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雅欣贺泽川》 第1章 儿子晨晨死的那天,贺泽川在陪他的弟媳侄子吃西餐。 何雅欣找他离婚,他很随意就答应了。 半个月后,贺泽川不耐烦地问何雅欣什么时候回家。 何雅欣说:你去把晨晨接回家,我就回家。 …… 1984年初夏,首都军区大院。 “晨晨!” 何雅欣连鞋子都没穿就从屋里跑出来,抱紧了正蹲在墙角的五岁儿子。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确认,自己是真的重生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儿子还好好活着的时候! 何雅欣泪如雨下。 这时,院子外却有路过讽笑。 “贺旅长家这儿子是个傻的,当妈的还是个疯的不成?一大早就哭哭啼啼。” 心头咯噔一下。 何雅欣下意识抬手捂住儿子的耳朵。 孩子却神色木楞,毫无反应。 何雅欣只觉心酸,都怪自己当初怀孕尚未足月时,意外摔了一跤,造成早产,才让儿子变得痴傻。 她擦干眼泪,再起身时,正撞见刚换好军装出来的男人。 贺泽川,首都军区三旅旅长。 贺家的一家之主,晨晨的父亲,她的丈夫。 看着这张记忆深处的脸重新出现在眼前,何雅欣再度红了眼。 前世,儿子出事后,他们就被贺母强逼着离婚了。 她如今还能清晰记得,贺泽川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事,就是跟你结婚。” 无尽酸楚顿涌心头。 “泽川……” 何雅欣刚喊他一声,旁边屋子的门打开,一抹清亮的女声响起—— “大哥!我们可以走了!” 是刘巧香,贺泽川的弟媳。 她穿着蓝色连衣裙,短发还烫了卷,手里牵着她四岁儿子磊磊。 何雅欣忍不住问:“你们要去哪儿?” “磊磊该上学了,我陪弟媳去办入学手续。” 贺泽川淡淡回答,旋即又看了一眼晨晨,眉头一拧。 他没说什么,直接带着刘巧香和侄子走了。 周父早逝,贺泽川的弟弟三年前也因为事故走了 这之后,刘巧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便全要贺泽川来管。 何雅欣愣愣看着他们三人并肩远去的身影。 或许是走得累了,磊磊撒娇朝贺泽川张开了手,下一刻贺泽川当即抱起孩子来,眉眼带着宠溺。 这一刻,仿若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何雅欣心里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意,突然,她的手被牵住。 低头看去,儿子虽然还是眼神呆呆,可却拉着她往里走。 何雅欣心里一时,又酸又暖。 她握紧儿子小小的手,哽声道:“妈妈这辈子一定会让你平安长大。” 当天晚上。 贺泽川在部队没回来,贺母这几天去探亲了也没在家。 饭桌上,便只有何雅欣和刘巧香两对母子。 这时,刘巧香突然笑着问:“磊磊,今天大伯给买的汽水好不好喝?” “好喝!” “那你乖,等你到学校好好学习,大伯说天天给你买汽水喝!” 刘巧香母子的对话刺入何雅欣耳里。 汽水…… 这样的新兴饮料,前世儿子直到出事也没尝过一口。 何雅欣心头涩苦,转头看晨晨安静在吃着饭,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一瞬间,涩苦堵在喉咙。 她只能心中轻叹。 晨晨又扒了两口饭,正要去夹菜。 谁料刘巧香见了竟用筷子狠狠敲打过来:“你个傻子吃肉也没用!我家磊磊要上学了,才要多补补!” 说着,刘巧香端起桌上唯一的肉菜往她儿子碗里倒。 看着晨晨被刘巧香打红的手,何雅欣的心一下揪起来。 她当即冷下脸,“弟妹,你别太过分了。” 闻言。 刘巧香冷笑,将碗一扔:“我说得又没错,你儿子不就是个傻子吗?他在家里除了多吃饭还能又什么用?当初还不如就死在你肚子里最好!” 怒火因这话一瞬点燃。 何雅欣陡然站起来,直接狠狠将刘巧香一推,赤红双眼。 “闭嘴!” 刘巧香直接被她推倒,磊磊当即大哭:“妈!!” 院子里。 贺泽川推门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神色骤然冷冽,眼神如刀刺向何雅欣—— “何雅欣,你私下就这么欺负弟媳?” 第2章 何雅欣手紧紧攥起,红着眼,咬牙解释。

“是她先咒我们儿子死!”

