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鸢许维澈》 第1章 万丈高空,飞机和地面的联系波段是30Mhz—300MHz的甚高频无线电波。

许维澈已经习惯塔台里,时鸢万年不变的平稳波段。

甚至有些厌倦塔台给他的管制许可。

直到有一天,他的塔台再也没有回应他。

……

2008年,川南机场。

塔台里,时鸢摁下通信设备,沉声道:“川南8327,欢迎降落川南机场,请尽量减少滑行时间,听从塔台指令,确保安全降落。”

无线电里传来许维澈从容不迫的声音。

“川南8327,收到,正在降落。”

得知他已到达机场,时鸢和替班人员交接完工作,便匆匆地赶去了机场。

为了能接到许维澈下机,她早在一周前就和人换好了班。

果然,在时鸢到出机口不久后,就见几位穿着机长制服的男人,便拖着箱子鱼贯而出。

为首的男人五官生得极好,气质斐然。

见他出现,时鸢眼睛都明亮了几分。

这就是她的男朋友许维澈,也是川南机场目前最年轻的主机长。

这次出差,许维澈正是代表川南机场和海南机场进行沟通交流,一去就是半个月。

时鸢刚想上前,眼底的笑却凝滞了。

许维澈的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形姣好的女人。

她很漂亮。

可最关键的,是她竟然穿着机长的制服,胸口处还别着一枚金色的机长徽章。

莫名的滋味涌上心头。

时鸢还是走上前,疑惑地问许维澈:“这位是?”

一见她,许维澈便不经意挑了眉,懒懒回道:“这是海南机场调过来的机长,许溪。经验丰富,上面让她给我做副驾手。”

许溪只淡淡笑了下,连手都没伸:“你好。”

时鸢感觉到了点异样,但依旧维持着礼貌回道:“你好。”

“行了。”

许维澈打断两人,有点漫不经心地对时鸢说道:“我们打算结束之后去俱乐部玩,我忘记和你说不要来接我了。”

时鸢猛地看向他,有些苦涩弥漫上来:“我已经定了你最爱的餐厅……”

话还没说完,许维澈已经将手里的登机箱递了过来。

时鸢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有催促和不耐,唯独没有分别后的欢喜。

那些思念的话,忽地就说不出口了。

而许维澈还在吩咐:“把我箱子拿回去,里面有礼物。”

时鸢不用想也知道,所谓的礼物又是他在免税店随意挑选的口红。

因为这样最简单、最不需要花心思。

胸口一阵烦闷,时鸢却仍旧拖着箱子转身离开。

却一直听见许维澈和许溪在身后和谐交谈的声音。

“你对你女朋友可真好,出差还记得带礼物。”

“别贫我了,你有闲工夫打趣我,不如想想待会要是输球了,要找什么借口赖账。”

时鸢拉着箱子的手,不断攥紧。

她只觉得,为了能第一时间接到他,提前一周换班、又从塔台一路狂奔到这里的自己,有点傻。

箱子滚轮停住了。

时鸢拽着箱子,又走到许维澈面前,挽上了他的手。

她笑着提议道:“要不然我也一起去吧,正好认识一下新同事。都在同一个机场,以后难免要一起共事。”

许维澈皱着眉头,没将手从她怀中挣出,却也没表态。

反而是许溪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好啊,正好我也想认识一下,我们机场管制中心的王牌进近管制员。”

时鸢的笑容微微凝滞,看着许溪胸前那枚机长徽章手指忍不住一阵蜷缩。

在转至机场管制中心前,她也曾是一名耀眼的飞行员,从飞行学院毕业的那天,老机长也曾给她递上一枚同样的机长徽章。

他半是玩笑半是钦佩地说:“还真让你以全系第一的成绩当上机长了。小姑娘,前途无量啊!”

那枚徽章被她别在衣领上,陪她度过了整整一千三百五十次的升空与降落。

最后却折损于一次车祸。

同时,她也因为小臂骨折和间歇性耳鸣,被迫脱下了机长的制服。

之后,她转业成了一名进近管制员。

可午夜梦回之时,时鸢总会梦见自己在空中飞行的画面。

那才是她渴望的归宿。

时鸢将上涌的情绪压下,才能勉强说道:“好啊。”

