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兰烟黎玄肆》 第1章 ——回到冥府那天，我的夫君娶了我的仇人。

……

他要……娶谁？

来者现身，一身白衣胜雪，神情却比雪更清冷。

我一瞬认出来人，有些迟钝开口：“……多谢陆判。”

陆询眼中闪过一抹惊诧，显然这时才认出我。

我知道，他一定不敢相信眼前这狼狈黯淡，灵力低微的女人，会是当初那个墨发红衣，无法无天的冥府小魔星兰烟……

可是事实如此。

任谁轮回千世，世世惨死，难道还能维持那虚无缥缈的高傲？

只一瞬，他恢复如常，淡淡开口：“冥王无暇分身，特派我来迎接冥后娘娘。”

冥后娘娘……

我舌根都发苦。

我现在还算哪门子冥后？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被冥王亲自流放的冥后？

我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木讷点头：“麻烦陆判了。”

陆询再次看了我一眼。

我的心颤了颤，头低得更低了：“当初是我不懂事，添了诸多麻烦，多得您包容。”

我是天地间第一朵彼岸花，化形后便被前任冥王指婚给独子黎玄肆。

曾经，黎玄肆宠我护我，视我如宝。

我便以为自己是多么特殊的存在，直到那个叫灵音的仙界女子出现，我才知道，黎玄肆真正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

陆询默然一瞬，又道：“冥王已将灵音从轮回中带出。”

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当初灵音犯下大错，按律该被贬为凡人受万世轮回之苦，继任冥王的黎玄肆却非要护着她。

是我，强行将灵音打入轮回井。

我还记得黎玄肆赶来看到这一幕的如刀眼眸：“灵音受的苦，你必要比她多受上百倍千倍。”

而他亦说到做到，不到半年就将我送入轮回去赔罪……

想起这话，我身上仿佛又被千万根针一起刺入，疼得浑身都战栗起来。

而之前陆询所说冥王娶亲，所娶何人简直不言而喻！

我看向远处的酆都。

向来阴沉的冥府酆都，星火四起，万鬼穿行，竟比人间还热闹。

是了，除了灵音，还能有谁能让黎玄肆这般费尽心思……

喉间似插入一把锈刀，我突然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面上那挤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

冥王殿外。

陆询带着我刚要进去，一道威严冰冷声音从里面传来。

“站住，别让她脏了本王的地方。”

终于听见这熟悉声音，我浑身一抖，竟是无法控制的后退了一步。

陆询又看了我一眼。

一身玄衣，头戴墨玉束发冠的男人缓缓走出。

陆询行礼：“见过冥王。”

