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景燕陵》 第一章 三分钟后。

金色的光再次闪了一下:【申请成功!宿主已于五年前完成任务,延迟脱离世界,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跟这个世界彻底告别。】

容景点点头,表示知晓。

紧接着,金光消失,宫内又回归一片黑暗。

偌大的宫内空荡荡只有那一桌庆祝他生辰的冰凉菜肴,散发着微微香气。

他温声叫来下人,让人把这一桌菜肴都给撤了。

而就在此刻,外面传来声响,燕陵推门而入。

见宫内连烛火都没熄,容景一个人坐在窗前,明明灭灭看不清神色,燕陵以为他生气了,神色一慌,堂堂太子,却从身后抱住他,语气卑微。

他像曾经最恩爱时一样,极尽温柔的哄着容景。

“阿景,是我不好,此次水灾棘手,我便在南城多停留了一些时日。”

“让你等久了,你若是恼了,便骂我好不好?”

“我给你带了许多礼物,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若是没有,我便让人再去寻。”

接着,几个带刀侍卫抬着几大箱子礼物从外面鱼贯而入。

为了讨他欢心,燕陵全天下搜罗,一掷千金的往宫内送。

容景却始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凝视着这个,自己爱了快十年的男子。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十年前,容景被系统带来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任务就是攻略太子燕陵。

男子攻略男子,更何况燕陵还不好龙阳,这个任务,何其艰难。

可是,容景做到了!

彼时燕陵还不是太子,只是深宫中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皇子,储君之位从来与他无缘,他不敢争,也无力争,只能受尽欺凌,蜷缩在角落,慢慢的活。

容景穿成彼时意气风发的少将军,一步步的靠近他,接近他。

在他受下人凌辱时,他红着眼为他涂药膏,心疼得无以复加。

在他争位时,他九死一生,身中整整十八刀,拼死为他杀出一条血路。

在他成为储君时,他一句阿景,我想要你每天陪着我,他便冒着流言蜚语,卸下兵权,入主东宫。

完成攻略任务后,他早已爱他如命,总爱抱着他哀求:“阿景,不要离开我,你若是离开,我真的会死。”

于是,他拒绝脱离世界,留在了他身边。

可如今,他要离开了。

侍卫们把礼物放下后,也一心为燕陵说话。

“公子,太子殿下在韶关治理水患时,也时刻挂念着您呢。”

“是啊,为了赶回来陪您,不眠不休将七天的公务足足压成三天处理完不说,更是马不停蹄的跑死三匹快马。”

“你莫要生气,太子殿下爱您可是爱到全京城皆知的。”

燕陵闻言,也不顾侍卫在场,将他抱在怀里,紧张的观察着他的反应,像是生怕他还在生气一般。

是啊,燕陵爱他爱到全城皆知。

会为了给他过生辰,燃放漫天烟火,升起上千孔明灯;

会为了照顾昏厥的他,丢下公务不眠不休的照顾他;

会为了送他礼物,上天入地的搜集各种惊喜;

就连他微微皱一下眉,他都会急得一整晚都睡不着。

甚至因他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便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在金銮殿跪上三天三夜,最后顶着满身鞭刑,浑身是血的与他成婚。

他那么爱他……那么爱他……

可容景却垂下眸,目光却越来越黯淡。

侍卫走后,燕陵又抱着他哄了很久。

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就像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阿景,我错了,明年的生辰,我一定一整天都陪着你。”

一向桀骜的少年,哪怕身着太子朝服,也始终只在他面前低头。

许久,容景终于开口:“我没有生气,只是有点累了。”

燕陵听后立刻笑了。

“那我陪你一起休息。”

夜深。

途中劳顿,燕陵很快就抱着他睡了过去。

但容景却始终没有睡着,等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时,才微微坐起身。

他慢慢起身,拿起了燕陵放在一旁的朝服。

果不其然,手刚伸进去,就发现藏着一个制作精美的玉坠。

很明显是亲手雕刻而成。

上面还刻着要送之人的名字。

黛儿。

全名远黛。

燕陵前些年在战场上带回来的女子。

燕陵前些年在战场上捡的孤女。

人人都说太子殿下杀伐果决,唯独对容景爱之入骨。

都说他是他的例外。

可如今,这个例外,又多了一个人。

燕陵本不是良善之人,却偏偏在看到宁采玥后,便将她捡了回去。

后来,他跟容景解释,说看她一个小姑娘爹娘都没了,一个人沦落到战争之地,孤苦无依,才心生慈悲之心。

但又怕容景吃醋,便未曾将她带入东宫,而是给她置办了一套宅子,好生养在了宅外。

他从未提起过宁采玥这个名字,仿佛当年不过是随手一捡,之后便抛诸脑后。

可只有容景知晓,并非如此。

他每次以公务为由出宫,其实都是为了陪那个叫宁采玥的姑娘。

他会带着她一起逛市集,会给她买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会准备许多惊喜哄她欢心。

在他说公务忙,无法与自己通信的每一日,他的信每日一封,雷打不动的送到了宁采玥的手中。

甚至今日,他也是在赶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去了宫外别院看宁采玥,同她彻夜欢好,以解相思。

才会错过她的生辰。

说好予他一生一世,说好不爱男子,也不爱女子,只爱他容景的人,此刻瞒着他,心里早就有了别人。

看着这个玉坠,容景早已没有第一次发现时的痛彻心扉。

他的心,好像早就痛的麻木了。

容景看完后,默默地将玉坠放了回去,躺了下来。

忽然,窗外开始打雷。

轰!

