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我成了高门世子的心尖宠》 第1章 食案前,三人围坐。

刘柏川面容隐隐不忍,“妍儿是高门贵女,断不能为妾,这一次你受点委屈,我们日后会好好对你。”

卫柔望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像是吃了一颗苍蝇,“你要我做妾?”

“是平妻,我柔儿这样好的儿媳妇,怎能做妾?”

刘老夫人一脸慈爱拉起卫柔的手,“虽说你娘家无人了,可我也绝舍不得委屈你,以后你和顾妍不分大小。”

刘柏川不赞同的皱起眉毛,“与商户女不分大小,是委屈了妍儿,但她一向大度,一定会同意。”

卫柔环视满桌美味佳肴,只觉这一年的供养都喂了牲口。

卫家是覃县巨富,刘家孤儿寡母家徒四壁,两家本扯不上姻亲。

是刘柏川因缘巧合救了她父亲,虽说父亲最后还是不治而亡,可卫家还是将其视为救命恩人,频频接济。

一年前,母亲病危,刘柏川来提亲,许下承诺,会好好待她。

母亲觉得刘柏川生性善良,可为良配,应了婚事,她不忍母亲牵挂,顺从听话。

可谁想到……

她暗暗攥紧拳头,只望着刘柏川,“当初你找我母亲提亲,承诺会入赘我家,并且不到四十无子,绝不纳妾。”

“半年前你进京赶考传来噩耗,婆母伤心病重,是我以未亡人身份接她进我家,覃县的医者治不好她,我求了王……”

“以前的事情别说了。你我未婚夫妻,我上京赶考,你照顾婆母,这些不是应该?”

刘柏川挺直腰杆,情深款款道:“我那时还不懂情爱滋味,直到遇见妍儿,她有才情,又温柔大度,要是没有她,我这半辈子就算是白活,卫柔,我知你是个好的,就成全我们吧。”

“柔儿,那顾妍是高门千金,以后娘家必定会提携柏川,你安心在后宅操持,等柏川出息了,给你挣一个诰命,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刘老夫人喜滋滋道。

卫柔脸色越发难看,她们母女,果然是看错人了,她不动声色抽回手,“平妻只是说法好听,律法不认,宗法不认,死后不能合墓,所生子女也非嫡出,我卫柔虽是商户女,但也不愿意洗手做妾,我们和离罢。”

“不行!”

刘老夫人尖声阻止,又朝着卫柔强笑道:“我知你难过,但也不能说出这种话。况且常言道无所归,不休,我们刘家绝对不会做欺负人的事。”

“殷朝律法,停妻再娶,男子杖刑九十,流放边疆,女方知情而嫁,亦杖刑九十,归宗。”

卫柔站起来,一张脸无波无澜,“我不会自贬为妾,更不会做什么平妻,如何取舍,你们商榷。”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刘老夫人看呆了眼,往常在自己这儿谦恭孝顺的人,竟能如此不卑不亢还带几分傲气?

“娘,她要和离,你为何不同意?”

刘柏川面上微恼,他是绝不会辜负妍儿的,那卫柔主动和离,岂不好?

“我的孩儿啊!”

刘老夫人指了指四周的金玉摆设,语重心长道:“卫家富贵,你留下卫柔,以后你有望官场,要的是银两疏通关系,况且我每日光吃药就要一笔银子,离了卫柔,你让为娘怎么办?”

刘柏川一张脸红白交加,“我会努力赚钱,让娘吃上药的。无所归,不休,我也明白,只要那卫柔好好和妍儿相处,我自然会留她在家。”

“我孩儿有情义。”

刘老夫人捻着佛珠,神色悲悯,“卫柔自持家富,必定要拿乔一番的,你多忍耐。”

“儿子明白。”

薇微居。

张嬷嬷气的边走边骂,“烂了心肝的家伙!当初求亲的时候说的千好万好,现在竟敢这么欺辱姑娘!”

骂了一通,她又忍不住落下泪来,“有个这样的姑爷,姑娘您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嬷嬷别哭,我会传信给我表姨母。”卫柔目露嘲讽,当初刘柏川上门求娶,允诺愿当赘婿,是她母亲见他有些才气,担心以后有了功名,赘婿之名会让他被人耻笑,是以对外声称是正常婚嫁。

刘老夫人不愿同意和离,十有八九是舍不得她的嫁妆。

一年供养养出了中山狼,她绝不会把嫁妆便宜别人!

张嬷嬷擦干净眼泪,“对,表小姐是王府侧妃,她派人来给姑娘您撑腰,刘家人必定不敢……”

“我向表姨母求的是助我和离。”

卫柔打断嬷嬷的话,神色落寞道:“嬷嬷,我听了母命一次,可那刘家人早已不像之前谦恭懂礼,我不愿意一辈子和他们耗在一起。”

丫鬟翠竹连连点头,“姑娘做得对!您生的这样好,离了刘家,日后再招婿上门,何愁日子不好过?幸亏一年前您调养身体,未能与姓刘的圆房,否则岂不是白白让人占了便宜!”

“死丫头,在姑娘面前瞎说什么?”

张嬷嬷拧一把翠竹,余光瞥见姑娘双眼通红,便知对方不像表面看起来平静。

罢了,姑娘正在气头上,她日后慢慢劝吧。

第2章 薇微居,一夜平静。

晨光微曦,卫柔刚起身,便听见翠竹气愤的声音。

“我家姑娘还未起身,哪有擅闯的……”

‘砰!’

房门被人推开,刘柏川带着一个容貌娇俏的女子进了门。

女子进了门,视线便定在金玉摆件和黄梨木家具上。

卫柔柳眉微皱,那女子该是顾妍。

可高门贵女,怎会无礼的盯着一物看。

她从容起身,定睛看向刘柏川,“和离的事情你考虑好了?”

刘柏川面上恼怒,要不是看在母亲份上,他必定允诺和离!

“你就是商户女卫柔?”

顾妍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刘郎从未提过卫柔竟如此貌美。

不过再美貌,刘郎依旧选她,足见真心可贵。

思及此,她昂首挺胸,颇有气势道:“你可知镛王是我父,我都愿和你和平共处,你竟还不肯做平妻?”

卫柔杏眼圆睁,表姨母嫁入的正是镛王府,那地方规矩大如天,怎会容许女儿自奔?

况且她要是记得不错,镛王膝下只有一子二女,两位郡主雍容华贵,她早些年也是见过的,哪有顾妍?

她沉吟片刻,视线望向刘柏川,“你确定没被人蒙骗?”

