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阮阮孟景宸》 第一章 “趁清澜没来之前,我最后问你一次,孟景宸……你这么对阮阮,有一天恢复记忆了不会后悔吗?”

闻言,白阮阮正要推门的手一顿。

“白阮阮充其量只是一个人品下贱的前女友,你不嫌恶心要护着我无权干涉,但……为了不影响我们兄弟关系,别在我和清澜面前提她,反胃!”

听到孟景宸对白阮阮侮辱性用词,谢子怀声音不住拔高:“当初是你非拉着她去领证,回来路上遇上车祸如果不是为了护你……她怎么会成植物人在医院躺两年?她至少是你的救命恩人,是你法律上的老婆!你在海城大学贴满她床照,让她怎么做人?”

“照你这么说……如果当初不是我把她从山里带出来养在孟家,她早就被白家折磨致死,车祸她护我一次难道不算报恩?什么年代了还玩儿挟恩图报这一套?她脸都不要下药爬床,我贴她裸照警告有错?要不是清澜求情,我玩不死她!”

孟景宸懒散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光听语气,白阮阮就能想象出他浓眉紧皱烦躁又轻蔑模样。

曾经她也被孟景宸炙热张狂地护过、爱过。

所以她知道,对于她这个敢给他下药爬床伤害他心上人的前女友,海城恶少孟景宸的报复手段着实留情了。

白阮阮眼眶酸胀难受。

她的孟景宸,连她皱眉都会舍不得。

绝不会质疑她的人品认定她下药,更不会用传播照片的方式伤害她。

那个爱她至深的孟景宸,已经死在了四年前那场车祸里。

包间内的朋友见孟景宸不高兴,用腿碰了碰谢子怀,低声提醒:“这件事孟伯父压下去的速度快,过段时间就没人会提起,未必会给阮阮造成多大影响。今天是景宸哥的生日,你别提阮阮让景宸哥不高兴。”

也有人替孟景宸不平:“说真的,这次是阮阮做的太过了!她和景宸哥是有过去,但谁没有过去?景宸哥现在心里只有清澜,她要真爱景宸哥就该大大方方放手成全景宸哥,而不是抱着过去的那点执念,纠缠不放。”

“回头我们再劝劝阮阮,让她尽快和景宸哥把离婚证领了,对她也好。”

“没用的!咱们谁没劝过?她怎么说的?说要等景宸哥想起过去,如果那时景宸哥还选清澜,她才会放手!她也不想想她的出身配不配得上孟氏继承人,当初景宸哥非她不娶,孟伯父孟伯母就景宸哥一个儿子没办法才点头!但现在景宸哥有多爱清澜她难道看不出来?”

说话的几人,都是白阮阮和孟景宸曾经共同的好友。

但如今,她的朋友已然是窦清澜的好友。

从她醒来到现在的两年里,他们已不止一次苦口婆心劝她放手,成全孟景宸和窦清澜。

她也听过他们在背后抱怨,如果她没有醒该多好。

不得不承认,不论是在孟景宸那里,还是在朋友那里,她都不是无可替代。

在她昏睡的这两年,什么都变了。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整理自己头发,如同奔赴战场的战士,推开门。

孟景宸抬眸,见来人是白阮阮,烦躁“啧”了一声毫不掩饰对白阮阮的厌恶,冷声质问谢子怀:“你带她来的?”

“阮阮,你怎么来了……”谢子怀没想到白阮阮会来,站起身担忧地唤她。

包间内安静的针落可闻。

白阮阮身形纤细,最小号的羽绒服穿在身上也显得宽松,苍白到病态的小脸被裹在白色绒毛围巾中,因消瘦的缘故澄澈的双眼显得越发大。

她凝视孟景宸:“酒会上被下药和你传播我照片这两件事,我已报警。”

闻言,包间内众人面色各异。

坐在最内侧端着酒杯的一男一女对视一眼,目光中透出些许惊慌。

女生忙放下酒杯,起身朝白阮阮走来,挽住白阮阮手臂劝道:“阮阮,景宸哥只是太生气才会贴你照片,报警就闹太大了,会给景宸哥带来不好的影响!而且孟伯父已经把照片的事压下去了,你别太计较了。”

白阮阮没有回应,自顾自开口,语声平静:“孟景宸,我想挽回曾经的感情不假,可不会下作到给你的酒里下药爬床,以你的能力……只要想查清始末,不费吹灰之力。”

