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冰裳林叙》 第1章 我是京城第一美人,家族失势后,我这样的美人只能沦为他人玩物。后来,我被太子殿下强娶了,

而我心心念念许久的少年将军,就和我再无瓜葛。

我知太子殿下那我当替身,我亦是如此。

只要等到他登基那日,便会抛弃作为替代品的自己,所以,我只需要等,等着太子将我抛弃,等着我的将军回来娶我。

可在我看不见的时候,

我心心念念的将军已经有了另娶的

将军得胜还朝那天,太子搂着我一起祝贺将军的新婚。

“听闻边城女子英姿飒爽,恭喜将军喜得佳人。”

男人抬眸漫不经心瞥过我,勾唇道:“怕是要让太子殿下失望了,臣的未婚妻性子柔和温软得很,唯独一点好,便是忠贞不二。”

说到忠贞不二时,他加重了音。

他果然是·…恨极了我。

我又听见他说:“太子与太子妃大婚时,臣恰好不在京中不能讨一杯喜酒喝,甚是遗憾。”

他端起酒杯:“这杯酒,臣敬你们,祝你们白头偕老,琴瑟和鸣。”

我攥紧手,我一遍遍提醒着自己,我与他已经再无可能,绝不能露出半分端倪为他招来祸患。

可我的心脏却被搅得血肉模糊。

就在我强忍着端起酒杯时,男人却兀自一饮而尽,随即,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独自离去,却碰到了他的未婚妻。

我只好举起酒,喉头艰涩:“祝姑娘与将军,百年好合。”

她一愣,绽出笑容冲我行礼,谁想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落入湖中。

我心中一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从旁边窜出来,飞快跳入水中

须臾后,男人抱着浑身湿透的洛黎上岸。

我刚想走上前询问,他怀中的女人却缩了缩,害怕地看着我。

“太子妃为何要将我推下水,臣女是有什么地方得罪太子妃了吗?”

我脚步一顿,看着男人骤然冷戾的脸庞。

想要解释,却被男人打断:“欺负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太子妃的品格还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满腹话语堵在喉间,我只觉血液冰凉,袖下的手微微发抖。我不在意她的诬陷。

我难过的,是他不信我。

半晌,我只僵硬地吐出一句:“本宫没有,信与不信,随你。”

男人盯着我,眼神冰冷:“若我的未婚妻出事,我断不会善罢甘休。”

冷漠的话语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痛到无法呼吸。

“将军这是在威胁本宫的爱妃?”

太子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爱妃别怕,本宫在。”

说完他挑衅地望向男人。

而男人怀中的人正瑟瑟发抖。

男人见状,抱着她转身就走。

这副架势,惹得周围看热闹的大臣议论纷纷。

“他胆子也太大了,仗着功勋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

“不过,太子和太子妃还真是恩爱甚笃。”

待一回到东宫,太子骤然变脸,狠狠一耳光甩到我脸上。

“你就这么嫉妒男人的未婚妻吗?竟然做出这等愚蠢的事来丢本宫的脸。”

我的头重重偏过去,捂着脸跪在地上,声音麻木:“不关臣妾的事,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呵,有谁信你吗?”

太子神色阴沉,冷眼睨我:“爱妃,你是不是忘了上次的教训?”

上次榻间我无意识喊了男人的名字,太子便在我腿上刻下了他的名字。

想到那屈辱的刻字,我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抖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垂头走入,看也不看地上的我,径直冲着太子行礼。

“殿下,贵妃听闻今日您与将军闹了不愉快,特邀您和将军三日后一同去镇国寺祈福,娘娘说,一个是储君,一个是陛下的肱股之臣,不应当让外人看了笑话才是。”

太子冷嗤一声,却仍是道:“本宫知道了。”

那人又道:“娘娘还说,太子妃和姑娘也得一同去。”

三日后,镇国寺。

来的路上,东宫的马车与谢府的马车泾渭分明。

下马车时,我下意识瞥了一眼,却见男人将她护得极好。

我苦笑,难道是怕我又做些什么吗待祈福完毕,太子不知去了何处。我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山的巨大姻缘树下。

年少时,男人拿着笔一边念一边写:“永远在一起!”

我羞红了脸啐道:“登徒子。”

“我告诉你!菩萨可是看着呢,要是谁食言,会被惩罚的哦··”

循着记忆来到角落,眼眸中撞入一条早已褪色的红绸。

我抬手想要去摘。

一只修长的手却比我动作更快,从斜刺里探出将那红绸抢先拽下。

我心脏一跳,转头看去,竟是男人男人面无表情看了那红绸半晌。我刚想开口问他为何来,却见男人从怀里拿出一个火折子。

火苗舔舐而上,我眼睁睁看着那代表誓言的红绸转瞬间便灰飞烟灭。

回神间,他越走越远,我终于忍不住颤声道:“我没有推她。”

男人回头看我,一言不发。

我几乎就快要哭出来:“她心思不纯,不是你的良缘。”

尽管不能再与男人在一起,我却还是希望他身边之人,是这世间最好的姑娘,不染半分尘埃。

男人狭长眼眸里是难辨神色。

半晌,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我在来时,看见了太子与贵妃在一起。”

我心尖一抖。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我:“这就是你费尽心思求来的良缘?”

“还是自己过得不幸,便也看不得他人过得好?”

我脸色苍白,唇也颤的厉害。

不是的。

这世间再也没人比我更希望你得到幸福。

可男人只是冷冷道:“你在宫中学来的腌攒手段,还是不要用在我身上为好。

回宫途中。

我想着男人的话,神思恍惚。

太子端坐在马车正中央,眼底一片冷然,想来是又在别人那里撞了个灰头土脸。

我觉得可笑又可悲。

可我又何尝不是呢?

这时,马车陡然停下。

太子眼神一凛,猝然掀开帘子,只见队伍已被不知何处涌出的黑衣人团团围住。

一声哨响!

皇家侍卫与黑衣人战成一团!

剑光与血色漫天齐舞。

太子厉声喝道:“保护贵妃娘娘!”我看着他说完便直冲贵妃的马车而去。

在他身后,我脚下一滑,堪堪扶着车辕才站稳。

抬眼就见男人小心翼翼将她护在怀小说阅读

中,不曾往我这边看过一眼。

曾经为我奋不顾身的男人,此刻挡在别人面前,就连自己受伤也在所不惜

就连太子那样狠毒的人,此刻亦能为贵妃抛出性命的模样,将她死死护住

唯独只有我,是被所有人抛弃的那个。

失神之下,我被刺客划破手臂,鲜血泂泂流出。

恍惚间,少年清朗的嗓音回响在耳边。

“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受伤。”另一边,太子早已护着贵妃逃离,不过须臾便消失不见。

我忍着疼痛,咬牙独自跑向不远处停着的马。

眼看就要上马,回头却见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

酉时三刻,东宫。

屋内暧昧的气息还没散尽,可我身旁的男人已经毫不留恋地起身。

我强忍着浑身痛意爬下床,跪在地上:“臣妾伺候太子更衣。”

地板冰凉,寒意像细碎的针刺入我的膝盖,可我面上不敢露出半分。

正动作时,淡漠声音突然从我耳边传来。

“林叙这次得胜回朝,还带回来一个女子。”

我的手猛然顿住。

林叙与我是青梅竹马,我们本该在两年前定亲。

可即将定亲的前夕,边疆却传来急报,林叙的父亲林老元帅被敌人伏击。

林叙临危受命,率军出征。

我还依稀记得,出征前夜,他翻上我的院墙,意气风发地对我说。

“洛冰裳,等我回来我就向陛下求娶你。”

月色下,意气少年衣袂飞扬,风声蝉鸣好像都在那一刻静止。

我也记得,我回答的是:“好,我等你。”

我原以为,那就是我们的永恒了!