随即，巨大威压铺天盖地朝我涌来。

下一瞬，我便撑不住的，膝盖重重磕在了地上！

第3章 冥罗殿。 黎玄肆正在判一宗杀妻灭子的卷宗。 批下投畜生道后，他停下笔，有些出神。 一旁的陆询看他一眼，若有所思开口：“冥后变了很多，三生石未改，你们仍是夫妻，你不该这样对她。” 黎玄肆听他提起兰烟，蓦地闪过那张不再明艳张扬的脸。 想起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再如当初那般痴缠浓烈，还规规矩矩叫自己冥王。 他冷哼：“人间这些年，她倒是学会了做戏，连你都为她说话。” “可惜，惺惺作态的模样令人作呕！” 惺惺作态？ 陆询看一眼他扣在腰间的长剑。 意味深长道：“她连自己的本命花蕊都给你做了仙剑，这天地间，又有几人能做到这一步。” 黎玄肆却是不屑：“本王可曾逼迫于她。” “本王就是因为太纵容她，才让她将自己当成了这冥府的女主人，对灵音做下那般恶毒之事。” 冥后，不是冥府的女主人吗？ 陆询深深看黎玄肆一眼，不再说话。 …… 忘川河畔。 我湿淋淋爬上岸，却不知该往何处去。。 怔然许久，才朝曾经的住处走去。 可到了那里，我蓦地呆住。 只见那曾辉煌无比宫殿已经坍塌为一片废墟。 这里曾是整个冥府最奢华明亮的地方。 只因我不喜黑暗，黎玄肆便从东海龙族寻来夜明珠缀满穹顶，如一片星空。 我站在废墟中央，恍然如梦。 许久，才缓缓蹲下捡起一枚已经黯淡的夜明珠。 一道娇柔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姐姐？” 我抬头看去，瞳孔骤缩。 来人果然是灵音，她如今一袭冥后华服，和曾经那个白衣飘飘的仙女简直判若两人。 灵音走到我身前，一双总是含着雾气的眼睛不住打量我，甚至还惊讶地捂住嘴：“姐姐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满身血污，狼狈不堪。 我也看得清灵音眼神深处那抹幸灾乐祸。 但我再没了百年前的脾气，呐呐开口：“灵音仙子有何指教？” 灵音一下双眼泛了红：“姐姐何必如此，你虽害灵音百世轮回，灵音却没怪过你的。” 我沉默而麻木的看着灵音的表演。 说来也是我可笑，因为嫉妒她得到黎玄肆宠爱，所以罚她前去看守炼狱大门。 可她却听见里面厉鬼夜夜哭嚎就善心发作，动用仙力打开大门，导致人间生灵涂炭。 黎玄肆执意相护，我执意要罚。 最后鸡蛋碰了石头。 我鸡飞蛋打。 或许是见我一直沉默，她有些惊疑起来。 只因按往常来说，我早该暴跳如雷，嚷着要处置她了。 又定定看我许久，灵音才开口：“姐姐，说来你该感谢我，若不是我向冥王殿下求情，让你以花瓣赎罪，你只怕还要再轮回千世呢……” 原来如此。 黎玄肆还真是爱她至极。 一瞬间，我心底翻涌而出的巨大酸涩恶心感。 一句话都说不出，我此刻只想从她面前逃离。 我踉跄转身想走。 灵音却幽幽道：“姐姐，你曾说过，地府不养闲人，现如今我才是冥后，你这样在冥府随意游荡，不太好吧？” 我身躯一颤。 这是当初我对灵音说过的话。 如今风水轮流转，竟落到自己头上。 我问：“你想如何？” 灵音打量废墟道：“陛下嫌这里晦气，将之拆了，可是我很喜欢，你将这里打扫干净，再建个新的宫殿。” 她眼底的炫耀和快意不再掩饰。 黎玄肆，你爱的就是这样的人吗？ 我更觉得自己可笑，可笑我爱的人，是黎玄肆。 我望着废墟，实话实说：“我做不到。” 话刚落，却见灵音突然捂住胸口，十分难受的模样。 下一刻，我就被狂风席卷而起，重重撞在废墟柱石之上。 黎玄肆随风出现，抱住灵音。 他冷冷看着我：“对冥后不敬，重罚！” 我口中喷出鲜血，将手中碎裂的夜明珠染红。 世人都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可我一株草木都将自己的一腔真心捧给了黎玄肆，他却始终无动无衷。 明明他也曾将我高高捧在掌心，用心呵护，也曾为我一句无心戏言便要上九天摘星。 为何灵音一出现，我就成了他脚边的一捧泥…… 这个问题，我千世轮回也未曾想明白，所以才要回到冥府，亲口问问他。 “黎玄肆，你为什么会变心呢？” 我动了动唇想要笑，却咳出了更多的血。 “抑或是，你从未爱过我？” 第4章 黎玄肆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一字一句开口：“从未。” 见我整个人僵住，他犹嫌不够地补充：“或许对你曾有几分怜惜，可你嚣张跋扈，恶毒善妒，自然叫本王恶心起来。” 我蓦地笑起来。 只觉此刻的自己真是凄凉又悲惨。 轮回千世，我听过太多难听的话，可没有一句伤人至此。 像一把利刃，直直剖开我的心肺。 男子爱一个女子时，便看她千般万般好。 嚣张跋扈是天真直率。 为他吃醋是娇嗔情趣。 不爱时，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缺点。 千错万错，怪我身为草木，却没有一颗木石心，怪我爱上一个薄情薄幸的男子。 黎玄肆被笑得紧紧皱眉：“你笑什么？” 