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若暻孟璋》 第1章 回京 唤她的是谢四郎,她的堂兄。

谢若暻父早亡,这一房也只剩她与嫡亲兄长谢修远二人,至于母亲,呵呵,不提也罢。

“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哥哥会不会出来迎我们,待会儿下了船,还是派人去知会一声,别让哥哥出来了。”

谢四郎笑道:“你哥哥最疼你,得知你要回京,自然是要亲自来迎的。”

谢若暻嗔笑:“那四哥和五哥最疼的就不是我了吗?”

谢四郎被她一噎,笑着虚点了一下她的头,示意她赶紧进船舱歇息。

待下了船,几人稍做休息,换乘马车,开始往京城方向走。

谢若暻撩起帘子,看了一眼前方。

这里就是京城了吗?

只见城墙,果然是高大巍峨,便是通往京城的官道,也与别处不同,更平坦、更宽阔。城外尚且如此热闹,若是入得城内,尚不知有几多繁华。

谢四郎兄弟俩骑马护佑在她马车两侧,见其眼神中有几许好奇,笑道:“日后妹妹要在这京城住着呢,有得是机会四处游玩。”

谢若暻浅笑,扭头道:“四哥的未婚妻也在京城呢,明日可要携礼去拜会?”

谢四郎笑容一顿,伸手点点她,一脸无奈道:“你这丫头,连哥哥都敢取笑了!”

谢若暻的笑容浅了浅,低喃道:“哥哥去岁抵京,也不知他现今如何了,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是否有人为难于他。”

谢四郎的眼神微微一闪:“我锦州谢氏的名号也不是虚的,哪个胆子大的敢来找谢家儿郎的麻烦?”

谢若暻脸上的笑彻底散了,冷哼一声道:“谁知道会不会是哪处的小鬼想要作妖呢!”

这话没法儿接。

谢四郎自然知道这么多年这位堂妹心中的芥蒂,只是如今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只得压下声音哄道:“咱们回府再细说,七郎也不是那等软弱可欺之人,再说,他背后还是咱们整个锦州谢氏呢。”

谢若暻似乎是被他说动,担忧的表情渐渐淡了。

锦州谢氏,绝不是无名之辈,谢四郎此次归京也是因为要回京述职,而且是得了吏部的调令才急急赶回来的。

虽然此番留京的都是几位小辈,但是谢家却无人担忧,倒是让不少的京城权贵们好整以暇,想看看曾经辉煌的谢氏,是否仍然还有复起一日!

京城谢宅乃是一处七进的大宅院,按规制,二品以下官员是不得住七进的大宅院的,但是谢家不同。

此处乃是祖宅,当年大雍朝太祖皇帝进京登基,还是多倚仗谢氏扶持,而谢氏族人又未曾过多的涉足朝堂,十二年前,谢家又出了一位忠勇的谢将军战死沙场,故而,皇族对谢家一直颇为尊敬。

当年死的那位谢将军,便是谢修远与谢若暻的亲生父亲。

思及旧事,谢若暻心情不佳,好在还有两个了解她的丫环在旁边插浑打科。

刚刚入了城门,马车行驶比先前在官道上慢了不少。

有一小厮过来小声禀报道:“四娘子,前面有威信侯府的马车,许是来派人请您的。”

谢若暻微微挑眉:“何人所派?”

小厮一脸为难道:“应该是佳宁县主派来的,小人刚刚瞟了一眼,正是县主身边的何嬷嬷。”

一路上匆忙,七郎君走前曾交待了好些事,其中一条就是让她远着威信侯府,偏他还未曾跟四娘子说呢,这何嬷嬷就上门了。

再怎么不喜,那也是主子们的事,护卫们顶多就是护佑在旁,不敢随意答话,便是谢四郎此时也只能保持沉默,谁让她们的关系摆在这里呢。

佳宁县主就是谢若暻和谢七郎的亲生母亲。

当年谢将军设计破敌,边关传来谢将军叛国投敌的消息,佳宁县主为了自保,便早早地与谢家撇清关系,还逼着公爹婆母写下和离书,之后自己连襁褓中的婴孩都不顾,转身就回了娘家。

不足一月,这位佳宁县主便又再嫁威信侯府世子,也便是如今的威信侯姚琛。

不料佳宁县主刚刚嫁入威信侯府三日,边关又传来喜讯,谢将军大破敌军,连收两城,还因此得了圣人的嘉奖。

这一波打脸,可以说是来得促不及防。

佳宁县主丢脸,身为她的子女又岂能置身事外?

