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宁萧宴寒》 第1章 萧宴寒是公认的清冷佛子,是大胤朝的帝师。

他权倾朝野,不染红尘,视众生为空相,佛珠转动间便可定人生死。

沈知宁曾后悔招惹了萧宴寒。

未曾想,在她被害死后,那双纤尘不染的手为她报仇,遍布血污。

他碾碎佛珠,双眼通红嘶喊:“沈知宁,你既招惹了我,何不招惹一生?”

……

传言“娶沈氏女,得天下”

前世,她心悦温润的六皇子殿下裴清衍,嫁予他为妻,让父亲兄长助他青云。

可没想到,裴清衍登上皇位后,一改往日温和。

不仅大肆纳妾,还对她百般折磨,逼迫她看着他与别的妃嫔欢好。

最后,更是杀了她的亲人,抄了她的家,将她一剑捅了个对穿,连尸身都烧了个干净。

想到这,那种被烈火焚烧的痛感席卷全身,痛彻四肢百骸!

沈知宁咬紧了嘴唇,好在上天垂怜,让她重生回到了与裴清衍还未成亲前。

所幸,一切都还来得及……

定了定神,沈知宁敛起心中痛楚,朝寺外走去。

正要下台阶,迎面就撞见一人,裴清衍大步走来,眼中盛着宠溺。

“知宁,帝师刚才已为我们选好了成婚的日子,婚书明日就会送到丞相府!”

说完,裴清衍如往常一般揽过沈知宁的腰。

沈知宁下意识往后一躲。

望着裴清衍那张脸,前世那些被裴清衍鞭笞折磨的记忆又涌在她的脑海。

顿时,心脏处传来钻心的疼和恨。

她看着眼前的男子,恨意使她身子止不住的发抖,脸色也惨白。

裴清衍目光一顿:“知宁,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说着,伸手就要去探她的额头。

沈知宁下意识的往后一退,攥紧了手:“民女没事,殿下多虑了。”

说完,她不再去看他,转身离去。

不料,手腕却被人抓住。

裴清衍眸色徒然一暗,语气却不变:“知宁可还是在为昨日商议的婚服样式生气?”

“你放心,只要你喜欢,本殿都依你。”

此话一出,就连府中的丫鬟都觉得裴清衍对沈知宁是百依百顺,关爱备至。

可沈知宁心口又痛又了凉。

上辈子,裴清衍就是用这些甜言蜜语哄骗了她。

才让她最后落得个下场凄惨,死无全尸的结果。

重活一次,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殿下,知宁自知一介民女,配不上您,婚事还是取消吧。”

说完,沈知宁就要挣开开裴清衍的手。

而裴清衍眼神一变,桎梏在她胳膊上的手缓缓加重了力。

挣扎间,沈知宁一个不稳,整个人猛地向后栽去。

本以为今日会磕破头,却没想到跌入了一个满是檀香味的怀抱中。

沈知宁抬眸,就撞进了一双清冷的眼里,无情无欲得宛若佛子。

正是当朝帝师,萧宴寒!

倏然间,她眼眶一酸,仿佛又看见了前世她被困于火海时。

那个风光霁月的清贵帝师猩红着双眸,不顾自身危险,冲进火海救她。

之后她剩一缕魂魄飘荡在人间时,更是看到萧宴寒那双纤尘不染的手,为她沾上血。

提剑一点一点剜下了裴清衍的血肉,给她报了仇。

最后更是放下唾手可得的一切地位尊荣,淡然走进她的棺木里,随她而去。

“萧宴寒……”

沈知宁话还未出口,鼻间那股檀香就骤然消散。

萧宴寒将她松开,语气冰冷疏离:“别在寺庙前失了体统。”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沈知宁心口忽地一痛。

她攥着手,追上前一把抓住萧宴寒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开口。

“帝师……倘若我说我想嫁的人是你,你可愿娶?”

