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要娶平妻了,我休个夫怎么了?》 第1章 第1章

夫君领军回京平反贼前一日,我被叛军千刀万剐,尸体挂在城墙之上。

我的灵魂亲眼看到他拥着府中平妻踩过我的尸体,庆祝着我的死亡。

三年前新婚那日他一介寒门随军西征,我独自苦苦支撑散尽嫁妆却等来他以军功求娶江氏为平妻。

纵使难过,我也忍了下来,如往常一样为他殚精竭虑。

却不想一切都是他们的算计,我的忍让,退避,都成了她们刺向我的利刃。

再睁眼,我回到了他凯旋归来要娶平妻那日。

一纸和离书拍在渣男脸上,我转身搬空将军府库房,亲手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只是......七皇子殿下,您靠的太近了!

——

我死了,死在夫君宋时渊领军回京,平,反贼,拥新皇的前一日。

灵魂飘在天上,我看着自己的尸体挂在城墙上,身上已没有一片好肉。

眼睛被生生剐下,脸上刺了“贱婢”,叛军生生剐了我一千三百刀,我才咽了气。

每一刀我都疼得锥心刺骨,可我一直抱着念想,觉得宋时渊一定会回来救我。

但我到底没等到那时候。

死前我还挂念着叛乱那天出门饮茶的婆母周氏。

担心宋时渊和与他一同出征的平妻江氏。

最终死不瞑目。

但宋家军大胜叛军入城,我的尸体终于被放下,宋时渊却看都没看我一眼,环着江氏策马从我尸身上踩过。

明明灵魂是没有知觉的,但马蹄踏过我尸体胸口时,我还是觉得心头一股剧痛涌了上来。

他是没认出我吗?

难道因为我被折磨的面目全非?他以为我好端端在家等着他?

对,一定是这样!

我怀着期骥跟上他,却看见婆母周氏笑容满面站在门口迎接他们两人。

我瞳孔顿时一颤。

叛军入城时,我原本是能逃的,但为了找她,我才会落入叛军手里。

现在看来,婆婆比我机智,躲过了叛军围攻。

只是她们笑得如此开心,就没人过问我的安危吗?

我无意识咬紧唇瓣,就听见婆母笑道:“洛倾书那碍眼的终于死了,今后红玉便是咱们府唯一的女主子,此番你们二人立下的是从龙之功,圣上一定会好生封赏,可谓是双喜临门了!”

我眸子颤了颤,不敢置信看向她。

在她眼中,我这个执掌中馈日夜操劳,她身体稍有不适就衣不解带服侍的儿媳,原来是碍眼的?

她......早就知道我已经死了,甚至好像巴望着这一天?

我呆呆看着那三人,只觉得一股冷意贯彻全身。

那宋时渊吗?他也这么想吗?

“母亲说得是,娘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眼看着他满眼柔情握住江红玉的手:“圣上已经答应要封我为二品辅国大将军,明日我会为你请封诰命,今后你再也不用同我一起在沙场上刀尖舔血,疲于奔命了。”

“之前委屈你对洛倾书百般退让,之后我心中身边惟有你一人。”

可笑!

他知道我死了,却没有一点伤感,还要想着今后要如何弥补对我“百般退让”的江红玉!

可我这个正妻对江红玉从没有本分对不起!

那些所谓的退让,不过是些迎来送往的规矩,拜会请客的礼节。

江红玉性子野,这两年,我不知收拾了多少烂摊子,要不这京都的唾沫能把她淹死。

我也知道宋时渊因此对我有所怨言,却还是不忍江红玉所谓的“直爽”毁了宋家和宋时渊。

可原来我的一片苦心,竟然成了江红玉的百般退让!?

那他策马从我尸身上踏过去,是偶然吗?

我被那些叛军当众千刀万剐,他知道吗?

还是,我是死是活根本不重要,我活着时践踏我的真心,死了践踏我的尸体,都不是什么大事!

我红着眼瞪着他们,只觉浑身怨气都涌了出来。

为什么,我哪里对不起他?

他跟我新婚那日便随军西征,我守着活寡苦等三年,等来他带着江氏回来,以军功求娶她为平妻。

纵使难过,我也忍了下来,如往常一样为他殚精竭虑。

纵使他对我无比冷漠,哪怕宿在我房中也不曾碰过我。

甚至落入叛军手上时,我都还想着如何护着他的娘亲,他怎能这样对我!

江红玉却是一脸满不在意:“我的梦想就是驰骋沙场,可不是像洛倾书那样做个无趣的闺阁夫人。”

“那诰命我也不喜欢,你不如给洛倾书请封,反正她就喜欢这些虚名,也算让她死得不冤。”

宋时渊皱眉:“她怎么配?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的发妻,娶她,让我恶心。”

我只觉一阵锥心之痛蔓延开来,疼得灵体都有些模糊。

这就是我爱重的夫君......明明当年求娶我时羞得都不敢抬头看我,而今说却觉得我恶心!

这些年,我真是看错了人!

这时,我眼前一黑。

再睁眼,我听着贴身丫鬟急声开口:“夫人......将军凯旋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女人!”

“他在城门外以军功求娶她做平妻,圣上已经松口答应了!”

我指尖一颤,不敢置信看着熟悉的将军府正院。

镜中的我明显年轻许多,瞧着眉眼清亮,身上是前世那套为了迎接宋时渊西征归来的厚重锦衣......

我真的重生了,重生到宋时渊求娶江红玉那时!

我许久不曾回神,眼睁睁看着宋时渊一身银甲,小心翼翼拥着一个女子走进来。

看见我时,他的表情明显有些僵硬。

半晌,他开口道:“倾书,这是红玉,是我在边关结识的......爱人。”

“我同她两情相悦,有意娶她做平妻,圣上也已经恩准了。”

我看着他们,眼底的恨意浓得化不开,藏在袖中拳头紧握着,指甲深陷掌心!

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当时我听见,只觉得心如刀割。

可现在,我心中却只有滔天的怒火!

宋时渊求娶我时,不过是个寒门出生的武状元,一文不名!

而我父亲是声名赫赫的冠军侯,叔叔是平定北疆的威远将军,一门双侯荣耀至极!

论门第,宋时渊是配不上我的,我之所以会嫁给他,是因为圣上忌惮我家的权势,担心我嫁给门第相当的公子,洛家会反。

家里一开始也不愿我的婚事被皇家操控,但宋时渊上门求娶时无比诚恳,又是个看上去正派耿直的武人,父亲这才松了口,同意了圣上的赐婚。

谁知道他会那样狼心狗肺!

第2章 第2章

我死死隐忍着心中那一丝恨意,声音冷极:“既然圣上准了,宋将军想娶便娶,与我何干?”