“妍儿不光是镛王的女儿,还是赫赫有名的空山居士,做的诗词连宰相都称赞!”

刘柏川脸上浓浓的自豪感,看向卫柔时,又多了一分鄙夷,“你每日钻营生意,兴许不知道,只要明白妍儿高贵,你以后尊重她就好。”

卫柔险些气笑了,空山居士明明是她,什么时候竟成了别人?

她不禁冷笑,刘柏川被蒙骗了都不知道。

“卫柔!你笑什么!”顾妍皱眉呵斥道。

“自然是笑可笑之人!”卫柔看着顾妍,眼底盈盈的笑意似钢针,扎得人难受。

“装腔作势!”顾妍梗着脖子冷哼一声,再次开口问道:“我且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和我和平共处?”

她态度强硬,咄咄逼人。

眼见心上人生气,刘柏川也没了好脸色,“卫柔,我们好言好语和你商量,你应该见好就收,否则别怪我……”

“你们要如何?在我的家里,花用着我的银子,然后欺负我不成?”

卫柔也来了脾气,她瞪着刘柏川,冷冷道:“你若执意要娶顾妍,那就和我和离,我们之间,唯有这一条路可走!”

刘柏川一张脸红白交加,他指着卫柔,咬牙道:“你这泼妇!”

“想清楚,你若是不和离,还执意要娶顾妍,那我就要告官了!”卫柔杏眼闪过寒光,她记着刘家人对父亲的恩情,可刘柏川这厮也太过分了!

“刘郎,你若是舍不得她,那便弃了我吧!”顾妍丢下一句,便凄然转身跑开。

刘柏川对心上人有多心疼,对卫柔就有多恨,他砸了套茶具泄愤,这才离开。

卫柔闭上眼,掩住疲惫和愤怒。

当初虽是奉母命成婚,可她也是想要和刘柏川一生一世的。

这边刘柏川出了薇微居,便来到慈安堂。

他找到自家母亲,说了卫柔的所作所为,便愤愤道:“娘,妍儿已经生气了,那卫柔又是个不肯退让的,干脆和离吧!”

“我的儿,你别急。”

刘老夫人捻着佛珠,语重心长道:“顾妍是高门贵女,万不能怠慢,既然卫柔不恭顺,那便休了她,可和离是万万不行的!”

“一旦和离,卫氏便要带走全部的嫁妆,没有卫家财力支持,我们母子如何生活?难道还要让顾妍娘家支援?到时候你岳家看轻你,还肯不肯帮你在官场出力?”

刘柏川神色怔愣,妍儿有才、家世好,就如那傲雪红梅,他怎能问她要钱?

他抿抿嘴唇,迟疑开口,“那娘说,我们该怎么办?”

刘老夫人面容阴沉,“我自有办法,卫柔身边的张嬷嬷忠心却愚蠢,只要你听我的话……”

第3章 星夜。

卫柔在榻上半睡半醒之际,敏锐嗅到一股异香,像是……欢场用的!

她连忙用帕子掩唇,可为时已晚,她想逃,却手脚瘫软,想叫人,竟发不出声!就连想咬舌清醒清醒,竟也做不到!

就在这时,窗柩被人推开,一个浑身脂粉味的男人朝她走来,自顾的脱了外衫,便躺在她旁边。

卫柔脸色煞白,她的住所守卫森严,贼人是如何进来的?

况且这贼人进来便脱衣上榻,却不碰她分毫,明显是为了诬陷,若是此刻刘柏川进来,那她百口莫辩!

彷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刘柏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多谢嬷嬷通融,我一定向柔儿好好赔礼道歉。”

卫柔瞪大双眼,竟是吓出一身冷汗,可下一刻,刘柏川便推门而入,随着烛火点燃,他立马扬声大喊,“卫柔,你竟背着我与奸夫私通!来人!去请我母亲和媒人!”

面生的小厮立马去叫人,张嬷嬷一边说着‘不可能’,一边急忙追进来,待看清‘奸夫’模样,她神色越发激动,“不是奸夫!这是刚才跟在姑爷您身边的小厮啊!这一切定有误会!”

卫柔面无人色,难怪,她就说这儿守卫森严,要不是有人放行,贼人如何能进来?

“你这老泼妇,为了替主子脱罪,竟敢胡编乱造!来人,给我把张嬷嬷捆起来!”

刘柏川发落完人,又看向卫柔,对上那双彷佛洞察一切的眸子,让他有些许的心虚,他草草挪开视线,“泼上一碗水,让这对狗男女清醒清醒!”

小厮上前泼水,冰冷井水刺激着肌肤,卫柔也觉得自己的力气缓缓回来了。

一盏茶的功夫,府里灯火通明,小厅之内,刘家母子并当初的媒人高座,唯独卫柔被强制跪倒在地。

刘柏川一脸怒容,气势汹汹道:“这无耻妇人竟与人私通!我就是将她沉塘也可!”

媒人一脸为难,卫家富有仁厚,她也是受过恩泽的,自然不愿卫家唯一的后人被沉塘,可那卫柔怎能与人私通还被抓住啊!

“你离去一年,柔儿芳心寂寞,我明白,可她对我也算孝顺……”

刘老夫人叹口气,幽幽道:“纵然犯此大错,也饶她一次,就把她由妻贬妾,如此可好?”

媒人松了口气,虽然由妻贬妾名分丢了,可到底保住了命,嘴里一串的好话溜出来。

“并非如此!”

卫柔惊奇自己能说话了,力气也回来了,她站起来,语气激动道:“是你骗了张嬷嬷,带人溜进我房间,为夺我家产,设计、构陷我偷人!”

“证据确凿,你竟还敢狡辩!难不成真想被沉塘?”刘柏川面皮紧绷,药效竟就过了?

他羞恼紧张下,只恨不得捂住卫柔的嘴!

“我无错,凭什么沉塘?”

卫柔挺直脊梁,咬牙切齿道:“来人!去报官!我不信晴天朗日,这世间人就不能还我一个公道?”

媒人心里也泛起嘀咕,这卫家小姐无畏无惧,或许真有蹊跷?

看清媒人脸色,刘柏川心如擂鼓,怒气冲冲道:“胡闹!犯此大错,竟还想捅出去?这是丝毫不给我留脸面!娘!这等贱妇,何必饶她?”

“来人,给我把这贱妇沉塘!”

话音落,只听‘嗖’一声,一支箭破空而来,射在刘柏川脚边,竟是大半都插入到青石地板中!

稍偏一寸,必定射穿他的脚掌!

