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踹渣夫,主母科举逆袭成状元》 第1章 第1章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同我争吵吗?”

姜瑾瑜竭力压低声音。

在她身后的房内,母亲尚且昏迷不醒。

“你就说,给不给!”

陈石美一脸的不耐烦,仿佛多在这里待一秒都让他浑身难受。

“不给!”

姜瑾瑜气得浑身发抖。

“七月初七,城北绸缎庄一万两!”

“八月初八,城南珠宝楼一万两!”

“九月初九,城东书画斋一万两!”

“陈石美,你拿着我的钱在别的女人面前充大方!当我是傻子吗?”

陈石美眉头紧锁,不见丝毫的心虚。

“说了是拿去官场打点,你不信我?”

姜瑾瑜冷笑。

真不知道是哪家的官员,这般喜好穿衣打扮!

陈石美头颅微扬。

“女子出嫁从夫,自当为了夫家奉献一切。”

“可你心里只有娘家,遮遮掩掩不愿帮我。”

“真是不堪为妇!”

他拂袖而去,姜瑾瑜却是已经连气都不想生了。

反正他嫌自己这个妻子,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一旁的贴身丫鬟如意对着陈石美的背影忿忿。

“姜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姑爷不过来帮忙,竟还想着要钱!”

“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夫人您一心向着娘家的!您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说这些有什么用。”

姜瑾瑜微微抬手制止她说下去。

“哪有功夫管他。”

她眼神殷切地望向远门,希望能尽快看到那个身影。

天色渐晚,又兼阴云密布。

要下雨了。

“大小姐!大小姐!”

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

姜瑾瑜精神一振。

终于......

满堂终于把母亲救命的药带回来了!

哪知待人到了跟前,却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弟弟。

而是弟弟的小厮吉祥。

“大小姐节哀,少爷他......采药的时候,跌落山崖了!”

吉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巍巍地双手奉上那株混着泥土和血迹的百年人参。

“咔啦!”

一道惊雷响起,伴随着长长的闪电。

姜瑾瑜眼前一白,若不是心中还顾念着母亲,几乎要撑不住晕倒。

短短三日,先是父亲被仇杀,都没个囫囵个的尸体。

又是母亲急火攻心,喷出一口鲜血后便一直昏迷不醒,原本就不好的身体愈发的撑不住了。

现在竟然连弟弟也......

姜瑾瑜深吸一口气,仰天流泪,只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金玉......”

母亲微弱的声音响起。

姜家世代经商,一女一儿,取名金玉满堂。

姜瑾瑜懂事之后,酷爱读书风雅,便改了音近的“瑾瑜”二字,“金玉”便成了家里人私下叫的小名。

此时此刻,听得自己的小名,姜瑾瑜眼眶愈发酸痛,慌忙抹掉脸上的泪水,扯出一个笑容,转身推门行至病榻前。

“娘,您怎么样?”

她小心翼翼地触碰母亲的脸,兴奋地发现温了不少。

确认情况看上去好些了,姜瑾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一边欣喜地抓住母亲的手不放,一边回头吩咐。

“快去请大夫来!”

“是!”

吉祥笑中带泪,急匆匆地站起身跑了。

若是能把夫人救回来,也不枉少爷......

“金玉......不忙。”

姜夫人虚弱地唤她。

“娘想跟你说说话。”

姜瑾瑜心中“咯噔”一声,有所预感,下意识地拼命摇头。

“娘,您别说了,您现在需要保持体力,等大夫来。”

姜夫人虚弱地笑笑,一如既往地宠溺。

“娘怕再等,就来不及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止不住。

“娘......您......别这么说,女儿不许您这么说!”

姜瑾瑜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心,才能控制自己不被巨大的恐惧湮灭。

她现在,可只剩娘了啊!

“你自小聪慧,过目不忘,满堂能有今天这么争气,都是你教的好。”

“有你在,满堂那里,娘放心。”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也已经不在了。

“娘,您不能泄气,满堂给您找回了百年人参,等大夫来看过,您的身子一定可以慢慢养回来的!”

姜瑾瑜有些急切地强调。

姜夫人努力地抬手,想要摸摸自己的女儿。

姜瑾瑜连忙把自己的头贴上去。

接触到母亲柔软不再的手,只觉得世界的喧嚣都安静了下来。

“不要为我难过,娘能去找你爹,是去享福了。”

“倒是你。”姜夫人忍不住皱眉,“你同姑爷......”

姜瑾瑜心中钝痛,却也只能强扯出个笑容。

“娘,我挺好的。”

“娘是过来人,如何能看不出来?”

“爹娘没用,没能让你出生在簪缨世家,或是书香门第,眼下,便是连活着给你撑腰,也做不到了。”

“娘,金玉不准您这么说!”

姜瑾瑜拼命摇头。

她的父母是这世间最好的父母!

“咳......咳咳!”

“只希望你能记住,无论如何,不要委屈了自己。”

说了太多的话,姜夫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姜瑾瑜连忙站起身给她抚背,如意也倒了杯水送上来。

但姜夫人的脸却是越咳越红,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已是累得合上了双眼。

“是他哄骗了我,是他贪婪不满足,是他变本加厉!我们姜家一点问题都没有!不用总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姜瑾瑜心中的愤懑已经满的快要溢出来。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还让母亲自责。

“大小姐,夫人她......”

如意手中的水杯突然掉落,惊讶地捂住嘴,直直地跪倒在地。

姜瑾瑜身子一滞,有些僵硬地把人紧紧地拥入怀中。

“女儿省得了。”

她偏爱读书人,才会弃了门当户对的巨富之子,下嫁陈石美。

可偏偏,负心总是读书人。

三年时光,换来的只是一句,“不堪为妇”。

只是把她当钱袋子,当傻子,还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厌弃。

“大小姐,大夫来了!”

门应声而开,随之而来地还有带着水汽的冷风。

姜瑾瑜又拢了拢怀中的母亲,目光直直投向门外翻滚的黑云,心中愈冷。

娘亲说得对,没必要委屈自己。

更何况她现在,也是孤家寡人没有软肋了。

没有姜家,哪有今天的陈石美?

你若无情我便休!

她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第2章 第2章

姜大夫匆匆而来,连药箱都没放,就上前给姜夫人诊脉。

“可惜,太可惜了!就差一点!”

他是京县有名的神医,虽与姜家同姓,但并无亲缘关系。

年纪虽不足三十,但却是个十足的医痴,成就不小。

现下没能救下姜夫人,他懊悔得恨不得拍地。

“小的到了药堂才知,姜大夫去城东救治难产妇,一来二去的,就耽误了时间。”

吉祥一边解释一遍磕头。

想起自家少爷,哭得厉害。

“辛苦大夫跑一趟,这百年人参,就当做是诊金了。”

姜瑾瑜轻柔地把母亲安置在床上。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没有时间悲伤。

“无功不受禄,今日的诊金我尚且不收,更何况是这么珍贵的药材?”

姜大夫有些不忍地看看姜夫人,耷拉着脑袋就准备离开。

“母亲已逝,这药材只有在您那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用处。”

“我相信不管是满堂还是母亲,都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姜瑾瑜眼睛通红,却镇定地可怕。

姜大夫素知姜家良善之名,往日里没少做了救伤济贫之事。

只是没想到,这样一家子好人,竟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心中愈发不忍,总算不再推辞,而是从药箱里掏出一个药瓶塞给如意。

“活着的人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姜瑾瑜目送他离开,静默片刻,行至桌前坐下,开始写名单。

“父亲的案子结了,明日我们去一趟官府,把他带回来。”

“还有满堂......”

她努力压下心中的苦楚。

除了吉祥回来送药,跟着一起的家丁们都已经去悬崖底搜寻了。

“等到他们都回了家,我姜家会大办丧事,届时要提前通知这名单上的人。”

她一条一条地安排着,像平时一样冷静。

如意实在心疼她心疼地紧,突然上前紧紧地抱住她。

“大小姐,难受就哭出来,不要这样憋着。”

姜瑾瑜无意识地抓住了如意的胳膊,但很快又放开,还安抚地拍了拍。

“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大小姐,要不派人去请姑爷?”

话才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姑爷除了添堵要钱,还能做什么?

根本就不会像自家老爷那样,为家人遮风挡雨。

姜瑾瑜却是笑了出来。

“会通知他的。”

“只不过,不是通知姜家的女婿,而是宾客。”

她语气平静,像是再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如意却是有些惊讶:“大小姐,您想......”