可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相信这是她做的。

哪怕,他已经知道,因为幼时经历她对男女之事有极大的心理阴影。

“之前我不愿放手,是怕有一天我的景宸回来了,发现我轻易放弃了我们的感情,会怪我!”白阮阮轻轻挣开挽住自己的女生,枯槁苍白的手指将一直揣在怀中的离婚协议书,放在酒桌上,“我努力过,但太累了!所以孟景宸……我不要你了。”

孟景宸视线从离婚协议书上挪至白阮阮脸上,冷漠阴沉的目光中似有意外。

“等警方还我清白,你公开向我道歉后,就把离婚证领了吧。”

放弃这段感情,无疑是痛的。

就像皮肉被一点点从骨架上剥离,疼得生不如死。

毕竟,从出生到现在所有幸福时刻都是他给的,舍去这段感情就像舍弃此生所有的幸福。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冲孟景宸举杯,尽管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还是忍着哽咽道:“26岁快乐!”

在众人惊讶愕然地注视之下,她一饮而尽,看也不看孟景宸,搁下空酒杯就走。

“阮阮!”谢子怀拿起外套就追。

随着谢子怀的离开,包间内再次热闹了起来。

“阮阮真答应领离婚证了?”有人拿起离婚协议书看过后递给孟景宸,“景宸哥,你看看,阮阮净身出户,还愿意偿还两年的医疗费。”

“真的假的?!恭喜景宸哥了!”

“这算今天景宸哥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了吧!”

“不会是欲擒故纵吧?”

“肯定是啊!撑死三天,她肯定就又死缠景宸哥了!”

有人出主意:“景宸哥,你赶紧趁热打铁明天就叫阮阮把离婚证领了啊!”

孟景宸皱眉,借着包间内昏暗的灯光看向离婚协议下方白阮阮的签名,抿唇不语。

这份离婚协议书不是他给白阮阮的那一份。

他给的离婚协议书中,给了白阮阮房产和钱,足够她用后半辈子。

白阮阮这份,什么都没要。

自从白阮阮这个女人横插在他和清澜中间,他无时无刻盼着和白阮阮毫无关系的一刻。

可不知为何,拿到了离婚协议书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在众人一声声的恭贺声中,孟景宸手机振动,来电显示“清澜”。

所有的不快瞬间被抛到脑后,他眉目含笑接通电话往外走:“小乖你到了!我下来接你!”

第二章 “阮阮!”谢子怀在酒吧门口追上白阮阮,本想伸手拉住她的手臂,却在要碰到白阮阮羽绒服时生生收住手,长腿一迈拦住要下台阶的白阮阮,“你从公寓搬出来了?”

“嗯。”白阮阮垂着眼,将半张脸藏在毛茸茸的围巾中。

既然她不要孟景宸了,自然也不会留在充满和孟景宸回忆的公寓里。

“你这几天住哪儿?”谢子怀没给白阮阮撒谎的机会,“我昨天去海城大学找你,听你舍友说白家人去学校宿舍堵你,逼得你没法在宿舍住,你这几天也没来找我们几个,是去林家了吗?”

提到林家,白阮阮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抬头,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望着谢子怀:“谢谢你的关心,也谢谢你刚才替我说话,但……我有自知之明,你们和我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因孟景宸才能成为朋友,现在既然不打算缠着孟景宸了,自然不能再去麻烦他的朋友。”

儒雅如谢子怀,也被白阮阮突然冷硬的话刺痛。

他伸手拉住试图躲开的白阮阮,挂在臂弯处的羊毛大衣从臂弯滑落。

谢子怀顾不上捡,用力攥住白阮阮手臂:“非要这么说话带刺?”

“要是白阮阮没醒也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白阮阮看着谢子怀表情变得错愕,语声平静又空洞,“抱歉啊……是我不识趣的醒了,搅乱了你们的生活。我会尽快离开海城,这该是你们希望才对啊。”

她十岁被孟家带回去,和谢子怀他们在学校认识,一起长大……

曾经,白阮阮真的以为他们也是她的朋友、发小。

谢子怀张了张嘴,喉头翻滚着红了眼眶,声音低哑:“你……你听到了?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子怀哥!白学姐……”

听到窦清澜的声音,白阮阮从谢子怀手中抽回胳膊,捡起谢子怀的外套,递给扭头同窦清澜打招呼的谢子怀。

窦清澜戴了口罩,浓密的长卷发垂在腰间,米色薄款大衣因为刚从温暖的保姆车下来的被她搭在臂弯,哪怕不露脸整个人也漂亮的发光。

自从发生下药的事,窦清澜还是头一次见白阮阮。

她没有丝毫不自在,走到白阮阮面前望着她说:“我知道以白学姐的品性,下药的事绝不可能是你做的,学姐……你有没有考虑报警?”