第5章 夜半,被松绑的卫家小厮、丫鬟看着彼此,都心有余悸。

差一点,她们的主子就出事了。

翠竹更是抱着卫柔的手哭肿了眼睛,“刘家人都是脏心烂肺的玩意,居然差点害了姑娘!明天我一定要拿根大木棍,狠狠的打他们!”

“别哭了,不然明天眼睛都睁不开。”卫柔拍拍翠竹脑袋,刻意当作没看见跪在正中间哭泣的张嬷嬷。

“是我差点害了姑娘,是我对不住您,我赔罪……”

张嬷嬷双手撑地爬起来,双眼一闭,便决绝的朝着墙壁砸去!

“快拦下!”

卫柔迅速下令。

好在小厮动作快,虽然被张嬷嬷栽倒在地,可好歹是拦住了。

张嬷嬷肩膀耸动着,竟是不体面的哭出声,“姑娘何必让人拦我?都是我的错啊!我活着无颜……”

“我和刘柏川还未和离,嬷嬷想让我们夫妻和美,并没有错,错只错在误信,且明知我有心和离,还把人放进来。”

卫柔板着脸,深吸气道:“您下去好好想想,别再寻死。”

翠竹机灵,让人拖着哭个没完的张嬷嬷下去,又伺候着卫柔洗漱,才下去了。

烛火微亮,卫柔躺在榻上翻来覆去,脑海竟是莫名闪过顾晏衡的脸。

她想不通顾晏衡为何要在卫宅住下,镛王购置的宅子分明就在附近。

她也想不通自己为何要同意他住下。

顾晏衡虽说和她有一层表兄妹关系在,但他并非表姨母所出,又是镛王独子,身份尊贵,就算是表姨母见了,也是要避其锋芒的。

今日她脱口而出一声表哥,实在是情况紧急,一是为了震慑住刘家母子,二也有暗暗求情之意,希望顾晏衡能够帮她。

只是,他会怎么想?

会觉得她有攀附之嫌吗?

想着,卫柔晃了晃脑袋,他若是真这么想,也不至于在她府上住下了,而是避之不及。

兴许真是念及表兄妹情谊,担心刘家母子再生事端吧。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乱了她心神,更兴许是月光太暗……

这一晚,卫柔将近鸡叫才堪堪睡去。

卫府西苑却并不平静。

顾妍从刘家母子一言一语中听的始末,只觉惊愕万分,“你们竟想出了诬卫柔私通,要把人沉塘的法子?!”

刘柏川臊的脸通红,他自然不愿意在心上人面前显得自己行为思想卑劣,“我好言相劝,卫柔不肯接纳你,所谓沉塘也是吓唬她,我怎会下此狠手?”

“要不是为了你,我儿何必如此行事?”

刘老夫人想到顾妍身份日后定能襄助儿子,又强挤出一丝笑容,“顾妍啊,刘家舍不得委屈你,但眼下镛王世子护着卫柔,压的我们母子实在是无法了,你也不想柏川真被流放吧?那就去信给你父亲镛王……”

“不行!”

顾妍眼神闪烁,想也不想道:“我母亲说了,我父亲正为接我们母女进府做准备,这个时候拿这些肮脏事搅扰他,到时候柏川必定会被看低!”

刘老夫人皱起眉头,“若无镛王相助,万一明天那镛王世子派人让柏川去流放怎么样?边疆那等苦寒地,我儿怎受的住?”

刘柏川也焦急起来,“妍儿,还是去信给你父亲……”

“柏川!父亲是最宠爱我,可他也仅有一个独子,要是把父亲牵扯其中,势必左右为难,我又如何忍心?”

顾妍挺直腰杆,强装镇定道:“那卫柔平素就是孝顺的,不如让刘伯母明日去哭一哭、求一求,只要她心软了善罢甘休,世子又何必做恶人?”

刘柏川在心里叹口气,是啊,王府大家,再得宠的女儿,也是比不过儿子的。

他起身,朝着母亲深深一拜,“有劳母亲明日找卫柔求情,儿子的前途性命,尽系在您身上了。”

刘老夫人擦擦眼泪,“为了我儿,我就向那卫柔再折腰!”

……

天光大亮。

卫柔正在吩咐翠竹给顾晏衡送早膳,便听见刘老夫人尖利的声音。

“柔儿,我有话跟你说,让人放我进去!”

翠竹脸色一变,转身捡了根木棍便要往外冲,“黑心肝的婆子,还敢来找姑娘!看我今天不打断她的腿!”

“回来!”

卫柔喝住翠竹,深吸气道:“你先去给世子送早膳,我去听听她有何话说。”

如非必要,她也想好聚好散。

翠竹不甘心的跺跺脚,姑娘心软,万一听了贼婆子诉苦,免了刘柏川刑罚,那她真是要殴死了!

出了薇微居,卫柔便看见刘老夫人正一边抹泪一边哭喊,“柔儿啊……”

“把人带去邻院,世子住所离这儿不远,别惊扰了贵客。“卫柔面无表情道。

一声令下,丫鬟扯着人就往邻院走。

确保吵闹声不会被听见,卫柔这才停下脚步,看向刘老夫人,“一大早的,伯母找我,是为了刘柏川流放之事?”

“柔儿,你竟不叫我母亲?”

刘老夫人捂着心口,一脸痛惜之色,“昨晚是一场误会,柏川糊涂,我已罚过他,你们的婚事是你亡母定下,要是轻易毁坏,岂不是让亡人不宁?”

“柔儿你放心,我知你孝顺,一直站在你这边的,以后柏川再敢……”

“我母亲要是知我被诬私通,差点丧了命,还要和刘柏川继续做夫妻,那才会泉下不宁。”

卫柔沉下脸,一字一顿道:“伯母请回,我和刘柏川和离已成定局,你转告他,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任,该受的刑罚,他一样都逃不了。”

第6章 “你、你……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你竟半点不顾惜夫妻情意?”刘老夫人只觉心肺都开始绞痛。

卫柔面不改色,“刘柏川要是顾及夫妻情意,我和他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刘老夫人绞着帕子,一行泪就这么掉下来,“你要和离,我劝不住你,可能否免了刑罚?柔儿,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去了苦寒之地,那我如何办?”

卫柔本想说会对她略施援手,可一想到昨晚的桩桩件件,兴许刘老夫人早早知情……

她狠下心来,“顾妍是他挚爱,自然会照顾伯母。”

“卫柔!你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刘老夫人险些栽倒在地,她强撑着一口气道:“就算你不念过往,可总该记得柏川救了你父亲吧?你忍心让自己的恩人打板子流放吗?”