第2章 时鸢猛地白了脸,心口掀起巨浪。 许维澈一转身就看见了时鸢,脸色顿时变了:“你站这多久了……” 时鸢抿紧的唇松开,却没回答,而是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见她离开,同事也有些尴尬,推推许维澈:“你不追出去吗?” 许维澈虽有些不自在,仍笃定地笑了笑:“没事,我待会回去,哄哄就好了。” …… 时鸢回到家里,从行李箱里拿出口红,转身放上了化妆台上那群几乎没什么分别的口红里。 又将许维澈换下的衣服,拿去洗衣机清洗。 扔进去时,她才看见衬衣领子上那刺眼的口红印。 位置很偏,难以察觉,时鸢的心,却在这一刻彻底地沉了下去。 许维澈是个浪子,她从来都知道。 两人在一起前她就听说过,没有一任女友能在许维澈那撑过两个月。 那些说会收心,不再乱搞,只钟情于她一人的话犹在耳边。 此刻想起,更像是个笑话。 时鸢闭了闭眼,脸色惨白,手下却默默地将一切恢复原状。 没过多久,许维澈就回了家。 他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坐在沙发上的时鸢紧紧抱住。 “他们只是口嗨,你不要和他们计较,行吗?” 时鸢僵硬地待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心一点点冷却。 挣扎着,她说了声:“好。” 第二天,是春秋航季的第一天,光是更新的航班路线就有十几条。 慌乱之下,就会有人记错数据。 问询室中。 时鸢冷冷地看着客机机长郑成的脸,严肃道:“为什么不听指挥?你刚刚在空中差点和另一架飞机撞上!” 郑成一脸烦躁,不耐地说:“是你下错了命令,我以为你说的是下压7000米。” 时鸢冷笑一声:“要我去调通话录音吗?看我当时说的到底是多少?” 郑成脸色难看,却心虚地说不出话来。 此刻,门被人推开了。 时鸢抬头一看竟是许维澈。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郑成倒先向他抱怨道:“你可算来了,我都服了,你女朋友也太难缠了吧。不就是听错了吗?离那架飞机还有二十公里呢,非要说我不听指挥,把我叫过来参一军。” 时鸢荒谬地看向郑成,语气越发冰冷。 “二十公里也不过两分钟的路程,你凭什么觉得这是小问题?你知不知道你背后是一百五十多个乘客和八个空姐的命!” 声音回荡在房间里,一时间无人说话。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许维澈忽地笑了。 他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盯着时鸢看,像是随意说的,可话里却带上了一丝尖锐。 “你不是飞行员,你不知道飞行员有多辛苦,一天需要记的东西比起你们地面管制员来说多了不知道多少倍,你何必揪着他不放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就都变了。 许维澈说的话,是飞行员和管制员之间的老矛盾了。 两个工种,唯一交际就是通过无线电的管辖与被管辖。 在天上飞的自觉高人一等,不服管制员管教的事多了去了,这没什么稀奇。 只是,连许维澈也这么认为,不是太让人心凉了吗? 时鸢只觉心脏被人攥紧,又猛地松开,一阵抽痛。 缓了缓,她冷下脸来,将责任书推了过去,公事公办道:“签字,事后交一份检查上来,不少于八千字。” 郑成立刻就炸了,向许维澈抱怨道:“我靠,怎么叫你来也没用啊,你不是说她最听你话了吗?” 时鸢手一顿,又恍如无事般地收拾着东西。 直到许维澈拉着骂骂咧咧的郑成离开了此处,她才恍惚地坐回椅子上,心上忽地就压上了一块大石头,难受得紧。 回到家后,时鸢不知不觉做了一桌子菜,都是许维澈爱吃的。 可直到夜深,许维澈都没回家。 时鸢沉默地给他打去电话,接通后问道:“为什么还没回家?” 许维澈略带笑意地回应:“在陪郑成在酒吧喝酒呢。” 果真,郑成的骂声随后传出听筒。 他明知道自己和郑成有了过节,却仍选择陪他去喝酒…… 时鸢紧攥着手机,心仿佛更沉了几分。 张了张嘴,她最后却只说了句:“知道了。” 然而,挂断电话的那刻,那边却忽地响起许溪嬉笑的声音。 “维澈,轮到你喝啦!这次可不许耍赖哦!” 第3章 电话挂断,时鸢愣在原地很久。 凌晨两点许维澈才回家。 时鸢缩在被子里,听着浴室随后传来的水流声,随即是许维澈裹挟着湿气进入被子。 时鸢心脏不自觉鼓动,想要翻过身去拥住他。 寂静的夜里,却响起他低沉而又温柔的声音。 “晚安。” 微信语音发送成功的声音响起。 时鸢就这么僵住了,再无动作。 她不知道他在对谁发着微信,也不想知道。 只是他们明明背抵着背,紧贴着没有距离,她却觉得两人隔得好远、好远。 许维澈躺下很快便睡着了。 时鸢却一夜无眠。 第二天是川南机场一月一次的大会。 领导讲完话后,竟拉着许溪上了台。 “这是我们千辛万苦才从海南机场要来的女飞行员,你们都得当心点啊,要是被我听见谁欺负了她,我可要找麻烦的。” 台下一阵哄笑。 许溪连连摆手,谦虚道:“别这么说,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许维澈轻笑一声,搭腔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可是我们机场唯一的金花,不宠着你还要宠谁?” 有人起哄:“是了,就你怜香惜玉,怪不得你有女朋友。” 许维澈锤了那人一拳,笑道:“话多。” 他们笑着闹着自成一个团体。 旁边的时鸢和众多管制员兀自地坐着,像是完全被排除在外。 飞行员和进近管制员。 明明联系如此紧密,却又如此生疏。 就像她和许维澈。 明明是再亲密不过的关系,却越来越远。 不再多想,时鸢起身离开。 回到塔台,她迅速投入工作。 下午三点左右,军方飞机借机坪降落。 时鸢立即通知下一架飞机晚飞,凑巧是郑成的飞机,她没当回事。 直到第二天来到食堂,她端着饭菜往角落走时。 