只可惜那时的我们太过年少,不知道世事变迁,人生无常。

林叙走后一年半,一道圣旨下来,我成为了当朝太子妃。

也是那一日,我也终于明白什么叫倾世皇权,什么叫无能为力……

“爱妃!”太子的声音将我的思绪唤回。

我难得有些慌乱,连忙继续之前的动作。

太子却猛然伸手掐住我的下颌,逼迫我抬起脸来与他对视。

他眉眼含笑,声音却有些阴恻恻的:“听闻你与林将军有旧,怎么不为他高兴?”

我心脏一颤,连忙压下蔓延涩意:“殿下说笑了,臣妾如今心中只有殿下,与林将军许久未见,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模样。”

太子黑沉眸子紧紧逼视着我。

他总是这样阴晴不定。

我下意识攥紧手。

过了不知多久,就在我感觉自己即将窒息时,他终于松开我。

只见他嘴角勾起:“既如此,今晚上为庆祝林叙凯旋的宫宴,爱妃可随本宫一起去瞧瞧。”

只是一个名字,便撞得我肺腑都开始疼起来。

可在宫中如履薄冰的每一日,早已让我学会不动声色。

刚才,不过是个久违的意外。

我温顺点头:“是,殿下。”

直到看着太子走出门,我一直提起的心脏才落下。

片刻后,又有宫人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门。

来人神色恭敬:“太子妃娘娘,这是养身的汤药,太子殿下吩咐您一定要喝完。”

我含笑道:“替本宫多谢太子殿下。”

随即毫不迟疑地端起那碗一饮而尽。

汤药入口,一股苦涩刺鼻的味道直直冲到心间,经久不散。

那宫人亲眼看着我将空碗放下才满意地离开。

他走后,我的侍女阿碧便愤愤道:“说的好听,不就是避子汤吗,娘娘您为何还要谢……”

我蹙眉打断:“慎言!”

“阿碧,入宫前我就跟你说过,这东宫不比洛府,说错一句话,便是万丈深渊。”

许是我难得如此严肃,阿碧神色有些讷讷。

她小声道:“娘娘,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只是心疼您。”

我没再说话,只是摊开手,怔怔看着刚才与太子对峙时掐破的掌心。

鲜红血渍微微渗出,那痛意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传来。

我当然要谢。

郑潇和不想我生下孩子,我又何尝想呢!

若不是长姐洛安瑶入宫成为贵妃,太子又怎会退而求其次,选择娶与她五分相似的我。

人人都赞洛家双姝容色双绝,可我却如此痛恨这张脸。

若不是这张脸,我现在本应该跟我的将军成亲。

或许婚后还会随着他去大漠边疆,看长河落日。

只要一想起,我便钻心一般疼。

外面,宫中夜宴的更声响起。

我垂下眼睫,从首饰盒中拿出一支钗子。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少年的清越笑声:“冰裳这样好看,一只简简单单的朱钗就难掩风华!”

我怔然许久,才抬手将那朱钗插入发间。

终于要见到他了!

总归是,要打扮得妥帖体面些才好。

太和殿内,清歌妙舞。

我站在门口,轻轻吐出一口气,竭力想压下起伏的胸膛。

一旁的太子却突然牵住我的手:“爱妃的手怎么这么冷?”

我背脊一僵,却下意识勾出得体的微笑:“臣妾本就体寒。”

话落,我看见他意味深长道:“本宫还以为要见故人,爱妃近乡情怯。”

他说话虽难听,却总是能精准猜中我的命门。

我刚想说话,他已经拉着我踏入殿门:“晚了该赶不上好戏了。”

我心脏一跳,来不及思忖,眸光便瞥见前方有一个熟悉至极的人影出列跪下。

是林叙。

两年过去,他已经褪去少年的清越飞扬,多了几分男人的沉稳。

可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的月光下。

就在我失神时,我听见林叙的声音传来。

“臣想求陛下为臣赐婚!”