第2章 萧宴寒捻着手中的佛珠,眸色清冷:“沈小姐,萧某信佛礼禅,不染红尘。” 说完,就将胳膊抽了出来。 沈知宁掌心一空,心口泛着隐隐酸涩。 为什么萧宴寒会变得如此冷淡,和前世在她临死前时的痛惜大不相同。 沈知宁看着萧宴寒淡漠的眼神,忍着心酸,想要再次开口。 裴清衍却上前一步,将她拉进怀抱,出声制止。 “好了知宁,你就别再因为生我的气去逗咱们帝师了,他早已禁欲,我们下月就要成亲了。” “不是,我没……” 沈知宁想要解释,却看到萧宴寒快步离去的背影。 萧宴寒误会她了…… 她一心急,连忙掰开裴清衍钳制在她身上的手,想要追上去。 可萧宴寒的马车已经疾驰而去。 沈知宁忍不住失落地低下头,眼圈泛起了红,缓了会儿,才朝着自家马车走去。 裴清衍却又一次追了上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愠怒。 “知宁,你还要怎样才能消气?” 沈知宁目光一顿,眼里藏着恨意:“裴清衍,我并非同你置气,我不想嫁你。” “你我婚事就此作罢,往后,我也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上了轿子。 上辈子,她被裴清衍哄骗,为他去蛊惑那高高在上的萧宴寒。 拿到萧宴寒手上的兵符,助他青云直上,一举登上太子之位。 可到头来,裴清衍是怎么对她的,害她至亲,株她九族,囚她到死。 这一世,她怎么还会错爱于他,再一次犯傻。 日暮,丞相府。 沈知宁下了马车,就直奔沈父书房。 “爹爹,女儿不孝,女儿要解除与裴清衍的婚事。” 沈父一愣,抬头看向眼圈微红的女儿:“知宁,可是他欺负你了?” “你告诉爹,哪怕他是皇子,爹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沈知宁才压抑的情绪又翻涌,湿了眼眶。 上一世裴清衍设局,害父亲一世清誉被毁,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奸相。 沈府一百三十三口人也全被他的亲兵绞杀。 血污铺满了整个丞相府,血腥味久久不散…… 思及此,沈知宁心口犹如被利刃剜心,钻心的疼。 重活一世,是契机更是机会,她不会让爹娘再出任何意外。 她强忍着情绪开口:“没有,女儿就是想多陪陪你们。” 沈父虽还是疑惑,但还是依了这唯一的女儿。 “好,明日上朝时,爹爹去找圣上禀明。” “有劳爹爹。” 从书房出来,沈知宁就回了自己房间。 深夜,她躺在床上,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萧宴寒的面容。 记忆中,是她每次引诱他时,他那双紧握佛珠,青筋暴跳的手。 若无意,为何会下意识紧握佛珠? 沈知宁咬着唇低喃:“萧宴寒,我不信你不爱我……” 一夜无眠。 翌日一早,沈知宁就去了帝师府。 她要找萧宴寒解释—— 昨日想嫁她的话,是真心,不是假意。 帝师府,静室。 萧宴寒一身素袍,正在打坐冥神,沈知宁默默等在门外。 她知道他参禅时,最不喜人打扰,等他结束,她才敲门。 她低声唤他:“萧宴寒……” 萧宴寒抬眸瞥了沈知宁一眼,不辨喜怒:“何事?” 沈知宁心里涌起雀跃,他不排斥自己直呼他的名字。 她心中涌起一丝希冀,轻声开口:“我是来同你解释,昨日我说喜欢你是真的。” “爹爹也会去和圣上禀明退婚一事。” 她一鼓作气说完,紧张看着他,期盼能从那双眼里找到前世那一丝柔情。 可萧宴寒很快就收回目光,眼里没半分情愫。 然后,淡淡丢出一句:“此事,与萧某无关。” 看着他淡漠的态度,沈知宁心中钝痛。 前世他对自己无比疼惜,为何今生的他却如此冷漠。 一瞬间,心里骤然泛起了细密的疼痛。 “宴寒……” 还未想明白,就一红衣女子越过她,径直萧宴寒。 女人笑着挽着萧宴寒,声音甜美:“不好意思,我不知你在见客。” 而素来不喜旁人触碰他的萧宴寒,竟然接受了…… 萧宴寒偏头看向女子,嗓音还多了份温柔:“无妨,你不是外人。” 女人笑容更加甜美。 沈知宁心被狠狠刺痛,再也忍不住发问:“你们……” 可话还未说完,就见萧宴寒取下了手腕那串从不离手的佛珠,戴在了那女人腕间! 第3章 “沈小姐,这位是林序秋,萧某的未婚妻。” “我和序秋婚期将近,婚事还需筹忙,不便待客。” 萧宴寒冷漠驱逐的话闯入沈知宁的耳中。 沈知宁僵在原地,喉咙中像是被堵了根刺,刺痛到发不出声音。 