郑成堵在她面前,阴阳怪气:“管制员就是了不起啊,想让谁飞就让谁飞。” 时鸢不觉皱了皱眉,不想多生事,只说:“你如果觉得我违规了,可以去举报我。” 说罢,便要绕过郑成离开。 可郑成却忽地“不经意”地撞上了她的胳膊。 下一秒,时鸢手中餐盘一歪,菜汤立即洒了她一身。 时鸢脑子一片空白,直到耳边响起郑成故作姿态的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她回过神来,察觉到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眼神,脸色猛地一白。 更倒霉的是,许维澈和许溪正从食堂外走进来。 时鸢像是被针刺了一下,迅速低头抖着身上的污垢,有些难堪地期望着。 千万别看见她! 可似乎老天都在和她作对。 时鸢的视线里出现了许维澈的皮鞋,和他开玩笑一般的话:“这是怎么了?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怪好笑的。” 时鸢只觉心口蓦然一攥,浑身便是一僵。 许维澈只是一句玩笑,却比起旁人百句嘲笑都更让她难以忍受。 时鸢忍了又忍,才将泪意压了下去。 余光里,郑成竟要转身离开。 时鸢下意识直接拽住了他,脱口而出:“郑成,你还没给我道歉。” 众人都愣了一下。 郑成很快反应过来,嗤笑着说:“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关我什么事?” 时鸢荒唐地看着他,手下力道又大了几分,倔强地说:“我要道歉。” 僵持之下。 许溪便突然出声道:“各退一步吧,时小姐为昨天推迟郑成起飞道歉,郑成再跟时小姐道歉好了。” 时鸢只觉可笑。 但一双温热又熟悉的大手攥住了她。 时鸢回头看去。 许维澈皱着眉头,不耐地注视着她,低声呵斥道。 “时鸢,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第4章 时鸢对上许维澈的眼神,就这么松开了手。 许维澈带着郑成径直离开,没再回头。 时鸢一路沉默地回了办公室,刚才的一幕幕在脑海里不断盘旋,如同一只大手将她的心不断攥紧。 突然,她手机响了。 拿出一看,时鸢愣了。 有人把她刚刚和郑成起冲突的事举报了,行政管理部的问询邮件直接就发到了她的邮箱。 时鸢抿紧唇发了回件,大约半小时后得到通知:她和郑成各写一封检讨。 时鸢只觉自己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无声无息地瘪了下去。 下了班回到家,她也只想躺在床上,闭着眼放空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 时鸢以为许维澈会进来抱抱她,和从前一样,将头搭在她的肩膀处,低声哄着她。 说:“宝宝,是我错了,你别和我生气了。” 可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门口,疑惑地问:“你没做饭?那我今晚吃什么?” 时鸢将手挡在眼前,遮住了头顶的光。 眼泪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她一动不动,仍由悲伤蔓延全身。 许维澈没了耐心,干脆说:“那我出去吃饭了,下次你要是没做饭,就提前给我发个微信。” 他真就这么走了。 时鸢心里像是空了一大截。 他到底是真没发现她的难过,还是看见了,觉得无所谓了,甚至厌烦了,所以当做看不见、习惯了、甚至不在意了。 她想不明白,又或者说是不敢明白,就这么恍惚着过了一夜。 直到天光大亮。 时鸢来到机场,带着检讨敲开了管制部主任的门。 唐主任低头看检讨,她都有些不敢看他。 来川南机场三年,年年都是优秀员工,这是她第一次写检讨。 唐主任还没放下检讨,便骂了起来:“那群飞行员个个都和个大爷似得,就这么个小事情,也至于挨个处分?” 时鸢怔了一下,鼻子突然有点酸。 但她也没抱怨,装作释然的样子笑了笑,又说了几句,才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一整天,她都有种使不上劲的感觉。 直到下班,在屋门口看见一个人。 时鸢愣了愣,第一反应是不知所措。 然后才走上前低声喊了句:“妈,你怎么来了?” 时母还拿着行李箱,穿着一身奢牌西装,淡淡说道:“来这出差,路过顺便来看看你们。” 时鸢一阵恍然,又有些失落。 时母进了门,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着。 时鸢给她端了杯水,她接过道了声:“谢谢。” 时鸢内心隐约的喜悦自这句话便淡了下去。 时母对她还是这么客气。 她自幼父母便离婚了,跟着时父长大,和时母聚少离多。 还是时父去世后,两人来往才多了些。 时鸢拿出手机,给许维澈发去消息:“我妈来了,今天你没排班,记得早点回家。” 许维澈回了个“好”字,紧接着就再没了下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时鸢做好饭,等到两人吃完了,许维澈还是没回家。 时母神情冷淡一句问话也没有,时鸢却觉得像是被人架在火炉上烤着。 直到时母看了看表,表情冷淡的开口:“不等了,我待会还要赶着回去开会。既然许维澈没空,那我们就下次再约。” 时鸢只能点头,心空落落的,没有着陆。 送时母出门后,她又拿出手机,给许维澈拨去了电话。 他很快接起电话,却说:“抱歉,临时被调到红眼航班,赶不回去了。” 时鸢唇角苦涩,却什么指责都无法说,失落地回了个“好”。 她挂了电话,开始收拾东西。 屋里一片寂静。 铃声就在此刻响起,像是漆黑夜空里闪过的一道闪电,令人无端不安。 时鸢接起电话。 那头语气和蔼,说出的话却让人猝不及防。 “您好,我这边是川南机场调解室,您母亲给了我司机长许维澈先生一巴掌,还拒绝调解,您看是否有空来一趟?” 第5章 机场调解室。 