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瑶顾伯宴》 第一章 水晶灯饰笼罩下的蕾西番菜馆,昏黄浪漫,极有腔调。

这里是洛川城的名媛贵公子们,为了赶时髦,最爱光顾的西餐厅。

作为督军府表小姐的秦瑶,和双喜洋行李家公子的相亲地点,自然而然选择了这个地方。

秦瑶慢条斯理搅动着罗宋汤,目光发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秦小姐?”李则闻试探开口。

秦瑶回神,勉强挂上一丝微笑,“李少爷。”

“前阵子的事情,你听说了吗?”李则闻压低声音。

“什么?”

“就是少帅,和女人在车里…”

秦瑶脑子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

她紧紧捏着勺子,指尖泛着苍白。

李则闻口中的少帅,是督军府的公子顾伯宴。

顾伯宴年纪轻轻,就升为团长。

手握重兵,又是督军长子,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有权有势的男人,相貌也一等一的出挑,私生活却干净,至今没女人。

故而,昨日他在车里,和女人的香艳情事,一下就成了上流圈子茶余饭后的谈资。

车体震颤得厉害,猛得要散架似的。

很多人都好奇,那个和顾伯宴在车里颠鸾倒凤的女人是谁。

但因为当时人群被驱散,所以大家并没看到什么,至今被蒙在鼓里。

秦瑶却心知肚明。

毕竟,车里的女人…就是她。

李则闻盯着她,“秦小姐,车里的女人,你应该知道是谁吧?”

这件事,上流圈子很多人都在打听。

目的很明确:想利用女人巴结顾伯宴。

顾伯宴的不近人情,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有人找他办事,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若是知道顾伯宴对女人的喜好,找他办事也便宜许多。

秦瑶垂下眼眸,浓密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下,“我不清楚。”

“怎么会呢?”李则闻笑容有些僵硬,“我听说,你和顾少帅表兄妹关系很好,”

“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秦瑶舀了一口汤,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说起这件事,还有些复杂。

她和顾伯宴虽然是名义上的表兄妹,却没有血缘关系。

顾伯宴的亲姑姑,是她嫡母,即秦家正房妻子。

而她的亲生母亲,是秦家二房姨太太。

十多年前,她和亲生母亲分离,被嫡母和阿爸带进督军府住了四年。

那时她和顾伯宴相识,两人差了九岁。

她年纪小,又寄人篱下,对顾伯宴很依赖。

后来,亲生母亲病重,秦瑶回了苏州老家,一离开就是八年。

这八年,她阿爸车祸去世,亲生母亲也病逝。

嫡母念她孤苦无依,又把她从苏州接回督军府生活。

外人看来,是嫡母心慈。

实则嫡母只是想利用她联姻,巩固自己在督军府的地位。

嫡母看中了双喜洋行的长子李则闻。

秦瑶本该昨日就和李则闻见面。

可她坐错了车,和顾伯宴在车里发生了荒唐事,便推迟到今日。

至于她和顾伯宴,八年未见。

她变了,他亦变了,关系早就淡了。

发生关系,在意料之外。

李则闻不死心,想从秦瑶嘴里撬出些什么。

刚想继续问,他突然朝着窗外望去。

秦瑶顺着他的视线。

落地玻璃窗外,停了一辆军用汽车。

装甲镀边,防弹玻璃,如钢铁巨兽。

一只黑色长筒军靴,从车门伸出,稳稳落地。

雪色浓白。

身穿铁灰色军装、外罩风氅的男人黑发如墨,五官冷峻深邃,身姿挺拔颀长。

踏着潮湿的雪徐徐走来,漾开咯吱的声响。

秦瑶心脏停跳半拍。

片刻后,男人走到她身边,淡淡凝视,眉眼蓄着深沉暗色。

他身上的寒气,随着飘进来的一阵风,扑在秦瑶身上。

秦瑶身子颤了一下。

她低着头,缓缓起身,轻声喊道:“阿哥。”

第二章 秦瑶没想到顾伯宴会来。

昨日她和他,才在车里发生荒唐事。

今日就被他撞见她和李则闻相亲。

莫名心虚!