林序秋走上前,温柔开口:“沈小姐莫见怪,宴寒话说得有些急了。” “我自小在边疆长大,不知京城礼仪,婚期将近的确还有许多事要忙,今日恕招待不周了,改日定当好好招待。” 字字句句,得体又大度,沈知宁无法辩驳。 金色的光晕下,两人离开的背影极为般配。 那串檀木佛珠更是刺眼无比,眼圈早已泛红。 她不明白。 为什么上辈子风光霁月禁欲的萧宴寒,这辈子会突然娶妻? 为什么昨日才说是佛门中人恪守礼法的萧宴寒,今日就下了神坛,娶她人为妻? 沈知宁心如刀绞,再也待不下去,落荒而逃。 她走进一家酒馆。 抱着酒壶,仰头大口大口喝着,很快,一壶酒就见了底。 可脑海中萧宴寒那张脸却越发的清晰,记忆如浪潮般涌来—— 前世在她死后,萧宴寒为她破戒饮酒,双眼猩红抱着她的画像哭了一夜又一夜。 那些记忆像是穿肠毒药,让她一遍遍想起,一遍遍心痛的都像被裂开,血肉模糊。 她又举起酒,手腕却被人一把握住。 裴清衍愠怒出声:“沈知宁,你到底发什么疯!竟真让丞相去找父皇解除婚约!” 沈知宁看见他终于露出的本性,自嘲一笑。 觉得上辈子自己真像个笑话,可笑至极! 怎么就会爱上了这么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裴清衍,你放开我!”她挣扎着,“我们婚约解除了,你我也绝无可能,还望你自重!” 这话一出,裴清衍心中怒气直升,加重了手腕的力度。 “沈知宁,我耐心有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知宁吃痛,过往那些被他虐打辱骂的记忆再度涌来。 惶恐之下拿起酒壶朝裴清衍砸去。 “嘭——” 顿时,裴清衍头上就见了血,狼狈至极。 他怒吼:“沈知宁,你疯了!” 很快,周围人也看了过来,同时也惊动了二楼雅座上的萧宴寒。 萧宴寒眉头微蹙,视线不自觉落在一楼沈知宁的身上。 女人面色潮红,唇色红润泛着水光,宛若一朵在雨中发颤的红莲,勾人的要命。 他喉结轻滚,手不自觉的捻起了佛珠。 侍卫的声音响起:“帝师,六皇子好像要对沈小姐动手……” 只是话没落音,就见萧宴寒起身朝楼下走去…… 一楼大堂,裴清衍怒气已到了极限,举起手,一双眸子又凶又狠。 沈知宁惧怕到睫毛发颤。 却没想到,一股檀香涌入了鼻腔,紧接着便稳稳落入一个檀木香的怀抱。 那味道让她安定下来。 而裴清衍也气焰消了瞬:“帝师……” 萧宴寒视线扫过他,淡淡开口:“殿下,注意你的身份。” 话落,就带着沈知宁离开。 身后,裴清衍眸光幽暗,双拳紧握。 酒馆外,天已黑了。 借着月色,沈知宁仰头看着萧宴寒。 他墨色双眸中好似浮起了担忧,她心头的痛又涌了上来。 “萧宴寒,你说你不染红尘,端坐莲台我认! “可现在你为什么又走下莲台,要娶妻生子了?” 说着说着,心口窝心的疼,眼里的泪也决堤般涌出。 萧宴寒却避而不答,只是淡淡的回:“夜深了,我送你回府。” 说完,就抓着她上马车。 沈知宁心里难受,愤然甩开他:“不劳烦帝师了。” 既然都要娶别人了,又何必还来对她好? 她擦去眼角的泪,绕开他踉跄朝前走。 萧宴寒眉头轻蹙,眸色也变得深沉。 紧接着,他上前一把抱女人,上了车。 沈知宁看着这样举动的萧宴寒,才平复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满腹委屈脱口而出:“世人皆说,佛渡世人,帝师,你信佛,那为何不渡我?” 她往他的怀中蹭去,像一只被遗弃的猫,渴望得到主人的拥抱。 萧宴寒手指一顿,没说话。 两人靠的近,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上辈子,就是这个怀抱,在她死后紧紧抱着她,为她报仇,又随她而去。 她心念一动,慢慢靠近了那张清冷的唇。 越靠近,檀香味便愈发浓厚,心跳也愈发猛烈。 就在嘴唇只差一厘米时,萧宴寒睁开双眼,薄唇轻吐:“沈知宁,我知你没醉。” 第5章 “属下截获了六殿下和沈小姐书信,此事千真万确!” 榻上,沈知宁呼吸一滞,抬头就对上萧宴寒愠怒的神色。 她心一紧,慌忙解释:“不是……” “沈小姐。” 萧宴寒强行压下腹间不断涌起的欲念:“虎符我不会给你,而且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丢下这句话,起身离开。 沈知宁的心像是被冰层层冻结,冷的发抖。 