一道巨响的雷声落下,身旁熟睡的燕陵下意识翻身抱住了容景。

低沉的嗓音中饱含安抚,“阿景,别怕,我在……”

当年为了助他登位,他杀人无数。

他杀了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九皇子……

每次杀人,都是在雷雨夜。

他永远记得那些夜晚,一个个血淋淋的人在他眼前倒下,死前是瞪大的双眼,和恶毒的诅咒。

“哈哈哈哈哈哈,容景,你好样的,你为燕陵出生入死,堂堂少将军,竟连刺杀皇子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也能做得出,你就这么坚信他决不负你吗?可我就没见过坐在那位置上的人,此生只爱一个人的,何况爱的还是个男人,我祝终有一日,他负你,叛你,瞒你,你与他生生世世,纠缠不休,永坠阎罗!”

自那之后,容景一向怕打雷。

如今,燕陵哪怕睡着了,却连潜意识都记得这样清楚,不忘安抚他。

得知他爱上别人他不伤心,无数次听见他撒谎他不伤心,甚至看见这根他亲手雕刻的玉坠,他也不伤心,可听到无意识的这句话,他却忽然红了眼。

他不明白。

那么爱自己的人,爱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假的。

可为什么,还能瞒着他那么多秘密。

第二章 翌日,容景因为很迟才睡着,起的有些晚。 醒来后,却被告知燕陵并未去上朝,而是去亲自为他准备早膳了。 容景神色恍然,忽然想起以前。 自从入了东宫后,为了让燕陵安心处理朝堂之事,他便放下刀剑,打理东宫事务,立志成为一位贤良淑德的助力。 有一次,他想学做饭,可却不小心烫到了手,燕陵看到后眼眶都红了,心疼地帮他涂药。 从此之后,就再也不准他靠近厨房。 “以后的膳食,要么让御厨去做,你若吃不惯,我便去学,我便去做,你是少将军,以前手是拿刀的,如今手是被我护着的,我不准你再踏入这儿一步,知道么?” 他可以为他心细如发学做饭;也可以因他被蛮夷将领所伤,而不惜挥兵十万灭了蛮夷全族;还可以每日在他耳边说着数不尽的情话。 民间男子尚且三妻四妾,哪里见过这种深情又好龙阳的男子,遑论他还是太子,那时候,几乎民间所有人都在偷偷议论当今太子殿下是个痴情种。 燕陵也不恼,反而极为自豪,还说他只是属于容景一个人的情种。 想起以前的事,容景愣在原地失了神。 燕陵亲自端着早膳来时,看到他,眸间不自觉浮出一抹笑意,“起来了?在发什么愣,快来用早膳。” 容景回过神来,静静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昨天生辰,还没来得及许愿。” 燕陵笑了笑,“无妨,明年许,阿景,我们还有好多个以后。” 以后…… 容景垂眸,沉默不语。 燕陵,我们,再也没有以后了。 用完早膳后,燕陵便站起身来。 他开口叫住他,“今日休沐,你是要出宫吗?” 他笑了笑,“是啊,有一些公务要处理。” 容景不再说话,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在他身上寻摸到的玉坠。 是有公务要处理,还是迫不及待的要将玉坠送给宫外的那个他? 他沉默不语,燕陵却仿佛看出他情绪的变化,抬手抱住他。 “怎么了?” 容景抬眸,“没什么,我也想出宫看看。” 听到他的话,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但只有一瞬,他便神色自若的撒着娇:“你前些年上战场受了太多伤,身子虚弱,吹不得冷风,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我从宫外带回来给你好不好?” 容景听着他的话,很努力的想从他眼里找到心虚。 可是没有,他说着搪塞自己的谎言,居然一点心虚也没有。 就像是真的在为他的身体考虑一样。 容景心头抽痛。 扯出一抹笑:“你是太子,有你陪在身边,能有什么事?” 果然,燕陵犹豫了起来。 曾经,他永远是他的第一选择,可如今,他却状似无奈的开口:“今日公务繁忙,下次陪你去好不好?” 说完,他又哄了容景几句,便快步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容景就那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东宫,许久后,一个人出了门。 系统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跟这个世界告别,但与其说告别,不如说是给他时间处理后事。 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扔东西。 一个月之后,他的肉身灵魂都会消失。 可这还不够,容景不想让有关自己的任何东西留下来。 他要把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都销毁掉,让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容景。 燕陵,也再找不到容景…… 他赶走所有下人,默默的将东宫内属于和自己有关的物品全都整理出来。 他亲自画图纸给燕陵做的衣裳,他亲手雕刻的那些稀奇怪状的小玩意儿,他给燕陵画的画像……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又是穿越过来的,总是将想所有知道的最好的,全付出给他。 燕陵每次看他鼓捣出新玩意,都会满是爱意的将他亲了又亲,低声轻叹: “阿景,人人都说我疯了,堂堂太子,却甘愿为了一男子空悬东宫,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只有我知道,这天下我都可以不要,却唯独,不能没有阿景。” “阿景,我真的好爱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否则我真的会死。” 