时鸢匆匆赶来,却只见到时母一人冷着脸坐在那,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她扭头看向调解员:“许维澈呢?” “他还有航班,自然先走了。” 调解员解释道,又说:“你真得好好说说你妈妈,人许机长啥也没做,你妈上去就是一巴掌。要不是他人好,早就报警了好吗。而且到了调解室,问她为什么打人,一声不吭,简直无法沟通!” 时鸢一愣,不禁又看向母亲。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紧紧地攥着包。 时鸢觉得母亲像是个无助的小孩,莫名心酸,想问的“为什么”,又问不出口了。 调解员这时才认出她,诧异道:“咦,你是不是许机长的女朋友,进近管制那个……” 时鸢心不自觉颤了一下,却只能尴尬地点头。 离开调解室后,时母接了个电话,才对她说:“公司催我了,我先走了。” 时鸢一愣,也只能说声“好”。 话落地后,两人又没了话讲,时鸢心又重了几分。 时母犹豫了许久,下定了决心。 “时鸢,我从小到大,没养过你几天。照理来说,我不该插手你的人生,但……” “许维澈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时鸢僵住了。 对上时母担忧的眼神,竟有些想哭。 她想她一直知道,许维澈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他的心一直在天上,塔台可以联系他,却无法让他停留。 时鸢最后只说了句。 “妈,一路顺风。” 回到家里,几近凌晨。 时鸢突然很饿,开火、热油、炒热冷饭。 再囫囵地咽下去。 一切好像恢复了平静。 可只有她知道,那死寂的心下压着什么样浓烈的情绪。 过了几天,临近下班。 许维澈给时鸢发来了消息。 “我七点下飞机。” 时鸢低头看着这行字,不自觉眉头微皱,脚下却诚实地走向了出机口。 迎面碰见几位空姐,她们议论着:“我运气真不错,居然能碰上许维澈主动要求替班,能和这样的帅哥一起工作,简直赏心悦目!” “就是啊,我还偷拍了他几张照片,待会传给你。” 时鸢的步子就这样慢了下来。 心上好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难以呼吸。 正巧许维澈和郑成一起从出机口出来。 时鸢沉默着走上去。 郑成一见她,就故意讥讽似地说:“现在好了吧,全机场都知道你被时鸢妈妈打了一耳光。母女俩都挺匪夷所思的,你看你找的这是什么人,连许溪一半都比不上……” “滚开!” 时鸢直接对郑成道,她还是第一次这么不客气地发火。 许维澈一愣后,冷下脸来:“你在发什么火?被打的是我,你搞清楚这一点,不要泄愤别人!” 时鸢顶着郑成得意又奚落的眼神,直接红了眼。 本想单独说的话,此刻直接问出了口:“你那天为什么没回家?是因为不想见我妈妈,所以才替人飞的是吗?” 其实她已经知道答案,只是不甘心而已。 可没想到许维澈却皱着眉头问:“那你现在想怎样?” 他不耐烦的语气,瞬间让时鸢心里压抑已久的情绪失控。 她自嘲地一笑:“我想怎样?是你想怎样才对吧。” “你到底在我妈面前做了什么,才会让她一个从不和人产生矛盾的人当众动手,要我去查休息室的监控吗?看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说到最后甚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许维澈脸一沉,变得咄咄逼人:“你简直不可理喻!好啊,你想去查就去啊!但我告诉你,你只要去查,我们就分手!我不需要一个不信任我的人!” 他气得青筋暴起,掉头就走。 时鸢却像是当头一棒,被“分手”二字震得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分手两个字。 时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呼吸都是艰难的。 周围人各异的眼神,让她更是狼狈至极。 晚上,许维澈一直没回家。 时鸢习惯性点开微信,问他何时回家。 可工作群却突然弹出一条语音文件。 备注是:两天前休息室录音拷贝。 时鸢心一颤,下意识点开。 开头就是许溪的声音:“他们都说,在飞机里听见时鸢指挥的声音都觉得很好听,你觉得呢?” 许维澈吊儿郎当地回着:“是吗?” “你不喜欢吗?这种声音在床上听起来不是特别……” 带劲…… 时鸢自动补上许溪未尽的话。 恍觉有些难以呼吸。 而电话里许维澈还在继续说着。 他哼笑一声,意味不明道。 “再好听,听了这么多年,也该腻了。” 第6章 录音就断在这里。 时鸢看着屏幕上这简短的三十秒录音,耳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突突地鼓动。 它也在因为遭受背叛而难过吗? 就像自己一样。 不断冲刷的群聊信息,像凌迟一般割着时鸢的肉。 “天!这么劲爆,所以许维澈对时鸢真的没感情了。我们的飞行一哥又要回归单身了吗?” “我早说过他们不可能的,就时鸢那种乖乖女,怎么降服得了我们风流的许少爷啊。玩玩而已,你们不会真信了吧。” “你们只在乎八卦,只有我想知道,时鸢的声音真的那么享受吗?” “楼上的,请珍重。当事人还在群里呢。” 消息就停在了这里。 那条录音猛地撤了回去。 时鸢却先一步看清了发消息的人。 是郑成。 时鸢没有质问他,只是平静地发消息给许维澈:“你再不回来,我们就分了吧。” 半小时后,门口传来响动。 时鸢没回头,只感觉许维澈在身边坐了下来。 他沉默许久,久到她眼眶里的泪都干了。 才哑声说道:“群里的事情是个意外,你可不可以不追责?” 时鸢的呼吸瞬间被他一手掐住。 难以置信。 他会说出这句话来。 许维澈又解释道:“郑成曾经在职业训练的时候帮过我不少忙,看在我的份上,不要和他计较了行吗?” 时鸢没说话,像是有一团棉花堵在胸口,喘不上来气。 许维澈轻轻抱住她,带来熟悉的、无法拒绝的抚慰。 