她上前拉住了萧宴寒的手,声音破败:“我没有……” “之前是我错信了裴清衍,利用了你,但今日之事,我真的毫无知情!” “况且你刚才还在狩猎场救了我,难道你心中就一点都没有我吗?!” 萧宴寒抽回了手,眼神冰冷看向她:“礼佛之人以慈悲为怀,是谁我都会救,与你无关。” 说完,就抽出匕首划破了手掌。 沈知宁脸色煞白,他宁愿自伤,也不愿意再碰她一下。 这时,侍卫带着大夫走了进来:“沈小姐,帝师请你出去。” 那一瞬间,留给她的最后一丝体面被猛地抽去。 沈知宁呼吸发滞,整颗心都像是被揉碎! 难堪和痛楚全涌上来,织成了一张网,将她紧紧束缚。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 再回过神后,已经走到了丛林深处。 夜已黑,万千萤火在林中翩跹,像是一个美丽的幻梦。 沈知宁忽然想到了前世,她说自己很喜欢萤火虫。 和裴清衍成婚时,东宫中就出现了漫天的萤火虫飞舞,为她贺喜。 那时她以为裴清衍给她的惊喜,心里一阵甜蜜。 死后她才知道,那是萧宴寒一只一只为她捉来的…… 那样清冷的帝师,居然还为她做这些事。 那样热烈纯粹,情深至极的爱,今生还是被她给弄丢了。 想到这,沈知宁鼻尖泛酸,眼睛瞬间湿润了一大半。 心痛如刀绞间,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知宁?你怎么在这?!” 沈知宁一回头就看见了裴清衍那双故作深情的眸子直直的望着她。 眼中的泪意退去,心里泛起一阵恶寒。 她越过裴清衍想要离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知宁,你还在因为我在酒馆凶你生气吗?那日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罪。” “我是为了让萧宴寒心疼你,对你放松戒备,你才能拿走虎符!” 他眉眼间皆是温柔,说的诚恳极了。 沈知宁却只觉得恶心至极,甩开手:“我不会再帮你做任何事,你也别再纠缠我!” 她一字一句,说的认真。 自重生后,她就及时退了婚约,划清界限! 可他还不愿意放过自己,纠缠她,今日甚至还在萧宴寒那污蔑她。 坏事做尽,却还装出柔情的面孔,裴清衍这幅嘴脸令她恶心! 目的被戳破,裴清衍面色有了一瞬的扭曲。 转眼间又转换成能够溺死人的柔情:“知宁,我不知你为何执意要退婚,但是我心里都是你。” “我都是为了我们以后好,你一向善解人意,这次也会理解我。” 裴清衍的话像是裹了蜜,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柔。 前世,她就是在他的甜言蜜语下一步步跌下深渊,万劫不复。 重活一次,还相信他的鬼话,那她就是蠢到无药可救了。 沈知宁警惕后撤,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裴清衍脸上挂着的淡笑骤然散去。 一连数日,沈知宁都沉浸在悲怆之中。 脑海中都是萧宴寒那日冷漠的眼神,还有他的那句,永远都不想再见到她…… 今日是狩猎的最后一日,她心不在焉的走着。 停下脚步时,才发现又来到了萧宴寒的帐前。 思索再三,她还是打算离开,却在转身时,听见里面传来林序秋的声音。 “宴寒,那日我见沈知宁鬼鬼祟祟走进你帐中,她如此不知廉耻纠缠着你,难怪你讨厌她……” 沈知宁脚步一顿,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心口也骤然发紧。 下一秒,萧宴寒冰冷出声:“她是我此生最厌恶的人。” 这句话,诛心至极。 沈知宁的头嗡声作响,四肢发软,无法站稳。 心像是被剜去一般,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洞。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帘子被人猛的拉开。 四目相对。 见是她,林序秋顿时柳眉倒竖,抬手狠狠用力扇了过去! “沈小姐,宴寒的话你也听见了,这一巴掌打的是你不知廉耻,觊觎他人夫君!” 第7章 “沈知宁怕是输得太惨了,送上门都没人要!” 笑声莞尔,却如银针般往沈知宁的心狠狠扎去。 