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韵元萧昀》 第1章 自从沈绾儿入了宫后,我就已经很久没有离元萧昀这般近了。

上一次这样亲昵,还是两年前元萧昀被前朝余孽刺杀,我为他挡剑奄奄一息时。

依稀记得,当时昏迷之际,朦胧间元萧昀日日守在床前,曾用颤抖的嗓音喊我:“钟韵……”

“若此间事了,往后海晏河清,朕定与你携手共江山,此生不换。”

如今他的誓言如在耳畔,可与他携手之人却不会再是自己。

我缓缓合上眼,静待勾魂使来。

不由得离元萧昀更近了些,静静地听着他的呼吸。

假装仍像从前那般,贴近他,再近一些。

霎时,一道惊恐的女声响起:“皇后娘娘,不要,是臣妾的错,臣妾再也不敢了……”

我一惊,抬眼看向元萧昀。

他也睁开了眼,抬手伸向另一侧,揽起了右侧的枕边人:“绾儿莫怕,有朕在,没人敢动你。”

见到沈绾儿的那一刹那,我微微愣神,她竟躺在乾心宫的龙榻上!

元萧昀自登基以来,从未带人歇在他的寝殿。

连我最多也只是在殿内陪着元萧昀批阅过奏折。

他竟为了沈绾儿开了先例?

苦涩来不及蔓延,沈绾儿又低低嘤噎出了声:“陛下还是将臣妾放逐出宫吧。”

元萧昀压下剑眉,怜爱追问:“绾儿何出此言?”

沈绾儿委屈的泪水成串涌了出来:“宫中谁人不知皇后娘娘是南越最金贵的女子,父亲是骠骑大将军,大哥是镇远将军,连家中最小的弟弟都任军中校尉。”

“若是他们知道皇后娘娘因我被陛下您罚入冷宫幽禁,必会震怒,臣妾惶恐……”

元萧昀深如幽潭的暗眸,杀气一闪:“朕是九五之尊,能提他们做大将军,亦能诛他们九族!”

我闻言神魂一震,怔愣地看着元萧昀。

半响,元萧昀解下床幔,俯身压下。

龙榻上响起元萧昀低哑的声音,酥酥麻麻的:“不过,你今夜该忧心的不该是此事……”

红帘烛火,撞碎了一池春水。

我想过要离开,可无论如何都出不了这深宫大院。

我明明没了心跳,却心如刀割。

早知如此,便不许那生死永相随的誓言了。

翌日,我从太监口中得知大哥钟晏进了宫。

我与大哥已有一年未见了,心中又喜又悲。

从前在家里最疼我的就是大哥。

出嫁那日,铁骨铮铮的大哥红了眼:“妹妹,若有朝一日,你在他那受了委屈,大哥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替你讨回!”

昨夜元萧昀放狠的话犹在耳边,我瞬时心紧。

宣政殿里,元萧昀在批新上的折子,沈绾儿一旁磨墨。

哥哥威风凛凛立在殿中,脸色阴沉如墨,身边跪着一个颤颤巍巍的婢女。

这婢女是谁?

我觉得有些眼熟。

不容我细想,元萧昀抬头问:“钟将军,此举何意?”

哥哥眼神如刀,瞥向沈绾儿:“那这得问问沈贵妃了。”

沈绾儿脸色微僵,温声回应:“陛下,臣妾不曾见过她。”

哥哥朝那婢女冷呵一声:“说!”

那婢女浑身一颤,立即扬声道:“陛下,奴婢亲自见皇后娘娘被沈贵妃赐了白绫和毒酒!”