贺泽川眉头一紧。

刘巧香当即起身说:“我可没这个意思,大哥,我今日就是想着磊磊上学了高兴,大嫂就觉得我是在她面前炫耀,是我的错,我没能顾忌到晨晨的情况,不该高兴的。”

变脸极快。

何雅欣看贺泽川:“你信我还是信她?”

可贺泽川直接神色不耐打断了她。

“够了!”

“当初是你自己害得儿子变成这样,现在就不要想着拿他跟正常孩子比。”

一句话如寒刀狠狠扎在何雅欣心上,扎得她说不出话来。

而贺泽川已经直接去哄还在啼哭的磊磊,声音温和朝刘巧香道歉:“弟媳,不好意思,你别跟她计较!没吃饱饭,我带你们去国营饭店下馆子。”

何雅欣又一次看着他们的背影离去。

心里如被虫蚁噬咬,泛起细细麻麻的痛。

永远是这样,就如前世一样,贺泽川永远都是以这母子俩为重。

这天晚上,贺泽川很晚才回来。

何雅欣听见他在院子里和刘巧香母子道别,然后推开房门进来。

屋里没开灯,只有透亮的月光。

何雅欣闭眼没打算说话,可贺泽川却知道她没睡一样。

他低声开口,便是责骂:“你今日过分了,再怎样也不能跟弟媳动手。”

何雅欣心口涌上酸楚,终究还是忍不住睁开眼说:“我才是你的妻子,晨晨才是你的儿子,你为什么总要这么偏袒他们?”

闻言,贺泽川却是皱起眉:“大家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亲疏?”

一夜同床异梦。

第二天。

何雅欣带着孩子去军区医院打疫苗。

等打完抱着孩子离开时,身后一阵急促脚步声追上来。

“雅欣!等等!”

是护士长陈小梅,也是何雅欣曾经的卫校同学。

“上次跟你提的事考虑好了吗?”陈小梅问。

何雅欣一愣。

对于陈小梅是上次,对她来说可是前世,她早不记得了。

何雅欣有些尴尬:“什么事?”

“当然是来医院工作!”陈小梅眼里满是期望,“当初你要不是跟贺旅长结婚,可早就成护士长了,如今我们医院正缺人,我可等着跟你做同事呢。”

闻言,何雅欣终于记起来,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前世她一心扑在照顾家庭上,后来直接就拒绝了。

而现在……何雅欣神色微动,有些心动。

见状,陈小梅体贴开口:“我知道你是放不下孩子,尽管带过来,晨晨这么懂事,让他在休息室待着就行。”

“你回去跟贺旅长商量下,我等你消息!”

陈小梅说完就去忙了。

何雅欣眼里一亮,心里已经下了决定。

这天晚饭桌上。

趁着贺泽川难得在家,何雅欣便开了口:“我想重新回医院做护士。”

这话一出,饭桌上气氛一瞬冷寂。

贺泽川脸色一沉:“不可能。”