原来,林序秋和萧宴寒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心还在胸腔里跳着,却撞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沈知宁听不下去,想离开,下一句话还是闯入她的耳中—— “沈知宁也是个不知羞的,还没和六殿下解除婚约,就去帝师帐中勾引,不知廉耻!” “什么京城第一美人,我看骨子里就是个贱货!” 沈知宁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都掐进了手心。 这些人的父亲,在朝堂上大多仰仗她的父亲。 如今,私下又在这议论她的事。 果真是,当面一套,背地一套。 缓了许久,等到那些议论声消失,沈知宁才起身回府。 书房内。 她扯着一抹牵强的笑意,一进去,就对上了沈父担忧的目光。 “谣言的事,为父已经知道了,你不必逞强,我会为你澄清真相。” 沈父的话里是止不住的心疼。 那斑白的两鬓和疲惫的神态都像利刃一样,狠狠的剜着沈知宁的心。 重生后,她深谙在这个世道下,女子的力量太过微弱。 所以想找一个可靠的爱人,和她一起保护好她的至亲。 可却弄的一团糟。 这一刻,那些佯装的坚强,溃不成军。 眼眶的涩意再也忍不住了。 她眼眶含泪,哽咽出声:“父亲……” 沈父满是疼惜,伸手抚摸着她的发:“不怕,我已同萧宴寒说好,一起为你澄清事实!” 萧宴寒会为她澄清。 一想到他,沈知宁心里就有一种闷痛感。 紧接着,她抬头说道:“父亲,让我去和帝师谈谈吧,女儿会处理好的。” 她想趁着这个时机,在众人面前把话说清楚。 也断绝裴清衍再次纠缠自己的可能。 沈父见状,没有阻拦。 傍晚,帝师府。 沈知宁鼓起勇气去找萧宴寒,想把话说清楚。 在门口遇到正要出门的男人。 萧宴寒一改常态,语气意外的和缓:“好,明日在天枢阁设宴,邀请众人,解释你我之间的误会。” 她呆愣住:“天枢阁?” 萧宴寒微微颔首:“你最爱吃那里的饭菜,二楼雅间。” 说完,他就直接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消失,她才回过神来。 萧宴寒竟然还记得她喜欢吃什么! 态度的松软,是否也代表着他们之间还有可能? 一想到这种可能,沈知宁的心里就涌起一阵雀跃。 前些日子他说的那些狠话一定都是气话! 第二日。 她穿上了他送的紫色长裙,轻纱薄翠,缥缈若仙,走动时裙摆轻灵飘逸。 出府后,沈知宁一眼就看见了萧宴寒的马车。 她的心里流淌着一阵暖流,他竟然还亲自来接她了! 萧宴寒掀帘,看见她,漆黑的眼眸微闪,连掌心转动的佛珠都一顿。 不过须臾,又恢复如常。 “走吧,等到了那,你肯定会欢喜。” 萧宴寒一向恪守礼节,身边少有女子,更何况还为女人准备什么。 泼天的欢喜向她涌来,沈知宁压下嘴角笑意,故作淡然上了车。 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开始期待萧宴寒会说什么 一刻钟后,天枢阁二楼雅间。 她看着桌上的同心锁,脸上霎时就羞红一片。 同心锁——恋人生生世世永结同心。 沈知宁的心涌起惊涛骇浪,幸福的浪花将她紧紧包裹。 她还沉浸在欢喜中,却听见一道厌烦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知宁,嫁给我吧!” 沈知宁闻声望去。 就见裴清衍朝他走来,手里拿着一个礼盒:“之前是我的错,今后我一定会永远爱你。” 一瞬间,心中巨大的希望狠狠跌进谷底,摔成碎片。 她脸色苍白,看向萧宴寒:“萧宴寒,你别告诉我这就是你说的欢喜?” “这就是你准备的澄清的方法?” 沈知宁的心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痛的她喘不过气来。 回迎上女人伤痛至极的眼,萧宴寒只是淡漠的点点头。 随即退后一步,有礼又疏离的开口:“六殿下还正在等你,进去吧。” 沈知宁只觉如坠冰窟。 他的态度和语气像一盆刺骨的冰水,将她的欢喜和期盼浇的透心凉。 寒意,直袭骨髓。 屋内的众人从里屋一同走了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萧宴寒薄唇轻启:“从今往后再无佛子萧宴寒,只有帝师萧宴寒。” “萧某既已破了戒律清规,就会从一而终,娶林小姐过门!” 第8章 沈知宁的世界瞬间坍塌成一片废墟。 