第2章 元萧昀手中动作一顿,手中的朱砂盘龙笔被重重拍到了桌上。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朕面前胡言乱语?” 婢女吓得浑身发颤,头重重磕在地上:“陛下,一切都是奴婢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假!” 沈绾儿忙开口解释:“怎么可能,这几日本宫与陛下形影不离,又怎有机会去害皇后。” “钟将军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找皇后娘娘问上一问。” 哥哥眉头一蹙,并未言语。 元萧昀更是冷声下令:“来人,将这胡说八道的奴婢拖出去砍了!” “且慢!”哥哥出声打断:“陛下,若真无此事,为何不请皇后娘娘出来一见?” 说着,他上前拱手作揖道:“家母两日后大寿,臣恳求陛下准予皇后回去省亲小聚,一解家母思念爱女之忧思。” 提到母亲,我瞬时站不稳了。 若是母亲知道我已亡故,只怕会痛断肝肠。 然而,元萧昀却阴沉开口:“皇后悍妒,残害皇嗣,省亲之事待她在冷宫思过后再议。” 悍妒?残害皇嗣? 沈绾儿肚子里的孩子,分明是她明知胎像不稳,故意向我请安时摔倒,才会导致滑胎! 这一切,与我有何干系。 为什么与我年少定情,最了解我的元萧昀却毫不相信! 哥哥瞳孔一缩,问出了我的心里话:“悍妒?陛下!” “倘若我妹妹当真悍妒,当年您违背诺言扩充六宫时,她可曾有半句怨言?” 原来这些……哥哥都帮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那时元萧昀说他需要扩充六宫巩固尚且不稳的政权,我怎能说不? 只要是有益于元萧昀,我做什么都愿意。 我不介意与他人分享他的盛宠,只求他真心不移。 可我不曾想,若是身不在了,心便也不会在了。 我感动哥哥为我撑腰,却更担心这些话会让元萧昀发怒。 我来到哥哥的面前,哽咽劝阻:“大哥,不要再说了……” 可哥哥根本听不见:“从始至终家妹未曾抱怨过一句,她次次救陛下于水火,怎就成了您口中的这般不堪?” 话落,殿内一片死寂。 元萧昀的脸色愈沉,眼睛里射出两道寒光。 “所以,镇远将军的意思是,朕错了?” 我看着元萧昀那满含杀意的眼神,心肝发颤。 我已经死了,一个已死之人的名誉,算不得什么,可绝不能祸不及家人。 我只能乞求似地望向钟宴,希望他莫再强行进谏。 哥哥似有所感,忽然拱手道:“臣不敢,既如此,微臣先行告退。” 看着哥哥离开的背影,我的心,渐渐落地。 一抬眸,就见元萧昀没有接过沈绾儿递来的盘龙笔,而是问:“绾儿,你可有事瞒着朕?” 我不解。 难道那杯毒酒,真的只是沈绾儿自作主张? 沈绾儿刚要开口,就忽然猛地剧烈咳嗽了起来。 元萧昀瞬间将沈绾儿抱在怀中,一脸焦急地朝外喊:“来人,去请御医!” 乾阳殿内。 赶来的陈太医是一直是我御用,两人也算是亦师亦友,不曾想,自己竟会这样与他见面。 此刻,他跪在沈绾儿榻前,把脉片刻后郑重道:“陛下,沈贵妃身子无碍,喝几日臣开的药,静养几日便好了。” 元萧昀紧拧的眉头舒展:“无碍便好。” 陈太医颔首旋即又说:“陛下,能否请借一步说话,臣有一事秘禀。” 何事需要秘禀?难道陈太医是发现我已亡故? 我紧跟着元萧昀来到殿门外。 刚刚站定,便听太医诚惶诚恐:“陛下,皇后娘娘两月葵水未至,似是有孕之兆……” 我如遭雷击,我竟有了身孕,那为何陈太医从不曾与我明说? 这时,只听元萧昀冷嗤一声,话厉如刀:“那便抓些药,再帮她落了此胎。” 第3章 再落?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轰雷掣电,银光照亮了顾萧昀幽若寒潭的脸。 我清晰地看见了他眼底的阴狠。 从前温润而谦逊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冷酷。 恍惚间,我想起了在五年前突然小产血崩之时,顾萧昀劝慰的话—— “钟韵,是不是很疼?以后……不会再疼了。” 我起初没听明白元萧昀这话的含义,只当他是心疼我受的苦。 可如今……我瞬间红了眼。 就连陈太医也觉不忍,斗胆说:“若再落一胎,皇后娘娘怕是再难受孕了。” 顾萧昀却回:“这后宫之中,谁都能生,独她一人不能。” 陈太医躬着的身子一僵,许久后:“微臣……遵旨。” 我凉透的身躯摇摇欲坠,看着元萧昀无情的面庞,不由回想起六年前我执意要嫁顾萧昀与娘亲对峙时,娘亲的欲言又止。 到最终的妥协:“但愿为娘多虑,囡囡不悔就好。” 不悔?我如今后悔,却已追悔莫及。 哥哥的劝慰也没错:“最是无情帝王家,在帝王的心中,情爱不过虚妄,唯有江山社稷才是最重要的。” 都说的没错…… 我如今全都明白,却都已晚了。 秋风瑟瑟,落叶凄凄。 顾萧昀这夜难得没有歇在沈绾儿的宫中,而是去了宣政殿。 书案上奏折如山,他逐本翻看,又逐一写下朱批回复,忙到深夜也未有歇息之意。 我看着他伏案认真的模样,怅惘堵在心口。 他勤政爱民,励精图治,是天下万民的好皇帝,也是文武百官的好君主。 却独独,不是我一人的好丈夫…… “砰”地一声巨响,惊得我回神。 只见顾萧昀突然脸色阴沉,竟将满案的奏折扫落在地。 