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吟段煜》 第1章 只做一晚替身 时逢二月,寒风仍如刀锋一般,刮得人脸皮生痛。 一大早谢晚吟就站在了当铺门口,握着手里的珠钗,反复抚挲着。 她父亲是个五品官,半年前受到景王谋反一事的牵连,被处了极刑。抄家后,嫡姐跟着未婚夫跑了,嫡母用一根白绫自挂于房梁上,偌大的谢家只剩下谢晚吟,三姨娘,还有两个妹妹,四人窝在城西一个破屋里艰难度日。 前几日姨娘又病倒了,一直在咳血,今日再不换点银钱回去,莫说姨娘的病没钱治,两个妹妹也得饿死。 吱嘎一声,当铺大门打开,掌柜打着哈欠出来,一眼瞥见谢晚吟,摇了摇头。 “谢姑娘,海公公放话了,没人敢收你的东西。” 谢晚吟央求道:“多少当一点点,我等这钱救命。” 掌柜上下打量她一眼,说道:“谢姑娘何不寻那高枝呢?只要你同意,那金山银山不都是任你躺。” 谢晚吟白皙的脸皮顿时胀得通红。 他说的高枝指的就是海公公,太后身边的心腹红人。 海公公瞧她美貌,在抄家时就有心要辱她,被她打了一耳光之后放出狠话来,要谢晚吟跪着去伺侯他。她虽是庶女,但好歹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哪怕再落魄,也断做不出这种事。 她心里憋屈,掉头就出了当铺。 漫无目地走了会儿,又硬着头皮走向一家绸缎铺。她女工不错,一直想寻个活作。可海公公放了话,满京中就没人敢收留她。但愿,今日能遇到一个胆大心善的掌柜吧。 她人还未走到,只见那掌柜就像见了鬼一般,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一阵寒风吹过来,冻得谢晚吟猛打几个冷战,而肚子这时又咕噜响了起来。这两个月来,她每两日才喝一碗稀得只见水的粥,配的是捡来的菜叶子。两个妹妹还小,天天饿得直哭,都指望她今日能带点吃食回去。 现在怎么办? 偌大的京中,她竟寻不到半点机会,委屈得她真想哭。 “谢姑娘请留步。”这时当铺掌柜追过来了,压低声音说道:“我这儿确实有个活,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只要不是作奸犯科,能挣银子的都行。”谢晚吟连忙点头。 掌柜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个贵人想寻个通房。” 谢晚吟的脸一下就胀红了。 “你如今处境艰难,再这样下去,你们母女不得活活饿死?就算是想逃,那也得逃得出去才行,那海公公可是在城门口安了眼线的。”掌柜立起食指,继续道:“只需要姑娘去一晚……” “一晚?”谢晚吟楞住了。 “我那亲戚收了三百两银子,可昨儿才知道女儿已经不是黄花闺女了。如今她家把银子用光了,若不送个人过去,脱不了身。所以,她爹娘想找一个模样、身材相似的姑娘,顶替一晚。他们愿意给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轻轻摇了摇,“五十两!” 谢晚吟红着脸,拒绝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里。 风更大了。 她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一股子沁骨的冷意从脚底一直涌到头顶。 这便是她的命么? 夜深了。 谢晚吟煮了一锅米饭,用肥肉炼了一点猪油,猪皮在铁锅上来回擦了一会,放进白菜和豆腐,煮得香气直冒。她明晚不能回来,便把两天的饭食都煮出来了。 “姐姐,珠钗卖了多少钱?”小妹趴在灶台前烧火,好奇地问道。她才六岁,最近一直帮着谢晚吟干活,手上裂了好多伤口。 “能撑上一段日子。”谢晚吟没敢说收了五十两。若不小心传出去,肯定会有人来抢。 有了这五十两,她就可以做点小本买卖,日子总能熬过去。 反正这辈子她也不想嫁人了,一晚就一晚吧。其实她也是有过婚约的,可未婚夫婿不想被她家牵连,悔婚走了。那天晚上她哭了一整晚,又烧了好几日才缓过来。 “我今晚要出去一趟,后日才能回来。你在家里好好照看姨娘和妹妹,不管谁来都不许开门。”她把饭菜摆好,小声叮嘱道。 小妹怔住了,不一会儿眼泪就涌了出来:“姐姐不要我们了吗?” “我去贵人家里做点绣活,活很赶,得忙上两个通宵。”她轻声哄道。 “姐姐你可不要丢下我们。”小妹抱紧她的腿,哭得一抽一抽,伤心极了。 “不丢下。”谢晚吟轻轻搂着小妹,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谢姑娘,该出发了。”院外响起了婆子的声音。 那小通房的家人就在屋外等着,敲门催了她好几回。 门外停着一顶小轿,她一出来,婆子就蒙上她的眼睛,扶她坐上轿子。蒙她眼睛,是不想让她知道去了谁家里,免得以后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坐在轿子里,想到自己即将要面对的事,悲从中来。 兜来转去,她竟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心脏被堵得生痛,想哭,又怕眼睛肿了,误了明日的事。就这么一路摁着心口,忍着憋屈,被抬进了一栋气派的大宅子里。 轿子是从后门进的,里面有两个婆子接应。下了轿子,二人牵着她就走。 “记住,你叫玉娘。万事顺着爷,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谢晚吟脑子里嗡嗡地响,一身热血全涌了上来。 不是说好明晚吗,怎么今晚就来了。她什么都不会,等下该怎么做啊? “进去吧。”到了厢房门口,婆子取下蒙眼布,把推进了屋子。 房间很大,一张华贵的紫檀榻放在房间正中,上面垂着淡青色的帐幔,帐中隐隐躺着一个身影。 这便是她今晚要服侍的贵人吧? 怎么办,她慌得不行,紧张得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水。”帐中的人翻了个身,哑声唤道。 谢晚吟看向桌子,上面摆着上好的汝窑白瓷茶具。她抖着手,倒了碗茶,忍着害怕捧到了榻前。 男人的手从帐子里伸出来,骨节分明的长指勾了勾。 谢晚吟赶紧把茶碗放到他手里。 “混帐。”男人顿时发怒了,握紧茶碗,翻身坐起。 谢晚吟吓得动都不敢动,眼睁睁看着他掀开帐幔朝她看来。 这是一张白皙清俊的脸,她再熟悉不过了…… 第2章 弄得一身痕迹 怎么会是他! 段煜! 大周国权势倾天的九王爷,太上皇一手调教抚养长大的皇孙,当今皇帝最器重的皇子。 她爹的案子就是他一锤定音,定了个流放之罪。 满京中没有人不怕他,他若哼一声,那半个京中的官员都得跪下。再哼一声,另一半也得小心地过来问他,是否哪里得罪了他。 谢晚吟整个人都吓木了。 “跪下。”段煜乌沉的眸子里泛着不正常的猩红,语气如刀子般冷硬。 谢晚吟慌忙垂下眸子,跪到了他面前。 “嬷嬷没教过你,本王不饮冷茶。”段煜把茶碗重重地放到榻沿上,冷声质问。 谢晚吟摇了摇头,又赶紧点头。嬷嬷肯定是教了玉娘的,但她刚进门,所以并不知道这规矩。 “害怕,忘了……”她细声解释道。 高大的身子朝她倾来,一道黑影顷刻间把娇小的她笼了个结实。 她的下巴被他捏住,迫不得已地抬起头来,与他对视。鼻尖处,飘来了他身上的酒气。他饮酒了,难怪眼睛这么红。 “你不是这府里的人,你是谁?”他清冷地问道。 “奴婢是玉娘。是贵人前几日买回来的……”谢晚吟慌乱地回道。 段煜眉头皱紧,盯着谢晚吟看着。 上月他在京外巡视,不料中了月殒之毒,需要一女子解毒,七日一次,三次之后便可解毒。可他没有姬妾,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中毒之事。祁容临为了给他解毒,花三百两给他买了个民间的小女子,让她做个通房。以后也不会带回王府,只放在这别院里养着。 第一茴毒发,他是硬挺过去的。今日发作,祁容临警告他,再硬挺一回,这毒便会沁入骨髓,药石难医。 此时他眼里充了血,看东西很模糊。只觉得指尖的触感还不错,滑腻得像芍药花瓣一般。指尖在她脸上抚挲了几下,他身体里的火越来越烫,于是一把抓住谢晚吟的手腕,推倒在了榻上。 谢晚吟心跳砰地一下,变得疯狂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但哪挣得过他的力气,双手被他锁紧了推到了头顶,双膝也顶开了,脆弱地支着,想合也合不上。 想起进来时嬷嬷的叮嘱,她颤微微地说道:“求王爷,怜惜。” 她声如细雨,肩也微微缩起,看上去十分可怜。 段煜只怜惜了一小会,便克制不住那汹涌而至的情潮,把她彻底地弄了个透。 谢晚吟哭累了他也没停,就这么折腾到了快天亮,他才从她身上退开。 以前订亲时,姨娘也曾说过几嘴夫妻房里的事,但没怎么说仔细。只说新娘子和新郎会同卧一张榻上,同盖一床被子。