她再没有反驳的力气,艰难地说了声:“好。” 两个人都没提那段对话。 事情好像翻了篇。 只有时鸢觉得,自己就像从万丈高空不断下坠。 降落时候的滞空感,让人无端恐慌,而落地的日子,却终归会来到。 几天后,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时鸢有条不紊地控制飞机的进出。 下一架降落飞机的机长发来了申请:“沪航5441。请求以6000米靠近降落。” 时鸢听出声音是许溪,才想起今天是她转正后第一次以主机长起飞。 又看了下航线,6000米上已经有了一架飞机。 便拒绝道:“沪航5441。驳回申请,保持现状靠近,不要下压。” 可许溪像是唱反调一般,漫不经心道:“沪航5441。今天天气不好,能见度低,9000米靠近根本看不清位置。” 时鸢微微皱眉,冷下声来:“沪航5441。6000米已经有飞机了,况且,今天能见度为k(良好),实习飞行员都能误差30米降落,你会看不清?” 许溪没再回话,却也没遵守指令,还在持续下降! 时鸢瞳孔一紧,猛地拉近话筒,呵斥道:“沪航5441。拉高航线!极速下压会导致剧烈颠簸,飞机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话音落地。 整片塔台都安静了一瞬。 时鸢紧攥着手,看见沪航5441终于拉高的时候,才微微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便响起许溪慌张的声音:“沪航5441。塔台!有位乘客突发心脏病!请求紧急降落!” 时鸢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身体不自觉颤抖起来。 她猛地回神。 一条生命此刻就拴在她的手上。 绝不能慌张! 时鸢稳了稳神,迅速切到公屏。 “机场。这里是塔台,沪航5441上有乘客心脏病犯了,请迅速组织好医疗队伍在b区等候。” “沪航5441。请继续降落,保持平稳。机场医护已到达指定位置。” 随着指令一声声地下,沪航5441终于平安落地。 唐主任早已收到消息赶了过来,在塔台玻璃前,紧张地踱步。 时鸢总算松了口气,额前、身后衣衫却都湿了。 就在这时,唐主任的电话响起。 时鸢瞬间盯住他,眼都不眨。 唐主任挂了电话,艰难地说:“人死了。还没送出机场,就走了。” 第7章 时鸢的耳边瞬间一片嗡鸣。 唐主任离开前的意思是:“所有涉及人员全部停职处理,也包括你。” 时鸢恍惚地坐在原地,像是彻底失了魂。 许溪突然冲进来,抓着她的肩膀就开始晃,声音尖利无比。 “时鸢!你为什么不让我下压?如果早点降落,那个乘客根本不会死!我也不会被停职!” 时鸢脑袋被晃得更晕了,甩开她的手,才清醒了几分。 语气瞬间冷了下来:“许溪!是谁不听指挥随意下降?是谁不顾乘客的危险和我斗气?” 许溪无话可说,却像是委屈的那一方,红着眼看着她。 而门又被人推开。 是慌忙跑来,气还没喘匀的许维澈。 他甚至都没看时鸢一眼,先扶住了许溪。 许溪靠在他身上,哀切道:“维澈,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时鸢。如果……” 她说着,突然恳求地看向时鸢:“如果我之前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我向你道歉,但你能不能不要再以职务之便针对我了?我真的只想好好飞行。” 时鸢怔住了。 荒谬、气愤,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又在许维澈冰冷的眼神里化为寒冰。 许维澈皱着眉,责怪道:“时鸢,你是进近管制员,拥有管制飞行员的权力。但你不能也不该,利用这份权力来为难我们。” 再简单不过的话,却字字诛心! 时鸢终于绝望地闭上眼。 他连问都没问一句,便擅自站了队伍。 ——她的对立面。 一颗心本就摔得稀巴烂,他还要来上面多踩一脚。 撕裂般的疼痛,只化为了一句话。 “许维澈,你的心偏了。” 见许维澈怔在原地,时鸢转身就走。 刚走出几米开外,眼泪就无法控制地流了下来。 想到那位乘客的死,她还是不甘心,却又第一次这般无能为力。 被停职,时鸢提前回了家。 无事可干,竟有些难熬的寂寞。 她坐在飘窗上,这一坐,就坐了整个白天。 晚上,许维澈回了家,这个家却显得越发空旷。 时鸢尽量不去在意他,可他的脚步走来走去,令人无法不在意。 许维澈终于坐在了她身边。 时鸢不去看他,只听见他说:“抽个时间去找许溪道歉吧。” “这件事主要责任本就在你,许溪好不容易当上飞行员,你不该和她置气。现在她被停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飞机。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时鸢一怔,只喃喃道:“那我呢?” 难道停职对于管制员来说,就不算毁灭性的打击了吗? 许维澈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理所应当道:“你们管制员哪有什么黄金期,只是坐那策划航线而已,又怎么比得过我们飞行员……” 许维澈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钻进时鸢的心里。 她像是被猛地扼住喉咙,深觉窒息。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说了一句话:“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见许溪这两个字,如果你再说,我们就分手。” 许维澈声音被卡在喉咙里。 时鸢转过头,这一刻只觉自己已经无法再和他共处一室。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我要去超市,家里卫生纸用完了。” 