第3章 何雅欣愣了一下,耐心解释。 “不用担心,晨晨能跟我一起去医院待着。” 贺泽川脸色却并未好转,他放下筷子,沉沉看她,“我们家里不缺你这一份工钱。” 何雅欣还想说话,刘巧香却插嘴道。 “大哥别气坏了身子,既然大嫂这么不愿意顾家就算了吧,如今我家磊磊上学了我也闲了,家里有我能帮妈干活,没事的。” 听着是在赞同,可话里尽是讽刺。 贺泽川脸色果然更难看了:“你能不能学学弟媳半点体贴?” 何雅欣的心往下狠狠一沉。 她攥紧手,半响却是笑了:“好,既然弟媳这么体贴了,我该感激,以后我去上班家里就麻烦弟媳了。” 此话一出。 刘巧香脸色一僵,却被堵着没话说。 贺泽川神色彻底冷下来:“你是非要去上这个班不可了?” “是。”何雅欣挺直腰板,第一次在贺泽川面前这么坚决。 屋内安静下来。 贺泽川定定望着她,过了许久,他说:“好,你非要去我也拦不着你。” 听他松了口,何雅欣眼神一亮。 转瞬,却听见他又说:“但你去上班后我不会再给你家用,你每月的工资交给妈和弟媳一半。” 何雅欣神色僵住,刘巧香的脸上当即一喜。 看着男人冷漠的神色,何雅欣心里知道他是故意想逼她放弃。 指甲几乎深深陷入肉里,她才压下心里的那些不平和愤意。 “……好,我答应。” 去医院回复陈小梅后,何雅欣第二天就开始上班。 工作前,她将晨晨放在休息间里。 “晨晨乖,你在这里待着别乱跑,妈妈去上班了。” 何雅欣摸摸儿子的头,转身去做事了。 忙完回来时。 她却发现晨晨正拿着一本不知道是谁落下的幼儿识字大全,津津有味看着。 可惜……他把书都拿倒了。 何雅欣看得心疼,勉强一笑过去将书抽回:“晨晨,走了,我们回家!” 回到家里。 刚踏进门,带着刺耳斥责的声音就传来—— “我才出门一趟,没想到这家里就变天了!何雅欣,这家里你还没顾好呢,就想着要去医院了,怎么,这医院没你就转不动了?” 循声抬眼看去,只见贺母环胸站在门口,冷眼看过来。 何雅欣不由皱起眉,还是喊了一句:“妈,您回来了。” 贺母赫赫冷笑:“我可担不起你这大护士的一句妈。” 何雅欣没说话。 她从嫁给贺泽川起就不得贺母喜欢,后来生了晨晨,贺母就更是厌恶她。 国家计划生育,每户只能生一个。 于是这些年,贺母无数次想让贺泽川和她离婚另娶,再生个正常的儿子。 何雅欣抿紧唇,正要说什么。 贺泽川的声音猝然从身后传来。 “怎么回事?何雅欣,妈刚回来你就又要惹她生气吗?” 何雅欣喉咙一紧,她什么都还没说,贺泽川就认定是她的错。 贺母啧啧两声,故作大气甩甩手。 “算了,我不跟她计较,赶紧去做饭吧。” 何雅欣看了眼贺泽川,最终还是去了。 饭后。 何雅欣刚把儿子哄睡,自己准备去洗漱。 刚出门就见到贺泽川在等着她。 “今天你弟弟打电话到部队里来找我了。” 何雅欣心下一紧,脚步骤然止住。 自她生下晨晨后,娘家知道她的处境,鲜少会打电话联系。 除非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登时,她的一颗心提了起来:“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妈病了,想要借钱。” 贺泽川神色漠然,声音毫无起伏。 轰然一下。 何雅欣记起来,前世确实有这么回事的,她妈从这次后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鼻腔泛起酸,她揪紧手低声问:“你借了多少,我以后还……” 话才出口,就被贺泽川薄唇冷冷吐出一句打断。 “我没借。” 第4章 “像何永诚这种人,用亲妈生病做幌子骗钱的事,他也不是做不出。” “我要是给他钱才是助纣为虐。” 贺泽川冰冷的话如针刺耳。 何雅欣心揪紧,忍不住解释:“永诚不是这样的人。” 贺泽川却冷笑一声。 “不是这样的人?他十几岁就打架差点进去,长大后游手好闲不干活,甚至还在你怀孕时无知到要你喝符水保平安,最终害得我们儿子变成了傻子!” “这还不够你认清吗?何雅欣,你还要无底线袒护他!” 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何雅欣喉咙堵住,半晌发不出声来。 何永诚打架是因为见义勇为,却因为那被救的姑娘不肯作证导致很多人对他有了误解,甚至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至于符水,那更是无稽之谈。 何永诚确实送过她一个从寺庙求来的平安符,可什么符水的她从来没喝过! 