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梨萧凌华》 第一章 喜还是丧 “阿华在哪儿?”

“少爷说了,若少夫人不愿,就请您回了皇上,两家婚事就此作罢!”

沈梨梨脸色霎时转白,她定定的看着那口黑棺,明白这是萧凌华故意折辱她。

陛下赐婚,他不能拒绝,便用这样的招数好叫她知难而退。

沈梨梨抬手掀起了遮脸的垂帘,抬脚往太傅府去。

萧府下人见状一惊,却不敢拦。

倒是丫鬟小玉忙上前将人拦住:“小姐,您是将门之后,又得皇上赐婚,怎能这般出嫁?!”

沈梨梨心中五味杂陈,若可以,她也不愿!

可圣命在前,萧凌华又是这般为难,后退无路,她只能忍辱前行!

见沈梨梨不肯停下,小玉红着眼转身背对她蹲下:“小姐,奴婢自知卑贱,但愿以一己之身为轿,送您出嫁!”

沈梨梨怔怔的看着她单薄的背,喉咙发紧。

从将军府至太傅府,她走了无数次,却是第一次觉得如此遥远又漫长。

身后哀乐未断,沈梨梨袖中的手指紧攥。

圣命不可违,她也曾庆幸自己要嫁的是萧凌华,她倾心了十二年的人。

可她也知,萧凌华不喜欢自己,他嫌她鲁莽蛮横,无半点知书达理的模样。

毕竟沈家世代都是武将,她自幼习武,自然比不得那些优雅小姐……

想起爹爹和哥哥,沈梨梨心中有些担忧。

他们在外征战,陛下却忽然赐婚即日嫁娶,也不知他们回来会不会怪她。

这时,小玉停了下来。

太傅府前一片空荡,不见红喜,未有宾客。

沈梨梨沉默的看了一会儿,拍了拍小玉:“让我下来吧。”

“小姐,我带你回去,我们去求皇上让你不嫁了好不好?!”

小玉没有松手,只是哭噎说着,万分的委屈。

沈梨梨微不可闻的一叹,还是坚持从她背上下来,只身走进了太傅府。

府中正堂内。

萧凌华看见沈梨梨,眼中闪过诧异。

他如此刁难,她居然还来了。

“我来了,拜堂吧。”沈梨梨将一路上的心潮翻涌压下,声音平静。

萧凌华眼中讥讽似刀:“用你父兄拼命杀敌之功换来的赐婚,你倒也嫁的安心?!”

沈梨梨一愣,她是想嫁给他,可也断不会用爹爹和哥哥拼命换来的功劳去换!

她指甲扣进肉:“此乃圣上下旨,我不得不从。”

原本是真真切切的肺腑之言,可萧凌华却觉得她虚伪至极。

他倏然起身,往外走去:“是,可我也记得,这旨意,是你求来的!”

萧凌华的锥心之言如利刃一般,让沈梨梨痛的喘不过气。

这时,下人端着合卺酒过来。

萧凌华深深的看了沈梨梨一眼,抬手接过。

然后看着她微松了口气的样子,手腕微倾,慢慢将酒倒在了地上!

“庆沈大小姐,终于得偿所愿!”

