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处理后事却偶遇前男友》 第五章 次日一早,我办了出院,回了家。

我奶奶难得精神好,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厨房里有饭菜香味飘出来。

我以为是请的护工还没走,想起她昨天明明说了,今天要请假的。

有人从厨房探出头来,却是周祈安。

我愣了一下。

他跟我合租,工作一向忙,天天加班到很晚才回。

大白天的,可从没见有时间回来过。

他笑着招呼我:「快洗洗手准备吃饭。

「我中午刚好有空,饭菜做了三人份。」

我赶忙去厨房打下手,很是过意不去道:「真是对不住,又给你添麻烦。」

五年前,我家里出事。

爸妈相继离世,房子也卖了。

我带着奶奶租房子,海市寸土寸金,房子很难找。

周祈安是我大四实习时的主管,刚好他合租的室友搬走了,就让我低价捡了漏。

我低着头洗了青菜,又切好。

周祈安突然看着我说:「初棠,你好像又瘦了。」

我手上一顿,喉间突然哽住。

那一刹那突然想,傅凛五年没见我。

时隔五年再见,他好像也没发现我瘦了。

周祈安有些担忧道:「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一定要说啊。」

我迟疑了一下。

突然有点冲动,想要拜托他,帮我料理下后事。

想着傅凛到底恨我。

虽然签了字收了我钱,到时候真发现死的是我,没准也会嫌晦气,不愿意管的。

话到嘴边,突然又想起,周祈安他妈妈挺迷信的。

跟死人沾边这种事情,大概也会忌讳。

哎,还是算了。

饭菜上桌,刚开动,周祈安的手机就响了。

他按了接听,还没来得及起身走远,那边男人的怒吼声就传来。

「接个文件你他妈去一个多小时,不想干了就直说!」

周祈安神色很是尴尬,一边跟那边赔不是,一边起身往楼上去拿文件。

我拿了打包盒,匆匆给他打包了饭菜。

等他下楼时,要他拿着在出租车上吃。

周祈安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实话:「我在公司吃过了的。」

不等我再说什么,他一阵风一般,匆忙出门了。

我奶奶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孩子。」

我坐回餐桌旁,她又拉着我问:「小棠啊,你觉得祈安这孩子怎么样啊?」

第六章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吃着饭,敷衍应了一句:「挺好的。」

我奶奶看我没什么反应,又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

「那这些,你再看看?」

自从年初开始,我奶奶病得连下床都困难了后,就很担心我的终身大事。

也难为她连手机都用不熟练,躺在床上还能到处联系那些老姐妹。

帮我搜罗来了十多个相亲对象。

我看向我奶奶塞过来的手机,深吸一口气:「奶奶,其实我……」

话到一半,又无法继续。

有些话,到底是说不出口。

她这把年纪了,承受不住的。

我轻声叹了口气:「先吃饭吧。」

我奶奶看着我。

好一会后,突然问道:「小棠,你跟傅先生,还有没有联系啊?」

我冷不防被呛到,止不住一阵咳嗽。

手上一抖,筷子掉到了地上。

我手忙脚乱蹲身去捡,听到我奶奶叹息的声音:

「当初家里出事。你跟他分开时,撒了慌吧?」

眼睛里突然火辣辣地疼,大概是菜太辣了。

我捡起筷子,好一会才出声:「奶奶,都过去了。」

我奶奶苍老的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她浑浊的双目,似乎也起了雾气:

「乖囡啊,你看看你,这么多年了。

「要不,奶奶替你去跟他说说……」

「他结婚了。」我开口时,声音到底是打了颤。

五年了,谁还会站在原地啊。

不可能的。

更何况如今,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奶奶神色一愣,到底是没再说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关了灯。

月色隔着窗纱洒入进来。

我伸手,摸出了床头柜里的那张照片。

周遭昏暗,连照片上挨在一起的两张人脸,都看不太清。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只敢这样看一看。

模模糊糊的,不开灯,不看清楚。

好像也就不会太难过。

那张照片,是六年前,我跟傅凛订婚时拍下的。

哪怕这样的夜色里看不清,我脑子里却能清楚记得。

那天他抱住我,看着镜头亲吻我唇角的模样。

他笑着吻我,眸子里倒映的都是我。

背景是欢声笑语,亲朋满座。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刚刚开始的美好,却是转瞬就结束了。