卫柔深吸气,她是恨刘柏川,可要是没有他,兴许在她们毫不知情的时候,父亲葬身郊野……

郁气上涌,卫柔又强压下去,冷冷道:“就用这次刑罚抵了把我父亲带回的恩情,从此以后,我们两家两不相欠,你们离开卫府。”

“好,好……”

刘老夫人松了一口气,只是话还没说完,人便晕了过去。

恰好此时,翠竹回来,“姑娘,世子说不喜一个人用膳,这会儿在微微居等你呢。”

说罢,看到晕倒的刘老夫人,气的恨不得上去补两脚,“姑娘,你可千万不要心软,这一家子简直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要是夫人知道您受这样的委屈,不知道有多难过。”

卫柔皱起眉头,不喜欢一个人用膳?

一时间,卫柔有些摸不透这位世子的用意。

瞥了一眼地上的老妇人,她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去请王医师。”

“姑娘不知,王医师听闻刘家母子所作所为,实在不齿,今早就向世子辞行,说要回王府去了。”

翠竹眉飞色舞,在心里暗道‘报应’,要是没有姑娘,刘母坟头草都有三丈高了,偏还没良心,竟敢对姑娘动杀心!

她担心姑娘心软,今早王府医辞行,她故意没叫醒姑娘。

“竟走了。”

卫柔眉头皱的越发紧,可王府医本就是镛王府的人,他要走,自己岂能强留?

她看一眼脸色逐渐发白的刘老夫人,头疼道:“抬去西苑,去外面找个医师来。”

“是。”

翠竹恭敬应声,又往薇微居看了眼,“事情我来办,姑娘快去用膳吧,别让世子等太久。”

卫柔又交代了两句,便离开了。

进了薇微居,卫柔一眼便看到端坐在餐桌旁的顾晏衡,男人坐姿慵懒,低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晨起的朝阳,洒在他身上,平添了几层暖意,好似很近,又好似很远,让人看不真切。

男人像是感应到了,抬头看过来。

卫柔猝不及防的撞见男人的眸子里,她以前只见过顾晏衡一次,不过只是匆匆一见,她甚至都不敢抬头正视他,昨日黑灯瞎火,事情紧急,也并没有看的真切。

像此刻这般,还是第一次。

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的脸庞看起来并不锋利,举足投手间尽显桀骜,却并让人害怕,甚至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平和。

顾晏衡见状,唇角勾了勾,旋即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看向卫柔,“方才我听到外面吵闹,刘家母子又来闹事了?”

卫柔回神,心下有些懊恼自己竟然在发呆,她下意识攥紧手帕,稳了稳心神解释:“刘母素来有疾,将才又晕了,可能要好起来才能搬走,至于刘柏川……”

卫柔微微福身,不急不缓道:“能和离已是幸事,他曾对我父有恩,还望世子免了他杖打流放之刑。”

顾晏衡闻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但是落在她身上的眸光却是微凉:

“昨日表妹还坚持己见的要惩罚你那位夫君,不过一夜便改了主意,表妹对你的夫君还真是情真意切,竟是一点儿也舍不得。”

卫柔诧异瞪眼,“世子误会了,我不过是念及他曾救我父亲的这份恩情罢了。”

“没想到表妹是个如此重情重义之人,相较之下,倒是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顾晏衡眼底愠色渐浓,低沉的声音中隐隐透着不悦。

卫柔见他不悦,立即解释:

“怎会!昨日若不是世子出手相助,我现在怕是已经沉塘了,可见世子是个热心肠的人!”

边说,她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添了杯温茶。

接着又给自己的茶盏满上,举起:“昨日之事,还未曾好好谢过世子,现在我便以茶代酒,谢世子相助之情。”

她将茶一饮而尽,看上去诚意十足。

顾晏衡盯着她洁白纤细的脖颈,凤眸轻眯,不过半响,收回目光,淡声道:“民不告官不究,你不罚他,我自然没有意见。”

卫柔闻言,心下总算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西苑。

眼看着刘老夫人被抬回来,刘柏川吓了一跳,忙不迭奔到床边,“娘!”

见母亲昏迷不醒,刘柏川悲愤交加,“还不赶紧去请医师过来!”

下人闻言,赶忙朝外跑去。

刘柏川气的破口大骂,“该死的贱人,竟是一点儿情面不讲!”

“早知道,就该给她早早地沉塘!”

“来人!医师呢?怎么还不来?!”刘柏川大吼道。

就在这时,两名医师来到。

刘柏川认出两位都是覃县名医,忙不迭朝两位施礼,“烦请两位给我母亲医治。”

两名医师摆摆手,专心看诊。

没一会儿,年纪稍长的医师便叹气道:“刘老夫人顽疾难愈,幸而这一年将养的好,否则看脉象早已是将死之相……”

“胡言乱语!”

刘柏川脸色大变,怒气冲冲道:“我娘定能长命百岁,你们莫不是收了卫柔的银钱,故意说这些话来气我?你们也算是名医……”

那两位医师闻言,气的甩袖离开。

他瞪着医师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朝着下人怒骂道:“你怎么办事的?一直为母亲治疗的王医师呢?怎么不喊他过来!”

下人见状赶忙解释,“王医师今天早上就离开了。”

“离开了?怎么会离开了?他是府医,没有我的允许,他竟然敢离开!”刘柏川气急败坏。

这会下人都无语了。

“王医师是夫人请来的,他并不是我们府中的府医,来去自如,不需要向任何人打招呼,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

听到这话,刘柏川更气了,眼中迸发的恨意,好似要把卫柔给撕碎,“都是这个贱人,肯定是她故意让王医师离开的,平日里装的那么孝顺,现在终于露出马脚了吧?我就知道这个贱人里子里都是狠毒的!”

刘柏川骂了好一阵,心里那股气才顺了一些,他转头望着昏迷的母亲,咬牙道:“娘,那个贱人就是故意想要拿乔让我低头,我们都被她往日的谦恭给骗了。”

“娘放心,为了您,我便豁出脸面去闹一场,我就不信了,那卫柔还能不派府医来!”

刘柏川笃定丢下一句,便大步往外走。

一路来到卫家门口,他放声大喊道:“诸位父老乡亲,今天给我做个见证!那卫柔明知我母病重,却还故意放走了能治她病的府医,这是要我母的命啊!“

众人面面相觑一眼,有人难以置信道:“卫家一向救危扶弱,有灾有难都是设棚施粥的,应该……“

“这位乡亲不知,我岳父岳母,确是高义之人,可卫柔……“

刘柏川叹口气,苦笑道:“她自持家富,嫌弃我母,平时对我母更是不近身,我母宽厚,不与她计较,还劝我多加忍耐,可如今她却恩将仇报!”