第二章 没有这个女儿 堂外,清风阵阵。 萧凌华离去的身影早已隐入了廊墙。 沈梨梨在原地呆站了许久,才缓缓自饮了那杯合卺酒。 得偿所愿? 她得到了什么呢? 成婚的合卺酒变成了祭奠之酒,自己的夫君用此来为她庆祝! 沈梨梨悲凄难言,问了下人新房在何处后,沉默归去。 萧凌华啊,若不是因沈家‘功高盖主’,我又岂会断了你的姻缘…… 夜深明。 沈梨梨望着圆圆的月,等着那个不会来的人。 往后一连几日,萧凌华再也没露过面。 又一日,北疆捷报传来,沈毅大军大败敌军,已凯旋而归。 沈梨梨听到这个消息,欣喜不已,沈不上萧凌华对她的漠视,去了他书房。 她来时,萧凌华正在写字。 “阿华,我爹回来了,我出嫁还未归宁,今日你同我一起去看看他吧?” 萧凌华连看都没看她:“你归宁与我何干。” 他语气中尽是疏离,全然没有将沈梨梨当做他的妻子,甚至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沈梨梨心中微堵,却还是不想放弃:“就当我求你可好?你只当是一场戏,让我爹安心。” 萧凌华将笔轻轻放下,抬眸看着她:“你当日也是这般做戏,向圣上求来的赐婚?” 沈梨梨呆了。 “婚是你求来的,戏你也自己演下去。” 说着,萧凌华讥笑了声,“为了你的私心,赔尽了沈家颜面,沈梨梨,你可真是你父的好女儿!” 沈梨梨无言的看着面前之人,想要解释的话像打了结般,如何都不能出口。 从前她在萧凌华心中尚且是个只会舞刀弄枪不识大礼的疯丫头,现在恐怕已经成为一个不择手段的虚伪女人了。 那一刻,沈梨梨再呆不下去,来时的满心期望已化作了飞灰。 风一吹,散的彻底。 她只身回了将军府,却见府前一片寂静,全无凯旋之喜。 这时,一丫鬟走来,行了礼道:“小姐,老爷在祠堂等您。” 待沈梨梨走进祠堂时,却见沈毅背对着她,手中拿着竹鞭。 “跪下!”沈毅转过身,脸色铁青。 沈梨梨乖乖的跪下,她早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沈毅当头就是一鞭子抽在沈梨梨身上:“我沈家用多少鲜血才挣得满门荣耀,你却为了个萧凌华,让我将军府成了世人的笑柄!沈梨梨,你可还当自己是沈家女儿?!” 一鞭又一鞭,一下下的鞭笞抽的沈梨梨身形直颤。 “你可知错?”沈毅话问的冷硬,可背到身后的手,却颤抖着连竹鞭都拿不稳。 沈梨梨却跪的笔直,强忍着泪,目光坚定:“我没错。” 沈家“功高震主”,她应下赐婚为了保住沈家,她没有错。 “好,你没错!你可真是萧家的好儿媳!”沈毅气极,一把将竹鞭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两个下人走进来,一左一右的钳制住了沈梨梨,将她半拖着出了祠堂。 “爹,爹……” 沈梨梨不明大喊着,想要问个究竟。 可下人则是直接将她拖出了将军府。 沈毅站在将军府内,与沈梨梨一门之隔。 可不知为何,那一刻她却感觉隔了越不过的山海。 而后,沈梨梨便听沈毅说:“从今尔后,沈家没有你这个女儿!” 第三章 被俘 头顶的日头耀眼的人发晕,连带着周遭百姓路人的议论声也让沈梨梨觉得恍惚。 将军府的大门缓缓合上。 “嘭”的一声,震的她彻底清醒。 “爹!开门啊!” 沈梨梨冲上前拍打着府门,高声呼喊着:“嫂子,让我进去啊!” 她不相信沈毅刚刚那句没有她这个女儿是真的,她只当是他的气话。 而此刻站在府门后的沈毅,听着沈梨梨的呼喊,却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一双浑浊的眼中弥漫着心疼与悲伤。 他早知圣上忌惮,可为国而死,此乃荣耀! 可沈毅从未想过,会为了保全沈家,让他一直深爱的女儿受那般屈辱! 他是她父啊,要他怎么舍得…… “咳咳……”沈毅捂着嘴,嘴中的咸腥落在手上,一片鲜红。 儿媳柳馥兰端着药走来,见此担心不已:“爹,您的伤……” 沈毅只是挥了挥手,没有说话。 柳馥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听着府门外传来的沈梨梨的呼喊,满目担忧。 直到天黑,沈府的大门也没有打开过。 沈梨梨背后因为鞭伤出的血已然干涸,和衣块连在一起,每牵扯一下就是撕裂的疼。 夜色深许。 她才不得不抬起僵硬的腿,带着伤回到了太傅府。 而一直守在太傅府门口,等着沈梨梨的小玉瞧见她归来,忙迎上前。 “小姐,你……”她看着沈梨梨满背的血痕,声音一下子凝噎。 “我没事。”沈梨梨说着,朝寝房而去。 风吹着烛火,灯影微动。 小玉给沈梨梨背上的伤上着药,眼泪却一滴一滴落下来。 “小姐,你别怪老爷,少爷被俘,他一人也是……” 她话说了一半,沈梨梨倏然转头看着她:“你刚刚说哥哥怎么了?!” 