她耳边不断响起自己不甘心的声音:“萧宴寒,你为什么?” 明明你是喜欢我的。 明明你还为我挡了箭,几次三番救我,书房里还有我的画像…… 为什么要一次次的把我推开?! 对上她满是悲伤的眸子时,萧宴寒捻着佛珠的手一顿,面上仍是十足的冷漠。 “我与沈知宁,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和一丝情动。” 一字一句,像是冰刃,狠狠的戳破了她的心。 戳到血肉模糊后,冰化了,又将她的心浸泡在冰水中。 痛到麻木,无法呼吸。 她重生后做的那些补救和努力,现在看来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沈知宁脸色惨白如纸,瘦削的身体摇摇欲坠。 她紧紧掐着手心,声音破败却又异常坚定:“裴清衍,我不会嫁给你。” 萧宴寒眉头微微蹙起,还想再说些什么。 措不及防对上了沈知宁眼底的死寂,喉间陡然一紧。 不知为何,脑海里闪过她对自己说过的话:“萧宴寒,我喜欢的是你,想嫁的也是你!” 气氛凝滞间。 裴清衍用极低的嗓音在沈知宁耳畔说起。 “任性也要有个度,本殿已经给了你台阶,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他就要去揽沈知宁的腰。 只是手臂就被萧宴寒徒然抓住,眉头轻蹙:“六殿下,沈小姐不愿意,就不要强迫她。” 裴清衍对上他暗含威压的双眸,只能不甘垂下了手。 沈知宁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去管两人,转身大步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时,一瞬间就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连走路都感觉头重脚轻的。6 角落中一个不起眼的盒子陡然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她愣了一瞬,眼眶已然含了泪。 里面堆满了萧宴寒送她的生辰礼—— 镶满珍珠的发钗,波斯的夜明珠,外邦的罕见玩意…… 每一件,都是萧宴寒从外地,给她一一寻来,甚至有些还是亲手做的。 她打开了一副从未打开过的佛经,上面的字刺痛了她的双眼。 萧宴寒似乎是知道她不会看,佛经后小小的写着:愿知宁一生顺遂。 沈知宁抱着佛经,似乎想要将它揉进骨子里,无声落泪。 前世,她痴心错付,辜负了她所爱之人。 今生,她幡然醒悟,他却不再爱她…… 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去纠缠打扰他,远远的祝他幸福。 她将盒子重新落了锁,埋进了土里。 这一夜,她看了一晚的月。 沈知宁像换了一个人。 再没提起过萧宴寒这个人,也没了以往的活泼明媚。 突然像长大了一些,孝敬父母,学习四书礼仪,种花弹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 京城中那些关于三人之间的流言蜚语也渐渐淡了。 好像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半个月后。 沈知宁打理藏书阁很晚才回,被沈父叫住。 看着她憔悴的神情,沈父心中涌起疼惜:“知宁,你兄长在北疆很想你,不如你去那边散散心吧。”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可当面对父亲的关心时,眼眶徒然生涩。 是啊,最亲近的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出自己的变化。 更何况,那日在天枢阁闹得那么难看,父亲又怎可能不知情。 “父亲,女儿没事。”她艰难扯出一个笑。 沈父轻叹一声,沉沉开口:“女儿,有些人,不可强求。” 闻言,沈知宁脸上的笑有些僵,她低下头,说:“女儿明白。” “女儿真没事。” 沈父拗不过她,沉默许久才说: “三日后,萧宴寒就要和林序秋成亲了,此事已成定局。” “在此之前,你去边疆找你兄长去吧。” 说完,他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离开了。 