第2章 我脚步顿住。 陛下坐在龙椅上,看着林叙打趣道:“哦,是谁家姑娘这么大本事,竟将惹得林小将军亲自向朕求娶。” 我宽大袍子下的手,慢慢收紧,心脏仿佛下一秒,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林叙跪在地上,语气沉静至极:“回圣上,是边疆已故陶将军之女,陶柔。” 我呼吸一滞。 陛下却兴致勃勃:“这陶姑娘一定长得美若天仙。” 我亲眼看着林叙眉眼缠上一丝温柔:“陛下玩笑了,她不是天仙,却是最能与我并肩同行之人。” 他的温柔仿佛化作一把利刃,蓦地插入我的心脏。 陛下颔首:“准了,有时间也将新娘子一起带入宫中,让朕也见见。” 林叙行礼道:“臣下次一定带吾妻亲自向陛下谢恩。” 吾妻…… 我被这个词刺痛到,眼眶覆上一层氤氲雾气,让我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人影。 之前刻意被我忽略的满身痛意,也开始叫嚣起来。 可只是一瞬,我就将那酸涩强压下去。 我在心底告诫自己,我现在是太子妃,不能丢了皇家的颜面。 定了定神,我稍抬眼眸,却意外跟转身的林叙对视。 视线交错。 林叙敛了笑,神色淡漠地撇开眉眼,仿佛与我从不相识。 心尖蓦地一刺。 记忆里,他对我总是笑着的,何曾有过这样疏离陌生的神情。 一股难言的无措涌上心头。 偏在这时,太子揽住我的肩带着我上前:“恭喜林将军,听闻边城女子英姿飒爽,性情如火,改日本宫一定要一睹陶姑娘的风采。” 林叙抬眸漫不经心瞥过我,勾唇道:“怕是要让太子殿下失望了,臣的未婚妻性子柔和温软得很,唯独一点好,便是忠贞不二。” 说到忠贞不二时,他加重了音。 我藏在袖子下的手微微发颤,心口闷得发慌。 他果然是……恨极了我。 这想法刚落下,我又听见他说:“太子与太子妃大婚时,臣恰好不在京中不能讨一杯喜酒喝,甚是遗憾。” 他端起酒杯:“这杯酒,臣敬你们,祝你们白头偕老,琴瑟和鸣。” 我攥紧手,手心的疼痛让我异常清醒。 我一遍遍提醒着自己,我与他已经再无可能,绝不能露出半分端倪为他招来祸患。 可我的心脏却仍旧在他的笑容中,被搅得血肉模糊。 就在我强忍着端起酒杯时,林叙却兀自一饮而尽,随即,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我动作一顿,仰头咽下那杯酒。 今日这酒,真是苦,苦的人心底发麻…… 明明这宴会如此喧闹,我却觉得自己像是坠入无声无息的深海,几乎要溺毙于此。 太子嘲讽的声音自我耳边传来:“看来,也不过如此。” 我装作听不懂,不露半分情绪地为他斟酒。 这时,一道尖利声音响起:“洛贵妃到!” 他的眼眸立时望过去。 我掩下眼底的讥讽,低声道:“殿下,臣妾想去御花园吹吹风。” 只要有洛安瑶在的场合,他向来是看不到旁人的,哪里还顾得上我。 我悄无声息退去。 走到御花园僻静处,我拂退身后宫人:“给我去取碗醒酒汤来。” 风吹过鬓边碎发,我看着头顶冷月,无法抑制地想起宫宴上林叙那双冰冷的眼眸。 他的未婚妻,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他也会像当初对我那样对那女子吗? 教她舞剑,带她骑马,搜罗无数有趣的玩意只为博她一笑。 我自虐一般想着,心又泛起疼。 突然间,一双手臂从侧面伸出将我拥在怀中。 我还未回神,炙热的吻铺天盖地一般落下。 我心神俱骇,下意识喝道:“大胆,竟敢对本宫……” 那人骤然停住,低沉嗓音带出一丝讥诮:“本宫?说得还真是顺口。” 这熟悉的声音令我背脊蓦地僵住。 我抬眸看去,撞入林叙嘲讽的眼。 偏在这时,有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近。 我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太子的声音响起,近在咫尺。 “爱妃,是你吗?” 第3章 我还未出声,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竟是林叙拉着我躲到了一处死角。 我连呼吸都屏住。 外面突然有声音传来:“太子殿下,陛下正在寻您。” 那令人心悸的脚步声终于顿住。 须臾后,太子淡漠的声音响起:“本宫这就过去。” 我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再无一人后心下一松,这才惊觉我与林叙紧紧相贴着。 我本该将人推开,可却莫名贪恋这温暖。 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下一瞬,凉薄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就这么怕被太子发现,继而失了你的荣华富贵?” 我心口一闷:“林叙……” 林叙冷冽地打断:“别脏了我的名字。” 这话太过锋利,我霎时难堪地攥紧了手。 我仰头看他,目光一寸一寸扫过这几乎刻入我骨髓的脸庞。 当初也是他说:“冰裳,我最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 可现在,光是说出口,他都嫌脏…… 回忆如刀,尖锐疼痛划过我的心脏。 良久,我哑声问:“嫌脏,那你现在又是在对我做什么?” 林叙避而不答,只是紧紧盯着我:“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我当然有。 我想告诉林叙:“我等过你。” 我想问他:“你为什么回来那么晚?” 可最后,我只是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没有,如你所见,我们之间已无话可说。” 他一滞,猛地掐住我的下巴,用力往上一抬,棱角分明的脸迅速贴近。 就在我以为他又要亲上来时,却听见他附在我耳边冷凝道:“好一个薄情寡性的女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刺耳冰冷的话像一根针一样狠狠的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心口泛起密密涩涩的疼,再多一分,我几乎就要压不住那满腔情绪。 我只能侧开眼眸:“我该回去了,太子在等我。” 我感觉到林叙的手一点点用力收紧,紧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可身上的痛意却丝毫及不上我心里传来的痛。 最后,他终于放手,转身背对着我。 “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看着那道彻底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我仿佛浑身骨头被人抽去,几乎站立不稳。 心脏处好似破了个大洞,阴冷海水源源不断涌入,吞噬我血液里最后一丝热气。 我多想叫住他:“林叙,带我走好不好?” 可我不能…… 半晌,我抬手拂过眼角,整理好弄皱的衣服,脸上勾勒出笑容。 我又变成了那个完美无瑕的太子妃,刚刚的一切,不过一场幻梦。 回到殿中时,林叙已经在与同僚推杯换盏。 我刚坐下,太子便神色阴翳的看向我:“你去哪了?” 我敛下眉眼:“臣妾不胜酒力,在御花园中吹了会儿风。” 太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上座传来的笑声打断。 我抬头望去,只见皇帝龙颜大悦:“诸位爱卿,朕刚收到一件喜讯,洛贵妃有孕,今日在座的,都有赏!”