我没回话。 我的问题已得到了答案。 我不再管那颗破碎的珠子，挣扎起身，跌跌撞撞地要离开。 就在这时，黎玄肆怀中的灵音突然晕了过去。 黎玄肆一愣，随即冷声对我命令：“站住。” 我不闻不顾。 下一瞬，我身形直接被定住，接着，胸口剧痛传来。 我呆呆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前，一柄晶莹剔透的剑穿心而过。 那是……我的花蕊所做的仙剑。 成亲那日，我亲手送给他，只望护他助他的一颗心。 黎玄肆神色可怕：“本想等你恢复灵力，可你不知悔改，竟将灵音气得提前发作，自寻死路。” 他大手一挥。 我缓缓升起，神魂又一次被逼出体外！ 接着，黎玄肆挥剑一斩。 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瞬间响彻冥府。 又有四片本命花瓣落入黎玄肆手中。 我重重倒在地上，一瞬七窍流血，可怖如厉鬼。 神魂生生被撕裂一半，我疼得在地上不停翻滚。 透过血糊的眼睛，我看着黎玄肆，看着他手中还在滴血的长剑。 血泪顺着眼角一滴滴蜿蜒坠下，我不可置信道：“你用我的心做出的仙剑……来要我的命。” 我也曾是他的妻，我们也曾耳鬓厮磨，日日相伴。 便是人间最可怕的话本子，也写不出这样荒谬残忍的剧情。 黎玄肆只是不以为意地看我一眼，就抱着灵音离开。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看向那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黎玄肆！” 黎玄肆脚步一顿。 我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我不爱你了。” 这一剑，终于斩尽我身体里最后一丝爱。 黎玄肆头也不回离开。 我强撑着一股气，不知往前走了多久。 我只知道，我要离开冥府，离开生我养我之地，离开这个有黎玄肆的地方。 神魂中剧痛的感觉一波一波侵袭，我眼前都模糊起来。 走着走着，突然一脚踏空，我整个人急速下坠，彻底失去意识。 这次，真的要死了吧…… …… 不久后，千年一届的盛会‘九天神祭’到来。 黎玄肆带灵音来到仙界。 天门外，仙界太子陆衍前来迎接。 看见黎玄肆，他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懒洋洋道：“冥王有礼！” 两人年岁相差无几，从小就不对付。 皮笑肉不笑跟黎玄肆打完招呼，陆衍无视灵音，又看向另一个人笑盈盈道：“青丘帝君来了！” 灵音握住黎玄肆的手一紧，委屈不已。 黎玄肆神色一沉：“太子为何不与本王的冥后见礼？” 陆衍转身，眼眸一眯：“冥后？” 他嘴角溢出讥讽笑意：“三生石上写的是她的名字吗？她算哪门子冥后，也配受本太子的礼？” 黎玄肆脸色难看。 陆衍冷嗤一声：“这些年来，孤问了你这么多次，你都不告诉孤兰烟在哪里，如今你带了这么个东西招摇过市，还是不肯说吗？” 这边仙界众人看热闹看得开心。 无人在意的地方，我幽幽转醒。 睁开眼，半晌后，我抬手在空中摸索起来。 为何眼前一片黑暗？ 我……失明了？！ 第5章 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冷男声：“你醒了？” 我惊疑不定地问：“陆判？” “是我。” 我心放下，有些迟疑：“我们这是在哪里？” “这里是仙界重华殿，我将你带来的。” 陆询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以后，莫再回冥府了。” 我一顿。 冥府。 光是听到这两个字，灵魂便似被撕扯一般。 我永远，不愿再回到有那个人的地方了。 好半晌，我才反应过来他的话，点点头。 陆询又道：“你的眼睛失明是因为失去半数神魂，不过我想，若将你用花蕊炼制的那柄仙剑炼化，或可恢复。” 我沉默半晌，诚恳道谢：“谢谢。” 谢谢他救了我，也谢谢他为我做的这些事。 经历千世，我才明白这份善意有多珍贵。 陆询没说话。 我小心翼翼试探：“陆判，你走了吗？” “我在。” 我微微松了口气，又斟酌道：“陆判为何能进出仙界？” 陆询语气淡淡，却口出惊人：“我本就是这仙界之人。” …… 另一边，纷乱散去。 灵音神色哀婉：“都怪我根脚不如姐姐，才会令陛下蒙羞。” 黎玄肆想起刚刚仙界众人掩藏不住的嘲笑之意，也有些恼怒，他森冷道：“待我回去，便上奏皇天后土，就将她名字从三生石上抹去！你才是我的人，她算什么东西。” 灵音眼底划过一抹快意，面上却委委屈屈道：“陛下，我害怕……” 她掩面轻泣。 黎玄肆蹙眉，沉吟一瞬将我所炼那柄仙剑抽出。 “谁若再对你不敬，便用这个教训他。” 灵音终于露出笑意：“陛下对我真好。” 重华殿。 我坐在窗前发呆。 一个清脆童声响起：“姑娘，您总是这样闷着不好，我带您出去走走吧！” 我往声源处歪头，轻笑：“小莲花，是不是你想出去玩了？” 这是陆询派来照顾我的小花仙。 