小玉看着沈梨梨震惊不似假装的模样,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跪在地上。 任是沈梨梨如何问,也不再回答。 沈梨梨合起衣衫,裹上外衫就往外走。 却在出院门时,和路过的萧凌华撞了个正着。 沈梨梨抓住萧凌华的衣袖:“我哥的事,你可是早已知晓?” 萧凌华扯回衣袖,离了她几步,神情像是在嘲笑她的虚假荒唐。 “沈云韬被俘半月,京城内早已传遍,你若真在乎,怎会这时才来问!” 沈梨梨不知要怎么解释自从大婚那日,她闭门不出,如何会知晓发生的事! 可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看着萧凌华,目光带着些许的希冀:“圣上打算何时派兵去营救我哥?” 萧凌华见她这副样子,心莫名烦躁:“一将功成万骨枯,待何时你哥马革裹尸还,也算是为你沈家光耀门楣!” 话毕,他漠然离去。 沈梨梨怔然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身子发软。 “小姐……”小玉担忧轻唤。 沈梨梨却猛然回神,拎着裙摆朝着将军府奔去。 将军府的大门紧闭着。 她不停拍打着,却没有任何出来回应她,哪怕一句。 响雷突至,倾盆大雨将府门外的沈梨梨淋了个透彻。 湿华透过背上的伤钻进身体里,冻的她不住发抖。 沈府上“精忠报国”的牌匾在雷光下刺着沈梨梨的眼,她看着,蓦然攥紧了拳。 “爹爹,嫂子,我一定会将哥哥救回来,你们相信我!” 第四章 只有亡妻 夜里的雨载着华凉之气倾泻而下。 大雨滂沱,沈梨梨却无遮无挡的在其中奔跑。 雨浇在身上,背部的伤口被冲的泛白,麻木了疼痛。 沈梨梨却毫不在乎的继续朝着太傅府回去。 她要去找萧凌华,让他告诉自己哥哥被俘的敌营地点! 她也曾与沈毅上过战场,只要知道哥哥在何处,自己一定可以救他回来! 书房外,沈梨梨正欲敲门,便听屋内萧凌华的声音响起:“沈云韬被俘半月,如今虽自尽……” 自尽两个字犹如惊雷在耳畔乍响。 沈梨梨一脚踹开门走进来,看着萧凌华,面色惨白。 萧凌华看着她,一脸怒气:“谁给你的胆子闯我的书房?!” 沈梨梨只是握着拳头:“你说谁自尽?!” 闻言,萧凌华默了瞬,才开口:“你哥哥,沈家长子沈云韬。” 一下子,眼泪涌了出来。 沈梨梨紧咬着牙将眼泪强逼回去,后背的疼痛蔓延到心间,刺骨嗟磨。 她不敢信,走前还对自己说很快回来的哥哥,怎么就死了?! 萧凌华看了眼这般的她,眼中不见丝毫怜悯:“沈云韬已下葬,你别再无理取闹。” 听到这句话,沈梨梨浑身一颤,转身就要朝外跑。 “站住!”萧凌华呵斥住她,厉声道,“沈云韬被俘半月才自尽,皇上已怀疑沈家通敌。你莫要再给沈家添乱!” 沈梨梨脚步一滞,心中一片悲凉。 沈家世代护国,只因被俘半月才自尽就要被怀疑叛国,真不知是可笑还是荒唐。 沈梨梨看向皇城的方向,心中悲郁无法纾解。 良久,她平复了心绪才出了太傅府。 不知何时,外面雨幕已歇。 太阳冒出了头,带来光亮。 可沈梨梨站在府门外十几丈外,看着昨夜还什么都没有的将军府门庭,在一夜之间挂满了素缟。 她的目光落回到一身铠甲站在门口的沈毅身上。 爹爹他,好像一下老了十岁。 沈梨梨心中锥心般难受。 秋风将白幡吹起,一整日,前来沈府吊唁的人屈指可数。 天色渐暗,沈梨梨就这么默默的看着府前的萧瑟,如同木桩一样站在原地。 若自己与爹爹还有哥哥一同出征,或许哥哥就不会被俘,也就不会死…… 可自己却因为萧凌华留在了京,甚至大婚那日被他折辱,丢尽了沈家的颜面! 十九年来,从未有过的悔恨、悲愤和自责占据了她整颗心。 沈家儿女流血不流泪,可她的眼泪却还是不争气汹涌而出。 沈梨梨咬着牙不肯哭出声来,执拗着最后一点点沈家人的骨气。 夜幕,她看着沈毅被柳馥兰搀扶进了府,才转身离去。 从不信佛的她徒步来到齐云寺,替沈云韬点了盏长明灯。 她不能进去将军府,只能对着佛祖重重的磕了个头,祈求来世再与沈云韬做兄妹。 沈梨梨缓缓起身,长袖拂过一旁的签筒,一只签从横倒的签筒中落在了她的脚边。 只见上面血红字体刺眼:“一心勒马向前去,难渡江头独木桥。” 下下签。 沈梨梨紧攥着,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背影在烛火映照下不断拉长,而后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次日一早,沈梨梨踏入萧太傅的院子时,萧凌华刚好请安出来。 他看着沈梨梨身上如同在沈家时的素衣劲装,心中莫名升起丝不悦,冷冷看了她一眼径直离开。 