姜瑾瑜点头:“嗯。”

很快又补充道:“姜家现在不能没有我。”

“奴婢相信大小姐一定能得偿所愿。”

如意的语气斩钉截铁。

“只是,即便咱们能大归,还有宗族那面。”

“他们恐怕不愿意您一个女子继承家业。”

“嗯,这一点我也想到了。”

姜瑾瑜语气低低的。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长夜漫漫,整个姜府灯火通明。

姜瑾瑜温柔妥帖地给姜夫人换上寿衣。

府内外的灯笼都换成白色,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寿材也已经备在了院中。

她并不想早早地把母亲放进黑盒子里,便一直坐在床边守着。

守到东方初白,淅淅沥沥的雨总算彻底停歇。

家丁们带着姜满堂回家了。

正值深秋,天寒得紧。

思考了一晚上的姜瑾瑜站起身,强装镇定地走到众人面前。

“诸位辛苦了。”

她蹲下身去,轻轻揭开白布,映入眼帘的便是弟弟那张同她极为相似的脸。

他们姐弟是一胎龙凤。

曾几何时,满堂还经常吵着要做哥哥,保护姐姐。

姜瑾瑜颤抖着掏出手帕擦拭他脸上的血和泥,却无论如何都擦不干净。

身上的衣服被血染了大半,勉勉强强还能看出一簇青竹。

是她的绣功。

“少爷因采药跌落悬崖,身受重伤,这段时间闭门谢客。”

姜瑾瑜头也不抬地吩咐。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明白她的用意。

少爷他明明已经......已经去了。。

但多年的忠诚还是让他们选择无条件服从。

大小姐一定有她的道理。

“是。”

家丁们逐渐散去,姜瑾瑜眼神有些失距。

吩咐吉祥带满堂回院子去整理。

仰头看看天色,她还得去官府接父亲。

姜老爷遇害已有三日,官府在昨日已将凶手缉拿归案。

杀人者是个赌徒,之前跟父亲有过生意上的往来,因为借钱不成便恼羞成怒,故意带凶器尾随,砍了好几刀。

故意杀人,已经判了秋后处斩。

“通知各位,明日我姜府老爷夫人出殡。”

“一切事宜皆有我,至于满堂,过于伤重,只能卧床,并且拒绝探视。”

“您......”

如意从小跟着姜瑾瑜读书识字,也是个聪慧的,很快便想到她的用意。

“总有瞒不下去的时候。”

“况且,您还有陈家的事情没有处理。”

“没事,我心中有数。”

姜瑾瑜熬了几日,面容憔悴的厉害,一双眼睛却是亮的吓人。

当晚,院子中两具寿材,姜瑾瑜披着麻衣,带了双重孝,守了整晚。

父亲的尸身在官府放了几日,也是好好整理了一番,才能妥帖地放进棺木。

出殡之日,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姜家走的是儒商的路子,又乐善好施,在京县中颇有人望。

就连办这葬礼,姜瑾瑜也在城外派人施粥。

一府只剩下个出嫁女和一个尚未行冠礼的儿子,着实是让人唏嘘。

不乏有真情实感为他们伤心的人。

“夫人这几日辛苦了,今日就放心交给为夫吧!”

陈石美来的比想象的还要早,虽是一身孝服,但也明显用心整理过,人模狗样的。

他一脸恰到好处的痛色和关切,上来就牵住了姜瑾瑜的手。

姜瑾瑜只觉得恶心。

更不愿再让他把父母的葬礼当成是结识人脉的跳板。

所以猛地抽回了手,一脸冷漠。

“不是说我不堪为妇?还来假惺惺做什么?”

“如你所愿,我们和离吧!”

她没有压低音量,动静不小。

听在不少来人耳中。

陈石美有一瞬间的尴尬,很快便恢复如初,竟难得有耐心。

“都是吵架时的气话,怎么能当真!”

姜瑾瑜冷眼看着,忍不住冷笑。

就是这幅样子,这张勾人的脸,才让自己失了智,非要嫁给他。

“对了,满堂呢?”

第3章 第3章

“听说他受了伤,还挺严重的,我这做姐夫的总得去探望一下。”

姜瑾瑜心中一冷。

果然,就知道他会打这种主意。

看来想让他答应和离,不是易事。

“不必了!”

她冷冷开口。

“你又不是大夫,去看了有什么用?”

陈石美脸上终究是有些挂不住了,却还在努力维持。

“瞧你说的,我这不是关心他吗!”

“他可是姜家以后的继承人,如此重担,身子可是十分要紧的!”

这事大家心知肚明,可陈石美非要挑明了说。

唯恐别人感觉不到他的狼子野心。

还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姜瑾瑜忍不住翻白眼,一个眼神,吉祥就带着几个家丁过来,想要把人“请”走。

通知他来,只是为了让来吊唁的人们知晓她要和离的态度。

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影响父母的灵堂。

“陈举人说得对啊。”

大家还没来得及动作,姜家的族长领着两个族内子弟进来了。

他们先是假模假样地上了香,才一脸严肃地看向姜瑾瑜。

“瑾瑜如今毕竟是陈家的人,姜家的事,还得是要满堂来操持。”

“自然。”

姜瑾瑜皱眉,却并未反驳。

同他们讲自己要大归是没用的。

毕竟就算她回了姜家,他们也不会允许她一个女儿继承家业。

“只是满堂伤得实在是太重,我这做姐姐的总要帮他。”

两面都是冲她来的,但她并不十分紧张,反而有几分看好戏的意思。。

姜家族长也是个读书人,平日里便喜欢巴结陈石美。

可与此同时,他们也垂涎于父母拼下的基业,之前就没少明里暗里来占便宜,又怎么可能放过现在这么好的机会。

就是不知道这块快到嘴的肥肉,会不会让他们狗咬狗。

果然,族长略带几分警惕地看了看陈石美。

“满堂受伤,还有我们,我们姜家又不是没人了。”

这是把姜瑾瑜也排除在外了。

一听这话,陈石美就不干了。

“陈家与姜家是姻亲,姜家有难,我陈家伸手理所当然。”

姜家族长见此路不通,便又换了另一条路。

“总得让我们看看满堂的情况,不然,谁知道你们会对继承人做什么?”

“这是我身为族长的职责。”

姜瑾瑜淡淡一笑:“族长,保护受伤的弟弟,也是我这个长姐的职责!”

陈石美一副被冤枉很的样子,大义凛然:“没错。”

“夫人,你就让大家去探望一下满堂,到时自然可证咱们的清白!”

姜瑾瑜才不上当。

“族长怕的,也是我怕的。”

“眼下满堂的身体最重要,我不会放任何一个人进去。”

“谁知道别有用心的人会对我家的继承人做什么?”

她的目光从陈石美扫视到姜家族长,慢条斯理地开口。

“现在,我谁都不信。”

姜家族长没想到她软硬不吃,再看已经有家丁上前来,“请”他们去席间入座,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真是有辱斯文!”

“我父母尸骨未寒,你确定要在他们面前同我争执这些吗?”

接触到姜瑾瑜冰冷的眼神,再看看她身后停着的两具棺木,族长只觉得后颈一阵凉风。

他好歹也是读过圣贤书的,终是心虚。

总不能真在人家的灵堂上嚷嚷起来。

再看五大三粗的家丁,除了嘴硬他也做不了什么。

“那我就等着满堂康复了!”

父母在世时,从未亏待过族学和族人,该做的都做了。

其余的,姜瑾瑜不会允许。

陈石美也被送了下去。

只是临走时那如猎人盯住猎物般的眼神,还是让姜瑾瑜心中一寒。

不怀好意的人送走,她还要继续招待前来吊唁的宾客。

又撑了半个时辰,估摸着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姜瑾瑜吩咐如意去席间确认一下。

一转身,就见灵堂又进来一位。

男子形容潦草,一张脸上满是风霜,黝黑的肤色下勉强能看出一点俊俏的意思。

身上衣物浆洗磨损的厉害,颜色也低调,但还是能看出料子价值不菲。

他有些沉默地行至灵前上香,然后一撩衣摆,跪了下去。

来吊唁的人多是拜一拜,非亲非故还下跪,待到人起身,姜瑾瑜便忍不住上前。

“请问您是?”

她再三确认,不认识这个人。

“本......在下不过是一个过路人。”

“因受过姜家的恩惠,所以特来拜见。”

这么多年,父亲母亲施恩不少,所以姜瑾瑜也不再多想,只是起了几分惆怅。

“多谢您能来。”

没有亲缘关系的人尚能做到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本该是一家的反而是人心不足的中山之狼。

“不知如何称呼?”

姜瑾瑜客气道,难得起了几分攀谈的心思。

“萧十七。”

他话不多,也未留下用些茶点,只说有事便转身离开。

姜瑾瑜的心得到一瞬间的宽慰。

很快,时辰到了。

起灵送灵,姜瑾瑜一路送着父亲母亲入土为安,又回府操持来往宾客,处理各种琐碎事宜,一直折腾到半夜,才有了空闲的功夫。

又想起下人说陈石美还没走,便寻过去赶人。

如意被打发去了陈府,吉祥守着自家少爷,府中下人各有各自忙的事情。

行至客房门口,气急败坏的声音清晰的可怕。

“你是怎么办事的?不是说人已经死透了?”

“小的亲自探过鼻息和脉搏,姜家少爷就是没有气了!”

“难道是那贱妇在框我们?可她的人看得那么严,我连姜满堂的院子都进不去!”

“不行,还是得去找她问个清楚!”

姜瑾瑜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开门质问。

一旦进去,那满堂的死就瞒不住了,岂不是正中陈石美的下怀?

也不能让陈石美知道自己听到了刚才的话!