她解释过无数次,贺泽川却从来不信。 贺泽川对她,对她家里的偏见是根深蒂固的。 看着贺泽川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 何雅欣明白自己说再多也是无用,可何母的病却等不得。 她揪紧了手:“明天,我要回趟娘家。” “随你。” 贺泽川瞥她一眼,直接回屋去了。 第二天,何雅欣下班后就连忙赶去娘家。 刚到门口,就听见了咳嗽的声音。 “妈……” 何雅欣心下一紧,推门而入。 屋里,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何母见到她满是震惊:“你怎么回来了……” 看到何母的情况,何雅欣心狠狠一揪。 果然是肺炎,不能再跟前世一样耽误了! 何雅欣当机立断,过去示意何永诚和她一起扶起何母。 “我带钱了!走,现在就跟我去医院看病。” 她拿出怀里包好的钱,这是她今天找护士长借的。 “姐,我知道你不容易,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打扰你。” 何永诚盯着那钱,眼也红了,迟疑看她:“你今天过来送钱,姐夫没说什么吗?” 听见这话,何雅欣心跟着发酸,但面上勉强扯了抹笑。 “你别多想,你姐夫那人就是嘴硬心软,这些钱是他让我送过来的。” 这样一说,何永诚才没有负担地接过来。 “那就好。” 这一次,何母被及时送到了军区医院。 “幸好你们送来得及时,再晚点就危险了!好在现在情况稳定了。” 听见医生的话,何雅欣一颗心才落了定。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踏进院子,她正好听见刘巧香在厅里问贺泽川要钱。 “大哥,我没想到这磊磊上学后,买新衣服新书包都费钱的呢。” 一听这话,贺泽川直接拿钱给刘巧香:“不够的话尽管问我要。” 爽快程度跟对她弟弟的态度天壤之别。 这熟悉的一幕刺眼刺心。 何雅欣静静看着,眼眶酸胀不已。 上辈子都是这么过的,而她该争辩的上辈子也都争过了。 ——“巧香是家人,你弟弟是外人,能比吗?” 贺泽川那时候说的话,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口,现在想到都发痛。 那头刘巧香拿到钱很快回屋。 贺泽川转身正好对上何雅欣视线。 可他却对此事半句解释都没有,也对何母的病没有半分关心,踏步就要走。 何雅欣忍不住喊他:“贺泽川,你对别人家的儿子这样尽心尽力,我们家晨晨以后的人生你有过什么打算吗?” 贺泽川脚步顿住,皱眉看过来:“他脑子都坏了,还需要什么打算?” 这竟然会是亲生父亲说出口的话! 一瞬间,何雅欣心寒至极。 原来前世,贺泽川从来没想过儿子未来的人生,所以就算儿子在两年后病死,他也并没有多难过,没准他甚至觉得少了个累赘! 何雅欣声音一瞬沙哑至极:“……我知道了。” 今生,她已彻底不再指望贺泽川。 过了两天,军区医院。 何雅欣中午看望过母亲后,和何永诚准备去食堂吃饭。 刚到门口,就见贺母突然冲了过来。 何雅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把拽住头发,大声叱骂—— “好你个何雅欣!敢偷了我的钱来接济你娘家!” 第5章 头皮几乎要被生生扯断了一般痛,何雅欣整个人懵了。 周遭立即围了很多人过来,不明真相的群众当即对何雅欣和何永诚指指点点。 何永诚反应过来,立马反手拽开贺母:“放开我姐!” 贺母不肯松手,两人立即纠缠起来。 就在这时,一身军装的贺泽川匆匆赶来。 他抬手就将何永诚狠狠推开:“对长辈动手,这就是你的家教吗?” 何永诚愣了下,却没说话。 何雅欣正要解释,贺母却拉着贺泽川开始哭嚎。 “儿子,这就是你非要娶的好媳妇儿!给我们家生了个傻子不说,现在还要偷我们家的钱去给她娘家啊!” 闻言,何永诚神色一变,带着迟疑:“姐,你不是说昨天那些钱是姐夫给的吗?” 何雅欣心口一滞,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紧接着,她就听见贺泽川冰冷开口:“我从来没给过何雅欣一分钱。” 他看向她的眼眸冷厉:“怎么回事?” 周围所有人定罪的目光像无数针刺过来。 何雅欣脸色发白,辩解:“我没有拿,我找陈护士长借的。” 