秦瑶喊完阿哥,便不说话了。

“顺路,接你回去。”头顶传来顾伯宴磁性低沉的嗓音。

橘黄色灯光洒落,他离得很近。

秦瑶骨架小,肩背单薄,被他的影子笼罩住。

鼻息间,尽是顾伯宴身上的清苦香。

很淡,不似昨日在车里时的浓烈。

那时的他酒醉微醺。

车厢狭窄,情欲夹杂着烈酒醇香和清苦,格外有侵略性。

秦瑶放纵又迷恋。

而现在,秦瑶只剩下紧张。

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突然被旁边的李则闻打断了。

李则闻起身,伸出手,殷切道:“少帅,我是双喜洋行的李则闻,是令妹的相亲对象。”

顾伯宴态度很淡。

出于礼节,一握即松,显然是没把李则闻放在眼里。

李则闻不甚在意,甚至开始套近乎。

他热情道:“我和令妹相谈甚欢,本该亲自把令妹送回去,不成想少帅竟然亲自来了。”

“相谈甚欢?”顾伯宴眸色微深,微微低下头。

视线中,只能看到秦瑶乌黑的发顶。

她几乎要把脸埋进脖子里。

李则闻忙不迭点头,“是,我们对彼此都很满意。”

秦瑶听得心惊肉跳。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听到很轻的冷笑声。

下意识抬头,对上顾伯宴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黑眸。

平淡无波,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秦瑶脊背发凉,又默默别开视线。

“我和阿瑶要回去,可以捎李少爷一程。”顾伯宴移开视线,语气很淡,像是不在意,“只是中途要处理一趟军务…”

“无妨,我不着急回去。”李则闻急声说。

都说攀上顾家易,巴结顾伯宴难。

和顾伯宴同乘一辆车,千载难逢,他正好有事相求。

他客气又谄媚,“和少帅同行是我的荣幸,有劳。”

三人坐上车。

顾伯宴和秦瑶都坐在后座。

李则闻能挤上去,但他不敢,讪讪拉开副驾车门。

脚踏进去的一瞬,他被脚边的滑腻,刮了一下。

他下意识低头,视线闯入灰白色。

那是一件女人穿的蕾丝缎面吊带衫。

肩带很细,靠近领子的位置,有可疑的白浊。

秦瑶也看到了。

她脸色腾的一下红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淫靡的画面。

昨日车里,她的灰白色吊带衫衣摆,被顾伯宴掀到脖颈下。

脸颊边,是他粗壮有力的腿,肌肉时鼓时落。

秦瑶的胸口,被他坚硬的裤子,磨得发红,头顶是他粗重性感的喘息声。

吊带衫,就是那个时候被弄脏的。

原以为她的衣服早就被扔了,怎么在车里。

还被人看到了。

秦瑶脖子泛着粉红,偏头看了顾伯宴一眼。

顾伯宴一脸平淡。

他长臂一伸,那吊带衫就被他拿到手里。

一阵风带过,吊带衫上还残留着秦瑶身上的暖香,亦有顾伯宴雄浑的男性气息。

狭窄车厢一阵诡异的寂静。

司机目不斜视。

李则闻缩着身体,方才吊带衫掉落的位置,他甚至都不敢踩上去,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呆滞模样。

秦瑶脸热的能蒸馒头。

唯有顾伯宴,一贯的清冷漠然。

他修长指尖勾着吊带衫,随手扔到一边,淡声吩咐,“开车。”

第三章 李则闻本想请求顾伯宴,给他行个方便,帮他从码头放一批货出去。

可气氛太诡异,他愣是不敢提。

十分钟后,轿车停在军政府监牢。

厚重的玄铁大门打开。

光线昏暗。

铺面而来是一股夹杂着阴冷潮气的血腥味。

秦瑶哆嗦了一下。

顾伯宴偏头,“冷了?”