她精神紧绷地后退几步,然后飞快地跑回自己的小院。

他们怎么会知道满堂出事了?还去确认?

姜瑾瑜出了一身的冷汗。

往好了想,是他早就贪图姜家财产,所以才格外上心。

往坏了想......她很难不往坏想!

她是不是,往自己家中招来了一匹豺狼?

第4章 第4章

姜瑾瑜坐在自己院中的石桌旁,等着陈石美来,心像桌上的茶水一样冷。

她是一定要跟陈石美和离的,如果实在和离不成,那就休夫!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她也不会再让陈石美跟姜家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如意就是去陈家带回她嫁妆的。

未免打草惊蛇,很多大件实物暂时没法收回。

毕竟现在的陈府的东西,也就一块牌匾不姓姜。

剩下的商契地契还有银票账本都好说。

至于带过去的人手,这几日本就回来帮忙了。

“姜瑾瑜!”

陈石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你到底在搞什么?满堂的情况究竟如何?”

到了人后,他便连装都不装了。

“我要和离。”姜瑾瑜开门见山。

陈石美一想起白日里丢的面子,就把要问的事情丢到脑后去了,愈发恼怒。

“我没休你就不错了,你竟然还想和离?做梦!”

和离的话,嫁妆全部归还,那陈府岂不是要被搬空了?

他还没娶到李小姐呢!

不行!

“休我?”姜瑾瑜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嫁你三年,我尽心侍奉婆母,用陪嫁供养你们全家,一步一步把你捧上了举人,你们陈家上下,整个京县,就没有不说我好的!”

“你凭什么休我?”

“还是说,举人老爷想让大家都看一看,你始乱终弃的真面目!”

“你在胡说些什么!”

对于陈石美这种人来说,面子名声大过天。

听得此句,脸上果然浮起几分慌乱,还紧张地左右看看有没有旁人。

“你知道了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姜瑾瑜不想再跟他争执些没用的。

“之前是为了爹娘放心,不然,我早就跟你撕破脸了!”

“你若是识趣,就乖乖答应和离,不然,别怪我跟你鱼死网破!”

终于不用忍着装着,姜瑾瑜一舒心中郁气。

陈石美头皮发麻。

姜瑾瑜什么都知道了?怎么可能!

她不过是个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女,被自己骗的团团转的蠢物!

“你想做什么?”

“你敢做什么!”

他给自己壮胆。

“实话告诉你吧,李小姐是京中勋贵人家,有权有势,就是十个你也比不了!”

“你最好别太过分了!不然也没好果子吃!”

姜瑾瑜下意识地眯眼。

“什么意思?”

她似乎模模糊糊摸到了些什么。

“意思就是......和离是不可能的,既然你不想被休,那就......死吧!”

黑夜总是会放大人的恶念。

陈石美忽然面目狰狞地扑上来,死死地掐住姜瑾瑜的脖子,眼神格外狂热。

只要姜瑾瑜一死,没人保护重伤的姜满堂,姜家的一切一样是他的,何必再等呢?

他已经等了太久了!

姜瑾瑜一时喘不上气来,惊骇过后很快便剧烈地挣扎起来。

两个人一起重重地跌倒地上。

累了几天的姜瑾瑜摔得眼冒金星,目光急切地搜寻着。

抓过石桌上的茶杯就往陈石美头上砸!

可惜气力不足,那点疼痛反而更刺激了他,手上更使劲了。

“来人啊!快来救小姐!”

尖利的女声划破夜空。

如意手上的小箱子跌落在地上,连忙上前来拉扯陈石美。

有人来了!

姜瑾瑜又来了力气,一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气往陈石美裆部踹去。

总算是让他的手离开了自己的脖子。

陈石美几时这般狼狈过,瞪向姜瑾瑜的眼睛简直要喷火!

眼看着又要扑上来,便被匆匆赶来的家丁拉住。

姜瑾瑜也在如意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小姐,你没事吧?”

如意看着自家小姐脖颈上青紫一片,十分懊悔。

她就离开了这么一会儿,小姐怎么就糟了这么大的罪?

姜瑾瑜摇了摇头,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大小姐,姑......这人怎么处理!”

管家小心翼翼地询问。

“送官府!”

姜瑾瑜努力发声。

“这......”

管家有些迟疑。

被控制住的陈石美忽然大笑起来。

“我朝律法,女子告夫要坐两年牢!”

“姜瑾瑜,你敢告我吗?”

其实他心中也有些后怕,自己刚刚怎么就像失了智一样,若他真在姜家杀了姜瑾瑜,该怎么全身而退呢?

都怪这贱妇激怒了自己!

“有什么不敢的!”

姜瑾瑜轻描淡写地对着家丁摆了摆手。

“先把他送过去,我马上就到。”

家丁们拖着陈石美先出了院子,管家留了下来,欲言又止。

还是如意先开了口。

“小姐,奴婢知道您想离开陈家,可这方式,未免也太激烈了!”

“就是就是。”管家在一旁帮腔。

姜家可就只剩下大小姐了,若她去坐了牢,家里可怎么办啊!

姜瑾瑜镇定异常:“我答应了娘,不会再让自己受委屈,你们不信我吗?”

如意和管家面面相觑,他们相信小姐,但实在是舍不得她受苦。

“我原本的计划就是去官府告他,借此休夫。”

“他突然发疯,倒是让我又多了些砝码。”

成婚三年,陈石美的把柄她多的是。

“如意,你先去找姜大夫......”

姜瑾瑜附耳过去。

吩咐完如意,又看向姜府二十多年的管家姜海。

“海叔,到时记得来替我‘收尸’。”

“是......收......收尸?”

小老头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对。”姜瑾瑜微微一笑,“海叔,相信我。”

天光微亮。

“现在。”她重重地出了一口气,“去官府吧。”

如意去找人,海叔默默地跟在姜瑾瑜后面,心脏跳的厉害。

“诶,听说了吗?姜家的姑娘要状告亲夫!”

“走!去衙门看看!”

萧十七默默地站在酒楼窗口,眉头紧锁。

一个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旁。

“去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威......武......”

公堂之上,一声惊堂木,县令一脸严肃地开口询问。

“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感觉到落到身上探究的目光,姜瑾瑜用上了生平最大的音量。

“大人,民女姜瑾瑜,状告陈石美故意谋杀。”

“姜府侍女管家和家丁均可作证!”

第5章 第5章

到了公堂,没有姜府的家丁压着,陈石美甚至不用跪着,只因他是举人。

他对着姜瑾瑜咬牙切齿,但终究是不敢再扑上去掐人,只能恨恨地开口。

“大人,这贱妇状告亲夫,我要休她!”

“状告亲夫!”

原本还昏昏欲睡的县令一个激灵。

这种事多少年都不能有一件,怎么偏偏就让他赶上了!

对于状告亲夫的姜瑾瑜,也先入为主的看不上起来。

这不是找事吗?

妇人以柔顺为上,这姜瑾瑜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竟是个悍妇!

几番神色变化,姜瑾瑜都看在眼里。

她微微仰起头,露出脖颈上可怖的掐痕。

官府外看热闹的人群都倒吸一口冷气。

陈石美有些挂不住脸,仍张口狡辩。

“不过是夫妻打架,手下重点了而已。”

“你们谁家夫妻一直和和睦睦的?”

围观群众一阵哄笑,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声喊道。

“举人老爷,谁家夫妻打架掐脖子?还下这么重的手,这不就是奔着要人命去的嘛!”

不枉她有马车不坐,非要一步一步走过来了。

她就是想戳破陈石美完美的面具,把他引以为傲的名声踩进烂泥,越多人看见越好!

姜瑾瑜嘴角微弯,出声催促。

“还请大人为民女做主!”

县令看了看堂下两人,神色晦暗不明。

“姜氏,你可知女子状告亲夫......”

“要坐两年牢。”

姜瑾瑜抢先答道。

“民女知道。”

“民女无悔,只要求休夫!”

状告亲夫已经够让人惊讶了,更何况是休夫。

一时间,县令无言,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陈石美还端着举人架子:“真是荒谬!”

“大人,民女有话要跟被告人说。”

姜瑾瑜一派坦然,继续往下走流程。

“说吧。”

县令有些烦躁地摆摆手。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得罪一个举人。

“你最好答应休夫。”

“不然,我要状告的,可就不仅仅是这一件事了。”

姜瑾瑜冷冷地盯着陈石美,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陈石美看清了她的唇形,是“考题”二字。

寒风萧瑟,他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答应!”

他忙不迭地开口。

公堂之上一片寂静。

不管是县令衙役,还是围观群众,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答应休夫!”

陈石美咬牙说完,脸上臊得厉害。

姜瑾瑜挑眉:“还请大人作证。”

“自然。”县令的语气有些迟疑。

可这话是陈石美自己说出来了,他再不解,也只能对着文书抬了抬手。

文书平日里没少写了状纸供词,休书也不是没有过。

只是女子休夫的还是头一遭,没想到居然还成功了。

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下笔。

良久,休书写成,陈石美急急忙忙地签字按了手印。

“县令大人,我可以离开了吧。”

他实在是有些待不下去了。

“大人,他可想要掐死我们家小姐啊!”

