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便是错了》 第一章 第一章

楼风关外,大雪连飘数日。

昔日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败了。

“将军,城破了,我们降吧!”

少年持枪站立良久,干涸的嘴唇裂出一道道血痕。

“城尤在,我——不降!”铮铮铁骨令人动容。

此人,戍守边关五载。

只因,不想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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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启三年,姬臣败兰军于忘忧谷,大捷。

元启四年,姬臣破兰军于望城关,收,失地。

元启五年,姬臣夜袭兰军于回风谷,军心大振。

......

元启七年,姬臣兵败楼风关,身死!

“小姐,姬将军他......战死了。”这位我苦等五载的少年将军,终是战死,也不愿娶我。

我握住茶杯的手一紧,想起临行前他曾说:“不必等,我非你良人,你也不是我想要的女子。”

我怔在原地,看着他快马疾驰,在黄沙漫天中淡出视线。

如今,已是天人永隔,可我仍旧不知,他想要的女子,究竟,是何种样子!

“嗯”

我轻应一声,语气平淡,似乎毫不在意,我拂去手上溢出的茶水,看着烫出的红痕,暗自发呆。

“小姐,不知这雪要下到何时?若是误了返京,可就不好了。”

我望着廊外的纷纷雪絮,皑皑的白雪,已经没过台阶直逼廊上。

“不知,楼风关的雪,停了否?”我喃喃自语,小陶诧异的眸子,盯着我的脸,看了又看。

“此地离楼风关,不过五十里,若是......他......”想毕。

我披上蓑衣,戴上斗笠,终究,我还是去了。

“姐姐?你去哪儿?”顾不得妹妹梨书身后的呼喊,上马离去。

楼风关外,白雪掩埋刀枪剑戟,也埋了他。

我在这漫天雪花下找了他整整三日,终在一大青石后,发现了气若游丝的他。

我庆幸——他,还活着。我变卖所有物什,换来药石,救他一命。

“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受姬某一拜!”我扶住他交合的手,看着黑巾蒙眼的他。

原来,他只对我这般冷。

心中闪过一丝失望,快到我都不曾察觉,“公子不必多礼,你的雪盲眼疾未愈,需得好生将养。”

“姑娘声音,有些耳熟,不知——”原来,他甚至不曾记得我。

“雪停了!”我岔开话题,他活着便好,活着,才能找到他想要的女子。

数日未归,梨书该急了,我书信一封,和着一方丝帕,些许银两,趁他不在,放予他的床头。

交代一声大夫好生照顾,便不辞而别。说到底,是没有立场。

“姐姐,你去哪儿了,一连几天,不见人影。爹爹飞鸽传书,让我们切勿贪玩,速速回京!”

看着梨书焦急模样,暗自抱歉。

梨书乃我父亲义女,因其父母与我父亲有旧,收为义女,与我自小一处,同吃同住,素来亲厚。

“我们这就启程。”

雪停后,车子行起来轻便,想来不日,便可抵达京城。

“砰”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第二章 第二章

片刻,车外响起小陶的声音:“小姐,这有个乞丐,拦着马车不让走!”

“乞丐?姐姐,你让我去!”说罢梨书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我这妹妹,虽无血缘,却像极了我那夭折的庶妹,碰见些人,总喜欢去瞧瞧。

“小乞丐,你为何挡我们车马?”

我掀开马车的帘子,只见一衣衫褴褛,脸上布满尘土的男子,面貌不清,正立于马前。看上去,有些单薄。

他行至梨书跟前,拱手道:“惊扰了小姐车驾,在下深感抱歉,

只是我弟弟偶感风寒,还望小姐施以援手,来日,必涌泉相报!”他朝着树下看了一眼。

我顺着视线望去,约莫十岁的孩子,躺在树下,身上披着薄薄的单衣。

“姐姐,还真是!看上去,还怪可怜的。”梨书回头望我,有些央求的意味。

“小陶,备纹银十两,赠冬衣两件予他。”我扫过此人,雪没过他的靴子,浸湿小腿,我抬眸,

“另外,再赠两双鞋袜吧!”