宋时渊愣住了,大概是没想过我竟会是这版态度。

也是,前世知道他娶平妻,我直接急火攻心晕了过去,醒来便以泪洗面,没说过一句夹枪带棒的话。

在他眼中,我一直是个柔顺好拿捏的内宅妇人。

“我跟你说,自然是尊重你。”

他很快回过神,表情看上去愧疚,眼神却不耐:“倾书,我知道是我辜负了你,但我与红玉两情相悦,我不能对不起她。”

“你放心,她过门也是平妻,不会动摇你正妻的位置,今后府中的中馈还是你掌,将来孩子也记在你名下,该有的尊荣,我都会给你。”

我听着这番道貌岸然的话,只觉得可笑。

前世他也是这番说辞,可当时我年轻无知,竟然觉得他这样待我也算是有几分真心了,生生同意了他娶平妻,连婚礼都是我一手操持。

可后来......我被他们算计得丢了命,临死都被瞒在鼓里!

我回过神,看着那张虚伪的脸冷笑道:“宋将军是觉得,我稀罕你这么个五品将军的正妻位置,还是稀罕你们俩生下的孩子,与这宋府的中馈?”

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下,我扬手一耳光扇在了他脸上。

“你我的婚事也是圣上赐婚,这三年我为你操持家务侍奉长辈,从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当初,也是你口口声声对我说绝不纳妾,此生唯我一人!”

“这三年,我,日日为你祈福抄经,盼你早日得胜,平安归来,你却在军中同一个乡野女子私相授受......呵,既然如此,我也不想要你这狼心狗肺的负心汉,你我和离!从此再无关系!”

“洛倾书,你疯了吗!”

宋时渊捂着红肿的脸:“我同红玉没有那样龌龊!一开始我并不知她是女子......”

我冷笑着打断他:“你自觉不龌龊,龌龊的事情一点没少做,宋时渊,好歹现在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别做那又当又立的事情惹人笑话!”

宋时渊胸口一阵起伏,江红玉的脸色也不好看。

大概是自知理亏,他咬牙道:“你同我和离,谁会要你?别闹了,红玉不是小心眼的人,你就不能跟她和平相处吗!”

江红玉见状,也摆出一副大度模样:“洛姐姐,你别生气,我跟时渊哥哥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我径直打断她:“我没有不知检点,婚前同男子苟合的妹妹,别攀关系。”

说完,我又看向宋时渊,语气冷漠:“我家一门双侯,便是回娘家去,也不至于饿死,不用惺惺作态,我只要你宋时渊一封和离书。”

扔下这话,我直接带着贴身丫鬟春雨回到自己院子,胸中那怒意迟迟难以平息。

我不是不想报复,但他们不配。

重生一世,我只想过得快活自由。

而且我很想知道,这辈子没有我做他们的踏脚石,他们能将日子过得多么快活!

京都那么深的水,前世若不是我,他二人哪有那样风光!

春雨跟着我到了院子里,才算回过神来:“夫人......啊不,小姐,您真要跟姑爷和离吗?”

我看着春雨还带着稚气的脸,又想起叛军抓住我那日,她拼死想护着我,却万箭穿心而死。

我死死咬着唇瓣压下那股怨气:“是,若是我还忍着,今后岂不是要被他们骑到头上去。”

春雨听我这么说,竟然好像松了口气:“奴婢就怕小姐留在府里受气!小姐要是不跟他过,那是最好了!”

但说完,她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可侯爷和陛下......能答应您和离吗?”

我忍不住攥紧了拳。

父亲那边还好说,他膝下唯有我一个女儿,叔叔和婶婶虽膝下有三位堂兄,却对我这个唯一的姑娘疼爱极了,什么都是紧着我的。

前世若非他们战死边关,否则我被那样欺负,他们不会袖手旁观。

我嘴里蓦然涌起一股血腥味。

这一世,我不但要远离宋时渊这个畜生,也要保住家人的性命!

斟酌一瞬,我向春雨道:“为我更衣,我要入宫面圣。”

无论如何,我要先去探一探圣上的口风才行。

春雨赶忙为我换了衣裳备好马车。

赶到宫中,时间才过晌午。

我向宫卫说明是来面圣的,宫卫很快进去传话,出来时表情却有些为难。

“宋夫人,圣上现在正忙着,您不如改日再来?”

我瞧他这般模样,也猜得到是圣上不愿见我找来的说辞。

但就这样回去,我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我掐着掌心,神色平静:“无妨,我在这里等候陛下就是。”

宫卫见我执意,也不好多说,由着我在宫门口等着。

天上日头正大,我站了不过半个时辰,浑身便被汗水沾湿,圣上却还是没有召见我的意思。

但我直挺挺站在门口,面色平静,一副不能面圣誓不罢休的模样。

三个时辰过去,圣上身边的大太监李公公快步走来:“宋夫人久等,圣上这才忙完,您跟我来。”

我到了声谢,随他走进御书房。

圣上一身龙袍,花白的头发被冠冕束起,还是记忆中威严的模样。

他看似笑得和蔼,眼神却有些不快:“倾书今日怎么想着入宫了?”

我跪在阶下,单刀直入道:“陛下,臣妾恳请您恩准臣妾与宋时渊和离。”

“臣妾不愿与人共事一夫,甘愿今后青灯古佛永不再嫁。”

圣上顿时眉头深锁:“是因为他娶平妻的事?”

我点了点头。

圣上扫我一眼,意味深长道:“倾书,朕知道你心中委屈,但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你不可太过任性,那江红玉我也见过,是个直爽的女子,不会和你生出什么后宅龃龉的。”

“况且那宋时渊乃是朝中栋梁,朕十分看好他,将来说不定他能同你父亲叔父一般,朕允诺你,绝不准他宠妾灭妻。”

这意思,就是不允许我和离了。

第3章 第3章

我拳头攥得更紧,口中那股腥气也更重了。

我洛家从未有反心,我甚至可以永生不嫁让他安心,他也不肯给机会?

“臣妾......”

“好了,你回去吧,朕还有许多要事。”

他直接打断了我的话:“你也该懂事些,此事之后也不必再提,你父亲还在边关,别让他为此忧心,影响边关战事。”

听见这话,我的心忽然高高提起。

仔细一算,前世边关传来噩耗,也就是宋时渊娶平妻后一两月的事情......

圣上提起这事,或许只是为了敲打我让我安分,但父亲的死,与圣上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毕竟他忌惮我家那么久,洛家男丁全数战死边关后,他直接提拔了宋时渊......表面是安抚我,实际上却是让洛家部将看在他是我夫君份上,安安分分被他掌控。

我脑中一片混乱,极力按捺心中那些复杂的心绪,恭顺离开。

离宫时,我仍旧心不在焉。

砰的一声响,我撞进一个结实胸膛。

“当心。”

低沉声音钻入耳中,我抬头正要致歉,看清来人是谁,却陡然愣住。

七皇子慕容斐。

上次见他,似乎还是上次我父亲凯旋的宫宴,他样貌没什么变化,眉眼凌厉,鼻梁高,挺,肤色苍白得有些近乎透明,又身着一身红衣,虽然俊美,却带着点邪肆。

眼下他离得很近,我几乎能嗅到他身上的龙涎香气。

恍惚一瞬,我忽然想到父亲和叔父牺牲那一战,是因为负责增援的慕容斐在路上遇刺,哪怕他清醒后强撑着带兵赶去,还是晚了一步。

虽然赶到后他迅速整兵剿灭了那些敌军大获全胜,可因为身中毒箭没能及时医治,自己也在凯旋途中身亡......