他熬红的双眸里,盛满了怒气:“满口的皇后仁德,皇后仁德!朕不过是让她冷宫思过几日,满朝的文武竟纷纷上书,她钟家好大的威望!” 伺候的太监五体投地的跪着,瑟瑟发抖:“陛下息怒。” 良久,殿外雨声渐大,元萧昀终于松了松眉宇,他走至一幅画前,背手而立。 这幅画,是我进宫成婚第二日元萧昀画的。 我出身将门,琴棋书画样样不通。 就连题字也是他的亲笔。 而我只留下了一枚玉佩,摆在画的旁边。 那是他们钟家世世代代留给儿郎的信物。 我缓缓抬手,看着画中自己的样子恍惚了好一阵,险些看入了神。 当时快意潇洒,连笑都十分张扬。 如今…… 忽闻元萧昀低声问:“你也觉得,是朕错了吗?” 我一愣,太监连忙道:“陛下乃一国之尊,行事自有考量,皇后娘娘和大臣们自会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 我嗤笑,用命来明白吗? 殿外的风雨将歇,天光渐亮。 顾萧昀悠悠开口:“摆驾,去冷宫。” 我眼底的光微微晃动,心底划过一丝报复的爽意。 他终于想起我了么?可是我已经死了。 元萧昀的龙撵很快,不多时便到了冷宫门口。 萧瑟的殿外,落满尚未清扫的枯叶。 元萧昀踩上去,簌簌作响。 我不由忐忑,他与我没了气息的躯体只有一墙之隔了。 却不料,元萧昀很快便停住了步伐。 我抬眸顺着他阴沉的视线看去,朱门上,赫然贴着我一封血书—— “今生缘已尽,此生不复见。” 第4章 “此生不复见……” 元萧昀凝着血红的字迹,挤出凌人的寒意:“很好,那朕便如她所愿!” 他甩袖离去,独留我一魂愣在原地。 这宣纸上的字,分明一眼便能看出来不是我所写。 我闭上酸涩无比的眼睛,苍白的脸上却扬起一抹苦笑。 可笑啊,无论何时都心思缜密的元萧昀,竟会被如此拙劣的手段所骗。 “我的字,可是你亲手教的啊……” 我终于体会到,何为杀人诛心。 等回过神时,我才发现元萧昀的龙撵,已来到沈绾儿的宫殿外。 龙撵尚未落地,沈绾儿就已抱着一个锦盒迎了上来。 “陛下!您怎么来了,臣妾刚做了糕点,正要给您送过去。” 我看着元萧昀阴沉了一路的脸色,瞬间就柔和了下来。 他下了龙撵:“那朕便尝尝绾儿的手艺。” 说罢,他执起沈绾儿的纤手走进了进去。 殿内,袅袅龙涎香,满室香甜。 沈绾儿拈起一块奶团亲手喂到元萧昀嘴边,他眉头不蹙,便吞食下去。 我明明记得,元萧昀不喜甜食。 以至于嗜甜如命的自己,最后连最清淡的乳茶都戒了…… 我坐在男人对面,看着他屈指勾过沈绾儿俏挺的鼻梁:“绾儿当真心细手巧,无人能及。” 接着,他的视线被桌上沈绾儿绣好的锦囊吸引。 我瞬间定住,视线不由下移,看向了他的腰间。 当初我赠予元萧昀的定情锦囊里,放着的是他们二人结发的青丝。 我心底泛起微小的涟漪,如清风刮过。 没想到,他竟还留着。 却不曾想沈绾儿从他手中拿回锦囊,醋声道:“臣妾笨拙,不及皇后娘娘手巧。” 未等她话落,元萧昀抬手便扯掉腰间的锦囊,随手扔给了一旁的太监。 “赏你了。” 随即,拿过沈绾儿手中的锦囊亲自别在腰间:“日后朕只戴爱妃亲手做的,如何?” 沈绾儿一脸羞涩地将头埋进他的怀中,半推半就:“陛下,还有人在呢。” 元萧昀抬眼冷睨太监一眼,见他支支吾吾没走:“还有何事?” 太监连忙开口:“陛下,皇后娘娘胞弟,钟岑钟校尉在殿外求见。” 小岑? 他怎会突然进宫? 元萧昀嘴唇翕动,语调散漫:“不见。” 太监神情为难,略显紧张:“陛下,钟校尉好像有急事要禀。” 我心中一颤,莫非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还是说和北疆的战况不容乐观? 可无论是哪一种,我都只希望只是自己的猜测。 然而我心中的不安仍腾腾加剧。 可元萧昀还是一口回绝:“让他在殿外候着!” 太监自此再不敢多言。 我哪怕心急如焚,却无奈离不开他半步。 只能看着元萧昀与沈绾儿悠哉下棋。 直至五局后过,元萧昀随意提了一句:“叫人进来吧。” 谁知,太监却禀:“陛下,人已经走了,似是钟夫人出了事。” 我如遭雷击,母亲怎么了? 这个念头一起,我就被莫名的力量拽离了元萧昀。 再回过神时,人已到了钟府的门外。 抬眼,府门前挂满了白绫。 而本该守在门口的小厮也不见人影。 一股冷风刮过,我径直穿过外堂,内院,心里的不安越发剧烈。 刚到内堂,就见堂前摆着两口黑压压的棺材。 我顺着棺材往上,那上面的两个灵位赫然写着—— 镇远大将军钟穆尧之灵位,膘骑大将军钟宴之灵位! 一个是我父亲,一个是我兄长! 第5章 我怔在原地,如轰然雷击。 怎么会这样? 大哥前几日进宫时还好好的,也未听闻他禀报有何战事。 父亲更是常胜将军,驻守边疆十载,从未有一败。 怎就……!? 我四处张望,却未见母亲。 灵堂前,只有弟弟钟岑跪在父兄灵位前焚烧纸钱。 我看不到见他的脸,只听他抽噎地说:“是小岑无能,见不到陛下,也没有将阿姐带回来,让你们再见最后一面……” “我倒希望她永远都别回来!当了皇后有何用,从未替钟家说过一句话,做过一件事!”长嫂发髻散乱的的闯进灵堂。 往日里娇媚的容颜上,此刻满是泪痕。 我鼻尖只余酸涩。 钟岑也在这时回过头,仅仅一眼就几乎叫我肝胆分裂。 曾经意气风发的弟弟,此刻竟早生华发,哪还有半点少儿郎模样! 我看着他搀起摇摇欲坠的长嫂,哑声劝慰:“嫂嫂慎言,阿姐有她的难处。” 