虽有几百岁，却还是孩子心性。 小莲花脆生生道：“我是看姑娘太孤单了，今日清池有祭典呢，可热闹了。” 我听出她话语中的向往，心中一笑。 “那好吧，我们出去走走。” 然而到了祭典，我才发现自己错估了这里的热闹程度。 周围仙人越来越多，我看不见，不免有些慌乱起来。 又听耳边有人在议论。 “听说这次冥王也来了，还带来了新冥后，新冥后也曾是我们仙界之人，月宫唱歌的仙婢灵音。” “真是好命……” 我心神一乱，冥王两字令我灵魂颤栗的剧痛仿佛又袭来。 我刚想带小莲花回去。 却听小莲花惊呼一声：“姑娘，梵天界的人在发灵符，我去给姑娘求一个，希望姑娘早日康复。” 话落，我便感觉自己的手一松，小莲花消失不见。 不安袭来，我扬手对前方抓了两下，却只抓了一手空。 我不安地往前挪动，却忽听前方传来一声稚嫩尖叫。 “啊——” 下一瞬那声音化作哭腔：“别打我，我没有，我没有碰你……” 是小莲花。 我顾不得其他，往那声音来源的方向扑去。 将小莲花护在身下，我害怕的抬头准备求饶。 黎玄肆的声音却如惊雷打在我头上：“你怎么在这里？” 第6章 我一瞬全身僵直。 他的质问又笼罩而来：“是你让这孩子来寻灵音麻烦？” 我不敢答话。 听见他的脚步声。 我就想起黎玄肆将我花瓣斩半那一剑，那痛不欲生的感觉再次充斥全身。 我几乎是无意识地，立刻蜷缩成一团，似乎这样便能护住自己。 混乱间，我感觉到黎玄肆走到我面前，厉声质问。 “黎兰烟！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周围骚动起来。 我听见有人惊呼：“黎兰烟不是前任冥后，大名鼎鼎的冥府小魔星，怎么会是眼前这个狼狈的女子？” 我却是直直僵住。 这是我回来后黎玄肆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本天生天养，有名无姓。 后来听鬼差们说凡间夫妻便是以你之姓，冠我之名。 于是便兴致勃勃向所有人宣布，自己以后便叫黎兰烟。 往事如跑马灯闪过。 现在我才恍惚间想起，黎玄肆是第一次叫我这名字。 原来他从没承认过这名字，从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浑身颤抖，摇头否认：“我不是，我不是黎兰烟！” “你！” 黎玄肆的怒气我即便看不见也能感觉到，就在这时，一道惊喜声音出现。 “兰烟！” 接着，有人将我扶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黎玄肆冷冷声音传来：“陆衍，放开她。” 一听这话，那叫陆衍的却道：“黎玄肆，这可不是你的冥府。” 两人互不相让。 就在这时，灵音怯怯的声音响起：“陛下。” 这声音响起，我就控制不住的又开始发抖。 陆衍立即揽住我，温柔道：“兰烟，我们走。” 然后他将我带至一个安静地方。 我看不见他，但能听出他的声音激动到几乎无措：“兰烟，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找你，那个混蛋一直不告诉我，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我不知该说什么。 因为我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这人为何帮我。 半响，才挤出一句话：“见过陆衍太子。” 他半响无声，我莫名竟有些愧疚。 突然，我感觉眼前有什么晃动了几下，接着陆衍惊诧问道：“兰烟，你眼睛怎么了？” 我无言。 见状，陆衍生气道：“是不是黎玄肆干的？我这就去教训他。” 我慌忙开口：“不要！” 陆衍动作止住，语气失落悲伤：“时至今日，你还要护着他吗？” 我摇头，声音苦涩：“我只是，不想再与他有任何关系了。” 陆衍似乎怔住了。 我想，大概是我软弱得出乎他的意料，与他印象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魔星差太远了。 我苦笑一声，摸索着准备离开。 却听陆衍咬牙切齿道：“本就是他不配，从一开始就是。” 这一刻，我有些想哭。 陆衍将我送回重华殿，又嘱咐我：“兰烟，你等着，我这去让仙界最好的医官来医治你的眼睛。” 说完，他又风风火火地离开。 因为看不见，我脑海中浮现的依旧是千年前那个性烈如火的少年，心中一暖。 很快，小莲花也被陆衍派人送回来了。 一进来她就扑到我怀中：“呜呜，姑娘，对不起……” 我安慰她：“别怕，没事了。” 在黎玄肆离开仙界前，我以后不会再轻易踏出这重华殿。 好不容易才把这孩子哄好，小莲花抽噎道：“姑娘，我去给你熬药。” 那是陆询送来的安定神魂的药，我每日便靠那汤药续命。 小莲花刚走，又有动静响起。 我以为是陆衍回来了。 起身刚要说话，冰冷至极的声音响起：“不是不爱了吗，为何还来找本王？” 这熟悉的厌恶语气一起，我只觉寒意侵入骨髓。 我往后一退，想逃，被椅子阻拦跌倒在地。 黎玄肆的脚步声逼近，我爬着想逃却无处可逃。 