如果这次他能顺利赶去不要遇刺,我家人的命,是不是就能保住?

慕容斐虽然是宫女所生,幼时并不受宠,却骁勇善战,十五岁那年便立下了封狼居胥的功劳,连我父亲都对他很赞赏。

我在心中斟酌该如何提醒他,太监却朝他行了礼,又催促我:“宋夫人,宫门就要关了,您得早些出宫,耽误不得。”

我回过神,若无其事冲他道:“抱歉殿下,臣妾唐突了。”

慕容斐微一颔首,转头入宫。

我上了马车,心中却在想该怎么提醒他,才能让他信我。

但别说提醒他了,以我现在的身份,要见他都有些困难......

一路想着心事,不知不觉,马车已经停在了宋府门外。

不对,这里现在已经是将军府。

我看一眼那崭新的鎏金牌匾,心里冷笑,若无其事进了院子。

刚坐下,婆母周氏便赶了过来。

“倾书,你这是去了哪里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看上去满脸关切:“娘知道你心里有气,也替你委屈,你不在的时候,我已经替你骂过时渊了,你放心,他今后若是对你不好,娘就当没他这个儿子!”

若是前世,我听见她这掏心窝子的话,一定感动至极,前世她也确实是这样哄着我接受了宋时渊娶平妻的事情。

可她却也是前世害死我的真凶!

若不是现在无法和离,我真想一耳光甩在这老虔婆脸上,再将她丢给叛军,千刀万剐!

我强忍恨意,语气冷淡:“您说笑了,圣上定下的事情,倾书不敢委屈,可没什么气。”

她看见我这幅样子,反倒像是松了口气。

“倾书,别说气话了,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样僵?”

她苦口婆心劝我:“时渊不过是抬个平妻,越不过你去,而且将来他们一起征战,挣回来的军功不都是宋家的吗?待咱们宋家荣华加身,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那江红玉过了门,我一定会好好给她立规矩,你就放心吧。”

我面色不变,心里知道她说这么多定然是有算计,却没戳破,反而顺着她道:“还是婆母疼我,此事我的确生气,但事已至此,生气也没用......只能认了。”

我装得落寞,让她觉得我是没了办法,只能赌气。

她语气更和蔼了:“明日我就让那江红玉给你敬茶,不过你也要拿出个正妻的态度,别让时渊与你离心。”

“他凯旋归来,又要娶平妻,乃是双喜临门,你可要好好操办,他才会知道你的大度不是?”

我心里冷笑,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我现在实在无心操办,既然江姑娘要入府,又是她自己的喜事,不如让她自己来吧。”

我淡声道:“我今日累了,先休息了。”

周氏愣了愣,许是没想过我会这样说,但很快便回过神来,笑吟吟道:“好,那你安心歇着,娘就不打扰你了。”

等她离开,春雨气得红了眼:‘小姐!您别被她骗了!她就是想哄着您替宋时渊当牛做马!’

我何尝不知道,却没生气。

“没关系,由她们去,你拿纸笔来,我要给我父亲去信。”

我轻声开口:“另外,你去......”

春雨听完我的话,眼前一亮:“小姐,我这就去办!”

我目送春雨出去,写完信给父亲,兀自睡下。

翌日一早,我没有早起去给周氏请安,而是在房中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没过多久,宋时渊便急匆匆走进了我的院子。

他神色冷怒,心里明显是憋着火气的,却极力隐忍着关切道:“倾书,你身体可好些了?”

我似笑非笑:“不劳将军挂心,我还好。”

他咬了咬牙,大概是不想跟我虚以委蛇:“方才管家跟我说,府里拿不出银子来,是怎么回事?”

我挑了挑眉:“府中拿不出银子,将军问我做什么?”

他被我这话一噎,脸色更难看:“府中的中馈不是你在管吗?”

我牵了牵唇:“是啊,我嫁入你宋家,账上统共有二十五两银子,这些年的支出,都是从我嫁妆里出的,将军若要计较,这银子我取来给你就是。”

说完,我吩咐春雨:“去取二十五两银子给宋将军,免得他觉得我贪墨了他的家当。”

昨夜我就让春雨将我的嫁妆从府中库房挪回了我的园子,钥匙一直都是我在管,也没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宋时渊瞪大了眼,嘴唇抖得厉害,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4章 第4章

直到春雨憋着笑将银子递过去,他才回过神:“倾书,你这是什么意思?府里的事情你不管了?”

“有了平妻入门,我再管事,也没必要。”

我笑了笑:“昨日我同母亲也说过了,今后家务事由江姑娘管着就是。”

宋时渊憋红了脸,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漫不经心道:“怎么了?难不成宋将军堂堂的五品武官,还要惦记着我一个妇道人家的压箱底银子?那还做什么官呢?不如做我洛家赘婿。”

“你......”

听我这么说,宋时渊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拧出水。

他胸口起伏一阵,明显是在压抑着怒火,半晌才平静下来,勉强笑道:“倾书,你误会了,我怎会有这样的想法?那是你的嫁妆,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惦记。”

“只是眼下我和红玉大婚在即,府中总有花银子的地方,你是我的正妻,也该为家中考虑,花出去多少,我今后都会还给你。”

“你我夫妻本就一体,又何必如此外道?”

我看他那副冠冕堂皇的德行,心中只觉可笑!

他口中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惦记,是这三年我花着自己的嫁妆银子贴补宋家,而他明知如此,却装聋作哑!

前世他回来之后,更是堂而皇之花着我的钱给他们的婚礼大操大办,甚至连给江红玉的聘礼,都是从我嫁妆中挑选的东西!

他们俩过得肆意又逍遥,而我为他们打理着这个家,殚精竭虑倾尽所有,换来的却是他的嫌恶和要我性命的算计!

心中那股怒意涌出来,我藏在袖子里的手都在发抖,恨不能将那几锭银子直接砸在这混蛋脸上!

可眼下我还不能同他和离,因此也不能完全撕破脸。

有了前世的教训,我只觉得他们三人都是蛇蝎心肠的畜生,说不得便会下手将我害死,再贪墨了我的嫁妆!

所以,我只能让他以为,我只是因为江红玉的事情在置气。

“夫君这话说得有道理,但您既然认可我是正妻,也总要有正妻的体面才行。”

我按捺着那股怒意,仰着下颌淡声道:“妾室过门,对正妻该有个什么样的礼数,您也应该清楚吧。”

“磕头,敬茶,立规矩,这些一样不能少,我就认下此事!”

我紧拧着帕子,装出一副嫉妒又不甘的模样:“夫君口口声声说你我是夫妻,说尊重我,那就给我该有的尊重!否则我可不依!”