初见时的傅凛不爱笑,我们相爱的那些年,他却时常对我笑。

温柔的、宠溺的、开心的、无奈的。

再到如今,五年后再见,他恢复满脸的冷漠。

我攥着照片,不知不觉陷入昏睡。

有些过往不愿再想,却还是又入了梦。

第七章 我初见傅凛,是初中的时候。

他家里是做殡葬产业的,有钱。

但用有些人的话来说,就是到底不够体面。

学校里总有男孩子,明里暗里笑话他。

说他家是做死人生意的,赚死人钱,晦气。

他那时候似乎是自卑,格外沉默寡言。

任凭别人怎么说,都从来不反驳。

时间长了,就成了最常被霸凌的对象。

我放学时,撞见他被一帮男孩子堵在校门外,就替他叫过一次老师。

围堵他的男孩子里,有跟我同班的同学。

有人不服气上前教训我:「林初棠,你别什么闲事都管。

「他们家成天沾死人,小心传你一身晦气!」

我看着他们,实在忍不住觉得好笑:

「殡葬业是给死人尊严,也是给活人体面。

「怎么你们家死了人,不需要请殡葬,直接抬了扔海里啊?」

男孩子气冲冲瞪着我:「你家死人才扔海里!不是,你说谁家死了人呢?!」

我冷笑出声:「怎么着就说你呢,成天晦气晦气,你家祖上十八代没死过人啊?」

年轻女老师刚好赶来,目睹全程。

她大概以为,我这样帮了傅凛,傅凛一定很感激我,很愿意跟我做朋友。

第二天,她就安排我跟傅凛做了同桌。

可惜,同桌一年下来,我跟傅凛几乎一句话都没搭上过。

初中毕业后,更是再无联系。

再次见面,就到了足足七年后,我大学毕业的时候。

家里给我安排相亲,媒婆跟我介绍对方说:「开大公司的,做服务行业,客户数万。」

我妈兴冲冲将我塞过去,我时隔七年又见到了傅凛。

我看着他,再想起媒婆说的那些话,突然没忍住低声笑出了声。

傅凛倒是变了很多。

言行举止绅士得体,再不似初中那样沉默胆怯。

他问了我的喜好,点了餐。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但他似乎是不记得我了。

吃过饭后,我客套了几句,就起身离开。

本也就是走个过场。

既然他都不记得我了,叙旧倒也省了。

我走出门时,他却跟了出来,突然叫了我一声:「林初棠。」

第八章 刚跟我在一起时,傅凛骨子里总是小心翼翼。

他怕我像别人一样,介意他接管了家里的公司,接替了他父亲的职业。

他不止一次委婉跟我提过,他大学学的是软件工程。

工作随时能换,家里的产业,也可以交给别人打理。

每次回家,他第一件事总是洗澡,再用消毒水一次次洗了手,才会来我面前。

赚的钱他习惯交给我,大额的,或者零散的。

却从不会给我现金,总是先存了,再转到我的手机或者银行卡里。

我下了班去殡仪馆外找他,他出来见到我,神色震惊,很快转为慌乱和无措。

明明很干净的手,在衣服上擦了好几次,也没敢走近了,伸手碰我一下。

我看得有些哭笑不得,走过来抱住他道:「都说了我不介意,怎么总是这样?」

他双手垂在一旁,还是不敢抱我。

他不再是十几岁的那个少年。

却碍于世俗的目光,骨子里还是自卑,怕被我嫌弃。

所以后来,我说觉得他的工作恶心,提出分手时,他似乎也没有太意外。

那时候,我跟他已经订婚一年。

我去外地找他,第一次闯进他的工作间。

我看着他修复一具血肉模糊的遗体,再冲出去剧烈地呕吐。

他跟出来,月色下,站得离我远远的,好一会都没敢再靠近。

我吐了很多,到最后连胃酸都吐了出来,糊了满脸的冷汗。

吐完了,才红着眼眶神色错愕看向他道:「我没想到,会那样恶心。」

傅凛隔得远远地看着我。

他张了张嘴,昏暗里一张脸格外苍白,到底是没能发出声音来。

他双手垂在身侧,有些发抖。

攥紧又松开,松开再攥紧。

手在衣服上擦了好几遍,到最后,还是将手伸进了外衣口袋里。

我看着他,好一会后,才颤声道:「要不,分开吧。」

周遭是良久的沉默。

许久后,傅凛的神色慢慢平静、漠然。

他点头,声线平常:「好。」

回身,回了他的工作间。