如今,那个口口声声说着天下都不如他重要的男人。 心里装了另一个人。 他的爱,分成了两半。 一半给了他,一半,给了别人。 整理完后,他又将燕陵送他的东西,也全都一点点拿了出来。 最后,一把火全都烧光。 那些属于他和他的相爱回忆,就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忽然,他又想到些什么。 拿着一个铁锹出了门。 第三章 他来到宫内的梨花树下。 这株梨花树,还是得知他喜欢梨花,很多年前燕陵亲自手植的。 今已亭亭如盖矣。 他一眼就看见梨花树上刻的话。 ?容景是燕陵的。】 那时候,他是如此害怕,害怕他走,害怕他不爱他,所以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他。 容景一遍遍用手摩挲,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鲜衣怒马的少年。 最后,他拿起铁锹,在梨花树下挖到了那封信。 那年正值他得胜归来,燕陵为了给他惊喜,亲自手植了这梨花树,还在这树下,埋了一封信。 那时候,他神秘兮兮,惹得他也不住好奇,总是忍不住问,信里面写了什么。 他却只是笑,说是写给十年后的自己。 如今过去,正好十年。 扔掉铁锹后,他靠在梨花树下,默默拆开了燕陵写的那封信。 少年张扬的字迹跃然眼前。 ?燕陵,十年了, 你是否已成了太子?最爱的阿景也陪在身边? 如果阿景入了东宫,你与他成了婚,那你一定要记住以下几点: 要给他一场最盛大的大婚,要留住他,要让全都城都知道你有多爱他。 要专一深情,遣散东宫,哪怕被废掉太子之位,也要给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眼里不能再有他人。 要每夜抱住他入睡,阿景为你杀人太多,他怕血,怕打雷,也怕孤单; 要每天搜集民间笑谈哄他开心,永远都不要让他难过; 要爱他,一定要永远爱他…… 记住,哪怕你违背其中一点,都对不起如今这么爱他的我。】 这几乎算是燕陵写给他的情书。 容景拿着信封的手越发颤抖。 看着字里行间掩盖不住的爱意,眼尾一点点泛红起来。 原来他们曾经真的如此相爱。 可如今,怎么就不能…… 像年少时一样,一直只爱他一个呢? 是他说不能没有他,离开他活不了,他才会放下一切,为他留在这个陌生世界的。 曾经的山盟海誓,纯粹张扬的爱意,如今却变成一把把刀子,狠狠插向他的心脏。 容景忽然很想见见那个远黛。 那个让他的阿陵变成如今这样的远黛。 秋风寺。 容景站在一个隐秘的地点,一眼就看到此刻正陪着远黛在祈福的燕陵。 他身旁站着一身姿窈窕的白衣女子,眉眼含情,倾国倾城。 那就是…… 远黛么。 说什么可怜她孤苦无依,原来,不过是一见钟情,看上了那幅皮囊。 容景一动不动的看着,看着燕陵牵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还时不时和她相视一笑。 忽然,他们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红绸。 他们走到古庙外的一颗树前。 这棵树据说被佛珠开过光,很灵,传说只要把心愿埋在树下,便能成真。 容景眼睁睁看着两人埋好心愿。 等到两人离开后,他才走过去,默默将他们埋的心愿挖了出来。 ?愿与身边之人,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红绸上面的字迹清秀,不难看出是远黛写的,而下面的那行字,他刻骨的熟悉。 是燕陵。 他只写了两个字。 ?同愿。】 刹那间,容景攥紧了那张红绸,忽然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带着无边的苦涩与绝望。 他看了很久很久,才蹲下身子,将他们的心愿一点点的埋了回去。 眼睛酸得厉害,却好像一滴眼泪也流不下来了。 燕陵。 燕陵啊。 我以为怎么看不出来,你演技是如此的好。 能在说爱我的同时,还能盼着和别人长长久久啊。 没关系。 再等一会。 再等一会,你就不用再演下去了。 第四章 容景一个人回了宫。 燕陵仍然没回来,直到深夜时,他才遣人说公务繁忙,无法来看他了。 “阿景,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容景坐在宫殿内,脸上一片死寂。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许多天后,燕陵才终于回宫。 他风尘仆仆,看起来像是真的被公务缠身。 他像以前一样伸手抱住容景,附身想亲他。 但却被容景躲开了,燕陵一怔,隐约察觉出他有些不对劲:“怎么了,不高兴吗?是不是我这几天没空陪你,你恼我了?” 以前的容景,年少成名,是很张扬的性子。 总喜欢抱着他,强吻他,笑着逗他,但这两年,他有多久没对他亲近了,连燕陵都快忘了。 不知怎的,他忽然心里有些心慌,再次抱紧了他,像是生怕失去他一般。 “阿景,对不起,这段时间是我太忙了,没有好好陪你,你不是想出宫吗,我陪你出宫游玩好不好?” 他怎么会那么有精力呢,他想。 在外面要应付别人,回来还要应付他。 容景什么都没说,燕陵便当他是答应了。 立马派人备好马车,带他出宫。 以前两人出宫约会,容景总是很开怀。 现在坐在马车上,神色只剩麻木。 看着帘外风驰而过的风景,容景甚至有一种跳出去的冲动。 可他还什么都没做,一支箭忽然就穿透马车,直直朝他射了过来。 紧接着,又是第二支,第三支! 燕陵表情瞬间一变。 几乎是下意识扑到容景面前,牢牢将他护在自己怀中。 “阿景!” 容景脑子嗡的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下一秒,便感觉到有黏腻的血液流在自己脸上。 不是他的血,是燕陵的。 他心头巨震,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为他挡了三箭,满身是血的男人。 “阿景,莫怕……” 他颤抖着手想去安抚他,可下一秒,鲜血争先恐后涌出,他彻底晕了过去。 东宫。 容景神色恍惚,满脑子都是燕陵不顾一切朝他扑过来的画面。 他不明白,为什么事到如今,他竟还能豁出命来救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医满手是血的从宫殿走出来。 “公子,太子殿下身上中的箭都拔出来了,不过失血过多,如果三日后能醒来,就能保住命,如果三日后醒不来……” 他战战兢兢的擦着汗,语气里满是后怕,又忍不住感慨两人之间的情谊。 “最后一支箭差一点点就伤到心脉,彻底救不活了,公子,太子殿下为您挡了整整三箭,才能让您毫发无损,他完全是拿命在护着你啊。” 容景不语,看着躺在床榻上脸色惨白的燕陵。 一股强烈的酸涩涌上心头。 拿命护着他? 是啊,当年,就是因为他爱他如命,宁死都不愿他离开,每天深夜睡不着第一时间都是寻他,所以他才为他留下来,想和他一生一世。 可如今…… 燕陵。 我死了不是很好吗? 我死了,你就不必面对千夫所指。 我死了,你就能妻妾成群,和远黛长长久久了。 为什么,宁愿舍掉自己的命,也要来救我。 是你也觉得愧疚,还是想日后以这件事来祈求我的原谅。 可我不会原谅。 燕陵,我容景永不原谅。 接下来,燕陵一直处在昏迷中。 三日后,他终于醒了过来。 彼时容景正在厨房给他熬汤,便听到太子醒来后发怒的消息。 他赶过去,正看见一群侍卫站在宫殿外,全部束手无策。 直到看见容景过来,才终于像看到了救星。 “公子?您终于来了!” “太子殿下不知道怎么了,说是让下人找个东西,下人没找到,他就突然大发雷霆,一直到现在。” 只是找个东西没找到,燕陵怎么可能生这么大气。 不知为何,容景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推门而入,宫内一片狼藉,而房里的燕陵在听到声响后立马转身,在看到容景的那一刻,眼眸猩红。 下一秒,他便面色惨白的冲到容景面前,攥住他的手,脸上有着无尽的恐慌。 他声音颤抖,一字一句道: “阿景,你把所有和你有关的东西都烧光是什么意思?你想去哪儿!” 第五章 容景双手微紧,知道他会有发现的一天,却没想到那么快。 他面不改色的回答:“不去哪儿,你误会了,是我看东西发了霉,便全烧了。” 闻言,燕陵的情绪终于稳定了几分。 但还是不放心的道:“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那是属于我们的回忆,你……舍得吗?” 容景神色自若,像他骗自己时一样。 “你公务太忙,我不想打扰你,而且我人都在这儿,那些东西你若是还想要,我再给你重新做便是。” 这句话一出,他终于放心了,将人紧紧揽在怀里。 “阿景,无论何时,只要是你的事,对我来说都不是打扰。” “答应我,你不能离开我,否则我会死的。” 容景任由他抱着,又想起马车上毫不犹豫挡在自己前面的身影。 他垂眸掩下所有神色,轻轻推开他,打开为他熬的汤。 “我能去哪儿,快喝汤吧。” 燕陵恢复了理智,听话的坐了下来。 也许是有了阴影,他一整天都握着容景的手,让他在宫内陪着自己,哪里都不许去。 容景就顺从的陪着他。 “阿景,你会永远陪着我,是吗?” 容景看着他害怕的目光,心里却是一痛。 明明他才是先食言的人,为什么还能理直气壮的让他永远不离开。 他强扯出一抹笑:“是。” 燕陵终于安心,渐渐地,天色也黑了。 容景守在床前直到他睡着。 安静的殿内,他又忍不住拿过燕陵的衣袍。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知看到某些东西会痛,却还是做不到忽视,如同自虐。 又或许是,他是用这样的方法不断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不要再有什么幻想。 这次,他从燕陵的衣袍里翻出好几张画像。 他知道,他一直有往身上藏画像的习惯。 以前,他总爱画他,那些不经意的瞬间,他却如若至宝,一张张画下来,时刻珍藏。 无论他在何处,只要他见不到他,这些画像就是他的加油站。 他总能每天翻上无数遍,那时候,人人都说,他眼里都是他。 可如今,他藏着的画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容景平静的一张张翻下来。 有远黛跳舞的模样,有远黛抚琴的模样,还有远黛笑着赏花模样……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某一张上面。 画像里,他搂着远黛的腰,在他们的那个小宅院,在漫天烟花下,与他深情接吻。 他的眼里满是爱意和欲望,几乎要将她拆吞入腹。 而少女也羞怯的埋在他怀中。 容景就这么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过许多女子,不信坐拥万千美人的太子,居然会娶一个男子,还会信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想要上燕陵的床。 可那时候燕陵眼里从来都只有容景一个人。 从没有人能够得逞。 可如今,另一个女子的画像,藏在他的身上。 被他好好保存,细细珍藏。 容景静静看向床榻上的男子。 白天还在说没有他就会死。 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万籁俱寂的黑夜,容景就这样坐了许久。 直到天亮,也未曾睡着。 直到燕陵翌日醒来,看到他眼底深深布满的红血丝,哄着说让他先去休息。 他刚出门,便收到了一封信。 下人将信交给他,说是一名姑娘送来东宫的,没有说名,也没有说姓。 东宫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随便一个姑娘就能闯入,除非那人,有燕陵赐的畅通无阻的令牌。 容景心中忽然有了预感。 打开一看,果不其然,入目第一句便是。 ?容少将军,我知道你已经发现了。】 