宋时渊听闻这样说,明显是愣了一瞬。

他大概是觉得,我之前那些作闹,都只是吃味赌气,等着他来哄我。

“好好好,别生气了,夫君都依你。”

他很快回神,伸手宠溺摸了摸,我的头:“倾书,我知道你一向懂事大度,你放心,之后我也会给你个嫡子傍身的。”

说着,他还伸手想要来揽我的腰。

我心里只觉一阵作呕,却悄然松了口气。

他并没有怀疑什么,也就是说,我还能拖延时间,先将我的嫁妆尽数转移出去,再设法全身而退。

我强忍着恶心和抗拒,娇嗔一般拍开他的手:“夫君可别拿这好听话哄我,要是做不到,我可不会同意。”

宋时渊更放心了,笑着开口:“你安心,红玉过门之后一定会尊重你,这些事,本来也是应当的。”

他又跟我说了几句虚情假意的话,才转身走了出去。

春雨却是义愤填膺:“小姐,您万不能被他骗了!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低头服个软就要让您掏银子!”

我牵了牵唇角,轻轻拍了拍春雨的手背。

“不会的,你安心。”

重生一世,我太了解江红玉了。

她在宋时渊面前装得乖觉,实际上眼高于顶,觉得自己是世间奇女子,从来没有将我放在眼里过。

她觉得自己才是宋时渊的真命天女,我不过是个碍眼的原配,若她早跟宋时渊相识,根本没我什么事。

所以她绝不会给我磕头敬茶,至少,绝不是宋时渊一两句话就能让她同意的。

那这段时间,我要快些搭上慕容斐的线,别让他领军途中被人行刺,还要找个可信的人帮忙照管我的嫁妆。

思索片刻,我想起前世有人说慕容斐每月十五,都要去西郊的天宁寺祈福。

说起来,我幼时因为体弱,还在天宁寺住过一段时间。

不过后来嫁入宋家,我事务繁忙,也极少有空去那边。

今日便是十五,或许我可以去碰碰运气?也不知这时候去能不能赶得上......

我赶忙起来梳洗,让春雨给我换了一身素净衣裳,打算赶去天宁寺。

出门时,我看见江红玉面色僵硬走出院子。

见我出来,她脸上怒意更深。

“果然是小气的后宅妇人,也只会用这样的招数拿捏男子!”

“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懂什么叫情比金坚!”

这是宋时渊让她给我磕头敬茶,她不服气了?

我冷冷看她一眼,又想起前世她那些荒唐的胡话。

丞相夫人的女儿看多了话本子,被一个穷书生诓骗着要私奔,她当场指责丞相夫人不懂爱情,拆散了一对苦命鸳鸯。

夫人气得心疾都犯了,丞相和他家公子直接上门找麻烦,说宋家有心看他们府里热闹,骂得宋时渊狗血淋头,是我好说歹说赔了重礼,才将此事了结的。

前世我怎么忍下来的?

就该由着丞相夫人掌她的嘴!撕烂她这幅恶心的嘴脸!

可我眼下还有要事,实在没空与她计较。

“若是江姑娘觉得自己和宋时渊情比金坚,只是想跟他长相厮守,那还办什么婚事?左右现在人也进了门,肚子也大了。”

我按下恨意,只是嘲讽道:“既然你连礼义廉耻都不在意,又何必在意什么平妻身份,过门礼数,与他一直无媒苟合也不打紧。”

江红玉气得脸色煞白:“你们这些规矩都是封建糟粕!有什么好守的!”

我没理她,吩咐春雨去备马车,却没注意到江红玉眼中转瞬即逝的狠意。

上车后,我一路都在思索该如何破局,出城没多久,马车却忽然一阵颠簸。

第5章 第5章

外面,车夫惊呼一声:“夫人!糟了!这马儿忽然疯了!”

我心里一紧,感觉马儿颠簸的越来越厉害,意识到去天宁寺的路上应当是有一段陡峭山路的!下面就是万丈悬崖!

我身旁的春雨已经吓得眼圈都红了:“小姐......我们现在可怎么办啊?”

车帘不时摇晃,我能看见那段崎岖山路离我们已经很近了,若是再不弃车,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别怕!我们跳车!”

我深吸一口气拉住春雨:“跳下去只会受伤,但马车现在失控,一会犯下悬崖,恐怕会出人命,听我的话,我不会让你有事!”

春雨含泪点头。

此时,车夫已经控不住那发狂的马了。

我命他先跳车,自己握住缰绳,死死制住疯马想让它晚一点跑向悬崖。

春雨抖抖瑟瑟不愿意跳:“小姐,让奴婢来吧!您跳车离开!我不能让您出事!”

“别说傻话!”

我厉喝一声:“你不会功夫,也也控不住这疯马!继续磨蹭下去,我们都得死!马上跳!”

大约是听出我语气严厉,春雨不敢再磨叽,红着眼跳了下去。

我攥着缰绳的手已经被勒得鲜血淋漓。深吸一口气正要跳下马车,那匹马却因为失去控制彻底发了狂,竟然直接冲向悬崖,我再去拉缰绳也无济于事!

春雨和那马夫都被远远甩在身后,很快就看不见踪影,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冲向悬崖......

又要这么死了吗?

我好不甘心!

我还没能看见那对渣男贱女得到报应,也没能阻止家人出事!

我心一横,不管不顾跳下马车,只觉浑身剧痛。

勉强稳着身形就地一滚躲开马桶,我的衣带却被车轮卷住,被拽向那悬崖!

我伸手想拽断那衣带,额头却忽然撞在山石上。

眼前一黑,我顿时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时,我惊觉自己竟然挂在悬崖下的一截枝丫下。

那枝丫已经摇摇欲断,身下就是万丈深渊,只差一丝,我就会掉下去!

我面色一白,只觉是菩萨都在保佑我!

可眼下我得想办法爬上去......

我的手勉强能摸到悬崖边缘,但也仅限于此了,没有地方能借力,要这样爬上去,是万万做不到的。

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一阵马蹄声正由远及近。

“来人!救命!”

我心中忽然升出期骥:“求壮士救救我,我必有重谢!”

马蹄声离得更近了,我隐约听见有人说:“主子,似乎有人在呼救?”

冷漠声音响起:“不必管,正事要紧。”

他们是不想救我?

我头皮一紧,眼看那枝丫已经支撑不了多少时候,什么也顾不得了:“壮士,我父亲是冠军侯洛平安,叔叔是威远将军洛定邦!”

“只要您愿意救我,我父亲和叔叔回来定有重谢!”

马蹄声忽然停了,而后我听见有人快步走近。

一张俊美清贵的脸出现在我头顶:“洛倾书?”

看见来人,我顿时愣住了。

居然是慕容斐......

就在这时,我身下的枝丫忽然一阵摇晃。

不等我反应过来,它已砰然断裂!

我瞳孔猛缩,几乎以为自己小命不报,头顶那道身影却忽然跃下,一把勾住我的腰!

“殿下!”

头顶传来惊呼,我浑身都在发抖,大着胆子睁开眼,才发现慕容斐一手紧紧攀着着悬崖边缘,一手勾着我的腰,手背已经青筋暴起。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大概是在庙里染上的,格外好闻,也莫名让人心安。

慕容斐和我对视,声音漠然:“抱住我,我不一定抓得紧你。”

我回过神,伸手攀住他脖颈,心跳却又快了几分。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我都是头一回与男子如此亲近,虽说是性命攸关的时候,我也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他身边的侍从将我俩拽上去,我都还惊魂未定。

差一点我就要死了......是慕容斐舍命救了我。

可我们应该没什么交集,他也不像是那等热心肠的人,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呢?