海叔急了,跪下提醒。

县令却是猛地一拍惊堂木。

“谋杀证据不足,证人尽是姜家奴仆,不可尽信。”

“此事容后再议。”

“难道我家小姐,还能自己掐自己吗?就为了诬陷他?”

海叔一脸的不可置信。

“海叔。”

姜瑾瑜对着他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放心。

然后又转向县令,一副等着他说清楚的样子。

“杀人动机尚不明晰,也许真像陈举人所说,只是一时气急,并不是真的想杀人。”

“这无论如何都算不上谋杀吧?”

县令偏袒的意味太过明显。

今日陈石美只要离开了,这事绝对就会不了了之。

连围观群众都能看出来的事。

姜瑾瑜嗤笑一声,声音敲的县令和陈石美心颤。

“疑罪从无,本官总不能冤枉了好人。”

县令一字一句,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心安。

陈石美可以走了,却觉得自己的腿有千斤沉。

刚刚站着的时候还不明显,现在动起来,他的姿势格外奇怪。

姜瑾瑜踹的那一脚实在不是地方。

被押过来的时候,姜家的家丁也没少对他拳打脚踢。

“这么对待自己的发妻,还举人老爷呢,都不如我一个小摊贩!”

有人对着他的背影吐口水。

“要我说,姜家姑娘手上有他的大把柄,他才想要杀人灭口的吧!”

“得是什么把柄,会比谋杀还要严重?”

“姜家姑娘真是个妙人,竟然还真休夫了!我看那陈石美啊,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背对人群的陈石美脸色难看。

哪怕是清贫落魄之时,他也没受过这种编排。

京县,怕是不能待了。

至于买考题的事,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不然他的功名,他的仕途就毁了!

只有死人的嘴才能保守秘密。

他掩下眼中的阴鸷,一瘸一拐地离开。

“姜氏,徒两年,即刻收监。”

县令语速极快,生怕再生什么事端。

他不懂为何,都到了这种时候,姜瑾瑜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的畏惧和退缩。

难道她还有后手?

哪知姜瑾瑜却乖顺异常,对着衙役伸出手,戴上了镣铐。

“多谢大人。”

其实她从未想过光靠指控谋杀就能扳倒陈石美。

今天的这一出,为的只是休夫,恢复自由身。

是时候死一死,淡出众人视线了。

她笑得县令瘆得慌。

正好师爷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便丢下“退堂”二字匆匆离开。

“小姐......”

“海叔,记住我吩咐您的话。”

姜瑾瑜打断海叔的忧虑。

小姐的吩咐......难道小姐要......

海叔一个愣神,就听见如意大呼小叫的声音。

“放我进去!”

“就算要抓人坐牢,也得让人喝口水吧!”

好不容易到了姜瑾瑜跟前,如意眼眶通红地递给她一个水囊。

“小姐忙了一早上,连口水都没喝呢!”

姜瑾瑜笑着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看上去确实渴急了。

“好如意,帮我照顾好满堂。”

“是,小姐放心。”如意眼神坚定。

然后和海叔站在一起,眼泪汪汪地看着姜瑾瑜被押走。

当晚,姜瑾瑜于狱中自尽身亡。

第6章 第6章

翌日,姜家摆上了第三具棺材。

由于没有提前通知,来吊唁的人都是自发而来。

姜家也很明显不想大办。

一府上下,已没一个主子出面主食,只剩管家带着一众奴仆。

如此凄惨,看得来人不胜唏嘘。

然而,一脸肃穆的海叔,其实正努力压抑着心中的庆幸。

到了现在,他还有些没晃过神来。

他只知道,他家小姐现在正好好地替满堂少爷躺在床上,而满堂少爷被藏了几日,也终于能好好的入土为安了。

“抱歉,是我来晚了。”

萧十七默默站在灵前,上了一炷香。

他亲自去见了县令,甚至还拿出身份压人,对方也答应了做几日样子就放人。

没想到才一晚就......

他身陷战场之时,粮草供应不足,是姜老爷站出来,联合了一众富商捐粮捐物。

说是他跟一众将士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可他好不容易凯旋,想要亲自来拜谢,竟也只能上灵堂了。

现在,竟连他的女儿都没能保住。

萧十七陷入了深深的遗憾。

“姜瑾瑜呢?让她出来!”

原本安静的灵堂喧闹起来,陈石美竟然也来了。

萧十七已经查出了他对不起姜瑾瑜的事,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冷眼旁观,没有离开的意思。

“逝者为大,还请陈举人放尊重一点!”

海叔对着陈石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陈石美身上的伤还没好,走路依旧一瘸一拐的。

不过即便他还像原来那样玉树临风,他在大家心中的形象也已经彻底毁了。

“祸害遗千年,我不信姜瑾瑜死了!”

他看上去有些癫狂,似乎自己也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他还未出手,对方就这么死了?

之前明明还让人恨得牙痒痒,说自杀就自杀,他不信。

怕不是死遁吧?

他要确认一下,棺材里到底有没有人。

眼看着他要扑到棺材处去,萧十七死死地钳住了他的胳膊。

“别太过分了!”

陈石美只觉得骨头都要被碾碎,又抽不出来。

再看萧十七冷着脸,说是煞神都不为过。

“你谁啊?”

姜家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号人物?

“过路人。”

萧十七的手丝毫未动。

“你多管什么闲事!”

陈石美恼怒,丝毫不想想自己做的事,连过路人都看不下去。

“多谢您了。”

海叔先是向萧十七道谢,然后又冷脸向陈石美。

“尚未封棺,陈举人可要好好看看,记住了,都是你,把我家小姐逼到了这个地步!”

听闻此话,萧十七总算松了手。

陈石美迫不及待地冲到了半开的棺材旁,然后便愣住了。

姜瑾瑜确确实实躺在里面。

她妆容精致,身上是素日最爱的云裳,陪葬品塞了满棺,连脚上都铺满了。

成婚三年,她确实一直这样无比体面。

昨日带着伤痕上街,才是意外。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陈石美像被灼痛一般收回了目光。

萧十七也默默地走了过来,把这张面容刻进心里。

“可确认了?确认了就请离开吧,您现在可跟我们姜家没什么关系了。”

海叔语带嘲讽。

陈石美被提醒了一下,一想到姜瑾瑜明明都想自尽了,还要先跟自己撇清关系,他就愈发恼火,竟然伸出了手。

“我还得再确认一下!”

一旁的萧十七又截住了他的胳膊,这一次,直接掰折了。

“滚吧!”

“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石美不可置信地往后踉跄。

“知道。”

“不过一个举人,很了不起吗?”

萧十七挑眉,然后彻底冷下脸:“滚!”

短短两日,已经越来越多人不把自己这个举人当回事了。

陈石美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还不走!”

萧十七作势要踢人。

陈石美狼狈跑走。

哼,姜家这块肥肉,又不止他一个人盯着。

姜瑾瑜,你悉心守护的,最后都会是一场空。

他现在真是恨极了她。

带着他的秘密死了也好,至少,她这辈子都只能是他陈家的女人。

一场闹剧,也在自家小姐的预料之内,所以海叔并未多么生气。

倒是这位陌生的客人......

“今日真是多谢您了,请去后堂用些茶点吧。”

在这种时候愿意伸出援手的人,他都会替自家小姐记住。

还有作出假死药的姜大夫,在牢中照顾小姐的狱卒......

“应该的。”

面对海叔,萧十七平和很多。

“我还会在城西酒楼住上半月,日后你们少爷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派人去找我。”

说完便直接转身离开。

听说他们家少爷身受重伤,没能帮上女儿,能帮上儿子也是好的。

“谢谢您。”

海叔对着萧十七的背影喃喃道。

不封棺就是为了让来人证明,姜家瑾瑜是真的死了。

现在连陈石美也确认过了,海叔当即吩咐人封棺起灵,然后带着吉祥,一众家丁,去送自家少爷。

一切都按照姜瑾瑜的计划进行着。

尘埃落定,海叔吉祥和如意都来到了她面前。

“小姐......”

海叔下意识地开口。

姜瑾瑜一抬手。

“以后,我就是满堂,姜瑾瑜已经死了。”

做戏做全套,她打薄剪短了长发,像满堂一样束发,脸上化了妆,让线条更硬朗。

左脸处,赫然是一道能以假乱真的伤疤。

两条腿都缠了层层叠叠的绷带。

就连声音,也跟姜大夫要了加粗声线的药。

“是老奴失言了......”

海叔难掩心疼。

庆幸过后,便是漫长的怅惘。

他的小姐,从此都只能以他人之名,以男子之身生活下去了。

“海叔不必难过。”

“成为满堂,用他的名字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他泉下有知,应当也会开心的。”

吉祥忍不住掩面。

“在者,身为男子,能做很多女子所不能为之事,对我来说,这是好事。”

她声音轻柔,因尚未适应新的声线而显得有些怪异。

但如意还是听得红了眼。

我会查明一切,为我姜家人讨回公道。

姜瑾瑜在心中发誓。

“老奴相信少爷!”