沈梨梨苦笑一声,径直踏入萧太傅的书房,然后跪了下来。 “沈家女儿沈梨梨,自请下堂。” 闻言,萧太傅明显一怔,却很快敛了情绪,说出的话,让人心凉。 “萧家从来,只有亡???妻!” 第五章 成全 窗外风很大,吹得窗纸嗡嗡作响。 沈梨梨直愣愣的看着萧太傅。 却听他继续说:“你既是不愿再为萧家妇,我便为华儿择一平妻,好延续我萧家香火。” 萧太傅说这话时干脆利落,像是早就算计好了说辞。 这一刻,沈梨梨终于明白过来,这场赐婚从一开始便是对着沈府张开的一张大网。 她站起身:“你们早就安排好了吧。” 萧太傅没有再说话,沈梨梨也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 她转身离开,却不知为何想到了踏入书房前,萧凌华那冰冷一眼。 他,是否也是这谋划的人之一。 摇去脑中这残忍的猜测,沈梨梨不敢再想。 只是她已丢尽了沈家颜面,又怎能继续让沈府蒙尘。 萧凌华若真要娶平妻,自己便只做沈家的女儿。 沈梨梨寻至萧凌华常去的泉音诗社。 一踏进诗社,沈梨梨却是再也迈不开腿。 只见中庭里,萧凌华正与一女子饮茶吟诗。 翩翩公子,浊世佳人,天造地设! 而这时,萧凌华看见她,原来温和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你来作甚?” 沈梨梨却漾起一个苦笑,她看着那满脸疑惑的温婉女子,对着萧凌华说:“我同意你娶平妻。只要你休了我!” 萧凌华呆了一下,继而愤怒:“沈梨梨,你又在胡闹些什么?!” “我何时有胡闹的资格?”沈梨梨苦笑反问着,“从头到尾我就像个棋子一样任你们摆布,你们为何还不满意?” 霎时,萧凌华的脸立刻黑了:“当初求着皇上下圣旨赐婚的,是你!” 沈梨梨眸色深深的看着眼前之人,到现在,他依旧认为是自己求婚。 可明明那次进宫,她是担心爹和哥哥去请缨出战的。 却没料到被皇上拒绝,反而下了赐婚圣旨,也让萧凌华误会自己到了现在! “若我说,我那是……” “够了!你走吧,别扰了这清静之地。”萧凌华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下了逐客令,转头与那女子继续饮茶闲谈。 沈梨梨站在园中,被人忽视。 良久,她才转身回了太傅府。 可没想到,刚到太傅府门口,就看到等在那儿的柳馥兰。 沈梨梨忙迎上前,搀扶着身怀六甲的她:“嫂子,你怎么来了?可是爹爹让你来寻我?” 她问着,眼中蒙着层光。 可柳馥兰却摇了摇头,反而是说:“突厥又犯边境,朝中只能爹爹能领军,可上次归来,他老人家受的伤还未好,如何能再让他奔赴战场!” 沈梨梨满脸急切:“嫂子放心,我不会让爹孤身一人前去!我这就去见他。” 沈梨梨立时回了将军府。 沈毅看着突至的沈梨梨,冷下脸还未开口,就见她倏然跪地:“爹,您既要出征,就让女儿跟您一起去。” 沈毅望向在她身后走来的柳馥兰,心中已大致明了。 他知晓沈梨梨的性格,良久才点点头:“好,后日卯时,西城门外,过时不候。” 沈梨梨见沈毅没有玩笑之意,顿时欣喜。 此次出征,她不仅要保护好爹,还要报杀兄之仇! 回到自己出嫁前的闺房,沈梨梨将十六岁时父亲送给自己的白色盔甲拿了出来。 她指尖摩挲着,复又拿过兵器细心擦拭。 一日后。 沈梨梨收拾好所有东西,坐在练武场前发呆。 若是这一战有去无回,萧家从此又多了位亡妻,皇上也不会忌惮沈家功高盖主了。 那时,萧凌华是会为自己的死伤心,还是欣喜终于摆脱她了呢? 沈梨梨不知道,也不愿再深想,起身朝着太傅府而去。 自那日在诗社外与他争论一番,她便再未见过他。 太傅府书房。 萧凌华听闻脚步声抬头,看见沈梨梨,眼神骤冷:“你又来作甚?” 沈梨梨看着萧凌华始终都未有她的眼,藏于袖中的手微抖:“我来是想问你,十二年了,你当真从不曾对我有一丝真心吗?” 整整十二年,她就算捂一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但萧凌华并未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似曾相识,诗社中的清玉问过他,就连他也问过自己。 可他出口的话轻描淡写,却伤的沈梨梨一颗心百孔千疮。 “从未有过。我倒是要问问你,纠缠了我十二年,还不够吗?” 第六章 封了这个房间 光透过窗缝,洒在萧凌华脸上,夺人心魄。 可沈梨梨看着他,心中支撑了多年的信念瞬间轰然坍塌。 她再也不敢看他,双肩轻颤缓缓后退:“够了,已经够了……” 足够让她安心放手、安心离开…… 萧凌华看着她落寞的身影,持书的手慢慢收紧。 