被他一把拉住手：“黎兰烟，你是瞎了还是聋了，听不到本王的话吗？” 我被迫正面看向他，语气平静。 “冥王陛下说的没错，我的确是瞎了。” 第7章 黎玄肆一惊，质问道：“怎么回事？” 我空洞双眼直直盯着虚空。 殿内一时异常安静。 我内心苦涩无比。 半晌后，才哑声开口：“能在您的一剑下留住性命，只是区区瞎眼已经算是我的运气。” 我语气真挚，并未嘲讽。 黎玄肆却大概觉得刺耳，沉默半响后，竟是嗤笑一声，施施然道：“那就是想找本王要补偿了？” 我心中一刺。 我什么都没了，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剥夺。 只余一具残破的身躯。 可现在，这人还高高在上的将补偿说成施舍一般。 一股痛苦愤怒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油然而生。 情绪激荡之下，我几乎浑身颤抖。 我捏着桌站起，侧身对着黎玄肆。 “我不要什么补偿，我只想要回我的东西，冥王陛下，能否将我送你的仙剑还我？” 黎玄肆大概没想到我会要回送他的东西，一时愕然出声：“什么？” 我低着头，颤抖着唇：“只要你把东西还给我，从此以后，我将再不回冥府，永生永世，你我陌路再不识。” “你这是要跟我断得干干净净？” 黎玄肆冷笑一声：“好极，真当本王稀罕。” 我看不见，将手伸出静静等着。 黎玄肆却没好气道：“东西没在本王身上，本王这就带你去取。” 他话音刚落，我却是心口猛然一抽。 就像有把刀将我心活生生斩成两半，一口腥甜蓦地从我喉间喷薄而出，我捂着心口痛苦的倒了下去。 一个侍卫的声音随即响起：“冥王，灵音仙子跟仙界三公主打起来了。” 仙界三公主陆青蘅，那是跟当年的我齐名的混世魔王。 脑中最后的念头一闪而过，我随即失去了意识。 …… 黎玄肆顾不得倒在地上的兰烟，飞身离去。 刚赶到，灵音便扑倒他怀中哭得梨花带雨。 “陛下，你终于来了！妾差点就见不到陛下了！” 黎玄肆四下一看，冷声问：“陆青蘅呢？” “刚被天后的人带走了。” 灵音神色委屈道：“只是陛下予我的仙剑，被三公主动用神器斩断了。” 黎玄肆一怔，面色骤然阴沉，自己答应黎兰烟要将剑还她，现在却出了这事。 想起那女人黯淡眼眸，他愈发烦躁。 刚才黎兰烟突然吐血，难道是因为仙剑被斩断？ 思及此，他眸底泛沉，看向灵音：“你为何会跟陆青蘅有过节？” 灵音眼眸一闪，道：“三公主莫名来找妾麻烦，许是，为了姐姐抱不平。” 黎玄肆闻言，疑虑全消，冷笑道：“既如此，这剑断了便是她活该。” …… 我再次醒来，是在一片清冷香气中。 手腕被人握住，四肢百骸中有温暖灵力涌入。 陆询清冷声音传来：“运气护心，灵音与三公主打斗，仙剑断了，所以你心神受损。” 他的声音中有罕见怒意。 我愣住了。 仙剑断了？那就是我的眼睛再也没有复明的希望了。 怔然好半晌，我轻扯嘴角，反过来安抚陆询。 “我本就是天生天养，最后不过归于天地间，现在还能活着我就已不再奢求别的。” 感受到面前这人从未有过的情绪波动，我心内生出愧疚：“陆判不要再为我耗费心神了，你已经为我做的够多。” 多到我已经不知如何报答。 陆询这次沉默了许久，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寻到其他办法将你眼睛治好。” 我怔然不已，只觉他在安慰我。 我瞎眼是因为神魂有失，这天地间哪还有其他法子能救我呢？ 陆询又为我输了一段灵气才松开我：“你好好休养，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我强撑着身体相送。 将陆询送出去后，我一转身，却听黎玄肆的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轮回千世，竟只让你学会了勾引男人的手段吗？” 第8章 我心神一震，因不知人在何处，竟不知该往何处躲。 一时就这么傻傻站在了原地。 黎玄肆冷笑一声，将一物扔在了我面前。 “黎兰烟，你要的东西。” 当啷一声响，我心口猛然一抽。 是我的心剑…… 我莫名一下就懂了 顷刻后，我默不作声蹲下身，摸索着将那断剑捡起。 我将自己的花心锻成剑交给黎玄肆，这剑里藏着我的痴与恋，喜与忧，我盼他好好珍惜，亦望能护他周全…… 不知不觉间，泪水淌出我失明的眼。 我寸寸抚摸着冰冷的断剑，明白这剑已经死了，就像我的心一样，再无生机。 黎玄肆却还不放过我，语气嘲讽：“先是陆衍，又是陆询，水性杨花的功力倒是比当年见长。” 这一瞬，我全身冰冷，牙齿发颤。 “够了，黎玄肆。” 我攥紧手中断剑，手中锋利剑刃划破掌心。 血一滴一滴往下流，我却仿佛感受不到手上的疼痛。 低吼道：“你该走了。” 黎玄肆却好像被我的话激怒了：“走？别忘了你还是我的人。” 他一步步上前。6 我感受到那压迫感，步步后退。 突然间，一个小小的身影冲过来挡在我身前。 她扬声道：“你这个坏人，不许碰我们姑娘！” 我一惊，压下心痛，抑制愤怒与恐惧，一把护住小莲花。 