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一时间,大殿内跪了一大片。 我心下一沉,下意识朝太子看去。 只见他手中酒杯一晃,几滴酒液洒出。 不过一瞬,他又若无其事地带着笑意随众人跪下:“儿臣恭喜父皇。” 只是起身瞬间,我发现他眼底阴冷至极。 直到宴会散去,太子都只是一杯接一杯喝酒,再没说过任何话。 宫宴结束,我扶着他即将离开时,突然有一道慵懒声音传来:“陛下子嗣丰盛,实在是我大晟之福。” 太子猛地顿住脚步,偏头看去。 我也随之转头,只见林叙斜斜倚在不远处,颔首一笑:“臣先提前恭贺太子,喜添皇弟。” 第4章 宫灯打出朦胧的光。 林叙身形笼在光里,褪去将军的冷硬,衬得越发公子无双。 我余光瞥见太子的脸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我不明白林叙为何要寻太子麻烦,这其中又有没有我的几分原因。 想到这,我心脏一跳,极力想从那神色中看出几分端倪。 可他的眼神却仿佛蒙了一层雾,让我看不分明。 是啊……时过经年,我们早已不是当初将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少年少女。 太子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多谢林将军。” 说罢,他拉着我的手快步离去,快得我脚步都带出几分踉跄。 我回头一看,林叙还站在原地,笑意却散去,显出几分冰冷的空洞。 那神情,令得我的心无端便酸涩起来。 一进东宫,太子便粗暴地将我摔在地上。 我一阵晕眩,还没缓过来。 太子便掐住我的脖子:“你明明说过,此生只爱本宫一人,你为何要骗本宫?” 我脸涨得通红,知晓他是被洛安瑶怀孕的事刺激到,只能断断续续提醒:“殿下,臣妾……是洛冰裳!” 他猩红眼眸一褪,下一刻又涌上戾色。 “你们洛家,都是贱人!” “洛冰裳,莫要以为本宫没看见,今日你在殿上跟林叙眉来眼去。” 我艰难地摇头:“殿下,臣妾跟林将军清清白白……” 话没说完,太子却一把撕开我的衣服。 冷意传来,我肌肤颤栗,只能痛苦地闭上眼,被动地承受着即将到来的屈辱。 可奇怪的是,他却没再继续动作,反而是放缓了声音,柔声问:“爱妃,你可曾听说过黥刑?” 我猛地睁眼看去,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 寒光毕现。 再想到他刚刚那句话,一股寒意从脚底倏然窜到了头顶。 黥刑是对犯人才有的刑罚。 我努力让恐惧慢些上涌,语气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妾是太子妃,殿下这样,有违律法。” 太子勾起唇,语气阴恻的好似无底深潭:“可本宫便是律法。” 那冰冷刀尖贴住我的大腿内侧。 我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一字一句:“爱妃,无论父皇生多少孩子,本宫都是储君。” “林叙不是对你旧情难忘吗?那本宫便让他知道,这天下的所有东西都是本宫的,包括你!” 说完,他刀尖一刺,剧痛传来,我忍不住嘶喊出声。 鲜血顺着我的腿流出,汇聚成刺目的河。 我最后是疼晕过去的。 后来因伤口感染,我反复烧了又烧。 迷迷糊糊中,我又梦见了赐婚圣旨下来那一天。 那时的我,仍以为自己还有任性的资格。 我只说了句:“我不愿嫁。” 便进入祠堂跪了整整三日。 而父亲踏入祠堂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冰裳,你走吧!” 他眉间笼着深深的沟壑,声音却一如幼时哄我那般温柔。 “别管我们,去过你想过的日子吧……” 然而我却听出了那平静下的酸涩。 我宁愿他骂我,打我,也好过现在,让我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自私。 我怔怔看着父亲鬓边不知何时已被岁月悄然布满的白发,突然想起了他的好友,当年的左相大人。 原本的左相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却因得罪陛下,一夕之间便家破人亡。 所有的繁华,不过假象。 我们从来不是执棋人,只是棋子。 那一夜,外面风雨大作,屋内白色烛光摇曳,忽明忽暗。 我看着祖宗的牌位在地上映出苍凉的影子。 寒风透过薄薄纱裙直灌入我四肢百骸,冷得我从心底发颤。 眼泪落下,顷刻间,祠堂变幻,父亲消失。 月夜下,是林叙冷冷看着我:“洛冰裳,你食言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说完,他一步一步退去。 我想要追上去,脚下却漫出黑色泥沼将我往下拖。 “林叙!” 我喊出这个名字,双眼猛然睁开。 却发现自己的嘴正被一双冰凉的手死死捂住。 第5章 床顶的帘帷飘荡着,我有一瞬的恍惚。 侧眸看去,捂住我的竟是阿碧。 阿碧撞上我的视线,眼眶含泪地收回手,惊喜道:“娘娘,您终于醒了。” 我头疼的厉害,脑子嗡嗡响。 开口时,嗓子如被刀剌过一般刺痛嘶哑:“你刚刚在做什么?” 阿碧蓦地跪下,压低声音:“娘娘在梦中,叫了……林将军的名字。” 我一怔,是我疏忽了。 心神失守之下,竟然犯了如此大错。 若是太子在这里,只怕我身边所有人都活不下去…… 想到这里,我心中发寒。 阿碧的声音将我唤回神:“是奴婢逾矩,请娘娘责罚。” 我压下那股心悸:“你做的对,起来吧。” 阿碧起身,神色小心翼翼地将我扶起,又连忙跑到桌边倒水。 我掀开被子查看伤口,腿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 阿碧过来看到这一幕,刚止住的眼泪又要落下。 “太子殿下怎么如此狠心。” 我眼眸一颤,低声道:“阿碧,此事谁也不许说。” 阿碧看我的眼神中满是心疼,哽咽道:“奴婢知道轻重。” 我动了动唇,却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是我没用,护不住自己还带累身边人也跟着一起提心吊胆。 殿外已经挂满了红灯,阿碧告诉我是上元节快到了。 上元节那日,洛贵妃传召,宫中设宴。 御花园内。 林叙与未婚妻陶柔相携而来。 我远远看着,那女子长得亭亭玉立,明亮双眸里看什么都带着一丝好奇。 林叙不知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低头莞尔一笑,实在是清雅灵动极了。 林叙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在她身上,再容不下旁人。 看着两人亲昵姿态,我眼眸仿若被针刺了一下。 那是与我完全不同的女子。 我未出嫁前,父亲宠着,林叙纵着。 众人都说洛府二小姐明艳张扬,古灵精怪。 可如今,我亦变成了端庄到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的太子妃。 我忽略内心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极力想撇开眼。 可人心又如何控制。 洛安瑶不知何时站到我身侧,眼含笑意,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 “妹妹,比起我们,她看起来真是干净,对吧?” 我大腿处的伤口,又泛起了灼烧般的疼痛。 洛安瑶自小便不喜欢我,而这种厌恶在知晓我嫁入东宫后更是达到了顶峰。 