“走吧,梨书!”

小陶眼神一定:“小姐,这鞋......”

这原是绣给姬臣的,上面还有我精心绣上的晏字,如今,大抵是用不着了。

“无妨,给他吧!”

男子接过东西,看着远行的车驾,眸光闪烁。

柳州自是比不上京城,一应物件齐全,亭台楼阁,茶馆酒肆,好不奢华。

入京月余,因元国兵败,停战止戈之声不绝,元国皇室遂以和亲之名,请兰国入京,洽谈止战。

“姐姐,你说这和亲,会让谁去呢?”元国皇室,并无公主,想来会是某位世家千金。

“总之,不会是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我与梨书廊下嬉闹,正撞上愁眉苦脸的父亲。

“爹爹!”父亲抬头看了看我们,深叹一口气。

我心中隐隐不安,不敢深想。

“陛下降旨,让世家嫡女入宫待选以入兰国,我晏家,也在之列。”

父亲深叹一口气,躬身,坐于廊下,脸上沟壑不少,竟不知,父亲一下子老了不少。

只不过还是被我猜中了。

“爹爹,女儿蒲柳之姿,想必也不会被挑中,万事仍有转圜,爹爹你且宽心。”

虽如此,可世事难料,朝中世家,想必,也会穷尽办法,落选。以败国之名出嫁,想必只是入更大的牢笼,沦为国与国的牺牲品而已。

翌日,兰国皇子祀末携使臣入宫议亲,命世家小姐御花园中小憩。

只见一袭白衣胜雪,身形若朗月清风的男子信步而来,如此丰神俊逸之人,想来,我全身而退的几率又大了几分。

众小姐上前观望,我则退至一旁,无心一看。忽的,我面前光影一暗。

“就她了。”

干脆利落的声音传来,我惊诧抬头,对上他那漫不经心的眼。

他的眼很是好看,像极了春日里的一波碧水。

我盈盈一拜:“得罪了!”我抓住他的手,直奔僻静之处而去。

第三章 第三章

众人惊呼,此等有辱门风之事,今日是非做不可了。

“请祀未殿下收回成命,小女子绝不入兰国皇室!”听到此处,他眼神微微我一滞,随后却放声笑道:

“我乃兰国皇帝最宠爱的儿子,日后便是储君,你怎知,你日后不会是我的皇后?”

他好看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我,仿佛,我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民女已有心仪之人,还请殿下收回成命。”我拜倒在地。他后退半步,神色复杂。

一股大力将我托起,我看着撑起我手臂的的大手,那是常年持枪握剑的手。

“起来!”

我抬眸。

“姬臣!”我轻喃出声,本以为自己能够放下,不曾想,他只是站在那儿,还是能让我动摇。

“堂堂兰国皇子,竟对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这般为难”

“你竟没死。”

“兰国未灭,我怎敢身死?”看着他坚定的脸。我竟有些痴了。

“姬将军真真好大的口气!元国,我要定了,她,我也要定了!”祀末似和姬臣赌气一般。拂袖离去,不欢而散。

“姐姐,你没事吧!”梨书跑到我跟前,用手绢替我擦拭裙摆上的泥土。

“啊,疼”听见梨书喊叫,我定睛一看,姬臣正握住梨书的手不放。

“这手绢......”

“是你?”

梨书一脸茫然无措。

“你放心,此事交给我,有我在,你姐姐入不了兰国皇室!”