他不知道,我父母死了。

也不知道,我那时候怀孕了。

那之后,我流掉了孩子,处理了父母的后事,带着奶奶独自去了海市。

找了工作,跟周祈安开始合租,艰难度日。

再次有傅凛的消息,是分开三个月后。

我看到他在朋友圈里,官宣了新女朋友。

再见面,就是如今,我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个月。

第九章 我躺在床上,彻夜未眠。

接下来一周多,傅凛都再未联系我。

我突然想起,我给他的那银行卡,我连密码都没告诉他。

怎么看,他都不像是诚心接了我的单子。

连微信,都至今没有通过我的。

我想来想去,还是联系了周老太太,要到了傅凛的手机号。

出乎我的意料,五年了,他的手机号却仍是当初那个。

五年前,是我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如今他的号码,仍躺在我手机的黑名单里。

我将他的号码拉出来,挣扎一番后,还是硬着头皮打了过去。

那边好久才接,意料之中的,冷冰冰的声音:「做什么?」

听他的口气,应该是还认得我的号码。

我好声好气道:「我突然想起那卡……」

那边直接打断了我的话:「我没空,有话你自己过来说。」

丢下一个地址后,傅凛径直挂断了电话。

我出了院后,在医院里成天挂的那些点滴药物,就全都断了。

没了药物吊着,人也好像突然少了根骨头,气力差了很多。

我吃力从床上下来,试着走了几步。

感觉要过去一趟,应该挺困难的。

我试着再给傅凛打电话,但他不接了。

我叹了口气,还是过去了一趟。

出门时,又交代了奶奶的护工,让她务必等我回来再走。

傅凛说的地址,是一家科技公司。

我赶过去,给他发了信息说我到了。

他过了好一会才回我:「在忙,等着。」

盛夏天气热得厉害,连空气都是烫的。

我站了一会就有些遭不住。

给他再发信息,他仍是那句话:「忙,等着。」

地上四处都是烫的,也没地方能坐一下。

临近中午,天上突然打了雷。

天说暗就暗,是要下雨了。

我眼前有些发黑,脚下软得厉害,想着还是不等了。

下次,也不来了。

我发了条信息说先走了,到路边就要打车。

那边却回过来信息说:「下来了。」

我侧目看向公司门口,一大滴雨水,就刚好滴落到我眉间。

傅凛撑着伞出来,手边牵着一个女人。

第十章 我看得一瞬恍惚。

盛夏多急雨,瓢泼大雨突兀袭来。

雨水兜头淋下,我才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将包挡在了头顶。

能挡雨的地方,在公司门口,此刻傅凛就站在那里。

我的身体也熬不了几天了,相比于脸面,还是更不愿多折腾自己的。

我埋低了头,举着包,跑到了他们旁边。

我浑身沾了雨水,模样大概实在狼狈。

傅凛站在无雨处打着伞,气定神闲看着我从大雨里跑过来。

他侧目看向我,看着我身上头发上的雨水,滴落到了地上。

男人笑意里,倒似乎难得兴致不错:「林小姐不会带伞的吗?」

我也不是傻子,听得出他话里的恶意。

不受控制的眼底发热,被我硬生生压了回去。

我拿出包里的合同,递到他面前:

「关于丧葬的事情,我想跟傅先生你再细谈一下。」

傅凛低眸看向我,声音里含着笑,有些恶劣:

「突然想起今天得陪夫人,要不改天聊?」

我对上他的视线:「改天是哪天?」

眼前人明显敷衍:「这个月似乎都忙,要不,下个月?」

现在,才月初而已。

我深吸了口气,侧开视线,看向别处:「等不到下个月了。

「傅先生实在忙的话,我们取消合同吧,我换人。」

周遭陷入片刻的沉默。

好一会后,傅凛才再开口。

混不在乎的笑意,终于是散了些。

「前些天碰巧见过你奶奶,倒好像也没你说的这么严重。」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以为我是替我奶奶预定的丧葬。