“卫家的女儿,会这么不孝顺吗?“

“若是孝顺,也不用逼得丈夫出来和我们说这些了!“

“刘相公,我们支持你孝顺母亲,给卫柔一个教训……“

听着越来越过分的言论,小厮忙不迭奔往内院,边跑边通报道:“告诉姑娘,刘柏川那厮在门口祸害姑娘名声!“

卫柔闻言,眉头轻皱,站起身冲着顾晏衡福了福身,说:“我先出去看看,世子慢用。”

顾晏衡见她要走,放下手中的筷子,兴致缺缺道:“我说过,我不喜一人食膳。”

说着,他站起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卫柔疑惑,问:“世子这是要离开吗?”

顾晏衡浓黑的眉头微挑,笑着道:“看戏!”

话语间,他忽地凑近卫柔的耳边,轻语道:“叫世子多见外,我还是喜欢你叫我表哥。”

第7章 卫府门前渐渐被围得水泄不通,围观的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这让刘柏川有了莫大的底气。

“诸位街坊邻居明鉴啊!我与卫柔成亲一年有余,我一心考取功名,只为了将来能让人更高看她一眼,我母亲更是拿她像亲生女儿看待,可她竟将给我母亲看病的府医送走,这不是要了我母亲的命吗!”

刘柏川假模假样地用袖子抹了抹眼睛,又说道:“可怜我母亲一把年纪,竟还要受病痛折磨……”

人要脸,树要皮,他就不信卫柔能毫无顾忌!

“刘家小子算得上是上进了,一心只读圣贤书,刘老夫人一个女人家把儿子拉扯大,眼看儿子就要出息了,原以为这卫家是大善之家……”

“谁说不是呢!那卫柔平日里看起来温顺柔弱,不曾想竟是个黑心肝的!”

刘柏川听着众人的议论,心中冷笑,这可是卫柔逼自己的!

卫柔带着丫鬟小厮远远就听见刘柏川胡言乱语,她忍不住加快步伐。

原本并行的顾晏衡瞥见她头上微颤的步摇,眸色深了几许,背在身后的手指忍不住捻了捻。

“这一大早的,不知街坊邻居为何都聚在卫府门前,可是有何事吗?”卫柔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刘柏川激昂的演讲。

人群中有人开口:“卫老爷和卫夫人都是顶好的善人,怎么教出这般不孝婆母,不尊夫家的女儿!”

卫柔一双杏眸扫过人群,微微一笑,“卫柔愚昧,此话从何说起?”

“你这妇人竟还在装!你说!为何要将给我母亲治病的府医送走!”刘柏川质问道。

卫柔一副懵然不懂的模样,“卫府的府医只有两个,一个姓张,一个姓李,现下都在府中,不知刘公子说的是哪个?”

“自然是一直为母亲调理身体的王府医!”刘柏川理所当然的说道,哪里还有方才声泪俱下的半点动容?

“大家都是几十年的街坊邻居了,卫府的张李两位府医也都曾为诸位诊过脉开过方,卫家何时多了一个王府医?”卫柔看向众人,不疾不徐的说道。

刘柏川心底焦急母亲的病,恨得咬紧了后槽牙,脖颈间的青筋暴起,“你这泼妇!是你从殷京城里请的医师!莫要再装糊涂!母亲病危,快快将人追回来!”

“哦~原来是我去殷京为婆母请的医师啊……”卫柔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那方才为何刘公子说我不孝婆母?不尊夫家?这又是哪里的话?”

围观的众人渐渐品出了味,卫柔不远千里为婆母请医师治病,这事竟是一点都没透出来,反倒是医师走了,这刘家人急吼吼地将人家骂了一通。

“听说刘家早些年一穷二白,得了卫府的接济,这才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这刘柏川不会是话本里说的陈世美吧?”

“这可说不好,卫柔孝顺婆母的事这刘家小子可是半点没说,现下倒是承认了,啧……”

卫柔三言两语将舆论压力转向了刘柏川,后者气得直喘粗气。

“看戏”的顾晏衡双手环抱胸前,倚靠在卫柔身后的门边,他就那样看着卫柔有条不紊的将场面控制住,眼神意味不明。

刘柏川心有不甘,眼神凶狠,上前一步,“那你为何要将王医师送走?”

“表妹,王医师家学渊源,先辈曾在宫中太医院任职,怎么你借了人非要我来要才能放人走?”

清朗的声音从卫柔身后传来,卫柔侧过身子,众人这才看到声音的主人。

顾晏衡一双细长的眸子带着玩味扫视众人,“怎么?这些都是来找王医师看病的吗?”

在场的人有心反驳,又心有顾忌,什么太医院,什么宫中,这人究竟什么来头?

刘柏川压根就没注意卫柔身后的顾晏衡,听到顾晏衡的声音就忍不住心中打鼓,这世子真是阴魂不散!

卫柔扯了扯嘴角,这位世子表哥的嘴……是真损啊!

顾晏衡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刘柏川身上,他眼神微凉,嘴角却噙着笑:“刘公子好大的口气,竟敢把王医师当成自家的府医,莫不是觉得刘家比镛王府还高一头?”

此话一出,刘柏川心中一凛,连忙作揖行礼道:“草民不敢。”

刘柏川眼下只是白身,哪里敢和皇帝的亲弟弟镛王比?

“镛王……那可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天潢贵胄!”

“真想不到,卫家还有这么一门关系……”

“卫柔为了给婆母治病,竟将镛王府的府医都请了来,刘家哪儿来的脸在这儿质问人家?”

一瞬间,众人对刘柏川投去鄙夷的目光。

刘柏川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心中又羞又恨。

想想母亲仍卧病不醒,刘柏川硬着头皮求道:“世子仁心,既是柔儿的表哥,我与柔儿夫妻一体,我也厚着脸皮求表哥一回,家母卧病在床,可否将王医师追回....”

“不可。”顾晏衡声音中带着冷意,像淬了冰一般,细听之下还有几分咬牙切齿。

“我父王身体需要王医师的调理,若不是表妹苦苦哀求,就凭你?只怕你母亲根本没这个福分多活这么久!”顾晏衡哼笑道。

刘柏川对着顾晏衡敢怒不敢言,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晦暗不明,吃吃一笑,“说什么报答救父之恩,早知如此....”