白阮阮只觉好笑。

孟景宸还有她曾经的朋友都不相信她,反倒是窦清澜信她。

不管她的话是不是出自真心,她都是第一个说相信她的人。

“多谢,我已经报警了。”白阮阮道谢后,抿了抿唇又说,“窦小姐,祝你和孟景宸永远幸福。”

窦清澜表情错愕,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礼物袋:“景宸哥都想起来了吗?”

白阮阮摇头:“是我放弃了。”

“小乖!”

孟景宸雀跃的声音和他急切轻快的脚步,一同从高阶上方奔向窦清澜。

他火速将窦清澜从白阮阮跟前拽开,心如擂鼓,生怕白阮阮对窦清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下药上床的事发生后,窦清澜不见孟景宸,哭着让他对白阮阮负责。

孟景宸不想失去挚爱,发誓并未和白阮阮发生关系。

可事实上,孟景宸自己也不记得到底有没有和白阮阮做过。

这些日子,他竭力避免两人见面,就是怕白阮阮给窦清澜说当晚的事。

见窦清澜没穿外套,他边皱眉低声训斥,边将窦清澜臂弯的薄款大衣套在窦清澜身上,顺势将人搂入怀里,着急往里走:“走……我们进去!”

“我就不去了!明天上海有活动,现在就出发去机场,明天晚上才能回来。”窦清澜挣开孟景宸,仰头对他笑,“我来是为了给你送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你们玩儿得开心啊!”

“今天我生日,一年只有一次!明早我送你过去行不行?我今天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好不好?我发誓今天没有别人在,只有咱们自己人!”

孟景宸没接窦清澜送到他眼前的礼物,只拉住窦清澜的手腕,皱眉低声央求,和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宛如黏人的大狗狗。

这个别人,说的是谁,白阮阮明白。

她拽了拽围巾遮住脸,手抄回羽绒服兜中,垂眸向台阶下走。

窦清澜看了眼白阮阮的背影,柔声安抚孟景宸:“我知道你今天想做什么,他们都告诉我了!对不起景宸哥,我现在还不能接受,我还是那句话……你恢复记忆后如果依旧选我,我才能心安理得和你在一起!我不希望等我们结婚以后,你渐渐想起过去和白学姐的感情,怨我。”

今天孟景宸要向窦清澜求婚,有朋友给窦清澜剧透了。

“是不是白阮阮和你胡说八道什么?”孟景宸怒火直冲脑门,额头青筋暴起,不等窦清澜解释,他几步追上白阮阮,扯住她的胳膊,带着十足的厌恶和恨意狠狠推了一把白阮阮,“你又和清澜胡说八道什么了?!白阮阮你怎么这么恶心这么贱!”

“阮阮!”谢子怀惊呼。

孟景宸这一推没留情,单薄瘦弱的白阮阮趔趄栽倒进酒吧门口山水造景中,寒冬冰冷池水包裹住她的那一瞬,额角也传来尖锐的疼痛。

“白学姐!”

窦清澜和谢子怀忙上前把人从水池中扶坐起来。

“景宸哥你这是干什么!”窦清澜紧紧扶着白阮阮冲孟景宸嚷嚷。

白阮阮人还浸在冷水中,脑袋里嗡嗡直响,鲜血顺着她眼睫往下掉。

“孟景宸你疯了!”谢子怀试图将白阮阮扶起来,“我先送阮阮去医院!”

谢子怀把昏头昏脑的白阮阮从水池中拖抱起。

她表情呆滞,抬起手碰了碰眼皮上黏稠的红色,似乎还从变故中缓过神来,整个人都是木的。

孟景宸也没想到这一推,竟会让白阮阮撞得满头血,可看着白阮阮的眼神还是越发厌恶:“怎么没撞死?要是撞死……我罪判个死刑就不用再看见你这张恶心的脸!”