姨娘还说待她出阁前再细细教她,如今她也不必人教了,原来这事儿是这么痛苦,这么难受的…… 她觉得自己差一点就死了。 腰,腿,胳膊,没一处不痛。 所以为什么会有男人女人迷着这种事儿,勾栏院中的生意还那样红火,海公公男人都不是了,还想拿她取乐? 她悄悄地侧过脸看他,一张清冷英俊的脸上还覆着红意,汗水在他的胸膛上滚动着,没由来地让她害怕。就怕他会侧过身来,再摁住她折磨。 “你回房去。”察觉到她的视线,段煜躺到了里侧,哑声道。 谢晚吟连忙爬起来,捡起撕烂的衣服穿上,拖着疲累的身子,蹒跚着往外走。 门外守着昨晚接她的嬷嬷。两个人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递了碗避子汤,盯着她喝得一滴不剩,再用黑布蒙了她的眼睛,依然牵着她往外走。 回到家里的时候,两个妹妹已经醒了,六岁的二妹在洗衣,四岁的在烧火煮早饭。看到她姿势怪异地走进来,两个妹妹赶紧过来扶她。 “姐姐,有人打你吗?”三妹妹仰着小脸,心疼地问她。 “没有,就是作活太累了。”她勉强笑笑,抚了抚三妹妹干巴巴的脸,说道:“我去睡会儿,你们莫要吵我。” “姐姐你喝点粥再去。”二妹赶紧捧来了粥。 谢晚吟一点胃口也没有,咽下苦涩,哑声道:“我不饿,等会起来再喝吧。” 进了屋子,谢晚吟一头栽到榻上,眼泪刷刷地淌。 她又痛又屈辱。 就为了这五十两,她便做了这般下贱的事。现在她只想用水狠狠地洗洗身子,但转念一想,妹妹们都在,万一看到她身上的这些痕迹,又无法解释。只能死死忍着,等到妹妹们午睡去了,她再去把自己洗干净。 她心思百转,想了好些事,终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梦里头,秦归明就站在院子里,温柔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给她买的书。秦归明就是她那未婚夫婿,出事之前,二人也曾两情相悦。他跟着父亲读书,年前刚中了举,马上就可以入朝为官。如今,当然不会为了她放弃大好的前程。 所以,情字是什么呢?不过是骗人的罢了。 有情人天下难寻,薄情郎处处可见。 她醒了在哭,梦里也哭。待到醒来时,又是天黑时分了。两个妹妹,还有咳个不停的姨娘都守在榻前,担忧地看着她。 姨娘用帕子捂着唇,咳得弯下腰去,六妹妹给她拍了好一会儿背,她才继续往后说:“你浑身发烫,只怕是我传染给你了。你不要再管我,把我送去庵里。” “姨娘,你说什么呢。我答应过爹要照顾好你和妹妹。”谢晚吟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来,摇头说道:“我能养活你们。” “你姐姐都不管我们,你一个庶出的,何必管。”姨娘红着眼睛,拿着帕子不停地抹泪。她生的是这对小女儿,谢晚吟的母亲去得早,一直放在嫡母膝下抚养,她也跟着照看过一段时间。 “我已经找到活了,西街的绸缎铺子答应收我的绣品。”谢晚吟勉强挤出一个笑,安慰姨娘。 “海公公会同意?”姨娘紧张地问道。 谢晚吟苦笑,海公公当然不同意,她只是说个谎宽慰一下姨娘。 砰砰砰,有人敲门。 “谢姑娘,谢姑娘开开门啊。” 这是昨晚那个婆子的声音。 谢晚吟心中一紧,赶紧过去打开了门。 第3章 他在房里等她 “你们怎么来了?”她紧张地问道。 “玉娘的爹娘想见见你。”两个婆子欲言又止地对视一眼,扭头看向了身后。 谢晚吟看过去,只见一对夫妇站在暗处,正朝她这边张望。 还有什么好见的? 谢晚吟思忖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姑娘,你救救我们吧。”夫妇两个扑通一声跪下,哭了起来。 “快起来。”谢晚吟吓了一大跳,赶紧扶起了二人。 “玉娘她跑了。”夫妇两个抹着眼泪,哭诉道:“银子已经替她兄长还了赌债,实在拿不回去。姑娘你再替玉娘几天,待她回来,马上就和姑娘换回来。” 说好只一次,她们怎么还来! “我不去。”谢晚吟脸皮涨得通红,挣开那妇人的手转身就走。 “姑娘,如今人丢了,贵人追究起来,还是能查到你这儿,你脱不了干系。”玉娘爹一把揪住她的袖子,急声道。 谢晚吟脑子里闪过段煜的脸,停下了脚步。段煜势大,海公公见了他都得跪下。他在宅子里藏个小通房一定有他的原因,若坏了他的事,保不准她和玉娘一家人全都没命。 “莫说这位主子了,海公公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们母女四个也得要活路不是?”