我却满含苦笑,不,长嫂说的没错,我确实无用! 贵为皇后,不曾给家族带去一丝荫蔽! 身为钟家女,连父兄也不能庇佑分毫! 身为阿姐,更是不能让自己的亲弟依仗! 最后更是,连区区宠妃都能将我毒死冷宫,无人知晓! 我跪在父兄灵前,字字泣血,放声恸哭。 长嫂直接踩过我魂体,尖声反驳:“她有何难处?难得你大哥进宫想托她进两句良言,她却避而不见?还让陛下托词在冷宫受罚,草草打发了他!” “你父亲边疆受敌军围困,不得不派人传信求她让陛下增援,结果却是毫无音讯!” “可怜你大哥,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带着亲兵去支援你父亲,仅五千人马如何与十万大军厮杀——” 我不可置信地怔跪在地,为何这些,我都一无所知! 不肖细想,弟弟钟岑咬牙挤出的话更让我愧疚:“但父兄英烈,死得光荣!我们钟家无愧陛下,也无愧南越万民。” 长嫂浑身颤抖:“可他们都死了!死了,这英名又有何用?!” 我拳头紧握,指尖掐进肉里。 长嫂说得没错。 死了,这一世英名又有何用! 元萧昀是穿便服来的,悄无声息。 他缓缓走进灵堂,驳斥了大嫂的话:“两位将军皆为南越而死,为大义而死,是万民表率,赤胆忠心当万古流芳。” 他停顿片刻,又缓缓开口:“如今边疆无将,钟校尉,朕要你三日后,任边疆主帅,替你父亲和大哥守住边疆,你可愿意?” 调钟岑出京?! 我已经死了,如今钟家只剩下钟岑这一子。 若是再出什么差错,元萧昀是要让钟家断了香火吗? 这与灭族有何区别! 前所未有的酸楚与愤怒缠绕在我的心头,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恨意! 皇命不可违,钟岑不敢不从:“陛下寄予厚望,臣自当义不容辞,但,臣有一愿,可否请陛下让阿姐回府送父亲和大哥最后一程。” 元萧昀眼神晦暗不明,良久:“不日朕便将皇后的禁足解除,放她出宫三日。” “晚了,都晚了……” 身后,一道行将就木的老妪声响起。 我转眼看去,愣在当场。 那个被婢女搀扶着的老妇人,是我的母亲吗? 短短两年光景,她竟也是两鬓斑白,憔悴的脸上布满了皱纹。 我喉头挤出艰涩:“母亲……” 可母亲听不见,径自穿过我的身体,站到了元萧昀面前。 她混沌的双眼坚毅闪烁,愤愤道:“我儿钟韵……早已死在了冷宫之中!” 第6章 元萧昀脸色一沉,强掩怒意道:“依朕看钟夫人是忧思过度,在胡言乱语!” 我却是不敢置信望着母亲,震惊她是如何知晓。 迎着元萧昀含怒的眼,钟夫人眼眶发红:“臣妇在梦中看的清清楚楚,我儿尸身孤零零地躺在冷宫。” “她被鼠虫肆咬,死不瞑……” “够了!”元萧昀冷声打断,“钟校尉,扶钟夫人回屋歇息,传朕旨意让太医为她瞧瞧癔症!” 说罢,元萧昀甩袖转身离去。 我朝母亲伸手:“母亲,您……” 然话音未落,眼前白光一闪,我便又再次回到元萧昀身侧。 从前,我只想快快走到他身侧,与他形影不离。 如今,我恨不能魂消魄散,与他划清界限! 龙撵摇晃,我透过帘子回看我的家,满腔无力,尽是悔恨…… 一个时辰后,元萧昀回到宫中,还未停留便转身直奔冷宫。 只见冷宫之外跪齐了一排婢女和太监,见到他,那声“陛下”里都带着颤意。 这是怎么了?我心一颤,难不成我身死之事已被发现了? 冷宫的门紧闭着。 元萧昀缓步上前,正要推门。 门外候着的沈绾儿却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捧着一绺青丝:“陛下,臣妾按照陛下您的意思来请皇后娘娘出宫回府守孝,她却……” “她却,断发明志了!” 我瞳孔骤缩! 皇后断发,视为国丧。 是大逆不道之举。 元萧昀盯着她手中的断发,眼里的怒似成实质:“放肆!” 他一把将断发挥落在地:“朕看她是疯了!” 疯了,是疯了,这宫中全是疯子! 沈绾儿仍在一旁煽风点火:“皇后娘娘说陛下见死不救,害死了镇远将军和骠骑将军。” “她让臣妾传话,说与陛下的情意已断,只求废后放她出宫,从此两不相欠,永世不见。”我笑了,死人又怎会说话呢? 元萧昀啊元萧昀,只要推开冷宫的门,一切都会钟然若揭。 可惜我与你十年的情谊,终究抵不过沈绾儿的一面之词。 元萧昀果然脸色铁青:“朕偏不如她所愿,传朕旨意,皇后非死不得踏出冷宫半步!” 说罢,他一甩袍袖,带着怒意离去。 沈绾儿紧跟在元萧昀身后,撤掉了所有下人,拉着他在御花园散步。 事到如今,沈绾儿还在装模作样地替我说话:“陛下,皇后娘娘应是悲痛过度,才会做出这样的事,也不能全怪皇后娘娘。” 元萧昀在气头上,此话无异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元萧昀的怒气不减反增:“绾儿,朕现在不想听到半句有关皇后的话。” 沈绾儿脚步一顿,扯住元萧昀:“那臣妾的事,陛下可愿一听?” 元萧昀眉头仍皱着,语气不悦:“说吧。” 沈绾儿面容娇羞,将头低了下去。 “陛下,臣妾有了。” 此话一出,元萧昀当即朗笑出声:“好,甚好!” 话落,他抬手召来太监,当众拟旨—— “沈妃遇喜,乃国之幸事,特晋沈妃为皇贵妃,腹中子若是皇子立太子,若是公主便封长公主,大封六宫,与之同庆!” 皇贵妃?太子? 