昨天碰到了,让人去柴房找。” 他神色很淡,漫不经心提起。 陆督军瞪了陆雪萤一眼,立刻让人把孟止带了过来。 孟止很狼狈。 乌黑长发沾了白色碎屑,满身的尘土。 唇瓣冻得青紫,整个人脆弱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舅舅。”孟止咳嗽两声,虚弱苍白。 陆督军眉头紧蹙,“你快替老太太瞧瞧。” “好...”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孟止瘫软在地,晕了过去。 陆老太太痛得呜呼哀嚎,惨叫声凄厉。 陆督军怒火滔天,甩手扇了陆雪萤一巴掌。 陆雪萤捂着脸,疼得脸色扭曲,“督军!” “天一冷,姆妈腿疾就会发作,孟止是你养的,平时她伺候老太太,你不知道?”陆督军指着她鼻子发火。 有发自内心的怒意,亦有刻意而为的泄愤。 陆雪萤狡辩,“我不是...” 陆伯承淡声打断,“再怎么样,姑姑应该多为祖母想想。” “你去给我跪着。”陆督军气得不轻,“姆妈什么时候不疼,你什么时候起来。” 很多小辈在场,陆雪萤脸丢尽了,却不敢不听话,抖着身体,跪在冰凉的地面上。 陆伯承抱起孟止,“阿爸,我先送她回去,祖母这边,劳烦你看顾。” “快去。”听着陆老太太的痛呼声,陆督军焦躁来回踱步,“带几个医生过去,赶紧把她病治好。” 陆伯承嗯了声,脚步稳健,踏步离开。 他身后,跟着医生,中间保持着一段距离。 经过花园,陆伯承低头看了孟止一眼。 她乌黑长发散落,如瀑丝滑,肌肤剥了蛋壳似的嫩。 脸嫩,别的地方更嫩。 天上飘着雪。 冰晶雪花飘下,落在她浓而弯翘的睫毛上。 她眼皮微颤,身子很僵。 陆伯承胳膊微抬。 一手拖着她的软臀,一手按着她削薄的肩。 干燥唇瓣悄悄贴近她耳廓。 吐息灼热,喷得孟止发痒。 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演技太差。” 孟止没睁眼,眉心微不可查跳了下。 他嗓音浓厚,带着慵懒鼻音。 从胸腔发出的声音,性感得不行,“晕过去的时候,摔得不够惨,下次注意。” 孟止听出揶揄。 若非后面有医生跟着,她真想撕烂陆伯承的嘴。 他故意捣乱。 第18章 锁门 孟止装晕,却没装病。 她身子弱,着了风寒。 医生说:“孟止小姐受凉发低烧,倒不必吃药,喝碗孟汤,发发汗,也就好了。” 陆伯承吩咐佣人熬了孟汤,送进屋里。 医生和佣人走后,躺在床上的孟止睁开眼。 “把这个喝了。”陆伯承脱了军装外套。 白衬衫包裹着他肌肉的隆起。 他坐得高,大长腿伸着,一股野性的压迫感。 孟止接过碗,一口闷,又乖乖躺下。 陆伯承从怀里拿出一只盒子,塞进她床边抽屉。 那盒子,孟止认识,是装那支钢笔的。 他还真固执。 孟止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陆伯承不咸不淡道:“不睡觉,总看我干什么?” “我考上圣约翰了。” “嗯。” “入学典礼那天,你来吗?” 陆伯承拿了份报纸,垂头道:“有空去。” 孟止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昏沉间,她感到脊背酥酥麻麻。 干燥粗糙掠过她汗湿的背。 摩擦发热,她一股躁意。 孟止不适应地动了下。 陆伯承指腹捻着她的腰,“别乱动。” 孟止腰一紧,这才发觉,陆伯承正抱着她。 她脸贴在他肩臂,腰被他一只胳膊圈住,隆起的肌肉硌得她下颔发胀。 他另一只手,握着帕子,探进她衣衫擦汗。 孟止颤了下,因为他的指腹,正掠过她侧胸轮廓线,那里很敏感。 陆伯承察觉到了,喉咙滚了滚。 不知是不是因为室内热,他也出了汗。 白衬衫被黏湿,雄浑轮廓粗野性感。 孟止觉得危险,喘息开口,“我自己来。” 话音刚落,门把手咯吱一声响。 陆伯承的手,从孟止的身子里撤出来,腰背挺直坐在椅子上,低头翻报纸。 孟止拉紧被子,掩盖着自己的衣衫不整。 陆雪萤顶着一张猪头脸,闯进来。 见陆伯承在,她变脸似的,勉强扬起笑意,“伯承在啊。” 