好在谢家人仁厚,一直对这对兄妹照料有佳,哪怕是后来谢将军战死沙场,他们兄妹也依然得谢家庇佑。

因当年旧事,谢家人对这位佳宁县主都并无好感,做为被舍弃的谢七郎和谢若暻,那就更是对她心生厌恶了。

何嬷嬷并不识得谢若暻,她当年随着县主离开时,谢若暻也不过是一个小女婴,如今想着再重逢,她心里也有几分紧张。

待看清楚从车窗里露出一张小脸儿的美娇娘,何嬷嬷眼睛都看直了。

只见这小娘子虽然年幼,但是模样实在是标致,脸上还有些许的婴儿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真真是好看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给三娘子请安,奴婢奉夫人之命来请三娘子过府说话。”

谢若暻眯了眯眼道:“你是何人?你家夫人又是何人?又哪里来的三娘子?”

何嬷嬷这句三娘子,那是按照威信侯府的行序排下来的,侯爷和夫人近日提及这位娘子之时,也是以三姑娘称呼,又哪知道谢若暻根本就不认这个?

“哟,怪奴婢没解释,按威信侯府的行序,您行三,自然是要称呼您一声三娘子的。”

谢若暻眯眼,虽然早已将帘子落下,但是她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还是将何嬷嬷给吓得不轻。

“我初至京城,却也并非蠢笨之人,我乃锦州谢家四娘子,与威信侯府又有何关系?威信侯府倒是有趣了,竟然还要帮着我谢家排排序不成?”