我脑子很乱,心情也始终无法平复。

直到慕容斐淡声发问:“宋夫人为何在此?出什么事了?”

我这才回神:“臣妇前往天宁寺上香,路上马儿忽然疯了,险些摔下悬崖,幸得殿下相救。”

慕容斐眯眼看着我:“去天宁寺?”

他的眼神带着些探究意味,但又不像在怀疑我说谎。

我被他看的头皮发麻,下意识想后退。

慕容斐这才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只是小事,夫人早些回去吧。”

见他带着仆人上马要走,我急了。

本来就是跑来天宁寺想提醒他的,要是就这么见了一面他便要走,我还真是白在阎王爷面前滚了一圈!

“殿下且慢!”

我硬着头皮道:“我的马车摔下了悬崖,仆从们也不见了,殿下能否帮我寻一寻,再将我们送回......”

说着,我还咬着唇做出一副惶恐模样:“我一个妇道人家,在这荒郊野岭的偏僻地方,实在有些害怕,万一有贼人......”

我没想到,他听见我这么说,竟然笑了。

“洛将军家的独女,十三岁那年便抄了山匪老窝的人物......竟害怕这荒郊野岭?是嫁为人妇许多年不练武生疏了不成?”

我听见这话,顿时愣住。

身为武将家的女儿,我自然也是学过武的,不然也没把握控住那疯马。

小时候我淘气得很,时常女扮男装出去闲逛,遇上一伙山贼,就直接去抄了他们老巢,但这事只有家里人知道,我回来之后还被我爹罚跪,说我不知死活,但慕容斐怎会知道?

不等我回神,慕容斐忽然倾身逼近,大手不轻不重箍住了我的下颌。

“先前可从未听说过宋夫人有来天宁寺上香的习惯,今日也不是什么节日,怎么夫人会忽然过来上香?”

他凑得很近,鼻尖喷薄的热气落在我脸上,让我后背莫名紧绷起来。

“宋夫人去天宁寺,究竟是想做什么?莫非......与我有什么关系?”

第6章 第6章

慕容斐靠得极近,少年将军的那股狠戾之气自他周身散出,压迫得我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我......”

他狭长双眼盯得紧,似有无形桎梏压迫得我半点谎话都扯不出来。

不是,他怎么能做到一语中的的。

心虚驱使得我移开视线,生怕还没搭上线就先因为胡诌被戳穿而被他厌恶。

“与我有关也无妨,”他松开了手,他温热的身躯忽的从我身前抽离了去,“与我无关也无碍。”

云淡风轻说完后便转过身去,瞬间收了一身阴戾,一身月白长袍此时透着清冷。

周围还残留着他身上独有的那股张狂又令人安定的龙涎香,只能定定地瞧着他。

那我这是跟还是不跟?

他这是答应帮我了?

我只能小心翼翼迈着脚步跟上他。

谁知面前的人忽的脚步一顿,头稍朝后偏,用余光捕捉住我。

“不快点跟上,宋夫人是打算孤身一人从这荒郊野岭走回去吗?”

“诶好!”

听他看似稍带责怪但又爽快答应的话语,我哪敢怠慢,迈开脚步匆忙跟上。

慕容斐带着我往回走。

近几日下雨,西郊的土地泥泞,落叶较多,我一眼就瞧见了在小路尽头一瘸一拐的春雨。

她匆忙抬手朝我挥了挥:“小姐!”

急急忙忙寻得春雨后,我也终于安心不少。

不过这丫头不懂功夫,方才跳车的时候好一阵翻滚,身上擦伤不少,脚也崴了。

“小姐您没事儿吧?”尽管如此,她始终还是心系着我。

一如上一世宋家军入城,她义无反顾地当在我面前一样忠心不二。

那时她身扛数刀,纵使肩上白骨赫然在一片鲜红中冒出,也始终拦在我面前。

回想起倒在我面前血肉模糊的春雨,我不禁眼眶发热。

“没事,春雨你可别忘了,我可是冠军侯的女儿。”我笑着轻拍她的肩膀,试图安抚她。

春雨这下才褪去忧虑,拧巴着的眉目舒展开来。

一旁的慕容斐冷淡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总让我觉得背后发麻。

好在他虽然看上去冷淡了些,人还是很热心的,派人把春雨给先送回府去了。

车轮轱辘,郊外鸟雀虫鸣,马车内倒是一片寂静。

我垂头看着自己被树枝划破的手,思索良久,才抬头看向慕容斐。

谁知一下就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去。

“看我作甚?”这家伙倒是恶人先告状起来了。

自打坐上马车之后,他就一直盯着我看,虽说那眼神毫无恶意,但也足以令我心底发毛。

果然,这等骁勇善战的战场将军怎么会那么轻易放过我?

如此明显的蓄意接近,恐怕已经让他对我多有提防。

他是何等精明的人,眼里怎么容得了沙子?

也是我救父心切,一下子慌了神,计划太刻意了。

忽然,一声轻笑钻入我耳中,我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他,却见到了他眼中还未散去的笑意。

“宋夫人这是在想什么呢?”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我在......”我眼珠子咕噜一转,立马反应过来,“思索方才殿下舍身跳下悬崖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忽如其来的关心叫慕容斐面色一僵,他似乎有些无奈。

“小事罢了,谈不上舍身。”

我小心翼翼地瞧着他,又扯着笑脸道:“殿下果然如传闻中的一般身手敏捷啊!年少就一战成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不同凡响!”

我一边打心底里嫌恶自己的谄媚,一边拍着马屁。

见对面一时无言,我趁热打铁继续道:“早就听闻殿下英勇非凡了,那在战场上恐怕是更加威武啊!估计也没什么人能近得了殿下的身,更没人能伤的了殿下吧?”

说完此话,我便紧紧注视着他。

谁知对方只是闭目无言。

这家伙,怎么还冷冰冰的。

套不出话来,我只能硬着头皮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知殿下时常出征有受过伤吗?我时常听我夫君说,这边疆战场啊,最为险恶的就是细作刺客一流,若是大家都在战场上拼刀剑,我军必能大败蛮夷,但要是有些什么刺客细作啊,那就要多加小心了!这些人往往......”

忽的,慕容斐紧闭的双眼开出一条缝来,警告似地看向我,叫我不得不闭了嘴。

“说完了吗?”