贺泽川定定看着她,沉声开口:“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找陈护士长问。” 然而何雅欣身子一僵,艰难回答。 “……她今早调去外地学习了,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此话一出,周遭就是一阵嗡鸣。 何雅欣的脑子也嗡嗡作响,她自己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 贺泽川看她的目光透着冷冽和失望:“何雅欣,你怎么会变得如此谎话连篇?” 一瞬间,何雅欣心如刀绞,眼眶也胀红了说不上话来。 他不信她,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时,何永诚哑声开了口:“姐夫,这事姐姐也是为了我妈才干了傻事,我给你写张欠条,等我妈病好了我一定还你。” 何雅欣心一颤,她没想到,就连何永诚都不信她。 而贺泽川轻瞥何永诚,冷声说:“欠条就不必了,你们家里以后少惹事比什么都好。” 说完,贺泽川直接带着还想说什么的贺母走了。 何雅欣脸色惨白的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这时,何永诚却在旁边低声说:“姐,对不起……以后我家的事,不会再麻烦你了。” 他刻意加重了他家两个字,与她分隔开来。 何雅欣听得心痛,泪水一瞬充盈眼眶。 “你在胡说什么……” “我说真的!”何永诚红了眼,咬咬牙狠心开口,“如果妈知道你的钱是这么来的,她情愿病死也不会收的!以后你就不要再管我们了!” 说完,何永诚直接踏步离去。 留在原地的何雅欣心口发堵,泣不成声。 过了不知多久。 她才整理好情绪回到休息室,准备上班。 却见见晨晨正趴在桌子上拿笔歪七扭八写什么。 何雅欣心下一惊,拿过来一看竟是李护士五年级儿子的作业本。 幸好用的是铅笔,何雅欣拿起橡皮准备擦干净。 可突然,她愣住了。 只见这上面,儿子写的答案竟都是正确的! 何雅欣顿时惊讶不已:“这是谁教你的?” 晨晨却只是依旧呆呆看着她,并不说话。 见状,何雅欣叹了一声,只当是巧合没再多想。 下班回到家。 何雅欣一踏入屋里,就能感受到屋里古怪的气氛。 刘巧香又烫了新发型,买了新衣裳,一见她就冷言冷语地讽刺:“妈,还真是没想到这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何雅欣脸色骤冷,还是走进去。 贺泽川也在家,他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针对她的冷言冷语,可他却什么都没说。 何雅欣的心好似浸到冰水里,一瞬间,所有的解释都再说不出口。 晚上,回到屋里。 贺泽川也是直接背对她睡下。 两人同床,心却隔得如天地之遥。 何雅欣突然从心底生出一抹悲哀来。 她发现,自己已经记不起贺泽川上次对她笑是什么时候了。 她和贺泽川算起来,是这个年代难得的自由恋爱。 那时她刚从卫校毕业,学校和部队里开了联谊舞会,她跟贺泽川一眼定情。 两人谈对象的那段时间也是如胶似漆,分外甜蜜;后来见家长订婚时,贺母对她不满意,也是贺泽川坚持非她不娶。 就连儿子的大名都是贺泽川取的‘贺方晨’。 他们因爱情结了婚,可婚后,却过成了如今这样。 何雅欣眼眶一点点泛红, 一片静谧的黑暗中,她呢喃的声音突然响起—— “贺泽川,你还爱我吗?” 第6章 何雅欣能明显感受到贺泽川身子僵了一瞬。 随即,她听见贺泽川声音低沉说:“何雅欣,我们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说这种话有什么意义?” 意义? 意义就是,如果他已经不爱她,她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不欢迎她的家里…… 何雅欣的心里仿若被塞了一团棉花,又闷又堵。 黑夜中,她的泪水无声流淌。 可贺泽川依旧背对她,甚至换了话题:“弟媳今天跟我说,外面有家思德特殊学校,专门收一些不正常的孩子,要不我们把晨晨送去吧。” 何雅欣闻言一愣,前世并没有发生这件事。 可是,刘巧香会这么好心给她的孩子介绍学校吗? 因此对这事,何雅欣反应冷淡:“等我去学校了解一下再说。” 贺泽川眉头一皱,还是没有再说话。 …… 隔天,何雅欣起了大早去医院看望母亲,却被告知家属一早就办理出院手续,带着人回家去了。 “不过何护士你放心,她病情已经好转了,回家休养也可以。” 何雅欣虽然失落,但只要何母没事,她也就安心了。 带着晨晨回到休息室准备上班,李护士却突然凑上前来。 她看向晨晨,神情奇异:“何护士,你有没有想过带晨晨去做个智力检测?” 何雅欣一愣,有些不明白:“怎么了?” “昨天晨晨不是写了我儿子作业吗?我回家后把这事跟我爱人说了,我爱人一听,就说你儿子可能不是痴傻,而是高功能自闭症。” 李护士的爱人陈医生是去海外进修归来的医生,医术颇有盛名。 何雅欣眼里骤然一亮,她虽然不懂高功能自闭症是什么意思,但这却证明,晨晨是有救的! 这天甚至正好是发工资的日子。 回家路上,阳光明媚,何雅欣的心情也跟着好转。 路过商店时,她看见冰柜摆着五颜六色的汽水。 何雅欣脚步一顿,记起那日刘巧香在自己面前故意炫耀的事。 “老板,给我一瓶汽水。” 汽水汩汩冒泡,何雅欣忙蹲下来递给晨晨。 见晨晨小口喝下,她笑着问:“好喝吗?” 晨晨依旧没有说话,但他捧着汽水瓶,却对她抿唇笑了一下。 只一个笑,何雅欣整个心都要化了。 她抱住孩子,像抱住整个世界:“乖,以后妈妈给你买更好的。” 贺家院子。 何雅欣刚回来,贺母就朝她手心向上:“你该交家里的生活费了。” 之前她去上班就答应过,要给家里一半工资。 何雅欣低头掏出工资,正要数,贺母就直接一把全都抢了过去。 她心下一慌,忙拉扯住钱袋:“妈,说好要留一半的。” “留什么留?你之前偷拿了我的钱,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贺母冷笑。 两人争夺间,一向安静的晨晨却突然上前挡在何雅欣面前,伸手去推贺母。 这一幕落在了刚回来的贺泽川眼里。 他大步流星一把将晨晨提起来,眼神一冷:“谁教你对奶奶动手的?” 晨晨眼眶通红,抿着唇一言不发。 贺泽川当即看向何雅欣,斥道:“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看着晨晨那模样,何雅欣心狠狠揪起。 最终,她松了钱袋的手,也低了头:“对不起,晨晨也是一时情急,我会好好教他的。” “再有下次,我不会客气。” 贺泽川将孩子扔回何雅欣怀里。 何雅欣搂紧晨晨,心里蔓延开无尽苦涩。 第二天,何雅欣照常起来,准备带孩子去上班。 进屋却不见晨晨的踪影! “晨晨?!” 何雅欣心下一紧,匆忙走出来找,可院子里大大小小角落都没能找到。 这一刻,何雅欣是彻底慌了。 她正要往外去找,迎面却正撞上刘巧香和贺母有说有笑走进来,贺泽川跟在身后。 何雅欣冲上去惊慌去拉贺泽川的手:“泽川,晨晨不见了!” 可闻言,贺泽川神色并未变。 而旁边的刘巧香却笑意盈盈地开口说—— “嫂子,晨晨没丢,我们刚刚把他送去思德学校去了!” 第7章 轰然如惊雷打下。 炎炎夏日,何雅欣却遍体生寒。 她不可置信看着他们,颤声质问:“你们凭什么背着我把孩子送走?!” “就凭学校教育能比你好!晨晨脑子本来就不行,在你身边,怕是要被养成个不懂得尊敬长辈,蛮横无理的傻子!” 贺泽川声音漠然,眼里泛着冷意。 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何雅欣通红了眼眶,大声道:“可那个学校是什么样你都还没查清楚,就这么把孩子送过去,万一出事怎么办?” “嫂子!这你放心!” 刘巧香当即插话进来:“这学校是我一个远方亲戚开的,绝对是正规的!里面可多像晨晨这样的孩子了,没准还能让晨晨交点朋友。” “我要去看看。” 何雅欣拔腿要走,却被贺泽川一把拽住。 “弟媳说的没错,晨晨就该多跟别的孩子打交道!” “学校我也去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你少去学校里惹事。”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 何雅欣心一沉,她知道自己现在是接不回晨晨了。 不管怎样,贺泽川是晨晨的亲父,他去看过的地方,应该没什么安全问题。 只能这么想着,何雅欣稍稍落心,最终还是去上班了。 一天心不在焉过着。 下班回家时。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夏季闷热,知了在树上不停叫。 何雅欣推开院子门,院里刘巧香的声音就传来:“是大哥回来了吗?