第六章 是远黛。 如今,她终于坐不住,要来挑衅自己了吗? 接着,他一字一句看下去。 ?上次在寺庙外面,我就看见你了。】 ?真可怜,抓着一个早就不爱自己的男人。】 ?或许太子殿下曾经是很爱你,可现在,他眼里只有我了。】 ?你知道,他与我共度春夜多少次么?他只要来一次,就总缠着我,要得我三天三夜我都无法下床,他有多么要过你么?男男欢爱,有快意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还有昨日,我只是对旁的女子笑了一下,他便嫉妒到将那人砍了,他有多爱我,你想象不到。】 远黛大概以为他看见之后会崩溃,会失去理智。 可容景只是静静的看着。 他甚至连崩溃的力气都没有。 他对燕陵的爱,原本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可自从发现他瞒着他在外有了别人之后,那团火焰早已变得越来越小,几近凋零。 也许是看容景没有反应,之后远黛又偷偷给他送了几回信。 他一次都没有回复过。 半月后,燕陵的伤终于好得差不多了。 太医走后,燕陵抱着容景不肯松手:“这段时间照顾我,是不是很累,是我不好,累着你了。” 容景摇头:“你救了我,我该谢谢你才对。” 这话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两个曾经深爱的人,说出“谢谢”这个词,却显得很违和。 燕陵不知是不是察觉了他的生疏,眉头微蹙,“谢什么?为了你我死都愿意。” 容景摇头,轻轻笑了笑,“阿陵,你要活着,好好活着。” 在没有我的世界,好好的活下去。 而后, 愧疚,后悔,自责。 一辈子。 燕陵终于笑了,握住他的食指亲了一口。 “上次没有给你过生辰,我总觉得过意不去,所以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惊喜给你。” 容景笑了笑,笑意却始终没有到达眼底, “是么,太子殿下有心了。” 燕陵却没看出他的敷衍,当晚便带他出了宫。 他似乎是早就安排好了,明明不是上元灯节,宫外的市集却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各种杂耍的,唱戏的,好不热闹。 而每遇到一个人,都会恭恭敬敬的停下朝他行礼,然后递给他一个平安符。 说上一句:“公子,生辰快乐。” 足足有上千人道完祝福后,京都上空忽然升起漫天孔明灯。 每一个孔明灯上都写有一句话。 “愿阿景岁岁年年,一世安乐,一世无忧。” 他是如此的无微不至,用情至深。 如果其他的事不曾发生,他会感动得无以复加。 可此刻,容景甚至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表情面对。 他知道,燕陵也许还是爱自己的。 他只是,没办法只爱他了。 “阿景,生辰快乐,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容景沉默了几秒,缓缓道:“希望,往后的日子,我能坦率快乐,心向光明。” 如果是以前的容景,会许愿跟他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但现在他的愿望里,只有“我”,没有了“我们”。 燕陵似乎没有发觉,只是温柔的看着他。 “我会让你一直快乐的。” 这个生辰,他的确准备的极其用心。 直到两人庆祝完准备回宫,他的暗卫突然走过来。 这个暗卫容景从未看到过,而在看到他后,燕陵的神色也变得不自然了几分。 暗卫低声说了句什么,他皱了皱眉。 许久后,他才转身对容景说:“阿景,我在宫外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你先回宫,我很快回来陪你。” 说着,他匆匆离开。 容景看着他消失的身影,这一切却没有顺从的回宫。 而是顺着人流,默默的跟了上去。 第七章 燕陵果然不是有公务在身,而是急着赶去了一家别院。 远黛就站在别院外。 燕陵出现后,她立刻扑到了他怀中。 远远地,容景看到了他看远黛时的神色。 跟看自己时一模一样。 前一秒还在费尽心思的为他过生辰的人,下一秒就马不停蹄去见另一个女子。 容景心头一紧,连脊柱都在发麻。 他眼睁睁看着,别院内的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吻了起来。 他吻得那样的动情,任谁都能看出爱意,似要将人拆骨入腹。 “太子殿下……唔……轻点,还有暗卫在呢。” “孤的人,谁敢看,我便挖了他眼睛。” “黛儿,你怎生得如此勾人,孤一沾上你,便再也不想回宫了。” 容景静静的看着,眼睁睁看着燕陵迫不及待的抱着远黛,一边脱着她的外衫,一边快步走了进去。 他默默看着,直到烛火熄灭。 他极其缓慢的笑了声,而后静静的往回走。 一个人走在夜色下。 “轰隆!轰隆!” 天空又开始打雷,大雨将至。 以前最害怕雷声的人,却仿佛听不见一般,始终缓慢的走在大街上。 此刻的容景,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在茫然的黑夜里踽踽独行。 大雨很快哗然落下,将他浑身都淋得湿透。 他还是漫步在雨里,试图洗去刚才的记忆。 容景以为自己不会痛了,可燕陵总是能一次又一次让他痛。 他在雨里走了整整一夜。 直到翌日清晨,天空放晴。 容景脸色白得像纸,那双曾经如星光般闪耀的双眼,也蒙着一层灰霾。 不知是怎么回到的宫。 只是进门时,他看到了满脸焦急的燕陵。 “阿景!你终于回来了。” 可在他抱住他的前一秒,容景眼前一黑,终于摇摇晃晃的倒下了。 …… 醒来时,他躺在东宫的床榻上。 燕陵紧紧握着他的手,还有三个太医围在他的床边,刚刚给他把完脉。 “太子殿下,公子只是淋雨着凉了,没有其他异样。” 燕陵眼底带着明显的血丝,以为他晕倒是突发什么恶疾,吓得要死。 他紧紧将容景抱住。 “阿景,你昨日到底去哪儿了,吓死我了,以后不准一夜不归了。” 