卫柔看着他那幅颓败的模样,又想起自己的父亲,心下不忍,将翠竹招至近前耳语,翠竹一脸的不赞同,卫柔安抚似的拍拍她的手,点头示意她去。

翠竹噘着嘴,只是瞪了眼刘柏川,不情不愿的转身进了府。

卫柔面色波澜不惊,启唇说道:“夫妻一场,王医师我无法追回,往日里他给刘老夫人开的药方可以交予你,还请刘公子记好先前的约定,我与刘老夫人已说好,刑罚可免,和离之事莫要再拖延。”

刘柏川并无感激,眼神如同淬毒般盯着卫柔,“都怪你这个毒妇!若不是你,我母亲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和离就和离,我刘家有你这样的儿媳实乃家门不幸!”

第8章 一场闹剧不欢而散,有心的人稍一打听就知道了昨晚卫家发生的事,纷纷不齿于刘家的行径,落魄时被卫家供养,眼看着要飞黄腾达了,刘家竟然还想抓住卫家的家产不放,欲贬妻为妾,还真是贪心!

还有些和刘家同样想法的人,知道这卫柔成亲一年还是完璧之身,又和镛王府有非比寻常的关系,不免都动了心思,美人和万贯家财放在谁面前不心动呢?

是以卫柔还未和离,就有媒人上门要给她说亲,卫柔还没什么反应,刘柏川在家中气的跳脚。

刘老夫人用了卫柔给出的药方,悠悠醒转,卫柔便派人来请。

“老夫人,您身体不易挪动,咱们姑娘说了,就在您住的寿康堂签和离书,您要是觉得可以,奴婢这便请姑娘过来,咱们小姐的表哥镛王世子也会到场,做个见证。”前来传话的翠竹语气掩不住的得意,她们姑娘终于要跳出刘家这个魔窟了!

姑娘是独女,原本夫人就是想为姑娘招婿,并不愿姑娘嫁入别家受婆母磋磨,刘家对老爷有恩,刘柏川年纪轻轻的就是举人,刘老夫人也待人亲和,却不想这家人竟是披着羊皮的饿狼,早知如此,姑娘还不如招婿来的快活自在!

如今和离正好,姑娘有表姨母照拂着,自己把卫家撑起来不是难事,将来若有情投意合的,再行婚嫁,只是可别再像眼前这对母子一般脏心烂肺!

刘柏川听着翠竹的话直气的发抖,刘老夫人面色平静地点了头,翠竹就当没看见刘柏川似的,昂首挺胸的出了寿康堂。

“呸!莫不是蚂蟥转世,趴在卫家人的身上吸血,还想让我们姑娘做妾!房中若无铜镜,他总该有尿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翠竹平骂骂咧咧地出了院子。

得了翠竹的信,卫柔让人准备和离需要的东西,自己前去顾晏衡暂住的院子。

到了松柏阁,卫柔让顾晏衡的小厮传话,自己则在院外等候。

顾晏衡原本想让小厮将她请进去说话,忽然改了念头。

“百越,不必了,我出去见她。”顾晏衡放下手中的书,从矮榻上起身。

“世子...”百越不解。

“这世道原本就对女子诸多束缚,在这里谈话,孤男寡女,若传出去,我顶多被说句风流,可她就再无活路了。”顾晏衡轻声说道。

卫柔站在院外静静想着这几日来发生的一切,竟让她生出恍若隔世的错觉来,

顾晏衡远远看见院门处站着的卫柔,她身穿艾绿色襦裙,清新淡雅,一束阳光打在她的侧脸,顾晏衡似乎能清晰的看到她的睫毛,她琼鼻微挺,唇瓣饱满,只是眼底仿佛弥漫着些许落寞。

他的心头突然像被蛰了一下。

他放慢放轻了脚步,渐渐停下,站在院子里双手抱胸看着院门处的卫柔。

百越从房中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的世子爷倚靠着窗前的大树,神色古怪地看着院门外。

莫不是自家世子不想见卫家姑娘?

卫家姑娘毕竟在外面等了有一会了,自家世子爷还住在人家家里,这般让人家苦等不好吧?

再者世子爷和卫家姑娘的表姨母关系也不算太差,他要不要提醒一下?

正欲开口之时,顾晏衡一记眼刀扫过来,百越快要出口的话被噎在喉头,猝不及防地咳起来。

咳嗽声打断了卫柔的思绪,顾晏衡凌厉的眼神扫过百越,其中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百越忍不住缩了缩脑袋,灰溜溜地下去了。

卫柔转头看向院子,看到顾晏衡出来,盈盈一拜:“世....表哥。”

原本脱口而出的世子变成了表哥,俱因先前顾晏衡曾说的话,毕竟有求于人,卫柔到了嘴边的话转而变了称呼。

顾晏衡方才还阴沉的脸色霎时变得愉悦,“表妹。”

“方才寿康堂传话来,说刘老夫人醒了,和离之事我不想再拖,但双亲俱已离世,表姨母又远在殷京,冒昧请表哥为我做个见证。”卫柔小心翼翼地说道,她和世子交情实在算不上深,先前已经诸多麻烦,不知道眼下他会不会拒绝。

顾晏衡眼底划过一丝怜惜,却不想就这般答应她,他挑了挑剑眉,启唇道:“怎么回报我?”

卫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杏眼闪着懵懂的光看着顾晏衡,那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头小鹿。

顾晏衡不由地想起他曾在猎场见到的梅花鹿。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怎么回报我。”

卫柔这才反应过来,心中也因为顾晏衡的话变得安定许多,有条件,那就好。

“表哥想要什么回报?”卫柔试探问道。

“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说吧!”顾晏衡云淡风轻道。

卫柔点点头,复又说道:“还请表哥同我一道前去。”

顾晏衡并无异议,二人前往寿康堂。

到了寿康堂,刘柏川神色阴翳,卫柔和顾晏衡落座。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刘老夫人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道:“柔儿,此事真的再无转圜了吗?柏川他……”

“老夫人,绝无可能。”卫柔定定说道。

“罢了,罢了,走到这一步,儿女的事我老婆子是不该再插手。”刘老夫人转过头去,低声抽泣。

“听闻老夫人是寡母一人把儿子拉扯大,养到如今这幅模样,真是教子有方啊!若是我母亲还在世,将我养成这般模样,怕是我父王吃了她的心都有。”顾晏衡嘴角含笑,说的话字字诛心。

这话明着就是在骂刘老夫人,把儿子养成这副模样,还有脸哭,要是被亡夫知道儿子被养成这样,怕不是要从棺材里爬出来掐死她。

刘老夫人原本假意抽泣,这下是真被气得上不来气。

身后站着的丫鬟都忍不住低头轻笑,卫柔也低头弯了弯嘴角,世子真是个妙人……

顾晏衡余光瞥见偷笑的卫柔,不禁莞尔,先前一副沉着冷静,处事不慌的样子,还以为她不会笑呢!