他这句话透着寒意,比起先前种种都要冷淡凌厉许多。

我并不知道自己方才究竟是那句话那个词说错了,才叫他这般冷脸,只能悻悻垂头。

无奈,热脸贴了冷屁股。

这家伙怎么就感受不到我满满的善意呢?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叹息出声。

手上破的口子结了痂,又被我反复撕开。

马车平缓行驶,不久后便在春城山下停下。

我随他一同下了马车,一眼就瞧见了山脚下那座香火不断的寺庙。

“战场上很少受伤,”背对着我的慕容斐忽然开口了,“比不上幼时受的伤多。”

“嗯?”我有些没反应过来。

看到对方迈步走远了才意识到。

原来他在回答我刚才在马车上问的问题。

咦?这七皇子倒也没有我想的那般冰冷,兴许他只是喜静,我方才喋喋不休估计是烦扰到他了。

我笑嘻嘻地跟上去:“我就知道殿下比一般将......小心!”

话说到一半,一只长箭“咻”的一声从我耳边划过,径直朝着慕容斐而去。

我惊恐地瞪大了眼,蹬开步子抬手就要拦身而上。

慕容斐迅速反应过来,转身顺势一把将我搂入怀中,错开了那来势汹汹的箭矢。

又一次被护在他怀中,那冷清的香气也染上了他的温热。

“保护殿下——”

随行侍从利刃出鞘。

慕容斐松开了我,轻轻将我拉在身后,一股食人的暴戾之气自他周身散开。

他一把接过侍从的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剑便瞬间从他手中飞出,直朝密,林深处而去。

只听一声钝响,利刃破肉,刺客倒地,从密,林中渗出一片殷红。

“查。”他只一字,掷地有声,上位者的孤高阴冷尽显。

方才还觉得他好相处的我,又一次被打脸了。

第7章 第7章

有这般身手又手段雷厉的七皇子,前世究竟是怎么被刺客重伤的?

我想不明白。

就他刚才露的那两手,快准狠,尽显他盖世武功,到底是多厉害的刺客,才会害得他重伤乃至连皇城都回不了?

这其中必定还有隐情罢!

我呆愣在原地思索了许久,眉间愁云越发浓密。

慕容斐转头打量我,阔步走到我面前,见我没反应,垂头探身到我面前来。

“区区一个刺客,把洛家嫡女给吓到了?”

这家伙说话总是毫不客气,我悄悄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佯装柔弱。

“多亏了殿下!殿下今日可是救了臣妇两回!”

眼见我又要开始吹捧他了,慕容斐摇头叹气,转身快步朝着天宁寺走去。

天宁寺的香火是皇家贵族供应的,不少贵家妇人不时便要来此吃斋数日,以此来为自家祈福。

寺庙中栽有一株百年槐树,相传是空观高僧于开国天下大旱之时栽种的一株灵木。

倘若槐树葱郁,那王朝便繁盛。

方才那一番打斗动静,已经引得庙里方丈匆匆走出。

那方丈看了眼惨死的刺客,不由无奈出声:“阿弥陀佛。”

我一眼便认出老方丈来:“修德师父。”

老方丈上了年纪,皮肤松垮消瘦,两只眼睛只余下缝隙大小,但还是一眼便认出我来。

过去十多载,修德师父却能从我身上瞧见当年那黄毛丫头的模样。

“是洛将军的小姐吧?”

我欣喜点头。

不曾想,竟还能在这天宁寺见着故人。

幼时我身体不好,时常染风寒高热不退。

爹娘寻遍了宫中太医与民间神医,却怎么也没法治得好我的病,后来还是将我送到天宁寺,在佛法下浸润香火,沐浴山泉,食素斋,身体才逐渐养好了起来。

当时领我入门的,便是白眉的修德师父。

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修德师父一如当时模样,半点变化都没有。

上一世家国动荡,这供奉着皇室香火的天宁寺,应该也一并没.入了宋家军的铁骑之下。

但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现在是宋夫人了。”慕容斐站在我身边淡然开口。

修德师父恍然般点点头,随即便领着我们朝庙中走去。

岁及始龀,我便没再来过天宁寺了,如今故地重游,心中别有一番滋味。

我转头打量着这座庙宇,天宁塔上依旧有鹤鸟盘旋。

我以前还喂过它呢。

“听闻宋夫人年幼体弱,在天宁寺中吃斋念佛休养过几年?”

慕容斐的嗓音钻进我耳中,我抬头看向他。

他倒是消息灵通,不过是与我父亲有些朝堂之交,却连我都调查得这般清楚。

七皇子是有些手段的。

我笑着点点头:“是,当时就是修德师父领着我念经拜佛,还有云心师父......”

一连数了两三个师父,慕容斐却听得心不在焉的。

“那你独自一人在这寺庙中,没朋友吗?”

“有啊,刚才我说的师父都是我的朋友。”

“......”

气温骤降,我靠近慕容斐这侧的胳臂瞬间冒了一片鸡皮疙瘩。

又怎么了?

我方才有说错什么吗?

“宋夫人十多年都没来过天宁寺,今日来又为何事?”慕容斐冷冰冰开口道。

“那自然是......”我不假思索道,“前来还愿的。”

“哦?”那道冷厉目光又落在我身上了。

“先前夫君出征,我整日为他忧神,特向佛祖请愿,保他安然无恙凯旋而归,如今心愿已成,自是来佛前叩谢的。”

我昧着良心,压着满心对宋时渊的诅咒这般胡诌着。

“没想到宋将军带了个小妾回来,夫人都能如此大度前来还愿,”慕容斐皮笑肉不笑地勾着唇,“真是情深义重。”

最后几个字,他似乎是咬着牙说的。

我转头打量着他的面容,却无法从他阴郁的脸上瞧出一二。

随着修德师父穿过雕花木门,我与慕容斐踏入香火堂。

高耸的佛像通体用金打造,似整个庙宇的顶梁一般,上衔屋顶,佛像慈悲又庄重。

我接过香火,跪拜叩首。

这重来一世,只望那作恶多端的贱男恶女碎尸万段,愿父兄安康,愿我身旁这位皇子,能够躲过一劫。

每一次叩首,我都万分虔诚,无比庄重。

既是重来一世,我必是带着决心归来。

身边的慕容斐的目光不知何时又悄然落在了我的身上,待我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出至前院了。

“为宋将军凯旋还愿?”慕容斐语调上扬,“夫人不应当开心吗?”

我忙扯出笑来:“自是喜悦的。”

他目光深深地看了我许久,久到我都以为自己心底的那点秘密尽数袒露在他面前了。

可就算我告诉他这些所谓前世今生的说辞,他也不会信我的。

他可是慕容斐,堂堂七皇子,骁勇善战的战场奇狼。

忽然,一抹白从我面前晃过,我下意识伸出手接过,一朵完整的槐花悠悠落入我掌心。

风拂过,香火卷杂着槐花香,一同涌入我怀中。

那朵槐花微凉洁净,我垂头看向它,忽然笑了起来。

“庙里的师父从前会做槐花饼给我吃。”

点点白花自高枝飘然而下,一不小心就落入了前院的石井中。

我走到井边,一股清泉凉气从中冒出,沁人心脾。

“说起来,”我捏着那槐花转过身去,靠在石井边看着那一席白衣的慕容斐,“殿下为何每月十五都要来安宁寺?”