他重新将视线投在书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沈梨梨的背影。 出征之日,秋风阵阵。 西城门外却比将军府外更加安静。 身披盔甲的沈梨梨站在空荡荡的城门口,怔然发愣。 “大军是在城北门整顿出发的,而且在昨日城门关闭前就走了。” 听着守门将士的话,沈梨梨内心五味杂陈。 爹……骗了她! 她不知是怎么回的城,只记得街上百姓的目光奇怪至极,一如她出嫁那日。 可不知为何,沈梨梨却觉今日的自己更加狼狈。 “沈梨梨!” 她眼睫一颤,抬头望去,就瞧见萧凌华站在太傅府的大门前,一脸怒气。 沈梨梨看着他,却不知要说什么,而萧凌华则是一把扯住她手腕,往府内走去。 她没有反抗,只是看着身前萧凌华的墨发随风吹飞舞着。 一路被扯回房间,沈梨梨无声的将护腕往下拉了些,遮住那抹刺眼的红印。 “沈梨梨,你已经不是将军小姐,是我萧凌华的夫人,你有资格上战场吗?”萧凌华怒不可遏,他怎么也没想到刚出府就会遇见一身戎装的沈梨梨。 沈梨梨见他如此,心却意外的平静:“你可是觉得我丢了你们萧家的脸?可萧凌华,在你心里,我这个只会舞刀弄剑的将军小姐配的上你夫人这个称呼吗。” 沈梨梨表情如常,心口上那越来越深的伤口却在流血。 萧凌华一怔,只觉嘴中那几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任你配不配得上,都休想擅自离开!” 他不知自己为何这般生气,但只要想到沈梨梨上了战场,却和沈云韬一样……他不敢再往下想,满心只剩阻止她的念头。 沈梨梨看着他,疲惫不堪:“你知我哥哥已经战死,可你不知我爹年迈带伤出征,他的身体如??????何能扛住?你不知我有多想去帮他!” 她说着说着,声音中带上一抹恨意:“可你明明什么都不都知道,却要拿你们萧家的颜面来阻拦我,难道你非得看我家破人亡才满意?” 沈梨梨的声音并不大,可句句如惊雷让萧凌华说不出话。 这一刻,萧凌华竟不敢去看她。 可沈梨梨却不给他逃离的机会。 “我真的好累,十二年了,我真的追不动了,家人是我唯一的希望了!”沈梨梨噙着泪,声嘶力竭,“萧凌华!” 一声呼喊,他的名姓,华载了沈梨梨这十二年来所有的悲喜,所有的情深。 而听着这一声,萧凌华差点无力栽倒。 他不知为何只觉得满心的不安惶恐,连声音都在发颤:“来人!封了这个房间!” 说完,萧凌华转身出了屋子。 不像以前那般从容,反倒像落荒而逃。 沈梨梨望着他的背影潸然泪下。 她脱力的坐在椅子上,紧抓着桌角的手指泛着青白。 第七章 请缨出战 房门被“嘭”的一声带上,紧接着就是连续不断的“铛铛”声。 这些声音在沈梨梨听来就像是沙场上刀枪之间的碰撞,而她如同被遗弃的士兵尸体。 外面的光被厚厚的木板慢慢遮挡,直到再不露半点缝隙。 萧凌华看着被封的死死的房间,仿佛只有这样困住沈梨梨,他才能确保她不会消失,才能稍稍心安。 四周寂静,听着屋内传出的微小哽咽,他却还是感觉心头发闷,喘不过气。 屋里黑暗一片,不分昼夜。 不知过了多久,沈梨梨面如死灰的坐在没有丝毫光亮的窗边,面前是早已凉透的饭菜。 “叩叩叩——” “少夫人。”一个小丫鬟悄声的站在窗前呼唤着,“不好了,沈将军他出事了。” 得知沈毅被困风云关数日,沈梨梨心中惶恐至极。 她再沈不得许多,穿上盔甲,猛地撞向房门。 一下又一下,当房门被撞开,光重新照在身上,沈梨梨只感觉眼前发黑。 她忙去寻萧凌华,想要知道关于父亲的更多消息。 却不想,刚到泉音??诗社,就听到他对面那女子问:“你当真厌她?” 萧凌华沉默的饮着酒,并未回答。 那女子又道:“你日日来寻我说话,三句中有两句都是在说她。” “你不懂。”萧凌华放下酒杯,语气淡漠,“像她那样鲁莽之人,说她再多都是厌烦罢了。” 沈梨梨站在原地,一字不落的将他的话听了去。 原来他这般厌烦自己…… 那一刻,她知道,无论自己问什么,萧凌华都不会同她说。 既如此,那便就这般吧。 沈梨梨转身,朝着皇宫的方向,跨步奔了过去。 皇宫,御书房。 萧太傅正和丞相争执着风云关一事。 谁能想到,偌大的一个李朝,此刻竟连一个主动出征的人都没有! 不知为何,此刻他却想起了沈家,那个总是力挽狂澜,却被他们防备设计的沈家。 这时,一太监小心上前:“皇上,萧少傅的夫人求见。” 萧太傅心感诧异,沈梨梨来作甚? 而后,一身盔甲,面色苍白的沈梨梨走进来,跪在御前:“皇上,风云关一事,沈梨梨请缨出战。” 她语气同她目光一般坚定,略微憔悴的脸色也掩盖不住她的气势。 皇上没有应,只是看着她羸弱的身子,目带怀疑。 一旁萧太傅看清沈梨梨眼中的渴求与坚定,叹了口气。 满朝文武贪生怕死,弱质女儿大仁大义,实在可笑,可悲。 “皇上,朝中既无人肯应,不如就让她去吧。”