陆伯承放下报纸,起身,“我问问祖母的腿疾,姑姑来了,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头走了。 孟止偷偷在被子底下,整理着衣服。 衣服被陆伯承弄得很乱,她半个腰身都露在外面。 门关上那一瞬,陆雪萤拉下脸,“给老太太治腿疾这事,你倒瞒得紧,真是出息了。” 孟止小脸苍白,弱柳扶风的模样。 她有鼻音,声音软软的腔调,“夫人,我没瞒您,那时候我跟您说,去伺候老太太,您着急打牌,没理我。” 陆雪萤噎住,“那你之后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了,可夫人不信。”孟止委屈不已。 陆雪萤这才想到,之前孟止确实提过一嘴。 孟止说她外祖会推拿,她学过一手,可以替老太太缓解腿疾。 当时孟止才十七,陆雪萤怎么可能当回事。 如今,她却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 若非孟娆去找老太太求情,此刻,她仍当着一群人的面跪在墙角。 她的脸面,全没了。 陆雪萤想发火,又不敢 如一拳头打在棉花上,难以发泄。 只能忍着脸疼,发着抖道:“既如此,你病好之后,好好伺候老太太。” 说完,陆雪萤气哄哄走了。 孟止松了口气。 她起身撩衣服。 小腹和脊背,全是红痕。 有的是陆伯承在车里时吸出来,还没来得及消下去的痕迹。 有的是刚才他擦汗时,搓捻出来的。 她皮肤嫩,很容易留痕。 孟止拿起帕子,擦了擦,仰头又睡了。 这一睡,睡到晚上。 没人照顾她,柜上放着四菜一汤,早就凉了。 一猜就是陆雪萤的手笔。 若非孟止有利用价值,陆雪萤恨不得她死。 事实上,孟止觉得自己已经快死了。 她太难受了。 飘飘忽忽的,好像看到了在天国的太奶。 睡了一整日,没退烧,反而更严重了。 孟止撑着身体下床。 脚下一软,她不受控制栽倒。 下意识闭上眼,孟止已经做好和大地亲密接触的准备。 可是没有。 灼烫的躯体突然笼罩她。 像坚不可摧的壁垒。 让人安心。 门半敞着,走廊的灯光渗透进来。 陆伯承在一片昏暗光影中,气息厚重。 孟止勉强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低下头,像面条一样,搭在他小臂上,有气无力道:“锁门...” 第19章 你结婚,我不干预 孟止卧室的门坏了,只能关,不能锁。 陆伯承抱着她去浴室,褪去她的衣衫。 她棉线织的贴身背心,被汗湿。 白皙滚圆的小腿裸浴在一片浓白中,翘臀若隐若现。 绯红的脸蛋,妖娆的身材,是无言的诱惑。 孟止乱动,臀顶撞到他小腹。 陆伯承胸腔中发出一声隐忍闷哼,握住她腰的手湿了,“别乱动。” 他呼吸烫,身体也烫,只有腰带凉得透顶。 她几乎裸着跟他贴合,孟止紧张又难受,“放开...” 陆伯承没放。 他把她抵在洗盥台,膝盖顶在她腿间,撑着她。 又拧湿帕子,给她降温。 一番折腾下来,孟止烧退了,可身上却发了水似的,汗流浃背。 陆伯承的裤子,也黏了她的汗液。 她难受,他也好不到哪去。 即便难受的点,可能不是同一个。 “孟止?”令人猝不及防的声音,从浴室门外传来。 是陆雪萤。 孟止慌张,陆伯承覆在她耳边,吐息似火的热,“门锁着。” 卧室的门锁不上,浴室的门锁得严严实实。 但仍能看到,门把手被压了一下。 孟止屏息凝神。 陆伯承摁在她两侧,轻声提醒,“说话。” 她耳边酥麻,一直麻到脊背。 孟止颤了下,声音酥软,“夫人,我在。” 陆雪萤蹙眉,试图透过门去看,可什么也看不到,“你在干什么呢?” “我洗澡。” “那就隔着门说。”陆雪萤退后几步,“过几天有高家主办的慈善晚宴,高太太派人给我送了请柬,到时候你跟我去,顺便和高家二公子见一面。” 北方战乱,难民众多。 高家邀请权贵商贾进行捐款。 这是上流圈子彰显财力和地位的方式。 至于有几分真心做慈善,不得而知。 孟止应声,“好的,夫人。” 脚步声渐远,孟止瞬间松懈,瘫软在陆伯承身上。 “了解高二公子吗?”陆伯承胸膛贴着她的脊背,坚硬,潮湿,发烫。 孟止鼻息是热的,“没见过。”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陆伯承拨开她粘在额间的发丝,别在耳后。 