我愕然失语,历朝历代没有皇后还健在,便封皇贵妃的先例! 他是当真将我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第7章 我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罢了,不论是皇后,还是皇贵妃,不过一个名号而已。 在我心里,从来都不重要。 我本就已死,元萧昀封她皇贵妃也没错。 元萧昀的旨意刚下达到礼部,礼部尚书当日傍晚便进宫求见。 “陛下,三日后是千秋节,乃皇后娘娘的生辰,按照律例应将皇贵妃的册封礼延后,您看……” 宣政殿中烛火明灭,映得元萧昀那双眸子晦暗不明。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元萧昀很是不耐地开口:“万寿千秋?不过只是个生辰罢了,让那些官夫人和诰命进宫祝贺一声便了。” 我定定地看着他眼中的冷淡,其实猜到他还在生气。 可他只会生气,不愿求证。 元萧昀对我的信任,几乎聊胜于无。 我望向昏暗的天,低声呢喃:“元萧昀,你可知三日后其实是我第一个冥诞……” 三日后。 封皇贵妃这日,宫中盛况甚至还胜过帝后大婚。 金玉帘箔,明月珠璧。 文武百官皆坐在一处,听歌赏舞。 元萧昀搂着沈绾儿坐在高处,目光却一直凝视着冷宫的方向。 独有冷宫那一片黯淡无光。 “姑姑,姑姑!元元来看您了。” 这声音,像跨越了千山万水,虚无缥缈。 眨眼间,我却随着风寻到了声音的源头。 是我的小侄女钟元远,长嫂牵着她来到了冷宫门外。 小小的肉团子一年不见的功夫,已经长开了。 因母亲常念叨我,据说元元学会的第一句话便是姑姑。 只见钟元元指着紧闭的宫门:“阿娘,你们不是常说,姑姑是皇后,是南越最金贵的女子吗,为什么住在这种破破烂烂的地方?” 这里昨夜新掉的落叶铺了一地,萧索冷寂。 长嫂闻言,眼底划过恨意:“她惹陛下生气了,被关在这是她应得的。” 我一怔,而后将头埋得很低。 嫂嫂果真是恨我的,恨我害死了大哥。 长嫂重重把糕点放在门口,扬声朝里喊道:“阿娘托我来给你庆生,这里是她亲手给你做的桃饼,我放这儿了。” 话落,长嫂牵起钟元元转身欲走。 钟元元却站在原地不动:“阿娘,我们不进去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姑姑了,元元很想姑姑。” 风一吹,我眼胀的发酸:“元元,姑姑也很想你……” 长嫂用力一扯,语气不善:“见什么见,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她害死了你阿爹,是坏人!你这辈子都不应该见她。” 元元还小,不懂生和死是什么意思。 却在为我说话:“不会的,姑姑是对元元最好的人,把姑姑关在这的才是坏人,我要找到她替姑姑出气!” “还真是姑侄情深呐。” 我循声望去,身后沈绾儿鼓着掌徐徐而来,言语中带着戏谑。 长嫂连忙拉着钟元元一同跪下:“民女拜见贵妃娘娘,元元还小,童年无忌,若是哪里冒犯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沈绾儿嘴角扬着,半蹲在钟元元面前,手抚上她稚嫩的脸:“如此可爱伶俐,何罪之有?” “谢贵妃娘娘!”嫂嫂匆匆将元元抱起,逃也似的离开。 沈绾儿站在那,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只要本宫还在,谁都别想让皇后有翻身之日!” 我怔愣,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再回神,我又再次回到了元萧昀的身边。 不多时,一名太医行色匆匆冲入殿中:“陛下!不好了,贵妃娘娘突然受了惊吓,现有滑胎之兆!” 元萧昀清冷的眸直射向他:“若这胎保不住,朕看你也不必活了。” 太医吓得抖了抖:“陛下,若想保住此胎只有一个法子,需一名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幼童的心头血一滴作药引,便能为贵妃娘娘保住此胎。” 他双眸微微一眯,见太医还站在那:“那还不快去?你站在此地,是等着朕去帮你寻来吗?” 太医跪地叩首:“若没有陛下旨意,老臣,不敢妄动!” 我正在心里盘算,为何我从未听说过这方子。 下一秒,就听太医诚惶诚恐道:“根据典籍记载,全南越只有一位符合条件,便是皇后娘娘的侄女,钟宴将军遗孤——钟元元。” 第8章 元元!我踉跄了两步,几近魂裂。 沈绾儿适才放下的狠话犹在耳畔,如惊雷阵阵。 她竟真的恶毒至此! 我跪伏上前,伸手去抓元萧昀,手却穿过他的龙袍,一次次抓空。 “沈绾儿她是骗你的,她根本就没有滑胎,元元还那么小,如果要取心头血,是会死的!” “元元已经是钟家唯一的血脉了,她不能再出事了……” 这十年,我都尽可能地成全元萧昀,从未为自己求过什么。 我就求他这一次,就这一次! 元萧昀缓缓抬眸,无波无澜:“既如此,取血时千万小心,莫要伤了孩子。” 他说得极快,起身离席,招呼摆驾去探望沈绾儿。 我当即瘫坐在地,心如刀绞,意似刀煎。 当夜,钟元元就被秘唤进宫,直接去往沈绾儿殿内。 我几次想冲进去,却因为元萧昀在殿外,我离不开一步! 