沈知宁心尖狠狠颤了一下,熟悉到窒息的痛意又涌上来。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但泪还是止不住落下。 一阵寒风袭来,可再冷也比不上她的心冷。 前世的记忆蓦然袭来。 萧宴寒为她报仇后,将自己的棺木带到了沈南。 只因为她说过自己最喜欢沈南。 她听见他低声呢喃,生未能同衾,死了那就死在一个坟墓之中。 他换上喜服,坦然的躺进了自己的棺木中,说这样也算是成婚了。 回忆是甜的,现实却痛得她的心发苦。 现在只有她记得,守着这些不为人知的记忆…… 沈知宁将情绪按下,下定了决心。 回房后,她提笔在信上写下:“两世纠葛两世错过,萧宴寒,再见了。” 第9章 三日后,郎朗晴天。 帝师府红灯高挂,满府的红绸喜帐,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络绎不绝前来祝贺萧宴寒新婚的宾客。 远远的。 沈知宁看见了一身红袍的萧宴寒,眉目没了往日清冷,多了一丝柔和。 而林序秋也是一袭红衣,挽着他的臂弯,笑的温婉动人。 两人站在一块,向着宾客敬酒。 林序秋不知说了句什么,大家都笑了起来。 就连萧宴寒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块脸,也漾起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两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沈知宁心上渐渐痊愈的伤口又撕裂开,隐隐做痛。 这时。 管家看见了她,忙上前招呼:“沈小姐,里边请。” 沈知宁垂眸将眼底的痛苦掩去,嘴角牵起了一抹苦涩的笑。 “不用了,这是我给帝师的贺礼,还请你转交给他。” 说着,她就把一封信递了过去。 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上马车时,她感受到一股熟悉至极的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 或许是萧宴寒。 但是不是他已经不重要了。 萧宴寒原本被宾客簇拥着,视线一晃就看见沈知宁的身影在门口闪过。 他凝眸看了一瞬。 身旁的就传来林序秋满含嫉妒的声音:“宴寒,客人还等着呢。”7 萧宴寒不断摩挲着掌心佛珠,没说什么。 但却不着痕迹避开了林序秋的亲昵。 嗓音泛着森森冷意:“林序秋,你不要忘了我们只是逢场作戏。” “你替我做戏,我留你父亲一命。” 林序秋脸色发白,抓着他的手开口:“宴寒,我是真心爱你,你就不能回头看看我吗?” 萧宴寒将她的手甩开,寒意透骨:“松开。” 接着,他就毫不留情的转身大步离去。 林序秋刚跟上去,就被侍卫拦住了。 她只能看着他的背影,不甘心嘶喊:“萧宴寒!不是说佛子爱世人嘛?你为什么不肯爱我!” 萧宴寒脚步未停,转眼就消失在了廊角。 去了静室。 一副静字卷轴挂在墙上。 冉冉檀香不断。 萧宴寒按下异样的思绪,默念禅语。 静心,也为了清净五根。 过了会,暗卫来敲门:“帝师,宾客散了,林小姐也安顿了,只是六殿下那边还在散播您和沈小姐的流言,还说不嫌弃沈小姐,要娶她。” 萧宴寒睁开眸子,嗓音凛凛:“丞相……怎么说?” “丞相拒绝了,说沈小姐另有所爱,高攀不起。” 闻言,萧宴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凝眸看着墙上挂着的静字,许久之后才应声:“你先下去。” 萧宴寒的心越来越乱,仿佛有蚂蚁在心尖密密的爬着。 他捏着掌中的佛珠,走出了静室。 路过客房时,里面传来裴清衍气急败坏的声音。 “沈知宁这个贱人死哪去了?你们不惜一切手段,都得给本殿下找到她!” “等我和她成婚后登上高位,我一定要将她抽筋剥皮,让她不得好死!” 萧宴寒眉头紧紧一皱。 没想到教导的六殿下竟然是如此心机狠毒之人。 他正要推门,胸口却蓦然一痛。 大量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挤得他脑子发胀。 记忆中,沈知宁嫁给了裴清衍,让他一跃成为太子。 可裴清衍却没有好好待她,凌辱她,折磨她,伤害她。 最后,那个被他一直捧在心尖尖上的小姑娘死在了一场大火里。 萧宴寒的心顿时像是被刀绞过,胸口的惊慌变成骤疼。 “你就这么笃定裴清衍是我的良配吗?你能确定,他不是利用我?” “萧宴寒,我喜欢的是你,我想嫁的人也是你!” 沈知宁死灰般的声音又在耳边回响。 原来,沈知宁说的是真的,裴清衍不是她的良人。 一想到这,萧宴寒的理智荡然无存,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现在就要找到沈知宁。 萧宴寒匆忙出府,众人眼中从来都冷静自持的帝师,这一刻徒然慌了神。 这时,管家走过来,将一个信封交给了他:“帝师,这是沈小姐托我转交你的。” 还未说完,信就被萧宴寒打开—— “与君相诀别,死生不复相见。” 萧宴寒心口倏然一空,腕间佛珠陡然绷断。 佛珠四散。 阳光下,那黑木色的佛珠内里,赫然刻着沈知宁三个字! 第11章 萧宴寒看完后,顿时浑身发软。 “知宁……” 他颤抖着声音哑声喊着,身形不稳,向后踉跄了几步。 心口也泛起一阵阵细细密密的疼痛。 这些日子,他接连告假,迟迟没有上朝。 萧宴寒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沈知宁一起走了,而胸腔中的心跳就只是一个假象。 他的心鲜血淋漓,无法再安定下来。 对她的思念也愈发的浓…… 推门而进的容安,看着萧宴寒这幅颓唐的模样,心中不忍:“大人,多少吃点吧,你这样不吃不喝已经七天了,不要还没找到沈小姐,你就先去了……” 萧宴寒像是没听到一样,双眼猩红的继续看着那副画像。 容安将粥放在了桌上。 他犹豫着要不要自己听到的流言告诉萧宴寒。 最终还是说道:“大人,外面的人说你佛子还俗娶妻就算了,如今还退亲,说你骨子里冷血无情。” 看着萧宴寒面无表情的样子,他继续道:“他们还说,之前一心朝堂的帝师,现在整日闭门不出,不理朝事,实在是有愧帝师一名。” 闻言,萧宴寒转身看向了容安。 他的眼中满是淡漠,哑声道:“那又如何?我从来不在乎这些,我现在只想找到她。” 此话一落,没有过多久。 一个暗卫就出现在了容安身后。0 “禀大人,属下在沈南找到了沈小姐的行踪。” 萧宴寒猛地站了起来:“具体在沈南哪里?” 话落,整个人就直直的向后仰去。 容安眼疾手快的接过了晕倒的萧宴寒,一脸无奈:“我就说吧,不吃不喝会死人的……” 另一边,临近沈南的地方。 沈知宁掀开帘子。 看着马车外细雨朦胧的沈南,一阵感叹。 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在此刻也奇迹般的得到了一丝心安。 低声吩咐道:“停下稍作歇息,三日后再出发。” 客栈房间中。 沈知宁倚窗而靠,听着雨打芭蕉的声音。 忽然又想起了前世,那个关于沈南的,荒谬的成婚…… “我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了,还想起这个干什么,还是等家中劫难过后,再潇洒的过完这一生。” 她摇了摇头,试图把心中对萧宴寒残存的感情摇出去。 然后就走出了房间,来到了湖边。 只见游舫众多,大小各异。 沈知宁看着那艘巨大的游舫,心里直痒痒。 她大手一挥,包下了整艘游舫。 一上去,就看见了姿色上乘的一众美男,一时脸红心跳,低下了头。 她这才后知后觉,明白了老板娘那打趣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这是个清雅的青楼,卖艺不卖身。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沈知宁敛了敛心神,再次抬眸望去。 猝不及防间,就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狐狸眼。 他淡淡的衣衫薄而不露,在灯光下却将他的身姿完美的透出。 朦胧却又勾人。 而只有若隐若现,半遮不露,才会勾的人心痒难耐。 他们就深谙这个道理,都是如此。 鼓声起。 美男们游刃有余的弹奏了起来,一些则是随着乐曲婆娑起舞。 看起来十分养眼,意外的让人舒服。 一个紫衣男子向她靠近,半跪在她面前,长眉若柳,衣衫半遮微微有些泛湿。 精瘦强劲的腰身在光的透射下若隐若现,健硕的胸膛低头可见。 他举起酒盏,喂到了沈知宁的嘴边,双眸含水对上了她的眼睛:“小姐,来喝一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