黎玄肆冷冷道：“别做出那副虚伪模样，本王还不至于对一个孩子动手。” 我仍旧僵持着不动，背脊却有些发抖。 空气一片僵持，许久，我才听见黎玄肆咬牙切齿的声音：“记住你说的话，从此不要再踏入我冥府一步！” 脚步声声远去。 “他走了！” 小莲花松了口气，又惊呼道，“姑娘，你受伤了。” 感觉到小孩的慌乱，我这才轻声叹息：“你胆子也太大了，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 小莲花一边轻手轻脚给我包扎，一边道：“我管他是谁，主人走前交代过我，一定要保护好姑娘。” 我蹙眉：“为你主人一句话，命都不要了。” 见我不高兴，小莲花忙解释：“我最开始只是个无法化形的花精，无人要我做仙婢，甚至要被丢出仙界，是主人将我带来重华殿。” “后来主人去了冥府，我在池里，靠着主人给的灵石修炼几百年后才终于化形了！” 小莲花说着嘿嘿一笑，“所以我只听主人的。” 我想起陆询白衣胜雪的身影，抿唇一笑。 我不也如此，若没有他，我只怕也早死了…… 只是，他作为仙界之人，为什么会去冥府？ 小莲花打断我的思绪，好奇道：“姑娘，冥府是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说：“和仙界完全不同，那里没有阳光，漆黑一片，只有酆都山的大桃木能漏下天光，所以离酆都越远的地界越是黑。” 我自己就生在忘川，那是离酆都最远的地方，也是整个冥府最黑的地方，所以我生来就最怕黑。 所以黎玄肆为我建的宫殿才让我那么不能忘怀。 小莲花气鼓鼓的：“听起来很可怕呢，那姑娘你以后不要回去了，我和主人会保护你的。” 我被逗笑。 声音如一缕轻烟：“放心，我不会再回去了。” 永远不会。 冥府。 黎玄肆站在三生石前。 倏然间想起当初与黎兰烟牵手站在这里一起刻下两人的名字。 黎兰烟一身红衣如火，笑容灿烂道：“从此你我夫妻，生死不离。” 挥散脑海中那画面，黎玄肆心念一动，拿出冥王笔就要将黎兰烟名字抹掉，临到近前却是一顿。 直到耳边回响黎兰烟决绝话语，他眼眸一厉。 手中的笔狠狠挥下，三生石上‘兰烟’两字消失。 就在这一刻，冥府轰隆巨响—— 鬼差惊恐声音传来：“冥王大人，忘川之水……断流了！” 第9章 所有魂魄转生前，都要去忘川河水洗去魂魄前生记忆，方可轮回。 突然断流，整个冥府都震动。 这动静引得冥府最深处传来一声长叹。 须臾之后，一个慈眉善目的虚影出现在黎玄肆面前，森*晚*整*理神色凝重。 黎玄肆见来人，一惊：“菩萨，您不是在闭关吗？” 藏狱菩萨看一眼三生石，蹙眉：“你竟将兰烟名字抹去了？你可知她与忘川伴生，彼岸花还有另一个名字，轮回接引之花。” 闻言，黎玄肆心重重坠下去。 老冥王当年突然失踪，从未告诉过他这种秘辛。 在他沉默时，菩萨掐指一算，喟叹：“看来冥府，大劫将至。” 黎玄肆知晓自己犯下大错，眼眸一凛。 “我现在就去将她带回。” 仙界。 黎玄肆闯入重华殿时，陆衍正在与我说话。 “兰烟，我已令医官去寻灵药，等你眼睛好了，我带你去看潮汐云海。” 这太子殿下活泼飞扬得简直不像个太子。 我听着他的描述都不禁神向往之。 正要开口，却忽听一道冰冷声音乍响：“黎兰烟，跟我回冥府！” 接着，我的手臂被一把抓住。 我大吃一惊，挣扎着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我不回去，黎玄肆你疯了吗？” “若非忘川水断流，你以为我愿意让你回去吗！” 黎玄肆冷冷的话打得我一懵。 忘川无源，自冥府诞生便在，怎会突然断流？ 我正失神，陆衍上前阻拦：“兰烟已不是你冥府之人，忘川水断流关她何事？” 黎玄肆冷笑一声：“找死。”7 他一松开我，耳边便响起兵器相撞之声。 我惶惶不安间。 天帝的声音遥遥传来：“黎兰烟，冥府是你生长之地，现遭此大难，只有你才能解，回去吧……” 天音威势浩荡，响彻仙界。 我浑身一颤。 天帝这话，便是在说仙界已无我立足之地。 陆衍大惊：“父皇！” 他或许还想再帮我，可他到底只是太子，又怎么拗得过天帝？ 陆衍被天兵押走。 我只觉浑身血液都凉了，心中愤怒又无力。 我知道黎玄肆今天非得要带走我不可了。 可我不想去。 更不想再面对这个人。 明明看不见，我却依旧狠狠瞪向黎玄肆，手中掐诀反抗。 下一瞬手中灵印却被打散。 黎玄肆不屑冷哼，强行将我带离重华殿。 突然间，一道稚嫩尖利的声音响起：“不许带走我们姑娘！” 我猛然反应过来，悚然一惊：“小莲花，快走，别管我！” 小莲花童声中满是怒意：“我不走，主人还没回来，我要保护姑娘。” 感受到黎玄肆身上铺天盖地袭来的瘆人气势，我挣扎的动作一顿，颤声求黎玄肆：“你不是说不会跟一个孩子计较吗？我走，求你放过她……” 话还没说话，剑刃嗡鸣响起。 接着，便是一声惨叫。 黎玄肆冷声道：“一个小小花仙，竟也敢阻本王。” 那一声惨叫，刺入我大脑，叫我一时肝胆俱颤！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强行挣脱黎玄肆，狼狈地爬过去抱住那个小小的身躯。 