妇人拉起她的手,急切地劝她:“姑娘不如暂时委屈几日,多攒点银子离开这是非之地。这样,我再加五十两,如何?” 谢晚吟慢慢转身看向了夫妇二人。 真是每一句话都狠狠戳进她的心里。 “姑娘就帮帮我们吧!好人有好报。”妇人扑通一声跪下了。 “对对,只要姑娘愿意,我向你保证,到时候我们想办法送你们母女离开京城。”男人也跪下了,砰砰地磕头。 看着夫妇二人,谢晚吟一时间心乱如麻。 “姐姐!娘……娘……”突然,二妹妹的号啕声传了出来。 谢晚吟心脏猛地一抽,转身就跑了回去。 姨娘倒在院子里那株梅花树下,已经气绝。 “娘这些天都不吃药,她说不拖累姐姐。”二妹妹搂着三妹,哭诉道。 “跪下,给你们娘磕头。”谢晚吟的眼泪像是被这寒风给冻住了,在眼眶里涨得生痛,就是落不下来。 两个小妹妹跪下来,重重地给姨娘嗑了三个响头,一时间,大的小的抱头哭成一团。 “这、这可如何是好……”那对夫妇也看红了眼眶,后面的话也不好意思再说出来。 “快,快快点回去,主子快到了。”这时外面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了一个婆子,正是昨晚在别院里接应她的那个! 玉娘爹娘双腿一软,双双跌坐在了地上。 突然,玉娘爹回过神来,急声说道:“姑娘,你要料理发丧,只怕海公公都不让你买到棺木,不如你交给我去办,保证办妥帖,让许姨娘入土为安。” 他说得是事实。 海公公若知道姨娘没了,定不会让她买到棺材。难不成她要用破草席子卷着姨娘葬了吗?当初她生母下葬后,姨娘夜夜搂着她,哄着她,她才熬过那段惶恐不安的日子。她不能让姨娘死了连口棺材也没有。 谢晚吟冷静了一会,哑声说道:“棺木置办好一点。两个妹妹,你们先接回去照顾。” 夫妇两个赶紧点头:“你放心,全交给我们。等找回玉娘,马上就让你们换回来,此事烂在肚里,哪怕肠穿肚烂了,也绝不让外人知晓。” 谢晚吟看向躺在地上的姨娘,缓缓跪下。 此生不求富贵,只求家人团圆、日子顺遂,怎么就这么难呢。 …… 两个时辰后,谢晚吟推开了房门。 段煜早就到了,正坐在桌前用锦布擦拭长剑,听到动静,抬眸扫了过来。 他的眼睛一到晚上就会变得模糊,看不清东西。视线中,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就这一眼,让他想到了一句诗:桂华流瓦,纤云散,耿耿素娥欲下。 “主子。”谢晚吟跪下行礼。婆子帮她撒了谎,说她回去取东西了,所以段煜看上去没生气。 段煜放下锦布,把长剑递过来:“挂好。” 谢晚吟连忙起身,上前去捧住了长剑。这剑很沉,压得她本就酸软的胳膊往下坠了坠,差一点落下。 “挂在哪里?”她往四周看了看,小声问道。 “看着挂。”段煜盯着她,眉头微拧。 谢晚吟有一把好嗓子,柔顺细腻,像春日里一盏桂花酒,让人耳朵生醉。 昨晚他要弄有些疯,倒没注意到她的声音这么动听。 谢晚吟寻了一处,把剑挂好,低眉敛目地回到他面前。 “每隔七日我会来一回,你只需安份住在这里即可。”段煜沉声道。 “是。”谢晚吟乖顺地点头。 段煜站起来,解开腰带,随手放到桌上,一边解开外袍,一边往榻前走。 谢晚吟看着他这动作,马上想到了昨晚的疯狂,吓得脸都白了。而且姨娘刚过世,她也没这心思去承欢他身下。 她跪下去,颤声道:“奴婢身上还疼,晚几天再服侍主子。” 段煜回头看她,她跪在一团暖暖的光线中,像只委屈的小兽,让他情不自禁想把她捞过来狠狠揉上几把。薄软的嘴角抿了抿,收回视线,淡声道:“你睡窗边。” 窗边有个贵妃榻,他偶尔会歪在上面看书。 谢晚吟松了口气,起身过去替他解开衣袍,换了轻便的绸衣,又蹲到榻前给他脱靴子。 全程她都低着头,没朝他看一眼。 段煜心里突然感觉有些不爽,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脸来。 “看着我。”他沉声道。 谢晚吟乖乖地抬起了眸子。 隔得这么近,段煜还是看不清她的模样,眼前的她似是被白雾笼着,一点也不真切。可这手指尖的触感和昨晚一样,勾得他心痒。 “很痛?”他在她脸上抚挲一会,哑声问。 谢晚吟鼻尖泛酸,他这是……不想放过她么? “嬷嬷没给你药?”他又问。 谢晚吟正犹豫要怎么回话时,他朝着外面扬声道:“来人,拿药膏。” 顿了顿,他又道:“我给你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