我入宫第二日,便将我叫去瑶华宫跪了三个时辰。 我垂下眼睫:“贵妃说笑了。” 此时,一道嘲讽声传来:“真不知道林将军看上她什么了,长相普通,家世普通。” 有人附和:“是啊,还是从边疆那等苦寒之地出来的土包子,一副小家子气。” 我抬眸看去。 林叙不知何时离开,唯有陶柔坐在位置上,低着头沉默不语,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 我想,林叙一向是招女子喜欢的,从前便是如此。 我轻叹一声,抬脚瞬间,眉眼间带上凌然。 “你们也知道边疆苦寒,可戍边将士们一守便是数十年,他们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他们的家人儿女却被你们如此嘲笑。” 我眸光扫过那些人,微笑中带上逼人压迫:“这就是京中贵女的教养吗?” 众贵女神色讷讷,纷纷散去。 陶柔冲我感激地一笑,我略一颔首,转身离开。 我会帮陶柔,却不代表想要跟她成为朋友。 人群喧扰,我走到湖边僻静处想要透气,没想到陶柔却追了出来。 “多谢太子妃娘娘。” 我看着这张脸,想到这是即将与林叙度过余生的人,心里便抽痛起来。 林叙会与她生儿育女,会带着她去看遍山河,或许还会将曾经对我许下的承诺都在她身上实现。 我轻吸一口气,压下翻搅胸腔,淡淡道:“小事而已,无妨。” 这时,林叙与人交谈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我不想与他撞见,转身想要离开。 走出两步却又止住,喉头艰涩:“祝陶姑娘与林将军,百年好合。” 陶柔一愣,绽出笑容冲我行礼,谁想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落入湖中。 我心中一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从旁边窜出来,飞快跳入水中。 须臾后,林叙抱着浑身湿透的陶柔上岸。 我刚想走上前询问,他怀中的陶柔却缩了缩,害怕地看着我。 “太子妃为何要将我推下水,臣女是有什么地方得罪太子妃了吗?” 第6章 我脚步一顿,看着林叙骤然冷戾的脸庞。 脑海里蓦地浮现荒谬两个字。 我想要解释,却被林叙打断:“欺负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太子妃的品格还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满腹话语堵在喉间,我只觉血液冰凉,袖下的手微微发抖。 我不在意陶柔的诬陷。 我难过的,是他不信我。 半晌,我只僵硬地吐出一句:“本宫没有,信与不信,随你。” 林叙盯着我,眼神冰冷:“若我的未婚妻出事,我断不会善罢甘休。” 冷漠的话语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痛到无法呼吸。 “林将军这是在威胁本宫的爱妃?” 太子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随即一只手覆上我的肩头。 我只觉像是被毒蛇缠上,背脊一寒。 我极力想要压下那股恶心感,胃中却仍搅动得天翻地覆。 我想,我此刻脸色应当难看极了。 太子温柔地道:“爱妃别怕,本宫在。” 说完他挑衅地望向林叙。 而林叙怀中的陶柔正瑟瑟发抖。 林叙见状,抱着陶柔转身就走。 这副架势,惹得周围看热闹的大臣议论纷纷。 “林叙胆子也太大了,仗着功勋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 “不过,太子和太子妃还真是恩爱甚笃。” 我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嘲讽与悲凉。 待一回到东宫,太子骤然变脸,狠狠一耳光甩到我脸上。 “你就这么嫉妒林叙的未婚妻吗?竟然做出这等愚蠢的事来丢本宫的脸。” 我的头重重偏过去,捂着脸跪在地上,声音麻木:“不关臣妾的事,是陶柔自己掉下去的。” “呵,有谁信你吗?” 太子神色阴沉,冷眼睨我:“爱妃,你是不是忘了上次的教训?” 想到那屈辱的刻字,我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抖。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垂头走入,看也不看地上的我,径直冲着太子行礼。 “殿下,洛贵妃听闻今日您与林将军闹了不愉快,特邀您和林将军三日后一同去镇国寺祈福,娘娘说,一个是储君,一个是陛下的肱股之臣,不应当让外人看了笑话才是。” 太子冷嗤一声,却仍是道:“本宫知道了。” 那人又道:“娘娘还说,太子妃和陶姑娘也得一同去。” 想到林叙今日的眼神,我的心再次蔓延出绵延不绝的痛意。 这痛每见林叙一次,便会浓烈上一些。 我低头,哑声道:“臣妾领命!” …… 三日后,镇国寺。 众人都心知肚明,今日这一场戏不过是为了给旁人看,人到了便行。 于是来的路上,东宫的马车与林府的马车泾渭分明。 下马车时,我下意识瞥了一眼,却见林叙将陶柔护得极好。 我苦笑,难道是怕我又做些什么吗? 待祈福完毕,太子不知去了何处。 我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山的巨大姻缘树下。 看见那挂满红绸的姻缘树,我眼前蓦地浮现两个少年少女…… 也是这颗树下,少年拿着笔一边念一边写:“林叙和我永远在一起!” 少女羞红了脸啐道:“登徒子。” 想了想少女又认真道:“我告诉你!菩萨可是看着呢,要是谁食言,会被惩罚的哦……” 回忆不复,年少的承诺一夕作古。 缓了片刻,我循着记忆来到角落,眼眸中撞入一条早已褪色的红绸。 我抬手想要去摘。 一只修长的手却比我动作更快,从斜刺里探出将那红绸抢先拽下。 我心脏一跳,转头看去,竟是林叙! 林叙面无表情看了那红绸半晌。 我刚想开口问他为何来,却见林叙从怀里拿出一个火折子。 火苗舔舐而上,我眼睁睁看着那代表誓言的红绸转瞬间便灰飞烟灭。 而我的心,好像也随着那红绸化为了灰烬。 我痛得几乎快要弓起身,原来菩萨真的在看着。 我果真……遭报应了! 第7章 早春的冷风穿过山间,有日光洒落而下,却被古木的枝叶扯得破碎。 我看着林叙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好像他的到来就是为了泯灭我们俩的曾经。 看着他快要走远,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颤声道:“我没有推陶柔。” 林叙回头看我,一言不发。 我微抿住唇角,压抑着几乎就快要哭出来的声音:“陶柔心思不纯,不是你的良缘。” 尽管不能再与林叙在一起,我却还是希望他身边之人,是这世间最好的姑娘,不染半分尘埃。 林叙狭长眼眸里是难辨神色。 半晌,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我在来时,看见了太子与贵妃在一起。” 我心尖一抖。 林叙似笑非笑地看我:“这就是你费尽心思求来的良缘?” “还是自己过得不幸,便也看不得他人过得好?” 这一个接一个的反问,似箭一般扎来,让我几乎站立不稳,唇也颤得厉害。 不是的。 这世间再也没人比我更希望你得到幸福。 可林叙只是冷冷道:“洛冰裳,你在宫中学来的腌臜手段,还是不要用在我身上为好。” 