满手都是黏腻湿润的感觉，浓烈血腥味传来，我心神俱裂。 “小莲花，小莲花……”我大哭着，眼泪狼狈的淌了一脸。 怀中的小莲花体温渐渐冷却，再也无法回应我。 我咬牙将灵力渡入小莲花身躯。 因为神魂已伤，我强行催动的每一分灵力都仿佛有千万根针在顺着血液流动。 就在这时，黎玄肆愤怒打断我：“够了，你要为了她魂飞魄散吗？” 灵力断掉的一瞬，我怀中小莲花就开始消散。 最后化为一粒小小的种子落在我掌心。 我不可置信的呆在原地，脑海中闪过与小莲花相处的一幕幕。 “姑娘，你长得真好看。” “姑娘你以后不要回去了，我和主人会保护你的。” 小莲花说到做到，真的保护了我。 “小莲花，你是最厉害的小花仙，一定能再次生长……” 我哽咽着，凭借着记忆跌跌撞撞将那种子送到重华殿池中，又悄然将自己的花瓣生生撕扯下一瓣渡入种子。 感受到种子骤暖的温度，我心口猛然一颤，连撕裂神魂的痛都不在乎了。 因为我知道，千百年后这粒种子一定能重新化形，即便不再是我认识的小莲花…… 忘川之畔。 被带到此地的我已然木然。 此时冥府已经大乱，无数鬼吏纷纷聚集于此。 黎玄肆手下鬼吏献策：“冥王大人，现如今，唯有将冥后永世镇压于忘川，让其合二为一，或可让忘川恢复。” 第10章 永世镇压？ 我眉心一恸。 却听黎玄肆直接否决：“不行！” 接着，便是众鬼吏的齐声祈求。 “冥王，不可再犹豫了。” “冥后一人，便可救冥府百万鬼众啊……” 我虽看不见，也知面前必是黑压压跪了一片。 我只能嗤然一笑，连挣扎都无力，在绝望的沉默中等待着黎玄肆的最后宣判。 可就在这时，我却突然听见冥府深处传来一道飘渺声音。 “忘川之花，应劫而生，从来处来，往来处去。” 周围的人毫无反应。 我明白过来，这声音竟然只有我一人能听见！ 冥冥之中，我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 黎玄肆看着面前之人如一潭死水，丝毫没有反抗的样子，冰冷面色下，是自己不愿承认的慌乱与愤怒。 半晌，他闭了闭眼，沉声道：“我自有办法，谁也不可妄动黎兰烟。” 我还在怔愣，就被他揽入怀中带走。 不知道黎玄肆将我带到了哪里，我只觉周围十分安静。 因此坐下后，我便一动不动。 似是知道我心中所想，他冷淡道：“这是冥王殿。” 我更惊讶了。 这是我曾经从未来过的，就连灵音也不允许进来的地方。 若是曾经的我，大概会十分开心吧。 可现在的我，只想问他一个问题：“陆询在哪里？” 久久的沉默。 听不到回答，我又自顾自问：“他还会回来吗？” 话落，我便听见突兀的‘砰’，似是杯子被狠狠砸碎在地上的声音。 黎玄肆的语气带着古怪的愤怒：“你以为他若在，就能救你吗？” 我又陷入了沉默。 不想再与他说话。 可黎玄肆显然不想放过我。 不由分说紧紧攥住我的手腕，狠声警告：“黎兰烟，你是我的冥后，你不要忘了这点！”3 我一时竟有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的冥后？ 他的冥后不是灵音吗？ 想什么来什么，殿外突然响起一个轻柔声音：“陛下，灵音有事求见。” 黎玄肆冷冽地回：“本王没空。” 灵音不甘心的又唤了一句：“陛下！” 却换来黎玄肆越发不耐的呵斥：“听不懂本王的话吗？” 外面终于安静下来。 我大开眼界，没想到有天竟能看到黎玄肆对灵音不再有求必应。 黎玄肆似乎冷静下来，再次叮嘱我：“乖乖在这冥王殿待着，本王自会保你无虞。” 我想起之前在忘川听见的呼唤，沉默一瞬，却是不由自主道：“你不该将我带回来。” 我说完这一句，就又不再开口了。 黎玄肆冷哼一声便直接离开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冥王殿待了多久，只知道黎玄肆回到这里的时间渐少。 冥府，越来越乱了。 …… 这日，黎玄肆终于在老冥王的住处翻出一卷卷轴。 “万年之后，地府有毁灭之劫，忘川曼殊沙华应运而生，身系天地之变，所幸与吾儿两情相悦，作为冥后，可保地府千万年无虞……” …… 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灵音带人闯进冥王殿，一把抓住我往外带去。 她义正词严：“不能再等了，只有将你镇压在忘川，冥府才能恢复安宁。” 我没有反抗，十分轻易便被带走，只因这些日子以来，我耳边那个声音越发清晰。 我心底已经隐约察觉，我总归要再回忘川的。 等到了忘川，我被扔至镇压阵法中央。 寒冷刺骨的灵力侵袭我的身体。 我痛苦的捂住眼睛，再睁眼，却发现自己竟又能看见了！ 我看见阵法外，一群鬼王都等候于此。 灵音提剑，声音朗朗：“这都是为了冥府，冥王若怪罪下来，一切由我承担！” 说完，她凑近我，低声道：“黎兰烟，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从我在仙界看见陛下的第一眼，我就决定，总有一天要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 “现在，你安心去死吧！