第2章 不去 何嬷嬷心头发苦,只听这一番问话,就知道县主所盼必然不能成了。 “娘子容禀,奴婢是佳宁县主身边伺候的,是县主命奴婢在此等候娘子的。娘子一路风尘仆仆,县主已命人备了一应物什,只等着为小娘子接风洗尘呢,更是连您要下榻的院子也都安置好了,一切是按照您的喜好来安排的。” 何嬷嬷忙不迭地替自家主子说好话:“小娘子不知县主对您挂念颇深,年前还曾因为收到了您送来的鞋子而泪流满面。正所谓母女连心,得知您今日进京,县主便吩咐了奴婢等在此处,只为迎小娘子回府。” 谢若暻则是十分不悦。 回府? 回哪个府? 她姓谢! 如今听着何嬷嬷的意思却是要将她请入姚家居住,这将谢家置于何地? 便是生母又如何? 十多年来未曾见过一面,若是只凭书信和一些节礼便能认定有着绵绵亲情,她可是万万不信的。 “劳烦嬷嬷回禀你家县主,就说我初至京城,舟车劳顿,一身尘土风霜,如何敢惊扰了县主。待改日我必然会与兄长亲自登门。而且家中长辈也为县主备了一些礼物,我总得回府后整理一二,且容我几日吧。” 何嬷嬷听罢一怔,小娘子这是不准备去威信侯府了? 别说是住在侯府了,甚至是今日都不打算登门? “还请小娘子体恤,县主一连几日食不下咽,睡不得安眠,就是盼着您能抵京呢。如今既然来了,难道还要母女分离不成?” 谢四郎听着这话音也不对,若非是在大街上,他早就喝斥出声了。 谢家的一干从仆脸色也不好,他们是真没想到县主能做出这种当街抢人的事来。 城门口来就人来人往,平民百姓者居多,达官贵人出入也不少,听着他们一来二去的,自然也就起了几分好奇心。 听着外头的各种言语论调,谢若暻倒是不慌。 “这位嬷嬷好生奇怪,我都说了舟车劳顿,满面尘土,总得容我回去梳洗一番再去拜访才是敬重,怎的你就非要让我这般模样去拜会不成?” 谢若暻早在最初与那何嬷嬷见了一面之后,便又缩回到了马车里,是以如今人们也只能听到她的声音,而见不到其真容。 何嬷嬷这厢一时没了主意,出门前可是应得妥妥的要将差事办好,哪里知道不过只是见了一面,这位小娘子甚至是连马车都没下? 谢四郎给谢五郎递了个眼色,对方立马会意。 “还请这位嬷嬷让一让,城门口的地界也不是特别宽裕,免得一会儿再有官差过来请大家让道了。” 何嬷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气这谢家的小郎君不将她放在眼里。 她刚要据理力争,就见谢四郎打马道:“四妹妹路上本就身体不适,先前已差人先一步去请大夫了,岂有让大夫一直等着病患的道理?” 到底是当官的,谢四郎一出声,自带威风,何嬷嬷也上意识地退了两步。 她这一退,马车立马就动了起来。 何嬷嬷还要再喊,可是眼见着人家几辆马车前呼后拥地疾驰而去,她也是无能为力了。 马车晃晃悠悠,终于到了谢府门口。 谢四郎和谢五郎先后下马,然后五郎径直站在马车旁边,扶着谢若暻下来。 “我还是第一次来到咱们的祖宅。” 谢四郎和谢五郎对视一笑:“说实话,我们住的时间也不长。不过怎么不见七郎?” 管家连忙迎上来回话:“给几位主子请安,七郎君原本是要去城外接您几位的,但是徐先生临时有事将七郎君请过去了,不过七郎君走之前留下话了,说是回来的时候,定然会给小姐带京城有名的糕点回来。” 谢若暻轻笑,眸底有几分的期待:“那我就等着了。” 一行人鱼贯而入,谢若暻是女眷,也没在前面耽误,直接进了内院。 纵然长辈们并没有跟着一起来京城,这里的正院他们也是要空出来的。 谢若暻被内院的嬷嬷引到了东面的浅水苑,用嬷嬷的话说,这处院子离着正院近,而且景致也是最好的,后面还有一条近路可以直接去后花园。 浅水苑倒是名符其实,院中有一处池塘,只是如今天气有些冷,偶尔能瞧见一抹红色的鱼儿游动,至于嬷嬷所说的种养的荷花,那是一片叶子都瞧不见的。 那池塘的中间还堆砌了一小座假山,不过谢若暻觉得更像是直接挖了太湖石过来堆在里面的。 院子里抄手游廊全都连贯,便是雨雪天气也不怕。 谢若暻总算是进入了正堂。 这院儿里正房三间,东西两侧各有两间耳房,东西厢房都不少,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娘子来说,这样的宅院可以说是很奢侈了。 谢若暻此次入京,带的仆婢不多,只有两位奶嬷嬷两个贴身侍女。 底下人很快送来了热水供主子沐浴,谢若暻也没客气,差不多过了近一个时辰,才总算是又出现在了正房厅里。 “禀四娘子,刚刚奴婢问过了,这里按以前在谢府的配置,给您新配了四个洒扫丫环两个粗使婆子,还有前院有两名小厮专门听候您的差遣。” 