我身子一晃,眼睁睁看着那人离开,甚至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 回宫途中。 我想着林叙的话,神思恍惚。 太子端坐在马车正中央,亦紧抿着唇,眼底一片冷然,眉间萦绕着一抹烦躁。 想来是又在洛安瑶那里撞了个灰头土脸。 我觉得可笑又可悲。 转瞬想到自己,眼底溢出自嘲,我又何尝不是呢? 这时,马车陡然停下。 太子眼神一凛,猝然掀开帘子,只见队伍已被不知何处涌出的黑衣人团团围住。 一声哨响! 皇家侍卫与黑衣人战成一团! 剑光与血色漫天齐舞。 太子厉声喝道:“保护贵妃娘娘!” 我看着他说完便直冲洛安瑶的马车而去。 在他身后,我脚下一滑,堪堪扶着车辕才站稳。 抬眼就见林叙小心翼翼将陶柔护在怀中,不曾往我这边看过一眼。 曾经为我奋不顾身的林叙,此刻挡在别人面前,就连自己受伤也在所不惜。 而我所谓的夫君,一心一意去护着另一个女人。 我眸光扫过去,就连太子那样狠毒的人,此刻亦能为洛安瑶抛出性命的模样,将她死死护住。 唯独只有我,形单影只,是被所有人抛弃的那个。 这世上,大约没人在乎我的死活。 我心脏像是被搅出了个大洞,呼呼往里灌带着血的风。 一时失神之下,我被刺客划破手臂,鲜血泂泂流出。 恍惚间,少年清朗的嗓音回响在耳边。 “冰裳,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受伤。” 另一边,太子早已护着洛贵妃逃离,不过须臾便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终究,只有我被抛下。 如今,我能倚靠的只有自己。 我忍着疼痛,咬牙独自跑向不远处停着的马。 突然,一把剑从侧面劈下来,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破空声传来。 一支利箭横空飞来射中那黑衣人。 “禁军救驾来迟,保护太子妃娘娘。” 因着禁军的到来,那些刺客终于退去。 我发丝凌乱,满身灰尘,衣袖上已被血浸透,整个人狼狈不堪。 那边,林叙也终于放开陶柔,皱着眉走上前,下意识想要伸手查看:“你受伤了?” 我躲开林叙的手,哑声道:“无事,不劳林将军。” 手臂上这点痛比起心上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终究还是怨的,可我……没有资格。 林叙的手一时顿在半空。 我第一次没看他,转头对禁军吩咐:“回宫。” 一回到东宫,太子早已等候多时。 我刚踏入,便撞上他幽深的狭眸。 他没有关心一句,开口便冷冷道:“林叙碰了你哪里?” 我睫毛倏忽一颤:“没有,林将军只是见我受伤……” 话未说完,只见他眼神阴翳地打断:“真脏,来人,给太子妃好好洗洗!” 没等我回过神,一桶混着冰块的水从头淋到脚。 我呼吸猛地一滞,本已经止住的伤口被一激,再次绽开。 血和着水流下,一地狼藉。 寒气渗到骨子里,我跌坐在地,牙齿控制不住打颤。 “爱妃,你记住,没人敢和本宫抢东西。”太子暗含警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闭上眼,想起今日那命悬一线的绝望,那被所有人抛弃的痛苦。 我抬起头直视他,声音幽冷如孤魂:“陛下也不敢吗?” 第8章 此言一出,满宫沉寂,所有宫人的头都极力垂下。 太子脸色也骤然冷了下来,他冷笑一声:“牙尖嘴利,水里放盐,继续给我洗!” 因着这一句话,我在床上躺了半月。 开春时节,外面传来消息,林小将军的婚期就定在一月后。 我听闻,于院外独坐一夜。 阿碧满是心疼地劝:“娘娘,外面风大,您身体还未痊愈,回去吧!” 我嘴角扯出一抹悲凉的笑,握紧手中的白玉酒杯:“阿碧,就这一次,就一次……” 我说的含混不清,阿碧却不再言语。 半晌,一件大氅披在我身上,我已凉透的身体终于传来一丝暖意。 阿碧的声音又轻又柔:“奴陪着娘娘。” 未几日,洛贵妃心血来潮,举办赏花宴,邀各家夫人入宫。 我去露了脸,便独自一人寻了个偏僻角落待着。 这里一株海棠开得甚好,我指尖拂过,眼前倏地晃过一张璀璨如烈阳的笑脸。 林叙说:“你如此喜欢海棠,不如以后生个女孩便取名叫海棠好了,林海棠怎么样?” 我手蓦地一顿,抚花的手收回。 身后突然传来声响,我转头看去,是户部尚书的夫人,亦是林叙的姑姑。 我有些慌乱地颔首,下意识想喊一声姑姑,话到嘴边又哽住,只低声唤道:“林夫人!” 林夫人盯着我看了许久,缓缓开口:“你既嫁了人,便该安守妇道,别去祸害旁人。” 一股凉意蓦地从我心底升起。 我不知林夫人听旁人说了些什么,无措地攥紧手帕:“夫人这是何意?” 林夫人眉头紧蹙:“当年林叙得知你嫁给太子后,上阵杀敌时不管不顾,好几次受伤差点丢了性命,你大婚当日,他更是一病不起,烧得糊涂了嘴里还一直念叨你的名字。”1 我蓦地僵住,这话如一个耳光般扇到脸上,让我脑子有些嗡鸣。 这一切,我……全然不知! 对面,林夫人诘问如刀:“林叙也算是为你死过一回,你如今让你的侍女去找他,是还想害死他吗?洛冰裳,做人不能如此自私。” 我闻言猛地抬起头,神色震惊:“我没有叫人……” 说到这里,我一顿。 阿碧近几日说想家了,曾去过宫外…… 林夫人见状,冷笑:“言尽于此,如今林叙与陶柔情投意合,天生一对,希望太子妃好自为之!” 我手指狠狠抠入掌心中,声音又干又涩,像锈了多年的琴弦:“姑姑,当初,你也这么说过我和林叙。” “闭嘴!”林夫人气极,“你也知道是当初,是你先背信弃义嫁入东宫。” 说完她拂袖而去。 寒风袭来,我怔怔站在原地,抬起头盯着那株海棠。 蓦地,一滴清泪从眼中滚落,又一滴…… 像是心头的血化作了泪从眼眶里源源不断冒出。 一个宫婢寻来,小心翼翼问我:“太子妃娘娘,您怎么了?” 我抬手抚过,十指移开处有淡淡泪痕。 我摇了摇头,轻声道:“今日风真大!” 说罢,我扯了扯唇角:“回东宫!” 东宫。 我回来直奔寝居,往常只要我一回来,阿碧就会迎上来。 今日这东宫却静悄悄地令人心慌。 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我快步从寝宫走出。 刚踏出门走到院中,一个浑身是血,看不清脸的人被丢到我面前。 “爱妃是在找她吗?”一道冰寒声音传来。 我转头看去,不远处,太子坐在廊下,嘴角噙着笑,眼神却阴冷无比。 我僵硬几秒,看着躺在地上鲜血淋漓的人,不可置信地出声:“阿碧!” 下一瞬我跌跌撞撞扑过去抱住阿碧,确信她还活着,我这才看向太子,颤声问:“不知阿碧犯了何罪,殿下竟将人打成这样?” 太子阴狠道:“爱妃不知道?看来这贱婢不仅私自出宫,还敢叛主。” “既如此,来人,把这个贱婢拖下去,杖毙。” 我瞳孔骤缩,阿碧是早逝的母亲留给我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说是主仆,却胜似姐妹。 我噗通一声跪地,仓皇哀求:“殿下,求您饶她一命,只要你放过她,要妾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太子紧盯着我,似在忖度。 我心里涌起一丝希望,拼命点头。 可太子却突然嗤笑一声:“洛冰裳,你还真是高看了你自己。” 说完他笑意一敛:“动手!” 两个五大三粗的侍卫拿着廷杖棍进来。 莫说阿碧如今这样,便是她身体完好时也挨不了几下。 那棍落下的瞬间,我再也忍不住,不要命地扑上去将阿碧挡在身下。 脑后传来剧痛。 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9章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回到洛府,见到了父亲。 