“有一点儿。”秦瑶鼻头红红的。

顾伯宴解了风氅,罩在她单薄肩膀上。

秦瑶嗅着独属于他身上的苦香,心中微微荡漾,“谢谢阿哥。”

顾伯宴淡淡嗯了一声。

李则闻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又说不上来。

顾伯宴回头。

监牢昏暗,他黑沉的眸泛着一抹微弱的冷芒,格外摄人,“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李则闻缩了下脖子,赶紧亦步亦趋跟着。

最后,他们跟着顾伯宴,停在一间暴室前。

狱卒规矩的站在顾伯宴面前,行了军礼,“少帅。”

“都交代清楚了吗?”

“犯人嘴硬,拿烙铁都烫不开。”

顾伯宴坐在一张椅子上,解开两颗扣子,松弛又性感,“把门打开。”

“是。”狱卒拿了钥匙。

镶着铁栅栏的门,吱呀一声推开。

入目,是一个烂了半张脸的犯人,被铁链锁在木质十字架上。

四肢血肉被剜去,露出阴森白骨。

李则闻只看了一眼,面色瞬间惨白。

他胃口翻涌,赶紧捂住唇,生怕吐出来。

本着想在顾伯宴面前,表现一番的心思,李则闻自顾不暇之余,还想安慰一下秦瑶。

然而,秦瑶的反应,在意料之外。

她抬眸看了一眼,然后只是低头朝手心哈着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

根本不像普通姑娘面对血腥场景时的正常反应。

李则闻有些待不住了,张了张嘴,却因为害怕,声音堵在喉咙。

顾伯宴开口,“烙铁烫不动,削他的骨。”

狱卒动了手。

犯人的惨叫声,如惊雷,响彻每个角落。

李则闻忍耐到极限,跑到角落干呕,有狱卒在旁边给他递水。

顾伯宴抬眸看他,眼里有不耐烦。

李则闻惨白着脸说:“少帅,这么血腥的场面,我还是带着秦小姐出去吧,我怕她吓着。”

一时间,李则闻后悔跟过来了。

他以为,顾伯宴所说的军务,无非是签个文件之类的。

不成想竟是逼刑。

他呼吸不畅,吓得眼神都有些呆滞。

顾伯宴别开视线,看向正在被折磨的犯人。

阴冷的风吹过,他的声音,落在李则闻耳中,掺着凉意,“阿瑶从小看习惯了,你多虑了。”

秦瑶眼皮一跳。

这话说得确实不假。

小时候在督军府暂住的时候,督军府的孩子都欺负她。

只有顾伯宴好一些,他只是无视她。

再加上他长得漂亮,唇红齿白的,秦瑶对他很有好感,经常缠着他。

顾伯宴不耐烦,故意带她去看逼刑,想赶走她。

小朋友喜欢缠着大朋友,秦瑶又怕寂寞,相对血腥,她更想顾伯宴陪着她。

虽然受了不少罪,可一来二去,她就不怕了。

只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

李则闻惊恐地看了秦瑶一眼,哆哆嗦嗦道:“少…少帅,秦小姐,我想起来,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没等顾伯宴和秦瑶反应,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紧接着,一阵绵长又令人恶心的声音,从幽暗逼仄的走廊传来,“呕——”

顾伯宴抬起拳头,掩在唇角,很淡地打了个哈欠。

秦瑶总觉得他是想笑,可又不像。

她没说话,静静待在顾伯宴身边,等待着审讯完成。

二十分钟后,一份供词送到顾伯宴手里。

顾伯宴看了一眼,便随手放在桌上,“你们看着处理。”

狱卒行礼恭送,“是,少帅!”

秦瑶拢了拢风氅,又跟着顾伯宴上了车。

天色有些晚了,车窗外是不断倒退的雪景。

她的脸映在玻璃窗上,和顾伯宴一半的脸重合。

他侧脸很立体,鼻梁骨很挺拔。

尤其是鼻尖,如山峰高耸。

昨日在车里时,磨得她几乎发疯。

秦瑶脸有些热,抬手扇了扇。

顾伯宴偏头,“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秦瑶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望向窗外。

她很快察觉到不对劲,“阿哥,这不是回督军府的路,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顾伯宴言简意赅,“出城。”

说完,他闭目养神。

秦瑶不敢问了,她困了,迷迷糊糊就朝着顾伯宴的方向偏过去。

顾伯宴睁开眼,任由她依偎着他。

他看向她的视线,有化不开的浓稠,耐人寻味。

夜色降临,终于抵达目的地,

顾伯宴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脸,“到了。”