有些事以及有些地方,不便女子去走动,哥哥这安排倒是很合谢若暻的心意。 这两位奶嬷嬷是自打当年谢若暻出生后,就一直在她身边照料的,都是谢家的家生子,他们的丈夫子女,也都在谢家做事,谢大夫人早就放出话去,日后这两房人都是要给谢若暻做陪房的。 “宋嬷嬷,日后你管着咱们这浅水苑吧,就按以前在锦州时那般即可。” “诺。” “习嬷嬷,这内宅如今没有女眷,习嬷嬷这阵子先把府里头的规矩都立起来,特别是一些个丫环小厮的,四哥可是官员,不能失了四哥的颜面。” “四娘子说的是,等下个月春闱,七郎君也必然高中,到时候咱们谢府就要有两位郎官了,自然得处处周到。” 主仆几人正说话间,便听得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未见人呢,先闻其清朗的嗓音。 “妹妹可收拾好了?哥哥给你带了好东西,快出来瞧一瞧!” 第3章 请安 打发走了下人,兄妹二人一起边吃茶点,边说话。 “哥哥,威信侯府的人可曾为难于你?” 谢修远笑着摇摇头,一脸宠溺地拨了拨她额边的碎发。 “别把你兄长想的那么好欺负,我自来京之后,总共也不过去了两趟。刚到京城时去了一趟,主要是将长辈们备的一些礼物送上,再就是年节前去了一次。自过年后,我还没有去过那边呢。” “她可有意图干涉你?” 谢修远的神色微僵了一下:“我知你心中有怨,只是如今在京城,人多眼杂,咱们无论是在家里家外,这言行上都要多有提防,莫要被人捏了短处。” 谢若暻撅嘴,哼了一声:“她身为母亲可不慈,我为何就非得守着这孝道行事?” 谢修远眼神微闪,拍了拍她的胳膊,轻哄道:“无论如何,面子情总要过去的。而且这十几年来,她也一直不间断地往锦州送东西,旁人不知道咱们之间的具体情份,只会以为是她心里头惦记着咱们兄妹。” 谢若暻撇撇嘴,她不是无知小儿,自然明白佳宁县主如此做,不过是为了想要扳回自己的好名声罢了。 这十几年的坚持不懈下来,京中勋贵们倒似是真忘了她当年的笑话,反倒是还时常有夫人小姐们说她心慈温良,待继子继女一片亲厚,对前夫的孩子也面面俱到。 “四哥既然说了你身体不适,那咱们就缓一日再去威信侯府请安,无论如何,总得露个面儿的。” 谢若暻点点头,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谢府还真地是请了两趟大夫过来。 宋嬷嬷打开了主子的箱笼,寻了几套低调的首饰出来,这都是平时主子喜欢佩戴的。 谢若暻瞥了一眼腕上的玉镯子,这还是她去岁过生辰时,大伯母送她的。 比起生母送的那些个应付式的寿礼,谢家人送她的各样礼物,才是真正用了心的。 “说什么母女连心,若是真地心疼我,为何明知我病了也不过来瞧瞧?便是真地忙碌,差个丫环过来问问的空都没有?” 宋嬷嬷讨好地笑了笑,她心知主子对佳宁县主不满,所以无论那位做什么,主子都能挑出毛病来。 “四娘子说的正是,咱们不与她置这个气,眼瞅着春闱就要到了,咱们只等着七郎君高中,日后朝堂上几位老爷郎君们自有帮扶,您和其它几位娘子的依靠也能更强劲。” 谢若暻扑哧笑出来,她也不过就是顺嘴那么一说,宋嬷嬷倒是担心她真带着情绪去威信侯府。 马车早已备好,谢若暻与谢修远同乘一辆马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上面装了好几个箱笼。 佳宁县主会做样子赚名声,谢若暻自然也不能让自己和兄长落了下乘,就得让京城的百姓们看看,他们兄妹也不是空手来的。 佳宁县主听闻儿子女儿过来请安,早早地就装扮上了,她的亲生女儿,十四年了,竟是一次也未再见过。 佳宁县主其实对于谢家是有怨的。 当年她也为了整个家族而和离,只是谢家人却不允她将孩子带走,而后来谢将军战死沙场,没多久谢家人竟然全都移居锦州,彼时女儿也不过才两岁,自己与她同在京中,都未能见得一面,更何况是后来隔了千里之遥? 若非是谢家人从中作梗,那双儿女又怎会与自己离了心? 明明到了京城,却不愿意来侯府住着,甚至连过来请安都是拖了两日,可见自己这个母亲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之轻。 谢修远和谢若暻二人进入屋内,只见香烟袅袅,打扮隆重的佳宁县主正坐在了榻上,一手扶着桌几,一手置于膝上,见他二人进来,上身也是微微地往前倾了倾。 “给县主请安。” 听到这声称呼,佳宁县主便愣住了。 她本名罗瑶,生母是皇室郡主,按律皇族女子的后裔是不会有任何封号的,但是她打小受宠,生父又是为护佑皇室才身死,所以才得了一个县主的封号。 