我成婚没多久,西南起战,父亲便上了战场。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父亲了。 此刻,父亲躺在梨花树下那张摇椅上冲我笑着招手。 我眼眶一红,疾步奔过去,伏在父亲膝前:“爹,女儿好想您。” 父亲握住我的手,温声道:“手怎么这样冰,爹给你暖暖,将我们小冰裳的手暖的热热的。” 我如幼时受了委屈那般,泣不成声:“爹,女儿好难受,活着为什么这样难?” 父亲却起身,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我的头:“冰裳啊,答应爹,再难,也要活下去!” 说完抬手轻轻一推,我猛地惊醒。 睁开眼,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东宫的床上。 我心口悸痛不已,想到自己昏迷前的事,下意识喊道:“阿碧。” 门被打开,进来却不是阿碧,而是东宫的掌事宫女。 那宫女行礼:“娘娘您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奴婢这就为您传唤太医……” 我眼皮突突跳,径直打断:“阿碧呢?” 那宫女一顿,支支吾吾道:“阿碧…阿碧她……” 我不安愈发浓重,忍不住扬声:“阿碧她怎么了,说话啊!” 只见那宫女噗通一声跪下:“阿碧死了,她的尸体被太子殿下挂到了林将军门口,说是,以儆效尤。” 我两眼发黑,头痛欲裂,踉跄着朝后栽去。 宫女赶紧上前扶住她:“娘娘,娘娘……” 就在这时,又一个宫女闯入,神色焦急:“娘娘,朝廷传来战报,洛老将军为国捐躯,遗体如今已送回京城。” 我有些听不懂,脑海中一片茫然。 “我爹……死了?” 那几个宫女眼中带上怜悯:“娘娘,节哀顺变!” 我想起那个梦。 那是父亲来跟我道别吗? 我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蓦地,喷薄而出。3 血溅在被子上,似点点红梅盛开,刺得人眼睛发疼。 我浑身都疼到颤抖,可意识却从未有过的清醒。 此刻,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强撑着推开宫女,起身摇摇晃晃朝门口走去:“我要回家。” …… 洛府门口。 我从马车上下来,看见那满府白幡,登时脚下一软,一旁的宫女及时扶住。 我缓了缓,拂开宫女的手,脚步踉跄地往府中而去。 正厅已布置成灵堂模样,一口黑色棺材摆在正中央,触目惊心。 洛府众人披麻戴孝,哭嚎震天。 我刚要踏入灵堂,一道尖刻声音传来。 “将她给我拦住。” 我红着眼看去,来人是洛安瑶的亲生母亲,如今的洛夫人秦氏。 当初,我的母亲因病早逝后,她才被扶正。 许是看不惯父亲对我如此宠爱,她们母子二人没少在暗地给我使绊子。 秦氏眼神厌恶,语气刻薄:“洛冰裳,你身为太子妃,背地里却勾搭男人,闹得满城风雨丢尽了皇家的脸,若不是老爷为国捐躯,洛家早已为你所累。” “你还有什么脸来拜祭你爹?” 我太阳穴跳动不已,疼得都有些恍惚,我没精力与秦氏纠缠,冷冷道:“我没有,让开!” 秦氏神色一变,眼见吊唁之人看来,她立时抹泪:“做出此等有辱门楣之事还口出恶言。” 旁边立时有人谴责道:“真是好生跋扈,如今京城何人不知,那送信的丫鬟都挂到林将军门梁上去了。” “听说林将军为了以示清白,自请家法,鞭笞三十,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我咬紧了牙关,口中溢出血腥味。 更多难听的话如刀刺来。 “如此不忠不孝,毫无廉耻之人在这里真是脏了洛老将军的灵堂。” “我若是她,不如一头撞死在这灵前。” 秦氏见有人撑腰,挥挥手赶瘟神似的:“来人,将她给我赶出去,我洛家没有这种丢人现眼的女儿。” 我本就身子虚弱,连反抗的力气都无,便被人如丧家犬一般,狼狈地丢出。 我怔怔看着那漫天白纸。 一片冥纸落到我身上。 今年的冬天好冷。 冷得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我闭上眼眸,重重将头磕下去。 再抬起来,地上霎时一片鲜红血印。 眼前有些眩晕,可我察觉不到丝毫痛意,再次磕下去。 血流到眼睛,混着汹涌而出的泪,落到地上。 一旁的宫女看不下去,上前劝道:“娘娘,回宫吧!” 我充耳不闻,磕完三个头,兀自起身,跌跌撞撞往前走。 没人敢再拦我。 我来到林府,只见大门紧闭,空无一人。 唯有一根染血的绳子,悬在门口的檐梁上。 我眼中再看不到其他,只倒映出那根染着斑驳血色的绳子。 ‘轰隆’一声,大雨倾盆而下。 我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雨中,耳边似乎回响起阿碧关切的嗔怪:“娘娘,您寒气入体,可禁不起这般折腾。” 爹爹死了,阿碧也没了。 我曾经放弃自己的爱情,用命去护住的一切,都没了! 我没有家了! 曾经最爱我的林叙,也即将另娶他人。 偌大京城,我竟无一处可去。 蓦地,我大笑起来。 那笑声凄怆而疯狂。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第10章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东宫的。 我意识混沌至极,什么都想不起来。 待清醒些时,一个太监就拿着明黄圣旨而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洛氏太子妃德行有亏,念其父功勋,贬为奉仪,移居冷宫,钦此。” 我磕头接旨:“妾,叩谢皇恩。” 冷宫幽深,除了从洛府带来的东西,太子妃的仪制一侓不准再用。 我木然地看着宫人将自己的箱子一个个搬入冷宫,又低头退去。 砰! 冷宫的大门在我眼前轰然阖上。 我目光缓缓扫过破败的宫殿,窗棂半朽,遍地枯黄的野草,满目凄凉。 倏地,我眼眸凝在一个刚搬进来的褐色梨木箱上。 我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个箱子。 难道,是阿碧的东西? 我心头一动,快步走上前将那箱子打开。 等看清箱子里的东西,我瞬间呆愣在原地。 只见箱子里赫然放着一件绣工精细的红色嫁衣。 那是我当初为了嫁给林叙,亲自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过嫁衣上的花纹。 我素来不喜女红,为了绣这嫁衣,十指几乎都被扎破,但只要想到能穿着这衣服嫁给林叙,我心里便充满了喜悦,再苦也绝不假手于人。 明明当初接了封妃圣旨后,我为了不惹事端便将这衣服交给阿碧让她烧了,没想到,这丫头竟偷偷留了下来。 我心尖一颤,模糊泪眼中攒出一个淡淡的笑。 眼眸一晃,我才发现嫁衣旁边还放着一封信,但被嫁衣盖住了一半。 我眼眶发涩,轻轻拿过信封打开。 是阿碧的字迹。 阿碧自小跟着我,也识得几个字。 可是阿碧没有耐心,总说:“识字真难,奴婢只想做好吃的菜,为小姐挽好看的头发,照顾好小姐。” 那字写的歪歪扭扭,我辨认许久才断续认出上面的字。 ——阿碧……跟着小姐……开心,但看见小姐难受……痛,阿碧无能为力,愿求……换小姐能嫁喜欢之人,永远……平安喜乐…… 我手一颤,信纸飘落而下。 我一直想骗自己,爹还活着,阿碧也还在。 可此刻,终于连假装都假装不下去的地步。 我再也忍不住,将头埋进那嫁衣中,痛哭出声。 那哭声在幽深宫墙里,传出很远,很远…… …… 冷宫的太子妃疯了。 宫里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送饭的宫女说,太子妃整日浑浑噩噩,见谁都叫阿碧,还时常拉着人问洛老将军何时凯旋。