许维澈顿了顿,却跟了上来:“走吧,我开车送你去。” 时鸢没了话说,两人上了车,车里更是一片死寂。 似乎一切都很平常,直到路口处一辆失控的车猛地冲向许维澈那边。 电光石火间。 时鸢猛地想起,她就是因为出了车祸,与飞行员彻底无缘。 想到此,她直接扑向了许维澈。 一阵剧烈撞击后,意识陷入了黑暗。 醒来后,时鸢就在医院了。 她住了几天院,许维澈就调了几天的班,下了班就往医院赶。 他没再跟她说许溪,两人好像短暂地又回到了从前。 这天,许维澈正削着苹果,航空公司的事故报告书出来了。 时鸢拿起手机一看。 报告书详细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公布了赔偿方案和处决结果。 ——许溪停职半年,降级处理。 是非对错,很明显了。 许维澈看见她手机页面时,继续削着他的苹果,没说什么。 很快就到冬至。 许维澈过来时,穿了一件她从没见过的新衣服。 待了没一会,就说:“我今天晚上飞短线,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事就找护士,懂了没?” 时鸢的笑容凝滞,才点头,他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医生查完房,刚说:“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护士就推门进来,笑着朝医生说:“苏医生,今天冬至,嫂子给你送饺子啦。” 时鸢一愣,想起前几天许维澈也说过想吃她做的饺子。 干脆出院给他做了饺子送去机场。 时鸢找到同事问:“许维澈在哪?” 同事却很吃惊:“今天许机长没来过机场啊。” 第8章 同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是许溪的生日。我听说她下班要去许荫巷的那家西餐厅吃饭。他们关系一向很好,说不定许机长是给她过生日去了。” 时鸢手一紧,强扯出笑容:“好,谢谢。” 她出了机场,站了很久,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前往许荫巷的那家西餐厅。 才走到餐厅门口,时鸢的脚步就忽地顿住。 都不需要她刻意去找,他们就坐在西餐厅最显眼的位置。 正前方,餐厅玻璃里,许维澈正在为许溪庆生。 就他们两个人,烛光晚餐。 他为她切牛排、为她倒红酒、为她叠好膝前的方巾…… 时鸢被眼前的画面扎得血肉模糊,险些窒息。 她站在原处,自虐般地看他们吃完饭后,才回了医院。 没和许维澈说,她就提前办了出院手续,第二天就回去上班了。 机场却不太平。 总是有飞鸟盘旋,影响了好几趟航班起飞。 时鸢给唐主任发了信息,他回了句:“最近天气不好,鸟类比我们敏感,可能是发现了什么。等明天上班,我去问一下气象局的人。” 她这才稍稍安心,回家收拾行李。 许维澈结束短线回到家时,时鸢刚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6 许维澈靠近她,身上有消毒水的味:“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出院了?害得我跑了个空。” 时鸢不知怎么回答。 许维澈视线又扫过化妆台,原本摆着他送的口红的地方,此刻已是空空如也。 忍不住皱眉问道:“那些口红呢?你收起来了?” 时鸢下定决心,索性回道:“没什么用,我都丢了。” 话音落地,不等他反应便站起身直面他,平淡地说:“我已经找好房子了,待会就搬过去。” 许维澈惊了一下,这才向四周看去。 一看才发现,这间房子里已没有她的东西! 许维澈有点慌了,额前甚至爆出几根青筋,半是惊慌半是埋怨道:“你好端端地又发什么脾气?” 时鸢却认真地看他:“许维澈,我们好聚好散吧。” 许维澈像是无法理解:“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莫名其妙要分手?” 时鸢直接打断他:“冬至那天,你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 许维澈瞳孔一震,下意识争辩:“我只是……” “好了。” 时鸢不想再听他的解释,也没法再听他的解释。 她只是无法理解,许维澈为什么到了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许维澈,我不想和你细数我想要分手的原因。我只知道,在你心里,现在的我甚至没有你一个同事重要。” 时鸢尽量平静地说着这些话,像是理智地做着割舍,可眼眶却越来越红。 “许维澈,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们之间不仅仅是飞行员和管制员的关系。我想要的你给不了,不如退回同事的关系,我觉得会比现在更好。” “这段爱情,就这样结束吧。” 许维澈看着她决绝的眼,猩红了双目,最终却是一个字都没再说,让开了路。 时鸢提起行李箱,和他擦肩而过。 她的背影很洒脱,仿佛分手不过一件小事。 然而当她躺在新房子的床上,柔软又暖和,却始终无法入睡。 就这么干躺着到了天明。 翌日,时鸢到了机场。 同事看她的眼神却不太对劲。 她一头雾水,直到遇见和许维澈玩得好的那群飞行员。 一见她,他们就面露嘲意,突然大声说话。 “真不愧是许维澈,分手第二天,就和许溪在一起了。” 第9章 时鸢就像是没听见这话一样,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远远地就看见许溪和许维澈从一辆车上下来。 他们同进同出,再般配不过。 时鸢只用余光看着,心就被撕开,往外冒着血。 她仓惶地想移开视线,却见许溪却突然伸手点了点许维澈脖子上的项链。 脚步莫名一顿。 便看见许维澈只愣了一下,便扯下了它——他们一周年的情侣项链,然后丢进了垃圾桶。 与时鸢肌肤相贴的另一条项链,忽然变得无比冰冷,冷得深入骨髓。 