她活了三十多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亲生儿女会这般唤她。 佳宁县主一时悲从中来,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我知我们母子分离十数年,是我对不起你们兄妹,只是你们竟是怨恨我至此,连一声母亲也肯唤了吗?” 谢修远微微低着头,没吭声,这一招她去岁时便用过了。 谢若暻也没想到这位便宜母亲竟是说掉泪就掉泪,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她怎么欺负人了。 何嬷嬷连忙上前劝道:“夫人快莫难过了,郎君和小娘子也是刚进门,且小娘子是这十几年来头回见您呢,一时改不过来也是情有可原。” 劝过这边,何嬷嬷又连连给那对兄妹使眼色,可别再这么别扭着了。 谢若暻想到出门前几位兄长的叮嘱,心中一叹,面上无悲无喜道:“您莫哭了,实在是这十多年来,我从未称呼过何人为母亲,所以根本就叫不出口。不止是我,便是兄长也是一样。” 这也算是变相地解释一番。 而且她这么一说,佳宁县主也不好再怪罪他们兄妹,毕竟是她先舍弃了孩子,才让他二人这十多年来无母可依。 何嬷嬷又劝了两句,好说歹说,这眼泪算是收住了。 只还没有说上几句话,便听得外面脚步声急促,一名打扮俏丽的女娘进入屋内,未曾给佳宁县主请安,便直接奔着谢若暻去了。 “哟,这便是三妹妹了吧?我瞧瞧,果然是天生丽质,当真有几分母亲的影子。” 佳宁县主也不追究她的无礼,只笑道:“若暻,这是你二姐姐姚沁,也是侯府嫡出的姑娘,你们年岁相仿,日后定要多多亲近。” 谢若暻似是未闻,脸色冷淡道:“见过姚家二娘子,在下锦州谢氏若暻,家中行四,您可唤我四娘子,或者是直呼我闺名若暻也是无碍的。” 佳宁县主脸色一僵,正拉着谢若暻的手不放的姚沁似乎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冷淡,反而更为亲昵地搂住了她的胳膊。 “不管是行三还是行四,你总归是我的妹妹,你当唤我一声二姐才是。” 第4章 亲事 谢若暻可没有什么心思跟这位姚家二娘子套近乎,她略带强硬地将自己的手抽回,然后后退一步。 “姚二娘子莫怪,我向来不喜与陌生人亲近。” 这一回,姚沁的脸色也终于僵硬了。 谢修远见此微微挑眉,解围道:“县主,既然礼物已经送上,而且也请过安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妹妹的身子尚未大好,还得回去用药,就不在此叨扰您了。” 佳宁县主一噎,她原本还想着留饭呢,这样也好跟家里头的几位郎君娘子们亲近.亲近,可如今谢修远点明谢若暻还拖着病体呢,她自然也就不好再留。 兄妹二人前脚出了院子,姚沁直接就气得摔了茶盏,然后又转身娇滴滴地回到佳宁县主身边哭泣。 “母亲,刚刚女儿做错了什么,竟惹得三妹妹如此不快?” 这话不止是在哭诉,更是在告黑状呢。 佳宁县主叹口气:“莫哭了,你与她也是初次见面,日后来往多了就好些。她不是也说了,只是觉得你眼生,一时间不适应罢了。” 何嬷嬷也凑过来劝解几句,总算是将这位二娘子给打发走了。 佳宁县主歪在榻上,眼眶泛红。 “你说说,我与她纵然是十几年未见,可是年节往来,我也没少给她置办东西,怎地就换来她这般地冷心冷肺!” 何嬷嬷也知道自家县主觉得受委屈了,刚刚那位小娘子的态度,比当初谢七郎来时的态度还要更为冰冷,也难怪县主觉得受不住。 第5章 期待 谢四郎此次奉旨回京,是因为吏部的调令。 谢四郎原为正六品的刺史府长史,如今调回京中任正五品给事中,也唤给事郎,是居门下省之要职,掌侍从规谏,也称为给谏、给事。 别看只有正五品,但是谢四郎如今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到了这个官职,晋升速度已然很快了,且还能时常伴圣驾左右,多少人都羡慕不已。 与谢四郎有婚约的,便是威远侯府嫡三女,闺名许芳华,年十七,也到了成亲的年纪。 许芳华不好直接到谢府来寻谢若暻说话,谢四郎又想着能多见见这位未婚妻,自然便要小意讨好妹妹,好让他能多与未婚妻说说话。 谢若暻与许芳华也算是相熟,主要是许芳华三年前曾去锦州小住,也是在那会儿认识了谢四郎,才有了之后的婚约。 谢若暻到许府坐了一会儿,便拉上许芳华一起去看首饰。 许芳华岂能不知这个未来小姑子在打什么主意?