他上前说道。 沈梨梨吃惊的看向萧太傅,眼中的惊讶慢慢变成了感激。 从御书房出来,已是骁骑将军的沈梨梨停住脚步,满眼真诚:“多谢太傅。” 萧太傅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你非我萧家儿媳之选,却不愧你沈家风骨!” 是他,是这个朝廷对不起沈家。 沈梨梨一怔,心中百感交集,她低下头,唇边一抹苦笑:“既如此,那太傅能否应我三件事?” “何事?” “其一,我此番前行生死未知,望太傅护我寡嫂后生无虞。” 萧太傅点头:“理应如此。” “其二,派走阿华,隐瞒此事。” “这……”萧太傅迟疑一阵,还是叹气点头,“可。” “其三,”沈梨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请太傅同意我与阿华和离。” 第八章 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御书房前,冷风吹动着两人的衣摆。 萧太傅覆于腹前的手一颤,深深看了沈梨梨良久,确定她并非一时置气才沉重点点头:“好。” 夜,来的悄无声息。 萧太傅却坐于厅中,看着醉意归来的萧凌华,拳握的更紧了。 深吸一口气,他硬邦邦的开口:“南方沿海一带突发洪涝,皇上命你去整顿。” 萧太傅手边放着一道圣旨,明晃晃的刺眼。 萧凌华冷冷扫了一眼那抹明黄:“这并非我该管的事。” 萧太傅倏然起身:“皇上圣旨已下,岂是你能违逆的?!你即刻动身,莫要耽误。” 说罢,唤来小厮将收拾好的包袱递了过来。 见状,萧凌华眉头一皱,一脸不满的看着急不可耐想要让他走的萧太傅。 因为一道圣旨他不得不娶沈梨梨,现在又来一道圣旨,他又要去管不该管的事。 更何况南下治水最少要花两月时间,他若这般离开,以沈梨梨冲动的性子还不知会闹出什么。 想到沈梨梨,萧凌华突然转身,欲去往她的院子。 “站住!”萧太傅立刻呵斥住他,“已是戌时,城门只开一刻,你若再不走便是抗旨不尊,你是要让萧家为你陪葬么?!” 萧凌华紧握双拳,泄愤般砸在身边的门上。 他吩咐一旁的小厮:“在我回来前,看好少夫人,让她……命人七天一书信告知我她的近况。” “是。” 在萧太傅的催促下,萧凌华上了马车。 一路前行出了城东口,他却下意识频频掀帘回看城门上的“京城”二字。 直到只能看见城门上的点点灯火,萧凌华才放下帘子,心中已决定要将此次南下的时间尽力缩短。 萧凌华告诉自己,他不是为了沈梨梨,而是怕她连累太傅府罢了…… 而此时的城门上。 沈梨梨站在那儿目送着萧凌华的马车渐渐远离,握着剑的手一点点收紧。 阿华,此去经年,不是生离,便是死别…… 脚步声从一旁响起,沈梨梨收回视线看向来人。 萧太傅望着萧凌华离去的地方,悠悠叹了口气:“你既放不下,又何必……” 沈梨梨摇了摇头:“不舍的事有太多,放不下却不能强求,他也是。” 萧太傅再说不出什么。 而沈梨梨则是转身面向他,双膝跪地,磕了个头:“太傅保重!” 萧太傅将她扶起,想说“愿她得胜归来”,可不知为何,那话像被卡住一般,如何都出不了口。 最终,他只能看着沈梨梨上了马,背着日出的晨曦消失在街角。 行至将军府,沈梨梨下马将自己写的信从门缝塞了进去。 她站在马下,含泪看着府门上沈家用一代代人命换来的“精忠报国”四字。 直到先锋出言提醒,沈梨梨才收回视线,翻身上马奔赴城门口。 此时在城外等候的三军见她来了,立刻昂首挺胸。 沈梨梨抬起头,望着高大的城门,突然想起儿时自己曾对萧凌华说“等我做了女将军,你就用花轿来接我吧”。 她眨了眨眼,将眼泪逼回。 自己如今真的做了女将军,但萧凌华却永远不会用花轿来接她。 况且,这一去,有没有命归来,还未可知! 沈梨梨闭上眼,再睁开眼,只剩气势逼人的战意:“启程!” 戎装向北,秋风吹起沈梨梨白色的战袍,她再也没有回过头。 沈梨梨带领二十万大军,抵达白鹭关时,却还是迟了半步…… 白鹭关城门大开,不见半分人声,只有满地尸山血海,俨然已是一座死城。 沈毅将军还会活着吗? 先锋担忧的看着左前方的沈梨梨,却见她死死攥紧了手中缰绳,眼睛通红,却什么都没有说。 片刻后,沈梨梨调转马头,向身后将士大喊:“我们身后是李朝的江山社稷黎明百姓。将士护家国,这一战,我们不能退,只能死。” 第九章 以血洗剑 号角吹响,鼓声震天,哀兵必胜。 沈梨梨挥起战旗,直指白鹭关:“众将听命,随我夺回白鹭关!” 她带兵杀入敌营,生生开出一条血路。 来到城门下时,沈梨梨的白甲已被血浸红。 她一剑斩杀敌兵,却在抬头的瞬间愣了。 她的父亲,李朝的将军,此刻伫立在城门口,散乱的白发被风吹起,露出的脸上写满了不屈。 而他的胸口,一只矛径直穿过抵在地上! 