第三章 白阮阮回神定定望着孟景宸,眸色和心一样渐渐冷了下来。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从白家村带出来!强奸犯的种……果然是世界上最肮脏下贱的!白招弟怪不得林家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孟景宸话音未落,脑袋上猝不及防狠狠挨了一下,踉跄撞上树干。

半张脸都是血的白阮阮立在孟景宸刚才站着的地方,手中攥着被拍断的半截板砖不住发抖。

孟景宸也被打蒙了,他错愕望着白阮阮,热血进了眼睛里,整个右眼红彤彤一片。

谢子怀和窦清澜两人愣在浅池中,表情震惊,没想到白阮阮竟然会对孟景宸动手。

白阮阮面色惨白,故作镇定将半截砖丢进水池中,声音嘶哑:“孟景宸,我们扯平了。”

?孟景宸,我们扯平了。】

孟景宸脑海中闪现出模糊不清的画面……

被夕阳光霞照成昏橘色的教学楼后,身穿干净校服的女生将面红耳赤的他按在墙上,冲他笑:“孟景宸,我们扯平了!”

他心跳剧烈呼吸急促,鼻息间全是女生身上好闻的栀子味,攀附墙壁而生的藤本月季绽开,不及那含笑面庞艳丽撩人。

孟景宸按住心口,晃了晃脑袋,不等看清那女生,悸动随画面一同消失的干干净净。

“景宸哥你没事吧?”窦清澜询问。

回过神来的孟景宸一摸脑袋满手血,爆了句粗口,抬头朝白阮阮看去。

“景宸哥!”窦清澜立刻上前抱住孟景宸,怕他动手。

谢子怀也冲上前拉住白阮阮的胳膊把人往身后一扯,护住。

泡过水的羽绒服如铁铅般挂在身上,白阮阮身体又虚弱,刚才一击用尽了她全部力气,眼下让谢子怀这么一扯向后退了好几步,双肩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用力扣住,才勉强稳住身形避免再次摔倒。

她回头,道谢的话卡在嗓子眼,唇瓣嗫喏着没发出声来。

同样半张脸是血的孟景宸一愣,不情不愿按辈分喊人:“林叔。”

扶住白阮阮的人不过刚刚三十岁的年纪,眉头紧皱,戴着副金丝眼镜,五官立体深刻,黑色大衣下是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身材修长挺拔。

明明只比孟景宸大四岁,可周身内敛又沉稳的气场逼人,区别于孟景宸的年轻气盛,尽是成熟男性的威势。

不难看出……来人和白阮阮眉眼有些相似。

林谨容看着白阮阮头上的伤,薄唇紧抿,单手利落扯开领带绕在掌心,按住白阮阮不断冒血的额头,幽邃深眸扫过孟景宸,搂着白阮阮转身,冷声道:“去医院!”

助理连忙小跑打开车门。

眼看林谨容按住白阮阮的伤口把人塞进车里,孟景宸追了两步:“林叔!”

一条长腿迈上车的林谨容抬眸,金丝眼镜后漠然的视线让人不寒而栗。

·

白阮阮和孟景宸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急诊,分开处理伤口。

戴好橡胶手套准备清创的护士,见白阮阮湿漉漉的白色围巾和白色羽绒服上都是血,道:“先把围巾和湿外套脱了吧!”

白阮阮怔了怔,礼貌询问:“影响清理伤口吗?”

“不影响清理伤口,可你穿着湿外套和围巾不难受吗?”护士将清创小车拉到跟前,“脱了吧!”

白阮阮皱眉拽了拽围巾遮住口鼻,闷声说:“如果不影响处理伤口,我这样就好。”

双手抄兜立在急诊清创室内的林谨容皱眉瞧着白阮阮,温和醇厚的嗓音中带着不容置否:“把围巾和外套脱了。”

白阮阮沉默了片刻,依言慢吞吞拉开羽绒服拉链,摘围巾……

在小护士伸手拉帘子时,包扎好的孟景宸和窦清澜一同从对面出来。

只是短暂的一秒,孟景宸还是看到白阮阮下颚和颈脖上骇人的淤青。

他推那一下,能让白阮阮伤这么重?