我会当好这个冥后的。” 我无意再看她得意又狠毒的眼睛。 因为此刻我竟惊奇的发现——我的法力也恢复了。 下一刻，灵音扬起剑对准了我。 我却感到异常平静。 甚至还能冲她一笑：“还要多谢你将我带出。” 灵音脸色一变，接着面色惊恐起来，大概是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动弹了。 我轻声问：“用我的花瓣炼成的仙骨用得可还好？” 灵音脸色彻底惨白，我便轻轻一抬手，仙骨便从她体中被抽出。 她蓦地发出惨叫。 那仙骨化成光点，归于我本体。 众鬼王脸色剧变，飞身过来，却谁也无法靠近。 随着光点被我吞噬，灵音的眼眸逐渐变暗。 最终，仙骨被我彻底抽出，她一下瘫软在地。 神魂再次充盈的感觉，让我几乎觉得可以掌控这万物。 环视着干涸的忘川，我走出阵法，那飘渺声音再次在我耳边响起。 “从来处来，往来处去……” 像是一道无法抗拒的召唤。 我往忘川深处走去。 那里一片黑暗，我却莫名的一点也不怕了。 就在我要踏入那片黑暗的最后一刻，我身后蓦然传来一声无比着急的呼喊。 “兰烟！” 我听见了，但我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踏进黑暗的那一刻。 却听——轰隆一声！ 惊天动地的声音传来。 我仰起头，就见。 头顶苍穹碎裂，万鬼同哭。 冥府，塌了！ 第11章 酆都的桃木沉入裂开的地底。 灰色雷电下，无数厉鬼凄切哀嚎。 兰烟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黎玄肆身为冥王，感受最为深切，这冥府寸寸空间都在颤抖。 他拿出冥王笔，往其中疯狂输入灵力想要阻止却无济于事。 众鬼王大喊：“冥王大人，快离开这里吧！” 黎玄肆置若罔闻，他嘴角溢出鲜血。 他不能走。 为了冥府，也为了那个人。 “黎兰烟。” 他嘶吼出声，可无人回应。 一道道毁灭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 火光沸腾，雷霆倾泻，乾坤颠倒。 黎玄肆眼睁睁看着整个冥府轰然间天塌地陷。 无数阴魂被巨大的吞噬之力撕碎。 彤云蔽日，山海震颤。 三界诸位神佛都被这动静震惊。 藏狱菩萨出关至此，难得语气急促：“小冥王，再不走，你也会陨落的。” 冥府的规则已经紊乱无比，冥王对这片空间不再有掌控之力。0 黎玄肆仍旧不听，藏狱只得出手，将黎玄肆逼至冥府之外。 仙界与佛界亦是有人赶来。 冥府轮回，与三界皆有关联，现如今出了这般大的变动，自然要探个究竟。 仙界太子陆衍四下扫视一圈，厉声对黎玄肆喝道：“兰烟呢？你究竟将她怎么样了？” 黎玄肆已然陷入癫狂之态，径直就要往冥府中心冲去。 陆衍自是不甘示弱地拦住他，两人悍然出手打斗起来。 然而在冥界惊天动地的动静之下，两人之间斗法如弱水微澜。 佛界千叶佛陀与藏狱对视一眼，将二人强行分开。 “二位住手！这界即将崩塌。” “若是冥府毁了，魂魄无法轮回，只怕人间将成炼狱。” 人间世俗界是最弱的，却也是三界轮回初始，无论是仙人，佛修，还是鬼差皆是由凡人修炼而来。 再则世间阴阳相生，缺一不可。 这次不只是冥府，而是整个三界的大劫。 陆太子一顿，脸色骤变：“我这就回去禀告父君，请他出手。” 藏狱摇头：“只怕来不及了，轮回所属天道，便是天帝和释祖亦无法干涉。” 突然，一声厉声长啸传来。 众人往来声看去，黎玄肆一怔，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父王。” 只见消失几千年的上任冥王从冥府塌陷的缝隙飞出，他浑身凌乱狼狈，然威势却极强。 唯有天帝等大能可比。 冥府众人立时跪下：“拜见冥王大人！” 看见黎玄肆，他狠狠一掌击出：“混账东西！” 黎玄肆本就受冥府变化影响，口中立时流出更多鲜血。 老冥王看一眼几乎就要完全毁灭的冥府，眸中带上痛意。 “早知今日，我便不会将冥府传入你手。” 千叶与藏狱打断这父子俩，忙问道：“老冥王可有办法解救冥府危局？” 黎玄肆单膝跪卧在地，赤目中迸出血泪一般的光：“孩儿知错，求父王救她！” 亿万鬼魂跪伏于地瑟瑟发抖。 老冥王摇了摇头，叹息一般道：“现如今不是我救她，而是看她愿不愿意救冥府。” 他为求解救冥府之法误入时空缝隙，早已看透一切无可更改。 众人大惊：“她？她是谁？” 黎玄肆却是猛然反应过来：“兰烟！” 这名字一出，冥府却是塌陷的越发厉害，冥王殿也彻底坍塌消失。 老冥王面色一变：“她不愿意。” 黎玄肆脸色骤然惨白如纸。 此刻，冥府之内处处空间裂缝，忘川断裂，轮回井毁，一片混乱狼藉。 自上古之时就存在的冥府即将彻底毁灭。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黄沙漫天之中，一道巨大的彼岸花幻影出现，灼灼其华立于天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