容景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和温暖,心底却是一片寒凉。 眼前这个燕陵,和昨晚那个亲远黛的人,居然是同一个人。 容景任由他抱着自己,什么话都不说。 这次他突然消失又突然晕倒,大概真的吓到了燕陵。 他寸步不离的守着容景,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 只是容景看上去总是精神萎靡的样子。 太医把过脉又查不出任何问题。 这段时间,燕陵一直陪伴着他。 大概终于让远黛不满了。 一次夜里,容景在睡梦中昏昏沉沉的醒来,却发现身侧无人。 他走过去,发现燕陵正在和人交谈。 而那个人,是远黛。 他居然这么大胆,都将人带到东宫了? “我下月必定好好陪你,好不好?” 他在哄人。 声音压得很低,无奈又宠溺。 “别闹了,孤若是不想你,怎么会让人费尽周折将你带入东宫,下次孤带你去看樱花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了吗?” 远黛低声说了句什么,伏在他怀里,像是被哄好了。 而燕陵似乎也等不及,寻着她的唇便吻了下去,而后抱着她去了旁边的宫殿。 很快,里面传来一阵喘息声和娇吟声。 “太子殿下……疼……” “乖,受着点,孤都多久没疼你了,你可知孤每日想你到发疯……” 第八章 容景再也听不下去,豁然转身回到了宫内。 他闭上眼,睫毛却还是湿润了。 没多久,燕陵终于回来了。 黑暗里,他看不到容景惨白的脸和发红的眼尾。 在要完另一个女子一遍又一遍之后,心安理得的在他身侧躺下。 而容景,再也没有了丁点睡意。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 只有最后七天了。 最后七天。 燕陵,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再也不见。 容景身子逐渐好转后,燕陵便上朝了。 又开始像以前一样,回来得很晚。 而远黛则仗着燕陵对他的在意,变得愈发得寸进尺,每天都开始给容景寄信。 他在信中说各种各样,燕陵和她做的事情。 有燕陵陪她看折子戏。 燕陵陪她游湖。 燕陵抛下公务只为哄她…… 太多太多,多到容景忍不住想,他是不是把跟自己做过的事,全部又跟远黛做了一遍。 容景每次都会静静的看完,静静的保存,不言不语。 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 在倒计时第三天的时候,容景把这些信封全都收集起来。 一封封,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字迹。 她说,今日他们一起用膳,所有膳食,都是他亲手所做,曾经他说过,哪怕他是万人之上的太子,可只要我开口,什么都会为我做,可如今他把给我的,全都给了别人。 她说,今日他们一起去了凤鸣寺挂同心锁,他忘了自己说过,这辈子只会跟我永结同心。 他说近日公务繁忙,所以没时间陪我,让我体谅,可她却说他准备了半月,为她燃放了漫天烟花,那些烟花想必很美,曾经他也给我放过。 他陪她去游玩了,还让人跟我说,要去治理蝗灾,其实他不知道,我就跟在他们身后,我看着他如珍似宝的将她搂在怀中,我看着他亲她,吻她,看着他,是怎样当着我的面,爱她。 …… 整整九十九封,容景写完后,将这些信封全部放在书桌上。 等他彻底离开之后,燕陵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离开前三天。 燕陵再次出了宫,敷衍他道: “阿景,今晚宫外有事,我晚点回宫陪你。” 容景的心早已麻木,平静开口:“知道了。” 没关系,燕陵。 别回来。 你也不必知道,我在这个世界,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了。 离开前两天, 容景又整理出了一些东西。 燕陵这些天送给他的各种新鲜玩意,还有他缠着他,让他给他画的画像。 他将这些东西全都整理好,然后一点一点,全部焚烧。 东西全都烧光的那一刻,他感到莫名的解脱。 很快,容景这个人,他留下的所有东西,在这个世界就都不存在了。 没有人能找得到他。 第九章 离开前最后一天, 容景花了一天的时间,做了满满一桌的饭菜。 日薄西山时,燕陵回宫了。 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他有些诧异。 走近后看到容景手上的刀伤和烫伤,脸色立刻就变了。 “怎么弄的?不是说都让下人来,你若吃不惯,便让我来做,不准你进厨房的吗?” 他眼底的心疼并不似作假,立马拿出御赐的药膏给他涂药。 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怕他碎了似的。 “阿景,以后千万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这些年你为我受过的伤已经够多了,看到刀切在你身上,我比你还疼。” 容景抬眸凝视着他的脸。 他皱着眉头,简直恨不得伤口长在自己身上一样。 可也是这样的他,生生磨灭了他对他的所有浓烈爱意。 涂完药,燕陵握着他修长的手,忽然发现了什么。 “怎么没戴婚戒?” 燕陵是古人,本不知道婚戒一说,是他说,在他的世界,成婚,都是要有婚戒的。 于是,他们成婚那日, 洞房夜,他坐在他身边,红着眼,拿出一枚按照他的图纸,打磨了整整一年才做出来的婚戒。 他是那样的用心,只要他说,哪怕是星星,他都会给他摘下来。 可如今,那枚婚戒,早已被他拿去烧掉了。 容景平静的说:“不小心弄丢了。” 那时候,容景告诉他,在他的世界,婚戒代表此生此世,矢志不渝。 所以,燕陵在给他戴上的时候,他的手甚至在发抖。 可现在他说弄丢了,他也没太当回事。 只是笑着说:“没关系,我再让人给你做一对新的。” 容景没说话,燕陵这才仔细环顾四周,终于发现宫内似乎越来越空了。 甚至空的有些不对劲。 他看向容景:“你扔了很多东西吗,怎么感觉宫殿这么空?” 