海叔带着吉祥如意齐齐跪下。

第7章 第7章

姜瑾瑜总算是睡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安稳的觉。

梦里,爹娘和弟弟都在。

爹和满堂一脸的与有荣焉,娘则是满脸心疼。

她不断地拍着姜瑾瑜的手。

“我的金玉受苦了,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娘希望你身边能有一个知心人,陪你一起面对分担。”

姜瑾瑜则在梦中笑笑。

“何必非要嫁人,说不定只能拖我的后腿,我一个人不是也很好?”

她现在是男子,肯定是没有再嫁的压力了。

至于娶妻,姜瑾瑜忍不住摇头。

她已经做好了孤独一生的准备。

“有海叔和吉祥如意在,不必再去赌别人的真心。”

这段时日,若没有他们在背后撑着,她走得会更艰难。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过得很好的,带着你们的那份!”

姜瑾瑜向爹娘弟弟保证。

“少爷,少爷?”

姜瑾瑜从睡梦中惊醒,就对上如意有些急切的脸。

“族长带着姜伯来了,非说要见您一面!”

“家丁们也不好动手赶人。”

姜伯是姜氏族中年纪最大的一位,年纪虽大,头脑却是清明,素日里最讲究规矩体统,处事也还算公平,在族中德高望重。

“那就请他们进来吧,早晚的事。”

她就知道,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姜瑾瑜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伸手拿起一边的定制面具给自己戴上。

时间毕竟太紧了,她还没有时间来好好适应男子的一切。

但一味的躲着避着,只会加重他们的怀疑。

如意深吸一口气,出门去叫人。

海叔带着姜家族长和姜伯进来的时候,姜瑾瑜正倚坐在床头。

“满堂,你没事啊?”

已经八十八高龄的姜伯上来便握住了姜瑾瑜的手,激动万分。

“多谢姜伯关心。”

姜瑾瑜声音嘶哑,拍了拍自己的腿。

“两条腿都断了,大夫说要在床上躺半年,不然,说什么都要下床拜见的!”

姜伯点点头。

“难怪你爹娘姐姐的葬礼你都没有出席。”

“是啊,哪怕还给我留一条,我蹦都要蹦着去的。”

姜瑾瑜适时地带上点哭腔。

“好孩子!”

姜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忽然转向族长。

“你不是说满堂生死不明?或是重伤昏迷,才让我过来作证,帮忙打理府内事务和生意?”

“我看满堂头脑清明,暂时下不了床而已,不影响作决策。”

族长讪讪一笑。

“我这不也是担心嘛!还不是他姐姐死活都不让我们看......”

“咳!”姜瑾瑜有些不满地打断。

“斯人已逝,族长嘴下留情。”

“再说也是大夫叮嘱过不要见风,姐姐才拦人的。”

姜伯瞪了族长一眼,又连忙查看门窗,果见都关的严严实实,也难怪这屋中的药味久久不散,难闻的很。

他心中疑虑已消,当即就起身告辞。

“等一下!”

族长却不准备就这样放弃。

“满堂的声音?”

“少爷被救回来后,足足发了一天一夜的高烧,眼下才刚刚好点。”

“醒来嗓子就成这样了。”

吉祥适时开口。

“原来如此。”

姜伯越发觉得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上前扯着族长示意赶紧离开。

没想到族长直接无视:“见长辈,怎么还戴着面具?”

姜瑾瑜没有马上回答。

他这般难缠,如意紧张地直掐自己手心。

“被划了伤口,怕吓到两位。”

姜瑾瑜顿了顿才回答。

“我们两个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都多,还能被区区伤口给吓到?”

“长辈们关心你,你得领情啊!”

族长步步紧逼。

“伤疤?可会影响科举?”

一听这个,姜伯也不急着走了,一脸关切地看过来。

“虽然看着吓人,但大夫说了,时间久了会淡到看不出来的。”

姜瑾瑜轻笑一声,终于缓缓揭下面具。

几道划痕从眉眼边直喇喇到腮边。

虽然已结了痂,但放在姜瑾瑜惨白的脸上,确实触目惊心。

族长总算没话说了。

“嗯......满堂受苦了。”

族长干巴巴地憋出一句。

“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

“行了!”姜伯不客气地打断他,“人家一个举人,脑子灵光的很,用得着你帮忙?”

然后又嘱咐姜瑾瑜。

“一定要好好养着,哪怕用些女子的祛疤膏也不打紧,伯伯还等着你考个状元回来,给咱们族争光呢!”

“伯伯放心。”

姜瑾瑜笑的真诚。

“等到守孝期满,满堂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诶!好!好!”

姜伯心满意足地拉着族长走了。

送走了人,海叔和吉祥如意都松了一口气。

“咱们这是......就过关了吧?”

“差不多。”

姜瑾瑜松快了一下胳膊腿。

“家中生意各处有各自的掌柜,都是爹娘亲自挑的人,我也信得着。”

“吩咐下去一切照旧。”

“是。”海叔答应着。“少爷您,要在他们面前露个面吗?”

“不了。”姜瑾瑜摇摇头,“每月的账本拿来给我看看就行。”

姜家现在的财产,足够她坐吃山空三辈子。

只要她不折腾新东西往里砸钱,就算不赚钱也是行的。

一切运行如常,掌柜们若是自己想落点油水也正常,只要别太过分,她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现在开始,我会专心读书,准备考试。”

嫁为人妇已经三年,她再聪明,丢掉的东西也得循序渐进捡回来。

亲人接连死亡,诸般巧合,再加上陈石美怪异的话。

她总觉得这是他们的阴谋。

她得找到证据,然后考出个好名次,才能多些资本护住姜家,跟陈石美和那个什么李小姐对抗。

“还有,彻底适应身份。”

姜瑾瑜看向吉祥。

“你是你家少爷身边最亲近的人,日后要多多提醒我细节,不要嫌繁琐。”

“小的明白!”吉祥一脸的崇拜。

神情简直跟曾经的满堂一模一样。

姜瑾瑜蓦地眼眶有些发酸。

“少爷,听说那陈家大门日日都被人扔臭鸡蛋烂菜叶子,正灰溜溜地准备举家搬去京城呢!”

海叔怕她伤怀,连忙捡些高兴的事来说。

第8章 第8章

“哦,是吗?”

姜瑾瑜确实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冷笑一声:“多年‘情谊’,在他走之前,送他份难忘的大礼吧!”

很快,街头巷尾的八卦又更新了。

“你们说,陈举人到底有什么把柄在姜家姑娘手里啊?居然答应休夫!”

“他一个举人老爷,在乎的还能是什么,他的前途功名呗!”

“你是说......他这个举人身份有问题?”

“这东西还能有假?”

“我看八九不离十,真正熟读圣贤书的人,才不会像他这样对待结发妻子。”

“真能作假的话,我也愿意花点小钱,买个举人来当一当,就是没有门路,有钱都送不出去啊哈哈!”

“若是那姜家姑娘还在,没准能给你指条明路。”

众人笑作一团。

谁不知道陈石美在娶姜瑾瑜之前,一穷二白。

钱还不都是从人家那拿的!

城西酒楼,萧十七听完暗卫的禀报,微微皱眉。

“姜家放出这种消息,应当不是空穴来风。”

“或许是姜姑娘知道些什么,但没有实质证据,她弟弟想为姐姐出口气。”

暗卫静立无言。

“去查查,陈石美的院试乡试可有什么问题。”

姜家的事,他不能再袖手旁观。

“另外,帮他们加一把火。”

“是。”

翌日,茶馆里,几个学子愤怒地拍桌子。

“真是忘恩负义,名不副实的小人!”

读书人最在意名声。

陈石美现在,简直是丢尽了读书人的脸,还引得大家连举人身份都敢取笑了。

实在是让他们恨极。

“我实在是不愿与之为伍,要写檄文讨伐他!”

领头的振臂一呼,学子们纷纷响应。

“好!带我一个!”

“也带我一个!”

就这样,陈家大门上,除了烂菜叶臭鸡蛋,还多了纷纷扬扬的檄文纸张。

陈石美在家中闭门不出,看了下人送上来的纸张之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怎么就没有真才实学了!我也是自己做的文章!费了心思的!”

不过是买通了监考官提前知道了考题,做了准备。

怎么就至于没有真才实学了!

陈母坐在一旁哭天抹泪。

“我的命可真苦啊!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好不容易你有了功名,能享几天福。”

“这才几天啊!”

“以前出门买东西,他们都不用我给钱,还满口恭维,现在,竟是连话都不跟我说了!眼神也不对劲。”

“我什么时候丢过这种脸!”

她不知道,之前是有姜瑾瑜定期去各大商铺结账。

“都怪那个小贱人,好好的日子不过闹什么休夫,把自己男人的名声都搞臭了!”

“呸,丧门星真能折腾!”

陈母啐了一口唾沫,险些落到陈石美衣角。

“娘,再等等。”

陈石美阴沉着脸色,有些不耐烦。

他不喜欢娘这样粗俗。

他喜欢高贵的,优雅的,像李小姐那样能给他带来助力的女子。

若不是三年丁忧太影响前途,他实在不想要这个娘。

“这破地方我们不待了,儿子带您到京城去享福去!”