孟止没调查过高二公子。 但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货色。 毕竟陆雪萤不会让她嫁给好男人。 她幸福,陆雪萤会不痛快。 那陆伯承的心思呢? 她若真想嫁,他会怎么想? 孟止沉默半晌,“我总要嫁人的。” 陆伯承眼底划过一抹暗色,又很快归于平静,“以后有好的,我给你留意。” 一瞬间,孟止五脏六腑像被锋利的刀刃搅碎了。 她明明很热,一股凉气,却直窜头顶。 冷得她发颤。 陆伯承拿过一件浴衣,裹紧她,将她抱回床上。 孟止望着他,“不劳阿哥费心了。” 陆伯承眉心一蹙。 “姻缘要看缘分。”孟止别过头,躲开他阴沉的视线,“我若跟高二公子有缘,结婚没什么不好。” 卧室没开灯。 只有浴室暗淡的光从门缝渗入。 不知是不是光线问题,陆伯承面容也阴沉。 良久,他才说:“随你,我不干预。” 他拉门走了。 孟止埋在被子里,心口又酸又涨。 第20章 他未来的结婚对象 高家把慈善晚宴,设在了仙乐斯。 仙乐斯是洛川城最大的歌舞厅。 这里有舞女和小开的爱恨情仇,也是名流用以交际、常来光顾的场所。 豪奢,纸醉金迷。 孟止康复后,伺候了几天陆老太太,就跟陆雪萤来参加这场慈善晚宴。 孟娆来了。 孟淮也吵着来。 这里本不是小孩子来的地方,可孟淮闹得厉害,陆雪萤只好带他来。 座位都是按照身份地位、权势财富排的。 陆雪萤靠后,孟止和孟娆也坐在角落,都是小透明。 孟止把视线放在前面。 陆伯承坐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身边,有一个女人,正挽着他胳膊,贴在他耳边说话。 女人睫毛浓密,鼻梁也翘,薄薄的唇。 英气妩媚,大女人长相。 是那位沈小姐,沈玥。 陆伯承未来的结婚对象。 他们在一起,很登对。 孟娆也看见了,嫉妒地说:“沈玥漂亮家世好,留过洋,会四国语言,如今又嫁给阿哥,她肯定是走了狗屎运。” 孟止心中闷疼。 她起身,“夫人,我想去趟卫生间。” 陆雪萤嫌她事多,随意打发,“快去快回。” 孟止转身走了,她心乱,脚步也乱。 在卫生间的盥洗池,用凉水拍脸。 意料之外,她险些失态。 孟止隐隐意识到,她对陆伯承的感情,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深。 想到他和女人并肩而坐的画面,她捂住眼。 晶莹从她指缝溢出,不知是泪,还是水。 冷静片刻,孟止转身出去。 路过男士洗手间,她听到暧昧的喘息声。 是两个男人的。 还有咣当的碰撞声。 偶尔溢出闷叫,磁性又阴柔,令人脸红心跳。 孟止没想到,来躺卫生间,还能撞见这种事。 还是两个男人,真劲爆。 她脚步停了一会儿,打算离开。 刚迈出一步,门突然开了。 一个长相还算清秀的高个男人,边拉裤子拉链,边走出来,一脸餍足。 他身后,跟着一个精致阴柔的男子,不太高,偏瘦弱。 高个男人脚步微顿,很意外看了孟止一眼。 孟止颔首,一脸淡定走了。 她走回大厅,致辞已经结束。 各界社会名流,正端着美酒香槟,凑在一起说话。 陆雪萤仍跟高太太他们凑一起。 高太太道:“阿娆没考上圣约翰,孟太太你不妨花些钱打点,我弟弟当初捐了一座图书馆,把我侄女送进去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陆雪萤也知道这个道理。 奈何囊中羞涩,她可没有捐图书馆的钱。 瞧出陆雪萤窘迫,高太太一笑,“不过孟太太倒是不用太过破费,现成的人脉能用。” “高太太的意思是...” “少帅曾和圣约翰大学的校长有来往,一句话的事。” 陆雪萤又为难了。 谁都知道,陆伯承一向公事公办,他不吃走门路这套。 否则他大可以直接把孟止和孟娆送进圣约翰,而不是让她们考。 再者,陆雪萤有自知之明。 她跟陆伯承姑侄关系淡漠,陆伯承不会给她面子。 想了想,陆雪萤把视线,放在刚从卫生间回来的孟止身上。 她记得,孟止小时候,跟陆伯承关系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