秦瑶睁开眼。

车门打开,一阵寒风灌入。

她拢紧风氅,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别馆。

别馆富丽堂皇,是仿罗马式设计,外部立体浮雕工艺精湛。

必经之路伫立着奇石假山。

入门的石洞上方,嵌着大理石牌匾,阴刻着‘天理人心’四字。

这里不亚于洛川城的督军府,像一个新政府,有重兵把守。

秦瑶不知道这是哪,只知道在城外。

她望着顾伯宴清隽深邃的侧脸,心中悸动而紧张。

这么晚了,孤男寡女的,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第四章 推开门,复古的装饰映入眼帘。

壁画装饰,大理石地板映着华丽繁复的水晶灯。

家具都是老式梨花木制的,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古朴有韵味。

秦瑶摸了摸,有种把一生都望到头的感觉。

顾伯宴打破沉默,“喜欢这里吗?”

秦瑶手指微蜷,回过头,静静看着他。

浓白的光洒下,一片朦胧光影中,顾伯宴的眼眸如古井,看不透,望不穿。

半晌,秦瑶艰涩开口,“我若说喜欢,阿哥是不是要把这里送给我?”

顾伯宴嗯了一声。

“这是补偿吗?”

“你喜欢,以后可以住在这里。”

秦瑶心寸寸下沉。

这是金屋藏娇,想把她当情妇养着吗?

也是,她和他身份悬殊,名义上又是表兄妹,她哪里配得上他。

秦瑶爱顾伯宴。

也许是从小埋下的种子。

亦或者是十七岁那年,重新被接回督军府时的惊鸿一瞥。

可这不代表,秦瑶愿意委身做小。

更何况,她和他,是见不得光的。

督军府不会允许这种禁忌关系的发生。

顾伯宴更不会娶她。

秦瑶喉间酸涩,眼底闪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水光。

她嗓音哑了,“我习惯在督军府住着。”

这是拒绝了。

顾伯宴没有强求,上前抚过她的眼角。

他指腹粗糙,沾了些湿润,掠过肌肤时,酥麻,温热。

秦瑶呼吸有些乱。

他放下手,喉结微滚,“昨天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昨日,他酒后失控,把她按在怀里。

身前,是他干燥粗糙的手心,有厚厚的茧子,像网笼罩着她。

身后,他腹间肌肉震荡,时鼓时落。

一片厮磨中,秦瑶耳边是他性感的粗喘。

他酒后很狂野,跟平时的冷静自持判若两人,什么骚话都说。

“是不是水做的,真软…”

“自己扭会不会…”

“嘶,别这么紧,放松…”

“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回来…”

那时,秦瑶没来得及回答。

她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顾着放纵、堕落。

如今,顾伯宴又追问她。

秦瑶稍稍别开视线,“我无依无靠,来投奔嫡母。”

“不诚实。”顾伯宴似乎也想到了昨日的旖旎,声音喑哑的性感。

秦瑶不说话了。

顾伯宴没有再刨根问底,只意味深长道:“狐狸尾巴藏好了。”

他的视线,犹如一片业火,灼烧得秦瑶头皮发麻,“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伯宴像是没听见,淡然转身,“我送你回去。”

秦瑶心虚,低头嗯了一声。

“这个还要吗?”

秦瑶抬头,就见他从袖口拎出那件吊带衫。

细细的肩带勾在他粗粝的指尖,上面的斑驳很明显。

秦瑶脸又热了,“不…不要了。”

顾伯宴没扔,重新把吊带衫塞进口袋。

秦瑶看不下去,先一步出了门。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晚八点,顾伯宴把秦瑶送到督军府门口,便离开了。

秦瑶拍了拍脸,走进后院最后一栋小洋房。

那是她和嫡母,以及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们,在督军府的居所。

他们是外姓人,不方便住在主楼。

一推门,迎面就是不留情的一巴掌。

秦瑶捂着火辣辣的脸。

面前传来嫡母顾雪萤刻薄凌厉的声音,“我安排你和李少爷相亲,你瞧你干了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