慕容斐立于屋檐下,日光恰巧被拦在他长靴前,整个人都被罩在屋檐下。

他极少着白袍,许是因常年出征战场,习惯了着深色衣物隐蔽血迹,此时一身倒是敛去了不少煞气。

他棱角分明的面总透着女子的邪魅,那双眼睛狭长,此刻神色浓浓,叫人看不清,也摸不透。

慕容斐的鸦乌长发尽数被金冠束起,俊美似书生,少了几分将军威严。

“天宁寺有一月十五,来过一个招人嫌的家伙。”

“因为万人嫌恶,所以他来了天宁寺,试图洗去一身污秽。”

“后来他做到了。”

第8章 第8章

“招人嫌?”我听得一头雾水。

还没等我想清楚,一声柔和呼唤便将我从雾水中捞了出来:“洛小姐。”

修德师父眯着眼,白眉弯弯,笑得慈眉善目的。

“天宁寺的槐花饼,您应当许久没尝过了吧?”

“槐花饼?”

这三个字迅速勾走了我的魂魄。

我赶忙跟着修德师父去寻槐花饼去了。

而慕容斐还站在前院中,他抬头看了眼那高耸的槐树,又垂头看向深不见底的井底。

“井底之蛙......”慕容斐独自反复喃喃着。

脑海中逐渐冒出孩童嬉笑的嗓音,他们嘲弄地反复重复着那四个字,直到他掉入一片寒冷漆黑时,那声音才逐渐远离消散。

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成拳,但片刻之后又松开了。

慕容斐哑然失笑。

早知道,就不该答应她带她来天宁寺了。

陈年往事也该随梦散去,谁都不该妄图回想拼凑。

五观堂中,一枚枚圆润饱满的白色槐花饼躺在编制木盘中。

没想到重活一世,竟还有机会再来这天宁寺吃小时候心心念念的槐花饼。

我不禁扯起嘴角苦笑起来。

“洛小姐,倒是一如当年,”修德师父满面慈爱,他从前向来都把我当做亲娃娃对待,“七皇子现在倒是不一样了......”

我一口咬下那槐花饼,酥脆掉渣的饼中透着槐花的清甜。

味道一点没变。

“从前整个寺庙中,也就属我最喜欢这槐花饼了。”

“何止是喜欢槐花饼,洛小姐还时常爬到槐树上小憩。”

“是吗?”

修德师父的面上展开笑颜来。

“你与槐树,实属有缘,”修德师父抬手指了指屋外槐花,“槐花朵朵探佛寺,香烟袅袅绕树梢,这缘,看样子,洛小姐是接住了。”

我愣了神,眉目中笑意尽散,双眼紧紧看向修德师父。

“师父指的缘是?”

“天机如此,洛小姐已是窥得一抹天机之人,这便是缘。”

我脑中顿时闪过往事种种,那些切实的苦痛都刻在我心中,魂魄里。

我张嘴还想要再追问,修德师父却起了身。

“洛小姐,老衲就不送了。”

一直走到前院,我都还在反复琢磨方才修德师父的话。

一朵槐花飘落在我脚边,我垂头看了它许久。

或许的确是缘。

“查清楚了吗?”

一个熟悉的低沉嗓音,打断了我的全部思绪。

我循着声音蹑手蹑脚贴着墙边靠近,稍一探头,就瞧见了负手立于亭中的慕容斐。

“殿下,如您所料。”

什么?

听不太清楚,我又探着头皱眉细听。

“今日那刺客,估计是......”

声音越来越小,我皱着眉一转头,忽然身后一股大力按上我的肩头。

我警觉地反手转身想要擒住那人,一记重拳就要砸下,我匆忙闪身。

“是谁!”

“千竹,停手!”

听见慕容斐的声音,我下蹲的身体一转,本想一记扫堂腿将那暗卫放倒,现在却生生将自己送了上去,暗卫一把拧过我的胳膊,我吃痛之余踉跄两步,一不小心就崴了脚。

那暗卫匆忙站定在一旁。

“嘶!”我跌坐在一旁,全然没了方才那敏捷模样。

“你......”

“脚崴了。”

还没等慕容斐问出口,我便先皱着眉头鼻子一吸,佯装委屈地望向他。

慕容斐没说话,只能叹一口气。

忽的,熟悉的幽香再次包裹了我,慕容斐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慌乱之余,我只能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他脖子分明凉凉的,我却觉得烫手。

“嘶!”

胳膊刚才也被那暗卫扭伤了,环住他脖颈的时候,我肩胛一阵顿疼。

“谁叫你偷听。”慕容斐有些责怪地蹙眉,却将我往上一抱,搂得更紧了。

我自知理亏,乖乖闭了嘴。

心里却燃起一阵喜悦。

我是故意被暗卫放倒的,我就知道慕容斐心底里还是个善人,断不会真责怪我的。

只是......

被他这般亲昵地抱着,我总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分明在天下最威武将军的怀抱中,却觉得好不踏实。

一刻钟后,我坐在榻上,修德师父端来一罐膏药,慕容斐端坐在我身旁,接过膏药,皱眉看着我红肿的脚腕。

他抬抬手:“先下去吧。”

守在榻边满面愁容的暗卫千竹只能领命退下。

屋里燃着的熏香带着一股香火气,本该是叫人心定神宁的气味,却让我有些心虚了。

“听到了多少?”

他淡然开口,倒像是不忌讳我知晓似的。

“是边疆的战事吧。”

“嗯。”

他抬眼看向我。

算算日子,也快到时候了。

上一世,叔父他们在战场上杀敌,战争前期本一帆风顺,不料后续场场作战敌人都仿若未卜先知般提前知晓各战点,害得我军处处受限,最终陷于被动,将军也都战死沙场。

事出反常必有妖,而这妖鬼可不止宋时渊一人,军中存有伥鬼,不及时拔掉,会像上一世一样,害得叔父命丧沙场。

“目前战况很顺利,叔父和父亲也都在不断推进,”我开口道,“但殿下不觉得实在是太蹊跷了吗?”

“哦?”慕容斐挑眉看向我。

“殿下应当也感受到了,三位将军出征,宋时渊......我夫君凯旋而归,那照先前的趋势,负责西北战场的将军也应当在这两日荣归。”

“但现在目前都没有要班师回朝的迹象,战况僵持不下了。”

慕容斐饶有兴致地看向我,打开那罐药膏,轻轻握住我的脚腕。

我下意识地想要收回。

“你继续说,将门之女。”

他将冰凉的药膏抹在我红肿不堪的脚腕上,轻柔地打着圈,立竿见影的,疼痛也在此时消减了不少。

“我自己可以......”我小声嘟囔着。

见他唇畔攀上笑意,面上流露出欣赏,我心里也涌出几分雀跃。

“蛮夷在耗,在养精蓄锐,也在一点点摸清楚,我们的情况。”

“换句话说,进攻的节奏有了问题,或许是屋里生了蛀虫,时间越久,蛀虫越能悄无声息的侵蚀一切。”

“比起不断攻城,或许更应当及时引出那蛀虫来。”

“不然千里之堤,也将溃于蚁穴啊。”

第9章 第9章

清雅素净的禅房内静悄悄的,窗外翠竹剪影零散落入屋内,床榻边挂着一副书法大字,上书“修心悟德”四个大字,遒劲有力。

慕容斐轻轻揉着我的脚腕,很仔细地打量着我的脚伤。

他微垂着头,高高在上的皇子也不知平日是否里就这副没架子的模样,还亲自给我上药。

细密的睫毛敛去了他眼底大半的情绪,我盯着他白到透明的面,一时间愣了神。

“你的意思是,军队里有内鬼?”