就这样吧。 时鸢艰难地移开视线,往前走去。 走向机场大门的这十几米,就像走在刀尖上一般折磨。 他们的距离逐渐拉近。 触碰。 再擦肩而过。 时鸢当做没看见他,他也当做没看见时鸢。 就这样挺好的。 时鸢乐观地想,嘴角却越弯越下。 直到拐过弯。 她冲进洗手间,到最里面的隔间,将门关上,才终于痛哭出来。 她拔下项链,攥在手里,却止不住地颤抖。 项链仍旧光彩夺目,可惜他们已经缘枯情尽了。 而许维澈绕过拐角,平静的脸瞬间阴沉,猛地踹了墙角的垃圾桶。 又顶着旁人诧异的视线,将它重新扶了起来。 许维澈又缓了缓,才看向旁边的许溪:“好了,我就送你到这,待会我还有短飞,就不陪你去监督部求情了。” 许溪脸色僵了僵。 许维澈满心烦躁,也不管她,直接离开。 和唐主任经过,听见他和人聊着下个月的飞行技能大赛。7 “这次比赛,要还是第二,真的会被上面骂死。你那边有没有好苗子,可以借过来使使?” “我一个管制部的,哪来的飞行人才?” “飞行三班的时鸢不是转到你那边去了?出车祸都三年了,还有没有可能……” “别想了,右臂粉碎骨折,这辈子都上不了天了。” 许维澈浑身一僵,挡住了唐主任的去路:“唐主任,时鸢曾经是飞行员?” 唐主任见是他,冷笑一声:“是啊,你才知道吗?时鸢当年可是最闪耀的飞行明星,飞行技术不比你们任何一个差。要说飞行女一,我不觉得除了她,还有谁能称得上这个名号。许溪?差远了。” 许维澈像是被这消息砸得突然,喉咙堵住,哑声道:“可她从没和我说过……” 唐主任只冷冷地看着他:“那你有问过吗?” 许维澈再说不出话来。 五分钟后。 时鸢离开卫生间,又回了管制室。 今天出乎意料的燥热,天上的云远远看去就像一朵朵莲花。 时鸢在塔台里,指挥着飞机的起飞与降落。 嘈杂的电流声伴着许维澈处变不惊的声音响起:“川南8327。五分钟后到达,9000米高度是否可以通行?” 时鸢扫了眼屏幕,平淡地回道:“川南8327。允许通行。” 无线电关上,嘈杂的电流声也随之消失。 时鸢皱了皱眉,心生疑惑。 按道理说,今天没有雷暴天气,通话质量不该如此差劲。 她又不安地看向窗外,依稀已经能看见远处许维澈那架飞机的影子。 …… 川南8327驾驶舱内,许维澈正皱着眉毛,不断地呼叫着塔台:“川南8327。呼叫塔台,呼叫塔台,听到请回话。” 不知为何,无线电从几秒钟前就失去了信号。 许维澈心中莫名不安,用力地拍了一下无线电装置。 嘶拉。 红灯忽闪忽闪,始终没有时鸢的声音传出。 就在这时,轰得一声巨响突发! 整个地面都震动了起来! 机舱摇晃不止,许维澈系了安全带,仍被晃得不轻。 想到什么,他呼吸猛地一滞。 副机长已经慌张大喊出来:“是不是地震了?快起飞!” 许维澈沉下心,刚拉了上杆,就见前方正有一架飞机在滑行,又迅速松开了手。 一下冷汗就出来了。 他咬牙道:“不行,没有塔台的指挥,我们有撞击的风险!” “可现在联系不上塔台!我们身后可还有五百多名乘客!” 听见副机长的怒吼,许维澈只是攥紧上杆,额上满是冷汗。 而此刻的塔台,已经一片废墟。 时鸢艰难地喘着气,她是被短暂震晕后又被痛醒的,低头一看,天花板坠落的钢筋穿透了她的腿…… 头顶,微弱的无线电电流声还响着。 提醒着她,机场此刻还有好几架飞机等着起飞。 时鸢咬了咬牙,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拿下了对讲机。 所有仓皇的飞机上,无线电忽然亮起红灯,公放频道里响起时鸢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 却有条不紊地、像之前无数次平凡的日子里那样,发布指令。 “川南8327。请在滑行道上保持速度,左转两圈调整航向至西30起飞,高度为9000米。请于贵川机场临时降落!” “北航9521。按照原高度原计划起飞,进入平流层后保持飞行。” “重庆4512。原地等待,空乘组采取紧急情况措施,组织乘客有序撤离至开放应急避难场所!” “……” 随着指令,所有失去方向的飞机,终于有了目标,安全地四散开。 许维澈猛地松了一口气,拉伸杆子,滑行两圈后,终于飞离了地面。 飞机迅速上升。 此刻,又是轰得一声巨响! 许维澈耳边一阵嗡鸣,他下意识往下看去,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只见那座被飞行员戏称为“空中魔鬼”的塔台,正猛地向下塌去! 第10章 再顾不得其他,他不断地摁着无线电的通话按钮,惊慌地嘶声呼唤:“时鸢!时鸢!” 无线电的红灯红灯闪了几下。 一秒。 两秒。 然后,彻底熄灭。 许维澈的身体就这么僵住了,所有思绪在这一刻悄然远去。 生死关头。 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飞行员,也不是别人眼中潇洒不凡的富二代。 他只是一个失去挚爱的、普通的男人。 冲动之下,许维澈将手放在了操作台上,还没做出任何动作,就被一直紧盯着他的副机长狠狠抓住了手腕。 他心底某些心思仿佛被人看透。 只听见副机长恳求的声音:“许维澈,你想干什么?难不成又要带着我们回去吗?” 许维澈哽了哽,嗓子更疼了:“可是塔台……” 话没说完,便看见副机长红了一圈的眼睛,也说不下去了。 副机长深呼吸了一下,理智地说:“我明白,可是这架飞机上不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还记得我们的使命吗?” 这话像是一桶冰水,将许维澈从头凉到了尾。 他眼底瞬间清明,哑然道:“生命至上。” 驾驶舱里再没人说话。 就像两人彼此心知肚明,能在那样的坍塌中活下来的几率,简直微乎其微。3 …… 飞机在行驶了两个小时后,终于停在了临省的机场上。 幸得对方的塔台指挥员在收到信息时,处理及时,下落没遇上任何波折。 许维澈当即就要返回本省,却得知地震范围之深,所有高铁全部停运。 一时间,所有人和物资全被挡在了灾区外面。 而灾区里面还在不停地产生余震,死伤者不计其数。 