只是李小姐怎么迟迟都不回信,难道是怪他没有谋到姜家的财产吗?

陈母止住哭声。

“去京城?”

她看了看姜瑾瑜精心打理的府邸,实在舍不得。

“这么好的地方,就这么不住了?”

陈石美本想说,到了京城住更好的。

可他现在是在有点拿不准李小姐的态度,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死。

含糊道。

“都会再有的,您还不相信自己儿子吗?”

“以前是相信,可现在......”

陈母看见自己儿子恶狠狠的眼神,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你现在不是名声不好吗......”

她有点委屈。

哪有儿子这么凶自己娘的。

“只要离了这,谁知道我什么名声。”

“到了京城,参加会试,运气好的话,还能捞个官当当。”

他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让李小姐帮自己运作了。

想到到时候自己扬眉吐气,一定要“衣锦还乡”,狠狠地打现在这些愚民的脸!

他越想越激动,当即拍板。

“这就走!现在就走!”

不等李小姐的消息了。

反正等他到了京城,一定能把人哄好!

姜瑾瑜休夫之后,陈家便处处捉襟见肘起来。

眼下决定的仓促,陈家母子连夜坐着旧马车,带了几大箱子细软,离开了京县。

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姜瑾瑜没兴趣,如意却是兴冲冲地跑到城头,“目送”他们离开。

然后回到姜府之后,眉飞色舞地讲给她听。

“就这么高兴啊!”

姜瑾瑜倚在床头背书,对着如意无奈地摇头。

“当然啦!总算是把他们赶出去了!最好永远都别回来!”

对着一身男子装扮的姜瑾瑜,如意愣了片刻,竟是忍不住红了脸。

“少爷,您可真俊啊!”

“以后不知道要迷倒多少闺阁小姐!”

她捧着脸做花痴状。

姜瑾瑜拿书敲了敲她的脑袋。

“早晚还是要再见的,我还有帐没同他算呢。”

嘴上这么说,她却没有真的怪如意的意思。

高兴总比苦大仇恨好。

她也有信心以后能让她一直高兴。

“少爷,小的有事情要禀报!”

吉祥气喘吁吁地走进来,神情严肃。

“小的眼看着陈家后门丢出去一具尸体,特意跟到乱葬岗确认了一下,是荣宝。”

荣宝是陈石美的小厮,就是之前去确认姜满堂是否死亡的那个。

姜瑾瑜凤眸微挑:“动作还真是快啊!”

从小陪到大的小厮,陈石美还真是狠心。

也难怪,不拿他们姜家人当人了。

“吉祥,你好好回忆一下,满堂去找药那天,可有遇见过荣宝?”

吉祥当即摇头。

“没有,若是遇见过,我不可能毫无印象。”

“知道了,辛苦了。”姜瑾瑜点点头。

当日满堂带了将近二十的家丁,背山面天黑的早,风雨又大,真要是混进去生人,趁乱推了满堂一把,还是很有可能的。

但熟人是不好混的。

也就是说,荣宝去过崖底,但不在山上。

那么山上的,另有其人。

李小姐......

姜瑾瑜眼神深邃起来。

第9章 第9章

姜瑾瑜之前只知道陈石美有异心,却不知道对象是谁。

那日听他一说,竟还是京中勋贵人家的娇小姐......

姜瑾瑜着实是有些想不通。

这样好的条件,怎么会看中陈石美一个有妇之夫?

单另才学,陈石美也不是什么蒙尘明珠,惊世之才。

还是说只是看中了他那张脸,只当个地下情人罢了?

可若真的只想地下情,又何故要这般针对姜家?

不管你们两个到底如何,敢伤害我的家人,我就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姜瑾瑜眸色愈冷。

“对了,你们两个,带几个人到陈家——不,我陪嫁的宅子去。”

如意一脸惊喜:“是要把咱们宅子收回来了吗?”

姜瑾瑜笑笑:“没错,记得拿上地契,到时候好说话。”

“宅子里的东西,是爹娘陪嫁的,都抬回来,是我后添的,就差不多卖掉。”

“少爷放心,奴婢一定给您办好!”

总算能把自己家的东西拿回来了,如意又开始高兴了。

只觉得这日子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那宅子呢,少爷想怎么处理?”

姜瑾瑜默了默,想起洞房花烛,刚揭开盖头。

陈石美就一脸笑容地开口。

“家中简陋,委屈娘子了,岳父家一定有闲置的宅子吧?”

“无需多大,够咱们一家三口生活就行。”

现在想想,那只是他贪婪的冰山一角。

“里里外外都翻新一下,就那么放着吧。”

姜家的确不差这一处房产,可这是爹娘留给她的东西。

“是!”

如意欢欢喜喜地拉着吉祥出去了。

这般喜形于色,姜瑾瑜无奈笑着摇头,又拾起书背起来。

这段时日,她主要都在默书,好在之前的底子好,看一遍就能记起来。

但毕竟数量繁多,一时半会也看不完。

默完书之后,还得练习写文章,她让吉祥把满堂之前的文章都找了出来。

闲来无事看几篇,熟悉熟悉他的文风。

“少爷,这是这段时间汇总的账本,之后他们就会一个月送来一次了。”

海叔抱着厚厚的一摞走了进来。

姜瑾瑜放下书,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多谢海叔,放这吧。”

她最近脑袋里的东西太杂了,疼得很。

海叔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有些心疼。

“少爷有足够的时间,不必把自己逼的太紧。”

姜瑾瑜笑笑:“我知道的,海叔。”

心里想的却是,她以后肯定是要入官场的,家中的这些生意,总得有一个可靠的人帮她打理。

不然事实都要管,神人也做不到。

姜家产业主要在京县,涵盖各行各业,衣食住行,还有些分铺开到了京城和外地,但还在探索阶段。

姜瑾瑜并不准备打破爹娘留下的格局。

她想到了如意。

说到如意,她正叉腰站在还挂着“陈府”牌匾的宅子前,素手一挥。

“给我搬!”

她“嚣张”地站在外面指挥,吉祥则跟着家丁们进去,一件一件跟嫁妆单子上比对。

对上的就搬到门外停着的板车上。

“诶诶诶,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我们陈家!”

宅子里还留了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看家,一见如意他们这种架势,当即上来阻拦。

吉祥没理他,让家丁们该干嘛干嘛。

如意则皱着眉亮出了地契。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这宅子是我们家姑娘的!”

“之前是我们姑娘仁善,念陈家孤儿寡母才没有收回。”

“现在你们人都不住了,还想占着我们的宅子吗?”

姜家的架势很快就吸引来了附近的街坊百姓,如意也有意放大声音,让大家都听一听。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陈家门房脸涨得通红。

“你说是你们家的就是你们家的?”

然后猛地上前夺过地契,在一众人惊讶的眼光中塞进了嘴里。

“这下你没办法了吧?”

他一脸得意的笑。

如意却是笑着摇头,慢悠悠地又拿出来一张。

“地契嘛,我多的是,你吃饱了吗?”

这么重要的东西,她怎么可能就这么大喇喇地拿出来。

出门前特意带了不少少爷的草稿纸,对面连看都没看就直接吃了一肚子墨汁。

陈家从上到下都是些什么人,她陪小姐在陈家三年,比谁都清楚。

“你!”

陈家门房气得拿眼睛瞪人。

他左看右看,发现自己并无胜算,干脆直接坐到地上,一边拍地一边干嚎。

“没天理啦!姜家人欺负人了!打人了!这么多人打我一个!”

惹得周围人群哄然大笑。

陈家的热闹,他们最近可真是没少看。

如意并没把他的撒泼打滚当回事,跟吉祥一样,开始盯着装上车的物件有没有问题。

没一会儿,官府的师爷竟亲自带人来了。

在看过真的地契之后,还一脸的殷切。

“如意姑娘的人手可够,我还带了不少人来呢!”

之前姜瑾瑜状告亲夫的时候,这些人是什么嘴脸,如意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前倨后恭,她选择敬而远之。

客气了几句,就把人都送走了。

这下子,陈家门房也不阻拦了,一头栽进了自己的屋子。

搬完东西,早已不知所踪。

如意站在大门口满意地点头。

吉祥锁了宅子,一行人赶着板车浩浩荡荡的回姜家去。

三年前的十里红妆,怎么送来陈家的,现在就怎么收回姜家。

看在街坊眼里,又是一番唏嘘。

回到姜府之后,如意一件一件盯着东西入库,把剩下的事情交代下去,总算能回到姜瑾瑜身边。

禀告完嫁妆的事,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药瓶。

“奴婢路过药堂的时候直接给您取回来了。”

“一月一粒。”

她声音低低的,脸上满是犹豫。

“姜大夫说,虽然他已经尽量控制剂量,但毕竟是扭转阴阳之事,对身体是有损坏的。”

“真的要吃吗?”