直到半夜才,房内突然传出一阵声响。 “不好了——” 我的心瞬间跳到嗓子眼,元萧昀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怎么了?绾儿怎么了?” 沉重的殿门,沉沉打开。 房内的太医跪了一地,浓重的血腥气扑鼻。 “元元,元元你在哪里?姑姑来了!”9 我先一步冲了进去,却不见的钟元元身影。 榻上,沈绾儿强撑着坐起,白皙的脸透粉清润,哪里有丝毫病态! 见到元萧昀,她突然抽泣起来:“陛下,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害死了那孩子。” 元元——死了!? 我如丧考妣,连站都站不稳了。 很快,太医就将人抱了出来,上午还活蹦乱跳,雀跃的小肉团子。 此刻已然无声无息,四肢耷拉着,动也不动了。 我心中的城墙轰然崩塌,脑海里全是元元那张可爱又活泼的笑脸。 “姑姑,姑姑,元元最喜欢的人就是姑姑了!” “谁敢欺负姑姑,元元一定帮姑姑出气。” “姑姑什么时候回来啊,元元都好久没见到姑姑了。” 我颤抖着手,虚虚摸向孩子的小脸:“元元,姑姑在这儿,你睁开眼看看姑姑啊……” 身后,元萧昀无情的声音响起:“为救龙嗣而死,是她的福分,抬为郡主,厚葬吧” 好一个福分! 我崩溃地哭出了声,冲元萧昀无力地嘶吼:“她还是个孩子!” “元萧昀!你和沈绾儿一样!都该下地狱!” “早知如此,五年前我不该替你挡下那剑!就应该让你死在刺客剑下——” 然而,任我如何愤怒,都是徒劳。 我只能看着已经再无声息的元元被人带走,却阻拦不了一点。 殿外,忽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是边疆来的传令兵。 “陛下!北疆已被收复,娘娘胞弟钟岑主帅,已率领的钟家军凯旋了!” 钟岑回来了! 这一刻,我迎接的不是欣喜,而是恐慌! 都说帝王无情,连大哥的遗孤都难于幸免,钟岑他又会…… 这是一次,我深刻的意识到,自己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三日后,京城外。 元萧昀亲自迎接凯旋之师。 钟家军气冲云天,“扬我南越国威”的号子直冲天际。 然而,阵前却不见钟岑骑高头大马领队。 我紧攥着拳,遥遥远望。 这一望,便看清了将士们腰间系着白色丝带,招魂旗在风中烈烈作响。 元萧昀剑眉一蹙:“那白旗是怎么回事?” 霎时,哀乐悲声沉沉响起——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六人抬着黑棺缓缓抬出,沉沉落在元萧昀面前。 扶棺的副帅跪在元萧昀身前,眼眶红的似血:“陛下,臣等,带钟岑主帅回家了!” 第9章 狂风呼啸。 百姓们的欢呼声也截然而止。 似是所感,我转头就看见了满头白发的母亲。 她孑然一身,蹒跚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身后却不见长嫂。 路人的窃窃私语也皆悉传入我耳中—— “钟家满门忠烈,皆是为国捐躯,这等南越英雄却天道不公啊!” “是可怜啊,这老夫人刚死了孙女,长媳也随着去了,现在就连最小的儿子也战死沙场,除了那不问世事的皇后,这钟家就只留她一人了。” 长嫂……死了? 我整个人都被定在了原地。 我看着母亲抬手轻抚棺材,面上却毫无波动时。 忽然明白,什么叫心痛到极致,人也就麻木的意思。 “传朕口谕,钟家功业震世,即日起,祭英烈,举国同丧。” 我轻轻搭上母亲的手,再没看他一眼。 直到元萧昀离去,我都一直守在母亲身旁,两人之间那诡异的牵连,竟在这一刻彻底断开。 三日后,将军府突起大火,一夜之间……偌大将军府直接烧为平地,老夫人也自焚于内! 自此——钟家,满门屠族! 国丧那日,宫中点了冥灯,挂起了白绫。 元萧昀站在依旧紧闭的冷宫门外,眼底寒气:“皇后真是好大的排场,连自己母族都不屑了!”2 话落,他才怒气冲冲地改道,转而去往沈绾儿的宫殿。 却见她殿门挂着的白绫和冥灯都不见踪影。 元萧昀制止守在殿外欲要通传的奴才,独身缓步走进殿内。 一朵丧花便被扔到了他脚边。 继而传来沈绾儿的愤愤不平声:“真晦气!本宫贵为皇贵妃,凭什么为她钟家人披麻戴孝?” 元萧昀心一沉,眼底浮现煞气。 婢女紧张在劝:“娘娘,小声点,隔墙有耳。” 沈绾儿偏偏抬高了音调,语气尽是不屑:“怕什么,如今钟家人都死光了,一群死人能奈我何?” 她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洋洋得意:“等本宫的皇儿出生,本宫便是这南越最金贵的女人了!” 元萧昀垂在身侧的拳死死攥紧。 他强忍怒气,抬步走进:“是吗?什么叫钟家人都死光了?!” 沈绾儿脸色刷白,吓得骤然失语。 元萧昀一把掐住沈绾儿的脖子,怒道:“朕不过看你与皇后有几分相像,又不想让皇后受生子之苦,才让你孕育皇嗣。” “沈绾儿!皇后才是朕的正妻,皇子的嫡母,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话落,他一把甩开沈绾儿下颌,扬声下令:“来人,将贵妃禁足在殿内,无朕旨意不得出殿半步!” “摆驾,去冷宫。” 