容景坦诚的点头:“我把成婚时的东西,全都扔了。” 燕陵也没太过问,只是点了点头。 “扔了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听到这句话,容景先是一愣。 随即却笑了。 眼尾泛红,喃喃重复:“是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垂眸,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牵住他的手,“去用膳吧。” 燕陵被他带着走向餐桌。 “今天怎么想起来做饭了?” 容景回复他:“想跟你好好吃一顿饭。” 他今天好像有点像以前的少年模样,意气风发,又乖顺黏人。 燕陵莫名心情很好。 刚要坐下,门外的暗卫突然匆匆走了进来。 他脸色微微一变,对着容景温柔的笑了一下,然后同暗卫一起走到远处。 容景神色未变。 他知道又是远黛。 早在昨日,他便寄来信封挑衅。 ?容景,你想知道,现如今太子殿下更爱谁吗,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他就会立马抛下你,来找我。】 很快,燕陵就回来了。 “阿景,我忽然有些公务要处理,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容景什么也没说,抬眸看向他。 目光,平淡,寂然又温和。 他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他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 早在一个月前,决定脱离世界的那一刻。 他就放弃挽留他了。 “去吧。” 燕陵没有多想,俯身吻了吻他额头。 可下一瞬,在燕陵转身离开时,他又突然叫住他。 “燕陵,以后,往前走,不要回头。” 话音刚落,燕陵脚步一顿。 回眸看见他脸上淡淡的笑意,心里却闪过一丝异样和慌张。 他总觉得,今天的容景有些奇怪。 但他想着方才暗卫说的话,着急离开,只留下一句:“我很快回来陪你。” 燕陵走了。 容景亲眼看见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 最后,彻底不见。 而在他离开之后,他便起身倒掉了所有的饭菜。 最后,他注视着这个他生活了许久的宫殿。 遍布鲜血的东宫, 却是他和燕陵的家。 已经看不太出曾经的模样了,因为他实在是扔掉了太多东西。 不要的东西,就应该扔掉。 不应该一边拥有新的,一边却舍不得旧的。 容景闭了闭眼,召唤出系统。 “系统,送我回家。” 下一秒,金色的系统跳了出来。 机械的提醒他:【宿主,脱离程序即将启动,身体会产生强烈痛觉,请做好准备。】 容景神色麻木。 “我做好准备了。” 再痛,也不会比他留在这为他杀人更痛。 不会比他为他双手沾满血腥,身中十八刀更痛。 不会比,亲眼看着他背叛他更痛。 很快,眼前的金光开始闪烁。 身体也传来陌生的酥麻电流,然后逐渐放大, 最后仿佛电击时突然把频率开到最大! 容景浑身一颤,怦然倒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剧烈疼痛不停地在身上游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一道白光将他笼罩,随即,整个人浑身一轻。 容景感受到自己正在消失,脸上带着期待与解脱。 燕陵,我回家了。 你我, 永不再见…… 第十章 今天的燕陵显然不在状况,远黛一眼就看了出来。 她剥干净葡萄的皮,将晶莹剔透的果肉含在口中,仰脸递了上去。 她生得年轻貌美,眉眼间有淡淡的妩媚,唇瓣染了果汁的甜蜜气息,和唇蜜相得益彰,亮晶晶的,是平日燕陵最爱的那副风情万种的姿态。 可他仍在走神,眉间的川字纹拧得愈来愈深,下意识侧过头避开了她的谄媚。 远黛含春的粉面便生出了强烈的不甘,她冷哼一声从男人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娇滴滴地说:“不喜欢干嘛还待在这?又在想谁?” 燕陵却没有像他料想那般轻怜重惜地哄,只是匆匆地站起了身,快步走向门口。 “我今天还有点急事,扶苏,下次再来看你。” 远黛攥紧了掌心,她却好似感受不到痛意,怨毒地盯着门口。 肯定是容景,不用猜测他就知道,燕陵又是为了容景把他丢下。 远黛真想不通,燕陵身为太子,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哪怕是男子也任他挑选,为何还不肯舍弃那个容景。 她生得倾城妩媚,又比容景年轻,只要是有心,任何男子都会被他吸引,容景征战沙场,浑身伤疤无数,又凭什么让燕陵的一颗心都拴在了他身上? 她百思不得其解,掀翻了整桌饭菜。 燕陵从出门时就隐约觉得不对劲,他用最快的时间赶回东宫,推开殿门时,紧张得连手都在紧张得发抖。 “阿景,我回来了。” 门开了,可宫内空无一人。 燕陵心中的不安愈发放大了,可他却在安慰着自己,说不定是容景偷偷出宫了。 他以前总是这样,不喜欢闷在宫里,总爱偷偷溜出宫。 于是,他立马叫来所有丫鬟侍卫,询问容景的去向。 可得到的回答却只有一个。 “公子一直在宫内啊。” “是啊,公子说要休息,便屏退了下人,奴婢们在外面守着,也没见里面传来任何的动静。” “公子一直就没出过东宫,如今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消失呢?” 是啊, 人明明没有出宫,窗子也没有翻动的痕迹,东宫密不透风,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这样活生生的消失了?! 燕陵只觉脑子轰鸣一声,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容景只是偷偷溜出宫了。 于是他立马发动所有的暗卫去找。 