姜瑾瑜微微一笑,直接拿过来倒出一粒吞掉。

“自然。”

“都到现在了,绝对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前功尽弃。”

然后直接打断如意的心疼。

“别胡思乱想了,我还有事情要吩咐你。”

第10章 第10章

“您说,奴婢一定竭尽全力!”

反正自家小姐决定的事情,从未有人能改变过。

倒不如能帮上她来的实惠些。

姜瑾瑜笑着上手揉了揉如意的头。

“也不必这么紧张。就是从今天开始,跟我一起学看账本。”

“我的腿对外要养半年,半年之后,我希望你能独立看完,总结出收支情况,然后直接跟我汇报结果。”

这是个并不轻松的任务。

如意虽然从小跟着姜瑾瑜识了不少字,也跟着她做了三年的陪嫁大丫鬟,但管理内宅和看懂商铺账本,完全是两个概念。

如意脸涨得通红,跃跃欲试。

“奴婢一定能做到!”

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她作为小姐的丫鬟,也决不能坠了小姐的威名!

“我相信我们如意。”

姜瑾瑜把人拉到床边坐下。

“先自己看看。”

如意定了定心,在一摞账本里抽出一个。

她无比郑重地翻开书皮,然后跟上面的文字大眼瞪小眼。

在这一页上停顿良久,她忽然快速地翻了几页。

然后忽然抬起头,跟姜瑾瑜说了师爷的怪异反应。

姜瑾瑜点点头。

“之前是他们不想得罪举人,可你忘了,满堂也是举人,姜家在京县的产业也不容小觑。”

“现在明面上我已经死了,陈石美的名声也臭了,他们也愿意给我们卖个好。”

“原来如此。”

如意似懂非懂地点头。

姜瑾瑜抚平书上的褶皱。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不管他们怎么想的,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只要他们不同我们为难,那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您说的对。”

如意深以为然。

她又低下头翻了几页,然后一会儿摸摸头发一会儿掐自己的脸。

“对了少爷,姜大夫还说,那支百年人参他收的也太亏了,他都快成您的专职大夫了!”

如意忽然又抬起头,笑得没心没肺。

姜瑾瑜笑着挑眉。

“姜大夫实在是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这样吧,以后药堂新到的好药材,都先让姜大夫挑,免费。”

“那奴婢亲自去跟姜大夫说。”

“这下他一定很开心。”

如意还记得,自己去找姜大夫给小姐做药时,他眼中的兴奋。

嘴上说着亏了亏了,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

果然是医痴,京县这小地方,普通的病症,对他来说还真是大材小用了。

而眼下和姜瑾瑜有了这样的秘密,更是很有可能要长期合作,怎么想他都是高兴的。

姜瑾瑜恰恰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敢这么用他。

换个年纪大些循规蹈矩的大夫,拒绝不说,恐怕还会泄密。

说完这句,如意又翻了几页。

然后有些烦躁地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别的话要禀报了。

“好啦,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我,现成的老师就在你旁边呢!”

姜瑾瑜早就察觉到如意的“困境”和心不在焉,就等着这小妮子什么时候忍不住来问自己。

却没想到还挺能忍。

自己若是不主动开口,她怕是会直愣愣地把这一本翻完。

如意脸上又喜又惭。

“这上面的字我各个都认识,怎么连到一起就看不懂了呢?”

她笑得有些讨好。

“收支我倒是懂,可是‘除’是什么意思?还有‘出’?”

出身商贾之家,这些东西姜瑾瑜都接触过。

一边给如意解惑,一边自己也重新熟悉了一遍。

她完完整整地带着如意看了一本,才放她去自己看,叮嘱有什么问题一定要来问自己,别自己憋着。

她自己也会看一遍,最后跟如意一起对结果。

好在如意虽然要重新接受一些约定俗成的概念,但算数的时候脑子转的很快。

这就是意外之喜了。

日子就这么充实又有奔头地过着。

姜府意外的平静。

仿佛之前的大悲大痛都已经随风飘散。

半月后,萧十七如期回京。

一次见面,一次相助,姜瑾瑜对他印象不错。

让海叔去送了些东西送行,感慨几句,便还是继续投入自己的生活。

半年后,姜瑾瑜名正言顺结束了卧床。

“酒楼这一季度的收支实在是不正常。”

“虽说成本确实高上去了,可利润也太低了。”

“奴婢偷偷去看过,生意好得很。”

“就连族长都没少去过。”

如意一边帮姜瑾瑜整理衣物一边念叨。

“做的不错,我果然没看错人。”

姜瑾瑜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度过从零开始最难的那段时间之后,如意已经看得越来越顺了,小丫头的信心也涨了不少。

如意美滋滋地接受夸奖。

“您去看看也好,震慑一下那起子小人。”

“真是不露面久了,就不知道谁才是小大王了。”

姜瑾瑜穿了特制的鞋,原本就高挑的身材,也能跟满堂齐平。

一身素淡的青色,如新生的绿竹,脆生生,水灵灵的,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

如意也有些晃了晃眼,拿过妆台上的黛粉又在她两颊下颌骨处补了补,让看上去的效果更棱角分明一些。

然后满意地点头。

“真是个翩翩公子!”

“吉祥,你觉得怎么样?”

吉祥使劲地看了看,也忍不住点头。

“除了白了点,差别已经不大了。”

“不过少爷卧床半年不见人,白了点也正常。”

小姐和少爷果然是很像的。

原本就只有肤色和身高区别大点,再就是体型瘦一些,只能多穿几层内衫了。

至于声音,姜瑾瑜没有刻意去学满堂的声音,用了药之后,她的声音虽比一般男子清亮,但已经褪去了女子的柔,略显沙哑,格外沉静。

满堂毕竟尚未成年,也说的过去。

“人总是会变的。”

姜瑾瑜淡淡开口,低下头检查自己。

从今天开始,她就要正式作为姜满堂行走于世间了。

一切准备就绪,她呼出一口气。

“走吧,去酒楼看看。”

海叔不放心,带着吉祥如意一起都跟着。

姜家的小少爷终于出门了,全须全尾的。

这消息在街坊邻里之间不胫而走,自然也很快传到了姜家的各个铺子中。

第11章 第11章

姜瑾瑜不怕他们提前有准备。

她这次去不是为了抓典型,而是为了安他们的心。

她藏了半年,大家心中终究是没底的。

酒楼的事,就是有人趁她一直没露面钻的空子。

挂着姜家标记的马车停在酒楼前。

“少爷!”

姜瑾瑜一下马车,掌柜就带着副手迎了上来,神色不安。

姜瑾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未言语。

海叔笑呵呵地一旁接话。

“老章,不用紧张,少爷只是想咱们自家酒楼的手艺了!”

章掌柜讪讪一笑,连忙带着人进了楼里最好的包间,然后亲自充当小二。

因着还在孝期,姜瑾瑜只用了些素菜,都是近来大厨新研制出来的。

点菜上菜,包括用餐,章掌柜都一直候在一边。

他一直在暗自打量姜瑾瑜。

见他背脊挺直,用餐礼仪极好,一身书卷气,不愧是举人老爷。

又恍惚想起半年前接连去世的老爷夫人和小姐,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本就愧疚,眼下更是觉得姜家待他不薄,眼下这般境地,他实在不该背叛。

可很多事,也只是一念之间的事。

今日少爷既然来了,又点名要吃成本极高的那几道新菜,就说明已经发现了账本的问题。

可他不见愠色,也没有兴师问罪,虽不亲切,但这般沉得住气,倒是让他自己有些憋不住了。

“姜氏族长还说您年轻,不堪大用,想想也是,您一个举人老爷,我们这点小把戏怎么可能逃过您的眼睛呢!“

章掌柜有些自嘲地说道。

他能主动开口,姜瑾瑜便接收到了他的态度。

一个眼神,吉祥便将一个账簿递了过来。

“章叔,不如一起来看看。”

来了,章掌柜闭了闭眼。

不过他既然主动开口,就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只是翻了几页,却不是他们酒楼的账本。

他有些疑惑地抬头,就见姜瑾瑜嘴角微弯。

“这是钱庄账本。”

“从三月之前开始,姜氏族长的账上每月都会有一大笔巨额流水。”

“想必,都是从酒楼拿的吧。”

“是。”说到此,章掌柜面有愧色地低头。

姜瑾瑜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章叔跟海叔一起追随爹爹多年,我自认对您有些了解。”

“想必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他手里吧?”

章掌柜有些惊讶地抬头,再看姜海,也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是我先挪了酒楼的钱!”

他有些艰难地说出口。

“他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说我不听他的,就会登门告诉少爷!”

“挪钱,你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等等......难道是你老妻生病的事?”

海叔眉头紧锁。

“我当时还问你要不要帮忙,你说不用!”

“一万两白银,你也不过一个管家,去哪里找那么多钱!”

“我没有,你难道不会找少爷吗!”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呛起来,仿佛两个毛头小子。

姜瑾瑜无奈地摇头。

即便章掌柜没说,她心中其实也有数。

满堂之前一直专心读书,对家中生意接触不多,又受了重伤,很久没有露过面。

章掌柜不相信他会帮忙也正常。

“那婶婶现在可好了?”