第9章 刘柏川冷笑一声,“卫柔,你可想好了,和离之后再嫁你可就是二嫁了,又是商户女,还有什么人会要你!”

见卫柔不说话,刘柏川底气更足,“你若现在反悔,我还可以许你平妻之位,只要你以后谨守本分,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

“我朝律法,平妻概为民间约定俗成的,并不为朝廷承认,所生子女等同庶出,既你认为许平妻之位是对表妹莫大的补偿,怎么不劝说你那位上不了台面的外室女做平妻呢?你们如此情深,想来她宁愿不要名分也要与你厮守?”顾晏衡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妍儿是高门贵女,怎么能做妾室!我断不能委屈了她!”刘柏川斩钉截铁的说道。

“怎么?她不是自诩爱你情深不能自抑吗?只是不能做正妻,又不是守活寡,怎么她受不了的委屈我表妹便受得?”顾晏衡心头起了几分火气,刘柏川这个废物,他怎么敢!

顾晏衡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下,力气之大险些打翻了茶盏,连一旁的卫柔都吓了一跳。

“殷京城里的高门贵女也不多,你倒是说一说,究竟是哪家的贵女如此不要脸面,能与一个穷举子无媒而奔!”顾晏衡狭长的眸子里酝酿着风暴,若眼神可以杀人,此刻刘柏川怕是已经血溅当场!

刘柏川下意识便想说出顾妍的身份,可想起顾妍的话,又生生咽下。

顾晏衡状若无意的活动着手腕,这令刘柏川不由地想起那夜射来的箭矢。

“镛王府在一天,卫柔就有靠山,倒是你,还未入朝为官,就和镛王府结下梁子,这日后的路怕是不好走……”

这位世子的本事他是领教过的,等将来他和妍儿成婚之后,看看他究竟是偏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妹”,还是偏向妹妹顾妍!

等到时候他有了官身,卫柔又失了镛王府的靠山,一介商户女,还怕收拾不了她吗?

刘柏川神色怨毒,瞪着卫柔,最终还是签下了和离书。

卫柔心中的石头落定,她走上前去,签下自己的名字。

转身离去之时,刘柏川叫住她,“卫柔,你这样的商户女,按理说不该配我这样的读书人,你既无才情,又无趣,与妍儿天壤之别,以后配个杀猪种地的,好好过日子吧!”

卫柔并无回应他,只是用极其厌恶的眼神瞥他一眼,出了门。

顾晏衡亦转头瞥他一眼,只是那眼神冰冷,像是看死人般的眼神。

刘柏川被这样的眼神吓得打了个冷战。

签了和离书后,根据先前的约定,刘氏母子要搬离卫府,卫柔也要将和离书送至官府存档。

刘氏母子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入府后卫家置办的,下人的身契也都属于卫家。

俗话说穷秀才,富举人,如今的刘柏川今非昔比,先前是因为有卫家的供养,为了彰显自己的高洁,刘柏川对那些趋之若鹜想要送礼的人全部拒之门外,和离之时才有些后悔,不过卫柔身边的翠竹却不管那些。

姑娘不在意刘氏母子偷藏一些值钱的东西,她可是要好好看着的,省得这些成了精的蚂蟥临走还要连吃带拿!

在翠竹的监视下,刘柏川只得简单收拾了一些衣装,带着刘母离开了卫府。

“姑娘,寿康堂那边人走完了,人手也被安排到了各处做事,我想着,不如把寿康堂那边修葺一番,一来去去晦气,二来也给府里添些新样貌。”翠竹掰着手指头说道,兴高采烈的模样像是过年一样。

卫柔伸出莹白如玉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你,去吧,就按你说的办,府里很久也没热闹过了,修葺一番看着也亮眼。”

“哎!”翠竹脆生生答道。

正要往外走,又回过头来,神色犹豫。

卫柔一看她那模样,心里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怕是想问张嬷嬷的事。

卫柔敛了神色将她叫到近前,正色道:“翠竹,你是不是要问张嬷嬷?”

翠竹小心翼翼地看卫柔的脸色,轻轻点头。

“你与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张嬷嬷是我的奶母,又是我跟前的得力管事,上次的事若不是有世子在,只怕我此刻已经命丧黄泉。”

翠竹脸色发白,卫柔心有不忍,可为了以后再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必须要将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说出来。

“张嬷嬷为了我好,想让我们夫妻和美,可结果呢?她忘记了自己的本分,若是主子不愿,下人还要一味的按照为了主子好的想法去做,那规矩就全乱了!”

卫柔拉过翠竹的手,一双杏眼中水光盈盈,“你和嬷嬷都是我的亲近之人,断不可被他人利用,我不是恼嬷嬷,我只是希望嬷嬷心中好好想想,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翠竹忍不住落下泪来,回想起那夜,不可谓不惊心动魄,嬷嬷确实该好好想想,出了这么大的事,放在旁人家怕是要挨板子赶出去的,姑娘仁厚,只是叫她好好思过。

“姑娘,你放心吧!我记住了!”翠竹认真说道。

卫柔替她擦了泪,又安慰了几句,便让她下去了。

翠竹这厢到了寿康堂,见着几个丫鬟躲在刘柏川之前住的屋子里窃窃私语。

“你们几个,躲懒躲到这儿来了!被小姐知道了,仔细你们的皮!”翠竹拿出大丫鬟的款儿说道。

几个小丫鬟忙解释道:“翠竹姐姐,咱们几个并没躲懒,您吩咐过,所有的东西都要从里到外打扫一遍,务必不能留下死角,咱们打扫床榻之时,发现这榻下有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些书信。”

翠竹半信半疑,皱着眉头接过她们手中的一沓信封。

看样子没有打开过,这些丫鬟都是从人牙子那里买回来的,大多不识字,府里仁善,每过一段时间会安排人教她们识字,想来也不会是这几个丫鬟为了偷懒找的借口。

想起方才姑娘说过的话,翠竹拿着信件回了薇微居。

卫柔正要小憩一会,还未躺下,便听到院里传来翠竹的声音。

“姑娘,奴婢有事要说。”翠竹行礼说道,没了下文。

卫柔心中了然,“你们都先出去吧,翠竹一个人伺候我就行。”

下人们依次退出,待房间空无一人,翠竹将门关好,这才凑到近前将怀中的信件拿出。

“姑娘,方才我去寿康堂,收拾的丫鬟们说是从刘柏川那个畜生的床榻里搜出来的,奴婢想着别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肮脏事,拿来给姑娘瞧瞧,若是这样,咱们手里捏着他的把柄,将来他即便得势,也不敢轻易对咱们卫家下手!”翠竹神色郑重,轻声说道。

卫柔若有所思,旋即用赞赏的目光看向翠竹,说道:“咱们翠竹心有成算,那我就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接过信件打开,才看了几行卫柔就面色大变!