我曾经也没有料想过,我会走在我奶奶前头。

我实在疲惫,淋了雨身上也渐渐冷得厉害。

仔细想想,其实也不过就是自己死后,托人把我遗体搬去火葬场,火化成一捧灰的事情而已。

大不了提前交钱给殡仪馆,登记下个人信息,让他们等我死了,跑医院拉我一趟。

到时候骨灰随便撒了就行了,其他流程也不是非走不可的。

所以,其实也不是非找傅凛不可的。

其实,我也只是……

我抬眸,视线扫过傅凛跟他身边人,十指交扣的手。

其实,我也只是……

只是都死到临头了,还逃不掉那点不甘心,逃不掉那点痴心妄想。

不可能了,明明知道不可能了的。

我轻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再看向傅凛:「你不愿意,就算了吧。」

第十一章 我也不是非得在死前,还要上赶着一次次,多看他这样的冷眼。

拿给他的那张银行卡,他连密码都不知道。

回头我自己将钱转走就好了,卡也不想再问他要了。

就这样吧,就这样好了。

我回身,走向街边。

眼角余光看到,傅凛的神色,似乎在这一刹那僵住。

眸底黑沉,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我走到了街边,身后的人没再说话。

大概是因我的不再纠缠,不再找尽借口,而松了口气。

自然,也不可能再跟上来。

我拦了出租车。

拉开车门要上车时,手臂却突然被人从后拽住。

拉开的出租车门,被身后的人伸手关上。

我回身,看到了傅凛的脸。

他身边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我甩不开他的手,他黑着脸,一个字也不说。

将我径直拽去公司顶楼,再反锁了办公室门。

他说:「林初棠,谈谈。」

我几乎是被甩在了沙发上,不知道他突然是什么意思。

走不掉了,索性也不浪费力气,做无谓的挣扎。

浑身还沾着雨水。

我打开包,拿出纸巾擦拭身上跟手上的水渍。

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傅凛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背直到手腕,有一大片有些瘆人的疤痕。

那样一大块,更像是,烧伤一类的。

我边擦着手,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直到那只手放进了外衣口袋里。

傅凛盯着我拿纸巾擦拭双手的动作,突然开口说:

「你看不出来吗,我没做那个了。」

我一时没听明白:「什么?」

他倒似是有点别扭。

视线从我身上挪开,转向了落地窗外。

「我没做殡仪师了,五年没做了。这家公司,五年前开的。」

我还不至于觉得,以他现在对我的嫌恶,跟我说这些,是来跟我闲聊的。

我觉得有点纳闷,但很快也就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单子你接不了。」

傅凛神色有些怪异,默了半晌,甚至像是有些恼羞成怒起来:

「我说了会接就会接。林初棠,你装什么傻?当初不是你……」

第十二章 他话音未落,我的手机响了。

他像是很烦躁,急着想要说什么。

却又因为我的手机铃声,黑着脸,硬生生打住了话茬。

我接了电话。

看清上面的来电显示,缓和了语气道:「祈安,怎么了?」

那边说是我奶奶突然呕吐,刚好他下午休息,一回去就看到了。

又问我速心丸放在哪里。

我立马起身道:「我马上回来,药在我卧室床头柜的下面一格。」

办公室里很清静,那边的声音也清楚传出来:

「应该没有大问题。我跟护工都在家,你别急,路上慢点。」

我挂了电话。

要走时,傅凛黑着脸,执意要送我回去。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抽什么风。

但现在顾不上跟他多说,何况突然下大雨,大概也不好打车。

赶到家时,周祈安已经叫医生过来了。

一见我进来,他立马招呼我:「回来了,怎么都淋湿了?

「放心吧,医生看过了说没问题,注意休息就行了。

「你先上楼洗个澡,别感冒了……」

看到我身后的人,他猝然打住了话茬。

好一会后,他才回过神来,声线错愕:「老板?」

傅凛走进来。

他看着我,好一会的沉默。

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笑了一声:「巧。」

周祈安端了茶出来。

傅凛又问我:「房子不错,租几年了?」

周祈安大概也看出了点不对劲,想要解释:「我跟初棠……」

我淡声,打断了他的话:「五年。」

傅凛神情微僵。

很快,又笑了一声,只剩下满眼的了然和淡漠:「难怪。」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五年前,我突然因为看到了他的工作,而说恶心,说出了分手。