除了元国的天下,百姓的安危。我竟从未见他对何事如此上心。

“姐姐,这是怎么回事?”看着姬臣离去的背影,我却酸楚难忍。

回府之后,求亲晏家之女圣旨不过半刻,便到了府上。

可这求娶之人,却是我那没有血缘的义妹。

“姐姐!姬臣竟要娶我们俩。”梨书看后瞪大的瞳孔,深藏不解。

我惊诧,随即,便知其中缘由,他竟能做到爱屋及乌。

我看着圣旨上陛下的亲笔:“晏府之女晏梨书,德才兼备,蕙质兰心,特赐婚于姬臣,着晏知情随其义妹一同入府,为妾。”

这,是一封密旨。

“姐姐,他竟然敢让你做妾!我要同他去理论。他可知你等了他多少年,这将军夫人,本该是你才对。”

“梨书,他可堪托付,姐姐为你高兴。圣旨不可违,照顾好爹爹。”

“姐姐,你——”是的,远嫁他国,总比求而不得要好的吧?

......

我知道,他是想让祀末知难而退,如此折辱,想必祀未不会娶一个别人求娶的妾室,作为胜国的皇室,怎堪受辱?。

可我虽心悦于他,为他妾室,是断无可能。可抗旨不遵,亦是大罪。

罢了,就当是绝了我这五年前就不该有的念想。和那重新燃起来的倾慕之情。

第四章 第四章

“多谢将军好意我愿入兰国,保两国无战事!梨书天真烂漫,还请将军代我好生照顾我妹妹!我愿和亲止战。”

“既如此,我便不再多言!梨书,我自会护着!”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听他的声音了吧,还是那般冷冷的,却说着,关心旁人的话。

不久,我便作为元国和亲公主被迎入兰国。两国也结为姻亲,

临行前,我与祀末坐于轿内,陛下与一众朝臣,为我们送行,我看着人群外的姬臣与我那妹妹,竟觉得真真是一对璧人。

祀末的手搭在我的左膝,唇齿间吐出几个字来:“你,心仪之人,是他。”

我透过红色纱质的新娘盖头看他,眉宇间看不出他是何意思。

“曾经是。”我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扬起的漫天黄沙,又想起五年前姬臣临行前他送我的话:“我非你良人,你也不是我想要的女子。”

“如今,你应是找到了你想要的女子,即使,你认错了人。”

我原以为这祀末去传闻中一般,是个姬妾众多的浪荡子,不曾想,我是他明媒正娶的第一位。

倒是我,小人之心了。

“可,娶妻竟如此随意。”我摇了摇头,解下头冠朱翠,脱去外袍。

“想来,他是个不近女色之人。”我喃喃自语,一时入神,竟不知他何时到了我跟前。

“谁说本殿下不近女色?”

他冷不防凑近我的脖颈,一阵龙涎香味充斥我的周身,我微微一惊,后退半步。

他大手环上我的腰间,扶我站稳。

“宫中耳目众多,传出去,我倒是又多了个不近女色的怪癖。”

我噗嗤一笑:“殿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胸有成竹,臣妾很是好奇,殿下在众多贵女中,如何独独选中了我?”

我与他素未谋面,晏家也是小门小户,助力他不得。若我是他,定是要个名门望族,以做他用。

他在椅子上坐定,缓缓喝起茶来:“若我说,我独独中意你呢?”

他盯着我的眼睛,步步紧逼。

我有些尴尬,坐到一旁,淡淡说道:“臣妾无甚特别之处,受不得殿下这般说辞。”

“罢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真心的。”

兰国安顿之后,我书信一封给梨书和爹爹,报个平安。

谁曾想,被姬臣劫下,恐我叛变。

“将军,此为兰国祀末之妃,送给夫人的家书。末将恐有诈,并未直接呈送,将军请过目。”

姬臣取过士兵呈上的家书,打开的刹那,握住家书的手抖个不停。

他从怀中取出楼风关留下的书信:“是她,是她,我竟认错了人!”

书信的纸张从他手中滑落,也如我的心一般,早已落定。

“来人,备马!”他握紧手中的手绢。嘴里轻喃:“等我。”

快马疾驰,他乔装偷入兰国,只为寻我问个清楚。

夜里,一抹黑影闯入我的寝宫,仅仅凭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我便知是他。

“殿下,有人夜闯王妃寝宫,是否需要当场捉拿?”祀末轻扬手臂。

“无妨,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