刘柏川这个畜生!他竟敢!

第10章 翠竹在寿康堂搜到的是刘柏川与友人的来往信件,卫柔根据信件内容猜了个大概。

卫父带着商队在去往殷京的路上遇到了刘柏川,几番接触下来,得知刘柏川同为覃县人,要进京赶考,卫父想结个善缘,提出刘柏川可与商队同行,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卫父一生经商,最大的心愿便是有朝一日能让自己的女儿脱了商籍,他们卫家也能改换门庭再不被人低看。

得知刘柏川年纪轻轻便是秀才,有望举人,又见他一表人才,卫父不由地动了心思。

并提出到了殷京刘柏川若无处可去,卫家在殷京置办了宅子,若不嫌弃,可暂住在卫宅。

刘柏川彼时只是个秀才,身上盘缠并不多,原本打算到了殷京在下等的客栈住大通铺,卫父的提议可谓正得他心。

春闱过后,刘柏川榜上无名,卫父劝他不要气馁,刘柏川虽心灰意冷却也知道科考艰难,只想回去再奋发图强,再接再厉,卫父也恰好办完了事,于是刘柏川又跟着卫父的商队同行回覃县。

刘柏川在回覃县途中偶遇了友人程非,程非见着卫家的商队规模不小,又因在军中任职,此次出殷京城正是乔装改扮要去距离殷京城百里外的一处山寨,山寨有贼人作祟,常打劫过往路人,上峰命他先行打探一番。

原本得知回程途中有山贼作祟的刘柏川想告知卫父绕道而行,却遭到了程非的阻拦,程非看得出来卫家家产颇丰,又向刘柏川提议,按原定计划路线行进的话,程非可以即刻向殷京递去消息,待商队行至山寨附近,殷京派出剿匪的人大约也到了。

结果便是行至山寨附近,上峰并没有将山贼当回事,只派出了一队人马,商队损失惨重,卫父也受了伤。

信的末尾写道:“柏川吾弟,你我相识已有二十余载,如今卫家视你为恩人,美人在怀,万贯家财尽在囊中,是否多亏了为兄当年的决定?望弟金榜题名,你我兄弟二人,一文一武,守望相助。”

卫柔看完信件,失神地望着窗外,翠竹轻声问道:“姑娘?姑娘可还好吗?”

卫柔收回视线,沉声道:“我没事,你先下去吧。”

翠竹以为勾起了卫柔的伤心事,心中不由懊恼,这刘柏川真是祸害,人都走了,还让自家姑娘如此伤怀!

实则卫柔并无多少伤心,她只是在想,当年的决定?什么决定?

信中只提到了卫父受伤,那她父亲是因为重伤不治吗?

刘柏川这个畜生,父亲邀他同行,又让他住进殷京的宅子,回程再邀他同行,可他明知途中会遇到山贼,却不愿提醒父亲更改路线,父亲对他仁至义尽,他却恩将仇报!

卫柔俏脸含霜,眼底尽是化不开的冰冷,父亲的死一定有蹊跷,她得弄清楚!

她将信件尽数收好,明日官府存档完,和离双方需要去将和离书领回,届时她必要当面试探刘柏川,如果事情真像她猜想的那样,那他们卫家真是错把仇人当恩人!

.....

薇微居外。

翠竹正生着闷气,百越从身后猝不及防地跳出来,“啊!”

翠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叫出来,被百越捂住了嘴巴。

“唔....唔...”

“你别喊,是我,世子身边的百越。”百越悄声道。

眼看翠竹点了点头,百越松开手。

“青天白日的,你有事就说事,作甚要吓唬人!”翠竹啐道。

百越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

实际是世子交代了,他们借住在卫府已然不妥,卫柔双亲不在,也幸亏有表姨母这层关系在,不然实在名不正言不顺,请卫柔的时候避着些人,别给人家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翠竹气结,“你不好好跟着世子,来薇微居做什么!”

百越这才想起正事,道:“世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等表姑娘,还请翠竹姐姐通传一声。”

翠竹还有些生气,狠狠瞪了他一眼,“等着!”

百越自知理亏,谄笑几声。

“百越可说了是何事?”卫柔不解问道。

翠竹想到百越方才的举动,脸色有些不自然,道:“并没说是什么事,只说世子在花园凉亭等姑娘,兴许是有要事呢?”

住不惯卫府也说不定,顾晏衡是镛王唯一的儿子,又是世子,从小金尊玉贵的养着,卫府虽然锦衣玉食,可有些东西不是钱能弄到的。

若是他要走.....

卫柔心中记着顾晏衡在她和离时的声援之情,原本她只是想请他过去坐着,借一借他的势,却不曾想顾晏衡为她仗义执言,这份情义卫柔很是感激。

顾晏衡如此对她,想必和表姨母的关系不会太差。

想着让翠竹帮她更衣,主仆二人出了门随百越往花园去。

到了花园入口处,百越行了行礼:“小人和翠竹姐姐在这里守着,表姑娘进去吧,这是世子交代的,人多引人注意,于表姑娘名声有碍。”

卫柔心底划过一丝暖流,顾晏衡还真是心细如发,这世道女子名节大过天,少些麻烦自然是好的。

卫柔莲步轻移,远远便看见顾晏衡独自倚坐在亭子边,眉眼锋利。

“世子安好。”卫柔行至近前行礼。

顾晏衡轻嗯一声,抬手指了指一旁的茶桌,示意她坐。

“用时叫表哥,用完就世子,表妹变得倒是快。”顾晏衡哼笑道。

卫柔有些心虚,“世子说笑了,先前因为和离之事有所求,世子于我多有助益,卫柔是商户女,不敢攀扯世子,若还叫表哥,未免让人觉得卫家有攀附之意。”

一番话说得中规中矩,叫人挑不出毛病来,可听在顾晏衡耳朵里,怎么都不舒坦。

“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攀附镛王府,初到覃县那晚,是你将我拉入局的,怎么?本世子便是你想用便用,想丢便丢的?”顾晏衡神色意味不明。

“事急从权,万望世子见谅。”卫柔抿唇说道。

顾晏衡打眼瞧着她,她不卑不亢,并无半点卑微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