“不太好。”

章掌柜一脸颓然。

“药每日都吃着,可还是时好时坏的。”

“我认识一位神医,可以去为婶婶看一看。”

姜瑾瑜直接站起身。

章掌柜其实心不坏,不然只要做做假账,他们就算要发现,也要费一番功夫,酒楼的损失会更大。

他如实地把收支报上来,未尝不是一种提醒和认罪。

亦或者,也包含试探。

试探姜满堂究竟能不能撑起姜家这么多的产业。

姜瑾瑜清楚,所以她来了。

这事处理好了,于她在姜家店铺中的威望有很大助力。

姜大夫很快便被吉祥拉来了章家。

他放下医药箱,对着姜瑾瑜阴阳怪气。

“腿才好就出来蹦跶,回头难受了别喊!”

思及此,章掌柜看向姜瑾瑜的眼神就更感激了,对姜大夫的医术也多了信服。

“这是谁治得?明明是中毒,却还乱用些虎狼之药!”

姜大夫摸完脉,气得胡子都被吹了起来。

“中毒?”

章掌柜有些六神无主起来。

“难怪她突然咯血,连着眼睛耳朵,鼻子都流血!”

他慌张地跑去拿来一个小布包。

“神医您看看,这药可有什么问题?”

姜大夫眉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有些嫌弃地翻了翻,又拿起来闻了闻。

“这可是一万两的药。”

姜瑾瑜在一旁加了一句。

“什么?”姜大夫更生气了。

“虽说是能吊命的,可也犯不上这么多钱啊!”

“再说迟迟不解毒,光吊着命有什么用,早晚还是要油尽灯枯的。”

姜瑾瑜眼看着章掌柜都要哭出来了,连忙打断他。

“这毒您可能解?”

姜大夫轻哼一声:“你看不起谁呢!”

他转身在医药箱里找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递给章掌柜:“温水送服。”

然后才开口解释。

“这是我炼制的解毒丸,一粒下去百毒全消。”

“只是她已经拖了太久,身体太虚弱了,即便是解了毒,也要养一段时间。”

章掌柜忙不迭地上前给妻子喂药,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情况。

屋里面安静的过分,没有人出言催促。

一刻钟后,章夫人忽然吐出好几口黑血。

章掌柜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为妻子整理,却惊喜地发现,她紧皱的眉头舒缓下来,就连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扑通”一声,他给姜大夫和姜瑾瑜跪下了。

之前一万两的药,也只是在刚吃下的时候最管用,之后就一直见效不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妻子渐渐虚弱下去,身体也彷佛一直遭受着巨大的痛楚。

有用没有,他太清楚了。

姜大夫一个弹跳,就避开了他的跪拜。

他最怕病人家属这样了。

“一粒五十两!”他伸出五个手指头。

又想起这家伙连一万两的药都敢买,又改了主意,“一百两!”

药的价值因人而异,他十分理直气壮地想。

姜瑾瑜一个眼神,如意就拿出二百两银票递给姜大夫。

然后又转向章掌柜。

“章叔,您这一万两的药,是从哪买的?”

第12章 第12章

章掌柜和夫人感情好,虽一直无子,却也几十年如一日。

姜瑾瑜年少时,还跟如意一起羡慕过。

所以章掌柜才会病急乱投医,连一万两的药都敢买。

可这么大的数额,姜瑾瑜皱眉。

要么是奸商坑人,要么,就是有人刻意为之。

妻子的情况稳定下来,章掌柜理智回笼,很快也意识到不对。

“您也知道,我们夫妇无子,常年吃回春堂的药调理身子。”

“这次的药也是在回春堂买的。”

他越说越觉得后怕。

“她中毒正是在回春堂,我想着都在他家这么多年了,便也没怀疑药有问题......”

姜瑾瑜心中有数,站起身把人扶起来。

“挪用的钱,以后会在您分成里扣。”

“至于回春堂的事,交给我。”

然后又转向姜大夫。

“后续章夫人身体的调养,还要麻烦您。”

姜大夫小心翼翼地把银票折好放进胸口:“小事!”

又有钱可以研究药丸了,高兴!

章掌柜一脸的震惊。

“少爷救了内子,我已是无以为报,又怎么能再让主家损失?”

姜瑾瑜笑笑:“姜氏族长那面也有我,章叔以后只管好好做事就是。”

说着,便带着人离开。

归根结底,这事是冲着她,章掌柜也是被利用了。

海叔慢了几步,抓着几乎老泪纵横的章掌柜嘱咐。

“你说说你,一万两虽然多,但你每个月月钱三十两,到了年底还有一成的分红,即便不告诉少爷,自己偷偷补回去,也不是不行。”

“怎么就犯糊涂了呢?”

“以后好好干,咱们少爷不可能亏待你的!”

章掌柜连连点头,几乎说不出话来。

姜瑾瑜回到家中,便让吉祥跑了一趟回春堂。

得到的结果果然不出她所料。

“那掌柜说,他夜里在家睡得好好的,就被人拿刀架了脖子。”

“对面给了他一包药粉,然后让他把药卖到一万两。”

“他也是迫不得已,不然一家老小都要遭殃。”

吉祥一脸忿忿:“真是阴险!”

如意则一脸担忧:“少爷,看来咱们的猜测是对的。”

“背后真的有人在针对咱们姜家。”

“嗯。”姜瑾瑜早有心理准备,比他们两个镇定的多。

钱庄账本上显示,姜氏族长每月都有一笔很大的流水。

但据章掌柜所说,他给的都是现钱。

而且这流水也是存入之后又出去的。

有人在跟姜氏族长联系,谋夺姜家的钱财。

现在还只是一家酒楼,若是以后所有的店铺都这么来一遭,底下人要受多少无妄之灾?

“少爷,怎么办?”

吉祥如意齐声问道。

“回春堂......”姜瑾瑜轻轻敲着桌面,“把他们卖假药坑人的消息透露出去。”

“至于族长。”她勾起一个有点冷的笑容,“也让他蹦跶的够久了。”

吉祥如意对视一眼,都定了心。

在下次送账本之前,姜瑾瑜带章掌柜和账本去找了姜伯。

“他竟敢这样吃里扒外!”姜伯猛地一拍桌。

姜瑾瑜唉声叹气:“我知道族长不喜欢我,觉得我年轻不经事,撑不起家。”

“可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能帮着别人来害我!”

“都是自家人,关起门来怎么打都没事,这次,我是真伤心了!”

“他这样借着身份便利假公济私,如何配做我一族之长?”

姜伯拍拍姜瑾瑜的手:“好孩子,这个族长还是你来做的好,你可是这族中的学问第一人啊!”

“我看你现在身子也没什么大问题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关切地打量姜瑾瑜。

见她风姿爽朗清举,忍不住满意地点头。

姜瑾瑜被吓了一跳,连忙笑着摇头。

“伯伯不要开玩笑了,要我说,您德高望重,该由您来当族长才是。”

姜伯呵呵一笑,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颇有些自得。

“我毕竟年纪大了,做族长还得是年轻人!”

“瞧您说的,您可还是老当益壮,精神矍铄呢!”

姜瑾瑜捧到。

她还要专心科举入仕途,做族长这事,她还真是没兴趣。

姜伯对她的顾虑心里有数,认真地思考起来。

“这做族长,至少得识文断字,不然之前也不会找到现在的这个。”

说到现任族长,姜伯有些嫌弃地撇嘴。

“再找一个,一定得注重品行。”

“你放心,伯伯会召集族人开会选定新族长的人选。”

“这次一定找个好的。”

“那就麻烦伯伯费心啦!”

姜瑾瑜站起身告辞。

好不好的,别来招惹她便行。

从姜伯家出去,姜瑾瑜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弃了马车选择步行。

做主母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只能守在四四方方的一片天空下,要么就是从一个盒子到另一个盒子去。

哪能像现在这样,无拘无束。

姜瑾瑜走在街上,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做男子的好处。

行至回春堂,只见门可罗雀,伙计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

再看看门口的对联。

“但愿人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

只觉讽刺。

现下真的没人上门,看上去他们也没那么高兴。

“还是便宜了他们。”

吉祥跟在后面,控制不住生气。

章夫人受了那么大的罪,他们却只是还了钱没了生意。

姜瑾瑜默然。

实在是章夫人病了太久,证据都被销毁了。

再说也是被胁迫的,最可恨的还是背后的人。

至于药堂掌柜,让姜大夫研究点药出来,让他吃点苦头,是很简单的事。

“这人找不出来,总觉得心里没底。”

如意在一边皱眉。

“回春堂这边说是蒙面黑衣,不知身份,就连跟族长有钱财交易的那位,一次一个户头,毫无关联,也不知道要怎么对上号。”

“我知道是谁。”

姜瑾瑜目光深远。

做到这种程度,陈石美那个草包是不行的。

李小姐......

“只是没有确切的证据。”

见她皱眉,料想此事很是棘手。

“老爷他们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少爷遇难成祥,逢凶化吉的!”

如意出言安慰。

姜瑾瑜脑中灵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