视线被浅蓝色帘子隔绝,孟景宸回神望向林谨容笔挺修长的背影,心中莫名畏惧。

想到林谨容和白阮阮的关系,再想到刚才林谨容带着白阮阮上车时的眼神,孟景宸知道……今天的事得给林谨容一个交代。

虽然林谨容只是京都林家的养子,但现在已是林氏明面上的掌权人,孟氏的许多项目还要仰仗林氏。

他低声唤人:“林叔……”

闻声,林谨容慢条斯理转过身来。

医院明亮的光线映着林谨容线条硬朗的英俊面容,一米八六的高大身影站在那里,举手投足都透着属于上位者的高深莫测,不说话都极有压迫感。

孟景宸皱眉解释:“我没想到她会撞上造景。”

林谨容一双眼深不见底:“16岁生日进医院是为了护着阮阮,26岁生日进医院是为了别人和阮阮互殴?”

话中的别人窦清澜浑身一僵。

孟景宸紧紧攥着窦清澜的手,把人往身后拽,表明了自己护着窦清澜的姿态:“是我的错,和其他人无关。”

刚才来的路上窦清澜已经和他解释过了,白阮阮的确没说别的。

“这么多年,我帮扶孟氏的原因,看来你的父母没有告诉你。”林谨容目光不动声色扫过窦清澜,居高临下睨向低头认错的孟景宸,摘下眼镜擦拭,“谁借你的胆子动她?”

孟景宸满心屈辱地咬住后槽牙。

见帮白阮阮和孟景宸买了干净衣服鞋子的谢子怀回来,林谨容便没再多说,只将眼镜重新戴好。

窦清澜心底很杵面容冷淡的林谨容,不敢久留,同谢子怀和孟景宸说:“我要赶飞机得先走,你们帮我和白学姐说一声。”

“我先送你。”孟景宸不舍地握紧窦清澜的手。

“你也回去吧。”林谨容见谢子怀表情犹豫不愿走,又道,“别让你姐担心,阮阮这里有我。”

谢子怀想到怀孕的姐姐这才点头,将购物袋交给林谨容的助理。

白阮阮伤口缝了六针,和孟景宸一样今晚必须留院观察。

她换了病号服从单人病房洗手间出来时,林谨容还没走,脱了西装靠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许是病房内暖气温度太高,他单手解开灰色衬衫纽扣,袖子随意挽高几番露出小臂,棱骨分明的手腕上是枚深咖色真皮腕表。

白光瞥见头上缠着纱布的白阮阮出来,林谨容对电话那头说了句“下星期一回去”就挂了电话。

他幽深视线落在白阮阮下颚青紫伤痕上:“过来坐。”

第四章 闻言白阮阮拉了把椅子,隔着茶几在林谨容对面坐下。

区别于对待孟景宸他们的漠然疏离,林谨容对白阮阮的态度算得上温和:“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孟景宸推了我一把,撞假山上了……”

“我说的不是头上的伤。”林谨容打断她的话。

送走窦清澜正要回病房的孟景宸听到林谨容的声音,退了一步,透过虚掩的门缝朝里面看去。

白阮阮表情漠然,语气平缓,像在说别人的事般:“白宝栋到了结婚的年纪,白家人想让我给白宝栋买房买车出彩礼,所以在学校门口打了起来。”

白阮阮没说谎,只是事情没说完。

白家人来海城不但想找白阮阮,还想找白阮阮和白宝栋的生母林谨桦。

找不到林谨桦,又见白阮阮一个女孩竟然没去打工赚钱还在读大学,白家人气的不行。

白家旺仗着是白阮阮生物学父亲,胡搅蛮缠在校长办公室撒泼,要学校把学费退给他们家。

眼见从白阮阮这里拿不到钱,白家旺又想以亲爹的身份把白阮阮带回白家村卖个好价钱,给白宝栋当彩礼娶媳妇。

她就是那个时候和白家人厮打起来的。

看着白阮阮下颚和脖子上的伤,林谨容搭在膝盖上的手摩挲着。

白阮阮不愿细说,他也未追问,只放下交叠的双腿,身体前倾,认真望着她:“我八年前说过的话还作数,如果你愿意放下孟景宸,我可以安排你出国。”

她抬头对上男人仿佛能看进人心底的平静目光,搁在膝盖上的手收紧又缓缓松开。

“我知道孟家伯父伯母当初把我接来海城扶养,是为了林家注资和长期帮扶,八年前你来找我,应该是孟家不希望唯一的儿子和我在一起又不能明面上阻止,所以求到了林家跟前,你们那是想送我出国断了我和孟景宸的联系。”