这五年来,他大概也不是没有觉得奇怪过。

毕竟,就算那是我第一次亲眼所见。

但关于他的工作内容是什么,我却并不是头一次才知道。

在一起那么多年,却突然嫌恶,突然说要分开。

其实,不无奇怪。

于是,这个刚好五年前租下的房子。

刚好被他看到的,如今与我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周祈安。

大概突然之间,就能完美解释了,他这五年来一直的疑惑。

楼上医生喊了一声,说是让家属上去,交代一下注意事项。

周祈安立马起身道:「你们聊,我上去听着就行了。」

他上了楼。

客厅里,除了我跟傅凛,再不剩下第三个人。

傅凛将手上的茶杯,放到了茶几上。

轻而突兀的一道声响,像是猝然敲击到了人的心上。

他含笑看着我,脸上笑着,眼底却终于半点情义都不剩下了:「初棠啊,好玩吗?」

第十三章 以前的时候,傅凛从未叫过我「初棠」。

初识的时候,他连名带姓的叫我。

五年后的如今,他阴阳怪气叫我一声「林小姐」。

还相爱的时候,他则叫我「初初」。

唯独这声「初棠」,他不过是刚刚,听见周祈安叫了。

所以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满是讽刺。

我不知道能回什么。

解释的话,也不可能说。

分开五年了,他早已有了新的生活。

我如今过得怎样,跟谁在一起或者没在一起,没什么好说。

至于五年前跟他提分手的真正原因。

我的生命就剩下这么点,再提那些往事,又还有什么意义?

傅凛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看着我。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像是很放松地敲击着茶几桌面。

可我看得清楚,他手背上青筋都凸起了。

我想,恨就恨吧。

他恨我厌恶我,也早不是一天两天。

良久,我们谁都没说话。

只有他手指敲击的声音,像是钟表,一秒一秒划过去。

许久后,到底是他先开了口:「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我轻声:「没有。」

很普通的两个字,却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傅凛看着我,终于笑得停不下来了。

他笑着笑着,却红了眼眶:「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这一刹那,我突然想要逃离这里。

脚下却像是生了根,将我硬生生定在了这里。

我起不了身,走不动路。

只听到傅凛带着笑却又发了颤的声音:

「所以,我二十五岁从头开始。

「我换了工作,换了行当。

「那晚我用硫酸洗了手,一只手差点被废掉。

「脱了层皮,又长了新的血肉。

「五年来我无数次想去找你,想告诉你,不脏了。

「你看,现在不脏了。」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丝丝缕缕地揪扯着疼。

我周身颤栗,猛地抬眸,打断了他的话:「别说了。」

傅凛的双目,只剩下一片猩红。

他看着我,死死地盯着我。

这一刻,像是要在我身上盯出一个窟窿来。

像是想要看看,我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的眼底似是起了雾,良久后,站起了身来。

「我真是疯了,才会还跟你说这些。」

他走到了我身旁。

蹲身下来,很近的距离,看着我的脸。

像曾经我们相爱时,很多次温柔的靠近。

却又慢慢开口:「你让周祈安好好等着。」

「初棠啊初棠,我们没完。」

第十四章 我遍体生寒。

说不出一个字,连手指尖都无法动弹。

直到他起身,往外面走了。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很久,我才猛然回过神来。

脑子里回荡起他刚刚的那句:「你让周祈安好好等着。」

再是不久前,周祈安喊他的那声:「老板。」

我的意识猛地抽回来,跌跌撞撞起身追出去:「不是,不是这样。」

我追出门,追去楼道。

老旧的居民楼里没有电梯。

下过雨后,楼道里是令人窒息的湿热。

我脑子里嗡嗡响,头昏脑涨,感觉身体疼得厉害,又分不清是哪里疼。

长长的楼梯上,已经没见了傅凛的身影。

我颤抖着抓着扶手,脚底虚浮追了下去。

身旁有人和我擦肩而过,好像对我说了什么。

似乎是看我脸色不好,在关心询问我。

又似乎是嫌我挡了路。

我听不清楚。

追出居民楼。

远远地,终于看到了傅凛的背影。

他打着伞,身影挺拔,这样平静而冷漠地离开。

五年前,他总怕我嫌他脏。

而如今,这样的大雨里,这样泥泞的地里,他也再没染上半点尘泥。

我摇摇晃晃追上去,眼前有些看不清,试了几次,才抓住了他的手臂。

男人终于停下了步子。

他回身,看向我,再看向我抓住他手臂的那只手,满脸冷漠。

声音混在大雨里,我有些吃力才听清。

他说:「松开。」

我浑身都在抖,像是泡在了冰窖里似的。

牙关颤了半天,才勉强说清楚话:

「一码归一码,那些事情跟周祈安无关。

「你要是恨我,恨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