沈梨梨瞳孔紧缩,手中的剑差点落在地上,嘴唇颤抖:“爹——!” 那一刻,她满心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去到爹爹的身边! 另一边,萧凌华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天的巡查。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轻雪,却想起了沈梨梨。 已有一月了,太傅府里却是一封信也没有传来。 萧凌华搁在窗杆上的手指轻敲着。 不过听闻北疆战事有了转机,沈梨梨应当也不会再闹出什么事端。 如此想着,他也安下心来,起身去往书案继续处理公务。 而此刻的北疆战场,却是一片尸山血海。 终于,北疆一战已经到了最关键时刻! 沈梨梨单膝跪在地上,一身白甲已然看不出本色。 背后的箭伤泛着刺骨的痛,她每动作一次,那箭就刺的更深! 可沈梨梨却紧咬着牙,撑着剑站起身。 鲜血从她嘴角流出,可她却只是猩红着眼紧盯着几丈外马上的敌将! 那,便是杀了自己爹爹和哥哥的仇人! 沈梨梨握紧了剑,国仇家恨一同涌上,她骤然翻身上马,直奔那人而去! 静。 周围死般的寂静。 那一刻,沈梨梨只觉得周遭的厮杀声都离她远去,最近的,就只有敌将那不敢置信的眼,还有迸溅在脸上,他滚烫的热血! “当啷——!” 头颅与剑一同落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梨梨站在血海之中,看着倒在地上瞪大了双眼的敌将。 华风裹着白雪纷沓而来。 她凌乱的发丝飘动着,却挡不住她眼中大仇得报的喜意。 沈梨梨笑了,笑的泪水蒙漫了视线。 “爹,你看女儿为你和哥哥报仇了,女儿不负沈家的风骨!” 她说着,眼前陡然一阵黑,冰冷的凉意将彻骨的痛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沈梨梨无力的跪倒在雪地之中,却用仅剩的右手攥住了剑柄,支撑住身子。 剑插在雪中,染血的剑穗微微晃动。 她侧头看着自己空落的左边断臂,慢慢转回了视线。 沈梨梨环沈着四周,敌将已死,大局已定! 不知为何,这一刻,沈梨梨竟想起了萧凌华。 那个她爱了十二年,追随了十二年,却最终放弃的男子。 他曾说她鲁莽冲动,她不曾反驳。 可现在,沈梨梨想告诉她,自己是沈家人,虽不像别家女子温婉贤淑,却也有勇有谋,能堪大任! 她从不负沈姓,她也配做他的妻! 可好像做不到了…… 无尽的疲惫袭来,沈梨梨慢慢合上了眼。 她跪在那里,一如当初沈毅将军一样! “沈将军!” 一声哀恸,战场上还活着的李朝士兵皆跪在地,哭声震天。 他们目睹了沈家最后一位将军,也是李朝唯一一位女将军以血洗剑,以命护国…… 第十章 大喜大悲 大胜的消息传回京城,满街欢呼。 南巡刚回的萧凌华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喧嚷。 这时,马车停在了太傅府门前。 萧凌华起身下车,却在踏上实地时,听清了路过百姓的话:“北疆战事平了!听说那名女将今日就要返京了!” “可不是嘛,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 女将? 萧凌华眉微皱,他下意识的想到了沈梨梨。 朝中有几个能上阵杀敌的女子,除了她还有谁! 想着,他本该进宫述职的脚步一转,直奔沈梨梨院子。 可等待萧凌华的,是房中桌案上,放着一张已经落了灰的和离书。 而和离书上的日子,恰好是他南下的那日! 窗外大雪漫漫,屋内也冷的犹如冰窖。 萧凌华攥紧了拿着和离书的手,怒上心头。 这便是沈梨梨的打算? 串通了爹瞒着他上了战场,还给自己留了封和离书?! 他强压着撕碎那纸的冲动,转身去了萧太傅的书房。 而书房内,萧太傅看着北疆刚送来的捷报,本该高兴的脸上,却满是悲凄。 “砰!” 萧凌华直接推门而入,门扇砸在墙上发出轰鸣。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不守礼度,可一想到父亲和沈梨梨瞒着自己做出的事,他便再也不能平心静气。 萧凌华将和离书拍在萧太傅面前的桌子上,声音发沉:“那个女将,是不是沈梨梨?!” 萧太傅没回话,只是看着萧凌华,浑浊的眼中带着莫名的歉意。 萧凌华却没发觉,只是怒声发问。“沈梨梨有勇无谋,她如何能领兵?” “她赢了,大军得胜归朝。”萧太傅陈述着刚得知的事实。 紧接着,他将那捷报放在了和离书上,推到萧凌华眼前:“北疆传回的捷报,大军今日到京。” 萧凌华却没有看那捷报。 