“呃,对。”我匆忙挪开了视线。

一时间被他俊美的外表给打乱了思绪。

“目前行军停滞不前,极有可能是军内有了蛀虫,战线一旦拉长,战争迟迟不推进,那蛀虫便有宽裕的时间,更好的摸清我军结构,甚至窃取机密要闻,趁我们不备之际,挑最薄弱之处,狠狠咬上一口。”

慕容斐抿唇轻笑,抬起的眼眸中却毫无笑意,反倒眉间一片阴鸷,令人生畏。

“洛小姐,”他缓缓吐出三字,这还是他头一回抛去宋时渊夫人这个头衔来称呼我,“早就听闻洛小姐贤淑大方,于宋将军出征三年间执掌中馈,独自将宋府壮大,不问朝堂与军事,看样子,洛小姐这三年也是扮猪吃虎,对边疆之事了如指掌啊。”

我目光微微一凝,眨了眨眼,又笑道:“家父毕竟常年征战,府内双侯均战功赫赫,小女自幼耳融目染,又加之这几年夫君出征,边关之战牵动我心,怎么能半点不过问,自然很是上心。”

闻言,他眸光微动,心中千转百回,隐有几分冷淡,眸底情绪翻涌错杂。

“不过殿下也不必为此忧愁,如若那蛀虫想要偷东西,那我们便给他假的好了。”

慕容斐松开了我的脚腕,擦了擦手,身子稍稍后仰,半敛着眉目看向我,比方才给我上药时要多了几分疏离。

“殿下你听我一言......”我朝着慕容斐小声述说着。

“我朝大军向来训练有素,他国敌军极难攻破,这其中,军事布防图尤为关键。”

“叔父军中亲兵万人,随其沙场征战数载,忠心耿耿,但三月前新提任了一个副将蒋兆。”

那年叔父军中布防图泄露,战中处处受限,最后战死沙场,军队折损大半,而他的副将蒋兆最终却随着宋家军一同踏破皇城。

军中内应是谁,如今细想,也是不言而喻。

“蒋兆?”慕容斐心底一惊。

我点点头:“方才我听前线来报,也提到了蒋兆,说是十日后将由他领兵包围敌军。”

“本想声东击西,但方才听闻,他要带走四成兵力,叔父和父亲各带三成,那军营只余一成,若是敌军突袭,恐怕是难敌。”

在这十日间,布防图泄露,敌军绕后,突袭了军营,害得我军大伤。

“殿下手里应当还有两万精兵吧?”

慕容斐大抵是对我有些意外,点了点头。

“十日快马加鞭,应当是能够赶到的。”

七皇子很快了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先前我也早早给父亲去信,让他注意布防图了,估摸着现在,父亲已将布防图转移了,现下只有一张假图还在原处。”

慕容斐失去了几分原有的冷淡,展眉微笑,赞赏道:“好,不愧是洛家女儿,也不愧是宋将军的夫人。”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言语间还是含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屋门被咚咚敲响,千竹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殿下,修德师父说给您整理好了两间禅房。”

慕容斐扭头看向我,大眼瞪小眼间,我冲他眨了眨眼。

我指着自己肿、胀的脚腕,讨好地扯开唇角一笑,抬起手来道:“那就有劳殿下了。”

从修德师父的禅房走出,慕容斐抱着我拐过了长长的走廊,一阵清池流水声瞬间钻入我耳中。

我转过头去,一眼就瞧见了后院修缮精致的凉亭,亭下池塘清澈,一抹白色调皮地从墙头钻入,是槐树。

除了天宁塔外,整个天宁寺随处都能瞧见的便是槐树了。

慕容斐停在朱红柱子旁,轻轻将我放下,叫我靠着柱子坐在台阶上。

我看着他朝着院中走去,他脚掌在亭边石阶上一点,顿时腾空跃起,身子轻盈如燕,轻飘飘落在墙头。

只听“啪”的清脆一声,他身子贴地后倒飞下来,衣袂翻飞,却见他稳当当地回到亭下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饶是我那常年沙场历练的父兄,恐怕也难能和他争个高下。

他徐徐朝我走来,靠近之时,身上多了槐花清香,气味发甜,柔和了他的棱角。

“喏。”慕容斐伸出手来,长袖滑落,一小枝缀满白花的槐树枝兀然出现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中。

那枝槐花忽的挑开重重经年,记忆见缝插针的钻了进来。

“给你的。”脑海中闪过一个遥远又模糊的嗓音。

眼前的画面忽然有些模糊,似有重影叠叠,叫我一时间慌了神。

“给你。”慕容斐见我没反应,又抬手往前递了递。

脑海中那片模糊飘远,那槐花白的明媚,散去了我全部的恍惚。

“给我的?”我不可思议的抬头看他。

“嗯。”

我抬手接过,看着那槐树枝想了许久。

前世今生的记忆在我脑中翻涌,许多人事都淹没在沉重一生中去,叫我现在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总觉得,方才那一幕有些眼熟。

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还是前世发生的呢?

我有些分不清楚了。

但我也实在想不起来,只能释然一笑。

“多谢。”

我抬头道谢,却捕捉到他眼底闪过的一抹失落。

嗯?怎么了吗?

“好好养伤吧。”他又将我抱起。

是日,细小云片缓缓飘转,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槐树枝叶,被风摇曳细碎地散落入寺庙中。

我睁眼时已是日上三竿。

一夜无眠,这是我重生以来睡过得最安稳的一觉了,就是脚腕还隐隐发痛。

屋外传来罪魁祸首的嗓音:“宋夫人,马车已经备好了。”

我简单梳洗之后,一瘸一拐地朝着屋外走去。

与师父道别,我拖着自己伤痛的脚正要朝山下而去,却见慕容斐忽的在我身前蹲下了。

他身着霜色长衫,外罩一件宽大的苍青袍子,背影沉稳而坚实。

“上来。”

他声音低沉,如击玉般清凉,我却脚步一顿,脑中闪过几分模糊的画面。

我前世,是不是......

就在我怔愣间,慕容斐却乜眼看来,话里带了几分讽刺。

“腿都伤成这样了,宋夫人,还为人守身如玉?”

为谁,宋时渊?

他也配!

可没等我反驳,慕容斐已然欺至我身前,呼吸在我的颈间徘徊,“还是说,你也厌恶本殿?”

也?

我瞳孔一缩,他却越发欺进,迫使我与他四目相对,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槐香。

太,太近了......

我禁不住得想要后退,却忘了自己腿还伤着,一个不稳,竟直直向后跌去——

没等我惊叫出声,便觉得腰肢一热,滚烫而坚实的大手,已然抚在我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