许维澈忧心忡忡,竟在某个晚上,开了台越野便往灾区赶。 可刚开了没一会,就被机场工作人员拦住了。 他着急地拽着许维澈,直接问道:“你会开米-26TC款的直升机吗?” 许维澈愣了一瞬,心里浮现出激动。 “我会开!是要运物资去灾区吗?” 工作人员闻言,也眼前一亮:“是的,有好几台起重机运不进去,只能靠米-26TC空运过去!现在还空着一台,你要不要开?” 许维澈紧紧地反握住对方的手,信誓旦旦地说:“只要能进去,运几趟都行。” 而此刻,灾区里。 地震的第十六个小时。 大批公路坍塌,医护人员都被挡在了外面,无法进来。 许维澈和许许多多的人一样,加入了志愿者的队伍,往外搬着碎石,寻找生还者。 一道纯手工搭成的生命线,正在这片土地上滋生。 但随着黄金救援期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第一具死尸从废墟里被挖了出来。 地震的第三十个小时。 因为不知道在哪安置死者,机场外建起了一间又长又宽敞的帐篷。 每当有家属赶到,许维澈都负责将他们带去这辨认死者。 有的人刚进帐篷就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吐。 有的人看了一圈,没找到人,只好坐在帐篷外,一动不动地看着废墟。 等到又搬下来一具尸体,又围上去看。 地震的第五十二个小时。 第一批大规模物资到了,有将近百位医护徒步赶到了现场。 为了省空间,每个人身上都绑了十斤重的医疗物资。 幸得他们来了,五十三位重伤患者保住了命。 地震的第八十二个小时。 人们转而不再计算死亡的人数,而是计算今天又救出几个人。 ——少数总是比多数好记。 地震的第一百个小时。 许维澈亲手将一个小女孩从她母亲僵硬的臂弯下抱出来。 第二天才知道,帮她找了好久的父亲,是第一批交上去的死者名单。 地震的第一百一十三个小时。 许维澈正站在废墟上,给灾民分发水和粮食。 他忽地听见远处有人在喊。 “这里还有人活着!还有十几个人活着!” 第11章 许维澈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等待救助的灾民便先一步跑了过去。 公路早在昨天就通了,他们留下来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家人。 许维澈将东西放在地上,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过去,接过了志愿者抱过来的获救者。 是认识的人。 是塔台的人! 许维澈红着眼睛抱住他,和另一位志愿者一起将他扶去医务室。 明明是健康的、一米八的男人,被压在废墟里一百一十三个小时后,竟也变得无比虚弱。 连说句话都像用了他全部的力气。 “许维澈……时鸢在底下……你快去救她……” 那瞬间,巨大的惊喜就这样袭击了许维澈,他再三确认,便跑回了发现获救者的地方。 他跪在地上,不住地喊着:“底下还有人!快来帮帮我!” 石块很快被他们一行人搬开,将下面的情况彻底暴露了出来。 一个狭小的三角架构,居然缩着四五个人。 他们彼此依靠,紧闭着眼睛,像是睡了过去,又像是再也醒不过来。 而其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面色惨白。 不是时鸢,又能是谁。 许维澈像是疯了一样地扑了过去,哽咽地叫着她的名字:“时鸢!时鸢!你醒来看看我!求你了!别睡着,你睁开眼睛啊!时鸢!”0 他趴在洞口处,伸出手就想去拽时鸢。 可洞口因为他的重量,忽地又塌下去一些,碎石落在底下人的脸上。 他再不敢动弹一下。 志愿者连忙将他拉开,加固洞口,才开始救援。 许维澈僵着身子,脑中混沌一片。 却在时鸢被抬出来后,只会跟着担架走。 他甚至不敢问一句,时鸢还有呼吸吗? 志愿者将时鸢放在地上,医护人员拎着急救箱走过来一看,便大惊失色:“失血过多,再不输血就危险了。谁认识她!知道她血型是多少?” 许维澈刚从她还活着的惊喜里醒过来,听见这话,直接说道:“我认识她。她是b型血。” 医护迅速低头给血站打了电话,却一脸震怒:“b型血你们也没有?我又不是要熊猫血,为什么没有?” 电话那边的医护也唉声叹气:“不是不给你,是b型血的人多,所以用血的伤者也多。我们这边今天已经起码消耗了二十袋b型血,哪还有血给你送过去?” 许维澈一愣,被这消息打得失了神。 下一秒,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我是b型血,不够的话就抽我的!” 又一道女声说道:“我也是b型血,也能献200cc。” “你个女孩子家家的,先保护好自己懂吗?抽我的!我平时有健身,抽400cc也不怕。” “这和男生女生有什么关系啊?别给我整这些,我来这是来救人的,不分男女。” 许维澈的眼眶忽地又红了,心里莫名有个地方陷了进去。 这个时候,居然还难得地、一边哽咽着一边开了个玩笑:“别吵了,要不然大家一起献吧。” 现场气氛闪过一瞬的凝固。 很快,医护人员便获得了足够的血包,给时鸢及时输上了血。 小型救护车分几趟,将人带去了临近的医院。 许维澈有心想走,却在上救护车前,犹豫了步子。 志愿者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地说:“去吧,你来这不就是为了找到她吗?这里有警察,有志愿者,还有好多临近的居民,都加入了进来,我们现在完全不缺人手了。” 许维澈这才猛地点了点头,开着小皮卡跟在救护车的后面,晃晃悠悠地跟了出去。 等他下车时,推开医院的门,却找不到时鸢了。 医院走廊里,全是病人。 白布缠着胳膊的,断腿的,半边身子没了的。 还有闭着眼睛不知生死的。 许维澈站在人群中间,都不知道该往哪去。 走廊尽头,一名护士突然探出头来喊道。 “宋医生!快来急救室!刚刚从机场运来的获救者大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