沈绾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跪地拽住元萧昀的衣角:“陛下定是在诓骗臣妾,臣妾是真心爱着陛下一人啊!” 元萧昀只留冷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他的龙撵,再一次停在了冷宫门外。 大雪飘絮,寒风似乎吹得更猛了…… 这一次,元萧昀直接推开大门。 只见白色的纸钱如雪片洒在地上,扬起薄薄一层。 院内空无一人,枯树落叶,萧索凄凉。 太监大声通报:“皇上驾到,还不快快出来迎接!” 可无人回应。 元萧昀沉着脸,踩着纸钱走进四处漏风的殿内。 他强压着怒气,砰地推开殿门:“皇后,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大步走进屋内,只见钟韵的婢女茹月一身白衣,跪地向他请安:“恭迎陛下圣驾,娘娘……等您很久了。” 等? 元萧昀冷峻的眉宇微拧,就听身旁的太监,指着茹月不远处的华毯惊呼:“陛下,那……那毯子上的一大片暗渍,是血吗?” 茹月闻言,忽然抬眸轻笑出声:“李公公说的是,这是贵妃送给娘娘的贺礼,好看吗?” 元萧昀心口猛地一紧,他快步朝着钟韵的床榻走去:“皇后,朕已亲自来接你出冷宫,你还要闹到何时!” 他一把掀开盖在钟韵身上的被褥,呼吸却倏然顿住。 床榻上,那张本该似记忆中白璧无瑕的脸。 如今惨白如纸,再无生机…… 第10章 元萧昀不可置信的抬手去拉,却见钟韵浑身冰凉,纤瘦如杆的小臂,无力地垂落床榻…… 他压抑着心中恐慌,转身去呵斥:“茹月,这究竟……” 可他话音未落,就见茹月突然抽过带刀侍卫的剑,狠狠划向自己脖颈:“娘娘,下面阴冷,奴婢来陪您了——” 轻轻的撕拉声,却直接将在场众人,彻底惊在原地。 鲜血,渐渐染红地毯,也慢慢覆盖了曾经的暗渍,渐渐融为一体。 元萧昀的眼神瞬间凝固,呆立在那里。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沌,无法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钟韵,居然已经死了? 他的身体颤抖着,艰难地迈出一步。 那种冰凉的触感穿透了他的骨髓,让他的心脏剧烈收缩。 元萧昀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向钟韵的脸上伸去,希望能够感受到她的温度,确定这一切只是个恶梦。 然而,他的指尖只触摸到了冰凉的皮肤。 钟韵的容颜依旧如花,但已经失去了生机。 她的双眼紧闭。 元萧昀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他回过头,目光中带着怒火,狠狠地道:“给朕去查!查不到,你们也跟着陪葬!” 元萧昀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 之后,有人说皇帝疯了,有人说皇帝死了。 整个宫殿笼罩在一片阴冷的氛围中,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 “娘娘,娘娘……”9 是茹月的声音。 她睁不开眼,只觉一片黑暗,身在混沌之中无法脱身。 不知过了多久,茹月在耳畔呼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发急切。 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凭借这个信念,钟韵终于睁开了眼睛。 发现自己还在冷宫,她还活着! 还没来得及庆幸,沈绾儿便带着她的婢女闯进了冷宫。 钟韵看着她端来的毒酒,当初她总以为沈绾儿是元萧昀吩咐的,让她来了结过往的一切。 而现在,既然知道是沈绾儿自作主张,那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喝下那晚毒酒。 茹月仍和上辈子一样,挡在她的前头:“我家娘娘是皇后!陛下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能进冷宫,你不过是个妃子,竟敢擅闯!” 沈绾儿“噗嗤”一声笑了,好整以暇的看着茹月:“本宫若是没有陛下的命令,怎敢提酒来见,皇后娘娘都未说什么,你倒是护主。” 钟韵垂眸思索了一会儿,才道:“那劳烦沈妃转告陛下,本宫有话要说。” 她自然不会现在去叫来元萧昀,随意寻了一个理由搪塞了过去:“陛下说了,不想再见到皇后,姐姐不会让妹妹难做吧?” 茹月满脸担忧地看着她,钟韵却丝毫不着急。 今时今日,没有元萧昀的旨意。 她就算是反抗也不算是抗旨,谁知,最不该出现在冷宫的元萧昀,竟在这时出现在来了她的眼前。 元萧昀,他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沈绾儿同样慌了神,却仍旧装作镇静地样子,上前欲要开口说些什么:“陛下……” 元萧昀却看也没看,推开了沈绾儿。 他大踏步地朝她走过来,每一步仿佛踩在了钟韵的心尖上,将脆弱的心脏践踏蹂躏。 