她眉头皱着,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带着不解:“可现在,孟景宸忘了我且另有所爱,现在送我出国对你们似乎没有什么益处。”

“你很聪明。”林谨容循循善诱,想劝动白阮阮,“但除了是否有益之外,你和林家还有血缘关系。”

林家二字,让白阮阮神经陡然绷紧。

她斩钉截铁道:“我和林家没有任何关系,我的存在是她在地狱生不如死的证据,她、林家和我,最好是这辈子都不要再有接触。”

“你现在的处境,可以说麻烦缠身且孤立无援,即便这样……也不愿接受林家帮助?”

林谨容不紧不慢的醇厚嗓音,让白阮阮短暂失控的情绪平静下来。

“能从白家村出来,可以读书上学,我很感激林家和孟家,即便是出于血缘关系林家为我做的也够多了,我不想再欠林家的。”

林谨容记得初见白阮阮时,她亲生外祖父外祖母说,这孩子生性冷漠。

可他明白白阮阮,她的冷漠是因为她的高道德和善良,还有对生母沉甸甸的爱。

她克制对亲情的渴望,把自己变成孤儿,为了让林家安心……让林家良心上能过得去,选择留在孟家生活。

白阮阮比他更符合林家的期待,能真正做到克己复礼。

林谨容推了推眼镜,从容开口:“商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和海城孟家小少爷的事,消息难免会传到京都林家人的耳中。”

“和孟景宸也一样,我不会再和他有什么瓜葛。”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等警察还我清白和孟景宸领了离婚证后,我就离开海城。”

她没打算告诉林谨容她要去哪里。

“不会和孟景宸再有瓜葛?”林谨容硬朗的眼廓深邃,似是不信,缓缓靠在沙发上,“当年,你也是这样坐在我对面,笃定地告诉我……孟景宸比你的命还重要。”

“现在不是了。”她声音利落,没有迟疑。

林谨容眼尾微动,不露声色注视对面表情坦然的女孩,唇挑弧度几不可察。

双手抄兜立在门口的孟景宸闻言,眉头一紧,抬腿就走。

白阮阮最好是真的下定决心和他再无瓜葛,别等到真领离婚证时又推三阻四。

回到病房,孟景宸气闷躺下……

半梦半醒间,脑海里是被夕阳染成茶渍色的墙面,好闻的栀子味,和盛放蔷薇花中带着笑意的艳丽面庞。

他猛然惊醒,无法控制因悸动而激烈的心跳,捂着心口起身,额头上全是细汗。

他和白阮阮的过去,白阮阮和他讲述过,最初白阮阮醒来时朋友们也和他絮叨过,只是他不愿意听。

因为对他来说,过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未来只想同清澜在一起。

他拧开水瓶,一口气喝了大半,强迫自己平复心情。

?等警方还我清白,你公开向我道歉后,就把离婚证领了吧。】

想起白阮阮在包间里说的话,孟景宸捏了捏眉心。

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再等,不想和白阮阮有任何牵扯。

第二天一早,孟景宸准备去隔壁病房找白阮阮谈领离婚证和公开道歉的事情,刚到门口雷鸣岳的声音便从病房内传来。

“珠珠是从小和你玩儿大的朋友,你忍心看她留下案底吗?再说她也是因为支持你和景宸在一起,才给景宸的酒里下了药,她是为了给你和景宸创造机会!为了你好!否则她为什么要做这种对她没有半点好处的事情?”

白阮阮听到雷鸣岳的话,满脸不可思议,脑子嗡嗡直响:“一句为我好就可以做这种下作的事?就可以不告诉我一声随意插手我的人生?把我的人生搅得一团糟?我倒想问问她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雷鸣岳自觉理亏,低声说:“她说怕告诉你,你会不赞同,所以就自己做了!当时景宸已经计划着在生日时向清澜求婚,她替你着急想最后再帮你一把!”

“她也没想到景宸会做的这么绝,直接把你的照片贴在你们大学。原本昨天晚上明珠是要和景宸解释这件事的,只是没想到你们俩最后都进了医院。”雷鸣岳的声音里带着疲惫,“阮阮,你看能不能这样,你撤案,我和明珠去向景宸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