她脸红的同时,也想着见见未来夫君了。 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乃是闻名的千金阁,便是达官贵人们想要定制,都得依序排队,据说这铺子背后真正的主子是皇室中人,所以多年来一直无人敢惹。 二人被请入二楼的雅间中稍坐,之后便有两名婢女捧了两个托盘进来。 这里的管事是名妇人,人唤钱娘子。 “二位女娘看看,可有中意的?” 谢若暻来此的目的,就是想要让四哥见一见许芳华,买首饰不过就是幌子罢了。 “许姐姐可有喜欢的?” 许芳华摇头笑道:“不是让我陪你来选首饰的,怎地倒问起我来了?” 谢若暻淡笑不语,仔细掠过这托盘上的饰品后,微微摇头:“我喜玉饰,平日里佩戴的也多以玉饰为主。” 钱娘子闻言立马懂了:“小娘子稍候,小人立即给您选最上乘的玉饰过来。” 谢若暻正要出声,耳朵听到脚步声带着欢喜雀跃,便笑道:“我随你们一道去看看吧,也省得你们一趟一趟来回跑。” 钱娘子应下,转身正好看到一位郎君进来,心中有数了。 谢四郎让自己的随从守在了门外,他一进去,许芳华的脸便红了。 许芳华使了个眼色,跟随在身边的两名婢女也都退到了屏风后。 谢若暻偏好玉饰和珍珠,不喜饰品通体都是金银。 “娘子您瞧瞧,这支牡丹宝华簪最正中镶嵌的红宝石,不仅光泽莹润,而且打磨的也格外漂亮,您瞧着可中意?” 钱娘子拿的牡丹宝华簪看似花样简洁,只是簪头雕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牡丹花,可是实际上这做工之精巧,实为罕见。 谢若暻是真瞧上这手艺了,而且这正中的红宝石,也的确是颜色正、光泽好,很中意。 “嗯,这支我要了,另外那边的几块玉佩我也都要了,听闻京城春日里多风,用来压裙倒是正合适。” “小娘子说的是,您可要瞧瞧那几只玉镯子?” 谢四郎如愿与许芳华见了面,但顾忌着女子家的名声,也不好多留。 谢若暻瞧见他出来,便笑着朝他招手:“四哥哥快过来帮我付钱!” 谢四郎一看她这调皮模样,便是既无奈又有几分的宠溺。 “你可是咱们家的小财神,我还指望着你能多资助我一些呢,没想到你竟是想着来占我的便宜!” “我看上这些了,四哥就说给不给买吧?” 谢若暻摆出一副骄纵胡闹的样子,惹得谢四郎无奈轻笑。 “罢了,我只当是自己被扣了半年月钱得了。” 谢若暻扑哧一笑:“谢谢四哥!” 雅间内的许芳华听着他们兄妹二人的调侃,当下安心不少。 俗话说家和万事兴,谢家上下和睦,自己将来嫁过去了,也才能有好日子过。 谢四郎前脚花了几百两给谢若暻买首饰,晚上谢十安就带着一匣子银子和一套文房四宝送去给他了。 谢四郎瞧着这文房四宝甚是欢喜:“我就知道四妹妹是个大财主,瞧瞧这一出手便不凡,这一套文房四宝,抵得上我这一身的行头了。” 谢十安笑道:“四娘子说您今日在外头给她脸面,她也算是投挑报孟。四娘子还说,若是日后有嫂嫂进门了,您也得如今日这般待她才是。” 谢四郎一拍额头,笑道:“这丫头在这里等着我呢!罢了,自己家的妹子,宠着呗!” 谢四郎打开匣子,瞧着里面是十几个银元宝,一个大概就是十两的样子。 “这是作甚?” “四娘子说您初至京城为官,人情事故上莫要小气了,总得请上司同僚们吃酒的。另外还给了您身边的谢庄约莫十两的碎银子,专司打赏之用的。” 谢四郎叹口气,暗道有个女娘帮着持家果然是不一样的。 先前他在外为官时,哪里有人能为他料想得如此周到? 谢四郎眼神一转,等入秋后他迎了新妇进门,想来这日子便能更滋润了。 “代我谢过四妹妹。” 谢四郎对于谢若暻的出手大方根本不意外,主要是因为正如他所说,谢若暻手里头有的是银子。 且不说当年三叔过世后留下的巨额财产,也不提当年先帝为了昭显对谢修远这对兄妹的重视而赐下的金银田地,只说谢若暻自己的敛财能力,那就是谢家无人能及的。 仅是前年谢若暻弄出来的那个桃花纸笺,就不知道给谢家入库了多少银两。 谢若暻这厢看完了帐册,将绿翘叫进来。 “你去前院跟五郎君说一声,让他将京城这边大大小小的管事都叫过来回话,最迟明天后晌我就得见着人。还有,把这些帐册给五郎君送去。把绿芜叫进来。” “是,娘子。” 绿翘和绿芜都是自小跟在谢若暻身边的,二人也熟悉了主子的做事习惯,明白明日这是要立威呢,自然得早做准备。 绿芜进来时,谢若暻正在快速写信。 “将这信交给十安,告诉他明日送到珍宝坊,交给掌柜的。记住,提醒他,此事由他亲自去办,不可假手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