自己也在东宫内四处搜寻。 可找了一天一夜,都毫无踪迹。 那一刻,燕陵险些崩溃了! 容景! 他的阿景到底去哪儿了! 燕陵焦头烂额之际,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宫内,怎么如此之空?” 下人们对看一眼,这才战战兢兢的道:“回太子殿下,公子昨日又烧了一大批,也不知是为何。” “奴婢们不是没有劝阻过,可公子只有一句话,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一时间,燕陵似是彻底读懂了容景的言外之意。 他疯了一般翻找着整个东宫。 最后,在书桌上发现了一大沓信封。 那些信封如雪山崩塌般冒了出来,一封封飘落在地。 宫内这些下人都是知道太子殿下在外面养外室这件事的,但当那信封洒落在殿内时,所有人还是感觉到胸口沉闷的窒息。 容景无疑是个很好的人,他意气风发,却又没有少将军的架子,不仅对太子殿下关怀备至,还会爱屋及乌给他们这些下人赏赐各种银票。 但哪个男子没有三妻四妾? 遑论那人是只要他想,便能坐拥天下男女的太子殿下。 可太子殿下实在太爱公子,所以哪怕养个外室,也只能偷偷瞒着,而他们,便也偷偷为太子殿下瞒着。 可如今,事情显然败露了。 第十一章 燕陵抓着那一叠信封,手指用力到泛起白色,他颤抖着翻开后面的字迹,脑袋像充血了一般突突直跳。 他对远黛一直都是玩玩而已的态度,没想到他真的有胆量挑衅容景,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同时又感到难以言说的后悔—— 容景信奉一生一世一双人,他的眼里容不得沙子。 看来,他已经知道这件事很久了。 燕陵回忆起那几次容景行为的异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最恨的就是女人凭着自己的一点恩宠蹬鼻子上脸,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处置远黛,而是找到容景。 现在看来,最大的可能性是他离家出走了。 燕陵已经想好怎么向容景道歉了,他很心软,只要自己认真道歉保证再也不犯,容景是会原谅他的。 哪怕下跪,他也愿意。 但前提是,他能找到他。 他几乎把东宫内的所有人都派了出去。 甚至最后不惜借用军队和暗卫。 这里找不到,他就去找其他的领土,其他的国家,哪怕掀翻全世界,他也要将容景找回来。 可几乎倾尽所有人的努力,他却失败了。 容景就宛如凭空消失了一般,不愿再出现在他面前。 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可能会不见呢? 燕陵筋疲力尽地躺在那张散发着容景清新味道的床榻上,眼睛因为几天几夜的失眠布满了红血丝。 他睡不好,一闭上眼就想起容景,那是他相知相伴相爱了数十年的男子,现在他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自己。 直到宫殿外突然传来响动,他猛地起身。 会是容景吗? 心跳几乎要从喉口蹦出来,打开门看见的却是远黛。 “太子殿下,您近日为何不来找我了,您不爱妾身了吗?” 她还胆敢直接上门,毋庸置疑那些信封就是她传给容景的。燕陵心头火气,拽着她纤细的胳膊走进宫内,将那叠信封狠狠地扇在了她脸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远黛只怔愣了一瞬,继而笑了起来,冷冷的,怨毒地看着燕陵。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信封如雪花般散落一地,每一张都透露着十足的亲密。 “太子殿下,你不要忘记了,是你先招惹我的!” “不是我主动勾引的你,我本来就有心仪的男子,是你看上我便一剑杀了他,是你犯贱,朝秦暮楚,容景对你那般好,舍去半条命,遍体凌伤的为你夺位,你骗他一生一世一双人,把他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将军骗进东宫,却又不好好珍惜,还去勾搭别人!” “太子殿下,你忘了是你先看上我,后来更是非将我压在床上要我,不仅要了一次,还要了两次,三次,四次……足足上千次了吗!” “啪”得一声十分清脆,远黛被扇得偏过头去,头发覆盖在她因为争吵和疼痛泛红的脸颊,她迟迟没有动弹。 “你打死我也挽回不了你在外养外室的事实,我尊贵的太子殿下!” 这话算是直接地刺痛了燕陵的心,他的气息越发粗重,怒视着远黛,他恐惧着这个女人说出更多的话,因为他知道,她是对的。 容景发现他背叛她,她走了。 那么多个和远黛在一起的甜蜜的碎片此刻都成为切肤之痛,钝刀硬生生地刮开腐肉,暴露出他贫瘠而恐惧的内里,他猛地一甩手,指着门外瞪着她大吼道:“滚!滚出去!” 远黛“哈”的笑了,她再也不见那副贴心小意的娇俏模样,散乱的头发和红肿的脸颊看上去更像一个怨妇:“太子殿下,嫖妓还要给银票,您打算白睡我这么久么?” 燕陵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脑袋眩晕,“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嫖了你又如何!” 他甚至想要掐死面前这个女人,远黛似乎也看出他眸光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微微后退了一步,扬起脸道:“太子殿下,您如今想挽回容景,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我送走,可是……” “我有了身孕啊,我的太子殿下。” 她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却如惊雷在他耳畔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