上辈子,就是这个人一直袒护沈绾儿,害她钟家满门被灭。 今生今世,无论如何她都要护住钟家,让沈绾儿血债血偿! 他就那样沉默地看着她,眸中水雾氤氲,分不清是温柔,还是淡漠。 钟韵记得,自己好像从未见到元萧昀用这样复杂的眼神看过自己。 也诧异,为何元萧昀和上辈子不一样,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翻身的机会。 钟韵抓住元萧昀的衣袖,“陛下,是要赐死臣妾吗?” 元萧昀只摇头,藏在龙袍后的脖子却早已暴起了青筋。 他回眸怒斥沈绾儿:“沈妃,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假传朕的旨意!” 元萧昀这是,在给她出气吗? 容不得她冷静下来思考,身体蓦然腾空而起,她整个身子都被元萧昀抱进了怀里。 他一路把钟韵抱到了坤仪宫。 只是坤仪宫内的婢女和奴才都被撤走了。 进来时,总觉得这堂堂皇后住的宫殿,还不如破破烂烂的冷宫。 冷宫小,一两个人住着也能叫家。 这坤仪宫,还是太大了。 沈绾儿抬眼间,恍惚看到元萧昀落在她身上的眼神,虽只是刹那间的对视。 可她仍旧捕捉到了在他眼中镀上的那抹破碎的光。 她苦笑着,缓缓开口:“陛下,废后吧。” 第11章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却很有威慑力:“别再闹了。” 可钟韵早已死过一次,实在没有精力再和他纠缠下去。 竟然元萧昀坐在皇位上终日忧心兵权,忌惮钟家,她废去后位才是最好的选择。 “臣妾没胡闹。” 到了坤仪宫,元萧昀将她放在榻上,定定地看着她。 他握拳的手在颤抖,眼眸里漾了浓稠的墨,连嗓音也变得嘶哑:“我没有独宠沈妃,她不过是有几分像你,我才将她留在身边。” ‘我’? 自从他登基为帝之后,好像就再也没有自称过‘我’了。 今天的元萧昀是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她的重生,导致这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沈绾儿长得和她有几分相似…… 是了,钟韵这才联想起她们二人的模样,笑起来面容的确有几分相似。 可是她的心却是黑的。 钟韵表现得十分抗拒:“沈妃?臣妾与她不同。” 元萧昀一愣,微微蹙眉,像安慰孩子似的轻抚着她的头:“是啊,你与她不同。” 说完这句话,元萧昀便离开了。 走后没多久,坤仪宫外吵吵嚷嚷的。5 钟韵出去一看,看见元萧昀的随行太监抬了一箱又一箱的东西进了宫里。 那边还站了三排婢女,门口还有两个元萧昀身边的亲卫。 这哪是要废后的架势? 茹月站在那,也对眼前的一切感到难以置信:“娘娘,陛下这是回心转意了?” 若她没有经历过那些,或许真的会相信元萧昀是真的回心转意。 可事到如今,钟韵知道,她唯一能信的,就只有她自己。 深夜的静谧中,她独自坐在窗前,凝视着高悬的明月 明亮的月光如银河般洒落,照亮了她那双思念的眼眸。 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脸庞,那些曾经的美好时光如潮水般涌入心间。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一等,很快她就能离开这个地方,回到家的怀抱。 然而,就在她心思飘远之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坤仪宫外,竟发现一道修长的身影矗立在那里。 那个身影,她怎能不认识,是元萧昀。 然而,这个身影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钟韵心头泛起一丝疑惑,她小声嘀咕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元萧昀是鬼或者贼。 然而,当她回过神来,思索着元萧昀为何不进来时,她才意识到,这个人与她上辈子所知的元萧昀相差甚远。 第二天,钟韵不知何时已经陷入了沉睡,醒来时她感觉腰酸背痛。 茹月提前送来了一碗药,那苦涩的气息扑鼻而来。 她皱起眉头,询问着:“这是什么?” 茹月满脸担忧地回答道:“陛下说,这是滋养身体的药,喝了对身体有好处。” 她凝视着碗里的苦涩药物,仿佛闻到了上辈子元萧昀送给她的那种堕胎药的味道。 而眼前这碗,又是何等药物呢? 是不是喝下去之后,她这辈子都无法怀孕了? 还是…… 钟韵一震,突然回忆起那是太医跟元萧昀说的话—— “陛下,皇后娘娘两月葵水未至,似有孕之兆……” 所以这一碗,又是堕胎药吧? 钟韵把药一口闷了下去,静坐在那等着药效发作。 直到茹月再吩咐人端来一桌子的早膳,那菜品,竟全是吃着大补的。 那碗……真是滋养身体的药? 她坐下,很是无奈地看着满桌子的饭菜,“这是给我吃的,还是拿来养猪的?” 茹月没忍住,笑出声:“娘娘,您都瘦了,这都是陛下差人准备的,或许,陛下在向娘娘您认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