8 一旁有人惋叹,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明艳张扬的将军府二小姐终究是再也不复存在。 我托腮坐在院下,听着她们那些细碎的闲言碎语,脑子有些混沌。 她们在说谁?太子妃是谁? 算了,不想了。 我看着那树上光秃秃枝丫,心中叹息,林叙上了战场,我们已经许久未见了。 我很想他。 今年寒冬格外漫长,长得好似没有尽头。 这日,大雪纷纷扬扬落下。 我开心起来,一早便在院中堆了个雪人。 那个为我送饭的宫女又来了。 她不爱跟我说话,我也懒得理她。 只冲着自己堆的雪人自娱自乐:“林叙,林叙,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说完,先自己笑了。 那宫女摇摇头:“真是疯得无可救药,人家林叙将军今日都要大婚了,哪里还会来找你。” 说完,她放下饭转身离去。 我动作一顿,脑子里似乎有很多画面闪出,那些画面陌生至极。 林叙冲着我说:“洛冰裳,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我拍拍头,一定是太久没见到他,做噩梦了。 林叙才不会这样对我。 我又开心笑着,抓起一把雪朝天上扬去。 林叙啊林叙,快回来吧! …… 而此刻,林府的一个偏僻房间内,一个满身伤痕的女人幽幽转醒。 此人正是阿碧。 她眼神茫然了半晌,疑惑道:“我这是在哪里?” 一道声音传来:“林府。” 阿碧转头看去,一个侍卫模样的人站在门口。 她一愣,随即眼眸一点点亮了:“我要见林将军,求他救救我们家小姐。” 那侍卫蹙眉:“不行。” 阿碧不解,刚要问为什么,外面突然传来热闹的锣鼓唢呐声。 她透过那侍卫身后的门缝看去,只见外面红绸漫天。 侍卫道:“我们将军今日大婚。” 闻言,阿碧蓦地激动起来:“林将军不能成亲,不能……” 她跌跌撞撞扑到地上不停磕头:“求求您,求求您让我见将军一面,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她的额头都沁出血,那侍卫不忍,过去拉她:“你有什么事等将军拜完堂……” 话未说完,阿碧猛地一推他,力气大的惊人。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阿碧嘴里念着,风一样跑了出去。 猝不及防之下,竟没人拦住她。 正厅。 礼官高昂的声音响起:“吉时已到!” 林叙有瞬间的晃神,下一瞬,他若无其事地牵起拜堂的红绸。 身后一道凄厉声音响起:“将军,你不能成亲,小姐是有苦衷的,她当年一直在等你。” 林叙转头看去,竟是不知何时醒来的阿碧。 当初这人被挂到林府门口时只剩一口气,他还真没想到她能活下来。 周围开始宾客交头接耳。 “这不是太子妃的那个侍女吗,怎么还活着?” 林叙眼眸一凝。 阿碧还在凄声哭喊:“错了,一切都错了。” 林叙面无表情道:“胡言乱语,来人,将她嘴堵上带下去,本将军要拜堂了。” 话音落下,几个仆人上前锢住阿碧。 阿碧挣扎着,额头的血和着泪落下,声嘶力竭:“你一定会后悔的……” 外面,代表吉时的烟火在天幕中轰然炸开,落在全城人的眼中。 …… 天色渐暗,我正打算回房休息。 突然间,传来一声巨响,我仰头看去,竟是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天空中盛开 我呆呆仰头看着那烟花。 耳边突然响起一句温柔笑语:“冰裳,我们成亲那日,我会在整个盛京城为你放满烟花。” 我心头猛地一颤,溢出无边的喜悦,“是阿叙,阿叙要来接我了,他要来娶我了,嫁衣,我的嫁衣……” 我着急忙慌地跑进房间将嫁衣翻出来,慌乱地披在身上:“要快一点,快一点,来不及了。” 我不知道脑海中为什么莫名有一个念头,再晚一点,我就嫁不了林叙了。 穿上衣服,我提起裙摆急切地往外冲去。 这里的路好深,好长。 我顺着那宫墙不停奔跑,跑到一个阶梯下,一抬眸,恍惚望见一道身影站在那上面。 我欣喜地唤他:“阿叙。” 他笑着冲我招手。 我抬脚踏上阶梯,一步比一步急切,终于,我来到最高处,他的身边。 他笑着冲我伸出手:“我来娶你了。” 我笑着,一步步向心中那个人走去,如此迫不及待。 “阿叙,我来嫁你了!” 下一瞬,我从高高的宫墙上,一跃而下。 洁白无暇的雪地上,血液缓缓渗透,如一朵绚烂的花,盛大绽放…… 第11章 洛冰裳死了。 死在了林叙大婚那日。 这个消息从宫内传来的时候,林叙正新婚燕尔,美人在怀。 林府。 一个侍卫匆匆走来,敲响房门:“将军,宫中传来消息,冷宫里那位……死了。” 林叙穿衣的手一顿,猛地打开门,揪住那侍卫的衣领,面目狰狞:“你说什么?” “太子妃娘娘…死…死了。” 林叙眼底一片猩红,神色恐怖,咬牙切齿道:“怎么可能?你休想骗我!” 侍卫被发怒的林叙的样子吓到,颤颤巍巍道:“将军,卑职…卑职说的全是实话。” 林叙愣住了,手上的力道松了下了,侍卫趁机从他手上逃出来,还没等他说话。 林叙往宫中的方向的看了一眼,随后脚步飞快,几乎是跑起来,朝门口奔去。 却在下一个转角,与端着一碗参汤的陶柔撞上了,汤汁洒了一身。 陶柔被吓到,惊慌道:“啊,将军你没事吧?”3 林叙没说话,绕过她,不管不顾的继续朝外奔去,丝毫不管身后呼唤他的陶柔。 “将军,一大早的你去哪?” 陶柔看着一转眼就不见身影的林叙,眼神幽深,伸手拦住欲走的侍卫:“将军这么着急是要去干什么?” 侍卫低下头,有些支支吾吾道:“回夫人,冷宫里那位娘娘死了,将军他…他……” “知道了,退下吧。” “是。” 洛冰裳死了? 陶柔眼底闪过一丝欣喜,但很快又黯然下来。 回想起将军刚刚着急忙慌的模样,陶柔眼神阴沉,盯着林叙离去的方向,低声骂道:“真是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另一边,林叙骑马在京城狂奔。 到了宫门口却被守卫拦住:“来者何人?” 林叙从马上下来,扒开拦路的守卫,疾步朝东宫走去。 东宫。 郑潇和神色慵懒的靠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林将军,你无召入宫,所为何事?” 林叙眼神阴翳,死盯着郑潇和:“洛冰裳在哪?” 郑潇和喝茶的动作一顿:“呵,林将军既然找来,那就肯定知道她死了,又何必多问。” 看着郑潇和这幅无所谓的态度,林叙额头青筋凸起,拳头握的咔咔作响:“她在冷宫待的好好的,又怎么会死?” 郑潇和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起身凑到林叙耳边道:“林将军难道不知道吗?她是在你大婚当日,穿着嫁衣从宫墙上跳楼而亡。” 林叙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郑潇和看到他这幅摸样,低低笑了起来:“听说那嫁衣,是当年为了嫁给你亲手缝的,洛冰裳对林将军一片真心,还真是让本宫嫉妒啊,可惜,这一片深情,林将军还是辜负了。” “闭嘴,怎么可能,当年明明是她贪慕虚荣,抛弃了我,又怎么会为我亲自缝制嫁衣?”林叙抱着头怒吼,神色痛苦,内心挣扎。 郑潇和闻言神色一顿,随即大笑起来:“洛冰裳贪慕虚荣?哈哈哈,没想到林将军竟然这么想。” 林叙双眸猩红:“你什么意思?” 郑潇和擦去眼角笑出的泪:“既然她都死了,本宫也不妨告诉你,当年是本宫亲自请求父皇为我与她赐婚,她也曾反抗过,可圣旨已下,她不得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