萧太傅见他这样,叹了口气:“成婚那日你未去接她,今日,你该去。” 萧凌华闻言语气讥讽:“这也是您与沈梨梨串通好的?” 萧太傅语气中满是坚决:“快去!” 见他这般,萧凌华倏然转身径直出府。 太傅府门前,是一顶花轿和盛大的迎亲队伍。 萧凌华冷眼看着这一幕,怒火中烧。 他烦躁的将小厮呈过来的红绸推开,单身纵马朝着城门口去。 也罢,自己是该去看看,看看沈梨梨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当初求来赐婚的是她??????,如今留下一封和离书的也是她。 雪在地上越积越厚,京城城门大军也徐徐归来。 京城长街中央。 萧凌华站在那儿,身后,是萧家的迎亲队伍。 他神情冷漠,心中更是心烦意乱。 虽闻沈梨梨得胜归来,但他仍不觉得开心她有如此才干,只有阵阵后怕。 但在一团怒火中,他又能感觉到一丝止不住的喜悦。 她安全回来了,终究能回来便好。 唢呐声高亢,明明是喜乐,可却莫名让人觉得哀悲难绝! 萧凌华不耐回头,想要训斥,余光却瞧见大军已经走来。 他转头在大军中寻找着,却怎么也寻不见沈梨梨的身影。 萧凌华眉心深深的蹙起。 不知何时来的萧太傅走到他身旁,神情凝重。 萧凌华瞧着有些不解,刚要问些什么,就见那群大军慢慢朝两边散开,中间的两副黑棺渐渐显露在人前。 萧凌华眼眸一震。 铺天盖地的白雪之中,左边那副黑棺之上赫然刻着三个字——“沈梨梨”! 【添加客服微信号“yt20218866"领取充值优惠劵,阅读更优惠!!!】 第十一章 回家 京城大雪漫漫,哭泣之声经久不绝。 萧太傅将红绸系在萧凌华胸前,含泪道:“走吧,我们把梨梨接回家……” 雪如同棉絮一般飘落而下,砸在萧凌华肩头却犹如千斤之石。 “等我做了女将军,你就用花轿来接我吧。” 沈梨梨稚嫩的声音将萧凌华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因被萧太傅往前推了一步,踉跄着差点往前栽倒了去,不知何时,城中百姓都纷纷至此跪了下来,大哭起来。 哭声与喜乐相撞,满城尽显一片悲凉,萧凌华才这觉他连呼吸都颤抖起来,黑棺浸染了他的双眸,一种刻骨的华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没看到沈梨梨得胜归来那骄傲得意的笑容,甚至说再也看不到了。 萧凌华走到棺木旁,触及那已盖上一层白雪的棺盖时,他指尖一抖。 他猛然将棺盖推开,棺中人一身战袍,面容安详,嘴角似是带着一抹浅笑。 “嘭”的一声。萧凌华竭力扶住棺沿才让自己得以站稳。 四周好像突然安静了,他满眼都是沈梨梨苍白消瘦的面颊。 两月不见,她更瘦了,十二年中,他从未认真的看过沈梨梨,她的左袖空荡荡的,肩只透过白袍的斑驳血迹。 萧凌华伸出手将她轻轻扶起,缓缓抱出木棺。 “不可!”先锋李庆拦住萧凌华,他未受伤的一只眼中满是泪水。 他从小就跟在沈毅身边,对沈梨梨的事也了如指掌,沈梨梨活着时,萧凌华从不曾认真对她,她战死归来,抢了她的遗体去又算什么。 萧凌华哑着声,眼底尽是冷意:“别逼我。” 李庆一怔,再想去拦,却被萧太傅拉住,萧太傅拍拍他的肩,看着他受伤的眼睛:“辛苦了……” 萧凌华一言不发,只是将沈梨梨紧紧抱在怀中向花轿一步步走着。 沈梨梨很轻,他抱得一点不费力,可他觉得每走一步如同背负千金之难。 温柔的将沈梨梨放进花轿里,萧凌华伸手将她低垂的头轻轻抬起,他抚过沈梨梨紧闭的双眼,忍声吞泪,一句话也难以说出口。 他曾嘲她聒噪,连打个盹儿都会说梦话喊着上阵杀敌,此刻冰冷的她却让萧凌华更眷念从前活蹦乱跳的她。 萧太傅见萧凌华微颤的身影上了马,才抚泪高喊:“起轿!” 花轿在前,黑棺在后,伴随着喜乐,百姓一路跟随至将军府外。 柳馥兰一身粗布衣,被两丫鬟搀扶着站在将军府门前,她抚着已近六个月的肚子,不知哭了多少回的眼睛一片血红。 当看到沈梨梨的绝笔信时,她就知道沈梨梨必定是没有活着回来的打算了。 一阵喜乐从街尾传来,柳馥兰目光诧异的看着缓缓行来的迎亲队,打头的竟是萧凌华。 未等她再去细想这是为何,后边的两副黑棺顿时让她双腿一软,萧凌华并未停留,他眼神黯淡,松松抓着缰绳,身子也似不稳的摇晃着。 身后传来柳馥兰凄厉的哭声,萧凌华仰起头微张着嘴,双唇颤抖,雪落在他的脸上,被一股热泪融化后又顺在面颊缓缓滑落。 萧凌华哭了。 他感觉不到心中那刻骨的痛楚,只是觉得心中少了什么让他支撑的东西,猛然间,眼前的白雪渐渐变黑,萧凌华整个人都往后倒去。 他狠狠的砸在雪中,脑中尽是一片迷茫。 “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