我洗发水眯眼睛了,能不能麻烦大哥过来帮我冲冲水?” 刘巧香声音不同以往,带着黏腻的娇柔。 何雅欣定定看去,只见院子里刘巧香只穿了背心短裤,湿着头发,闭眼弯着腰,一眼就能看见她若隐若现的胸脯。 霎时,何雅欣双眼瞪直,心里怒火直冒。 她不敢想,此时进来的若真如刘巧香所愿是贺泽川,之后刘巧香要做什么! 何雅欣更不知道,原来刘巧香一直都对贺泽川还怀有这种心思! 她走过去,直接端起一盆冷水就朝刘巧香泼了过去,冷声开口—— “现在冲干净了吗?” 刘巧香浑身透凉,这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脸色一青。 可下一秒,刘巧香却突然看向门口,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委屈:“嫂子,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欺负我……” 何雅欣心陡然一紧,回头看去,果然正对上贺泽川冷冽至极的视线。 “何雅欣!你现在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 此刻何雅欣手里拿着水盆,刘巧香浑身湿透楚楚可怜。 何雅欣浑身一僵,忍不住辩驳:“是刘巧香想要勾引你……” “胡说八道!你越说越离谱了!” 贺泽川脸色难看至极,呵斥她。 何雅欣攥着脸盆的手指节发白,她红着眼冷声回:“不然的话,为什么刘巧香偏偏要在你回来的这个点,故意在院子里洗头发?还穿得这么少!” “嫂子!你可不要污蔑我,夏天这么热,我在家里穿少点又怎么了?” 刘巧香一瞬红了眼睛,无辜的啜泣起来。 贺泽川更是直接开口:“何雅欣,跟弟媳道歉!” 又是这样毫不犹豫的偏袒! 气到极致,何雅欣却是冷笑了出来。 “道歉?贺泽川,我看,你是不是知道刘巧香的心意?你是怪我打扰了你们两个的好事是吗……” 话还没有说完。 ‘啪’地一声,贺泽川竟一巴掌直接打在了她的脸上! 他怒红着双眼,狠狠瞪她:“何雅欣!你疯了!你简直不可救药!” 脸上火辣辣的痛,何雅欣的话也戛然而止。 心脏仿若被无形大手狠狠攥紧,痛到鲜血淋漓。 何雅欣想,到底是她不可救药,还是戳中了他的心思,他气急败坏? 这个晚上。 她独自去了儿子的小屋子,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着儿子的被子流泪入睡。 隔天,何雅欣是被外面的哭声吵醒的。 听了一声,她就听出来,这是何母的声音! 一瞬从房间起身。 到院子里就见何母正拉着贺泽川的手臂,急得几乎要跪下。 “泽川,你帮帮忙吧!永诚真坐牢的话,这辈子就毁了啊!” 何雅欣满是震惊,还未上前就见贺泽川冷漠甩开何母的手。 “是他自己要投机倒把,进去了也是活该!” 第8章 “妈——” 何雅欣冲过去,扶住何母。 何母又咳了起来,拉住何雅欣哭:“雅欣,你让泽川帮帮忙吧,永诚也是为了给我治病这才脑子糊涂犯了错啊!现在要交一百块保释金才可以出来!” 何母身体不好,天气又热,此刻情绪激动,说着说着竟一下晕了过去。 “妈!!” 何雅欣神色骤然一变,慌张接住何母。 …… 医院手术室外。 手术室的红灯夺目刺眼。 何雅欣心不住往下沉,可转头,却见贺泽川双手环胸仍然冷冷站在旁边,神色无异。 那态度,俨然如同在抢救的人是跟他无关的陌生人。 不,甚至陌生人或许他都还能分去一抹同情的目光…… 何雅欣心口钝痛,哑声问:“你口口声声说要尊重长辈,你对我妈的态度算得上尊重吗?” “我不想跟你吵,等你妈身体好了就送她回去吧。” 贺泽川眉梢发冷。 何雅欣眸色一紧,记起弟弟的事来。 她知道,这所谓的投机倒把罪其实就是私自买卖货物,再过几年就被废除了,根本不算什么。1 但在现在,若是何永诚真进去了,留下的案底却是实实在在的。 何雅欣不禁看向贺泽川,再度红了眼。 “我弟弟的事,你能不能帮个忙,我求你了……” 可贺泽川神色漠然,语气冰冷:“我说过,你家的事,我不会再管。” 此刻,她的弟弟在拘留所,母亲在手术室,可贺泽川踏步就要走。 何雅欣眼泪落了下来,她直接朝贺泽川跪了下来。 “泽川,我求你,就最后救他一次吧。” 手术室走廊寂静下来。 贺泽川低头看她的眼神波动,满是失望。 “何雅欣,你还有尊严吗?” 他的话如刀扎进何雅欣心口,她攥紧手颤声:“你要我怎么做才愿意救我弟弟?” 半晌,贺泽川盯着她,眸色逐渐冰冷。 “如果我让你辞职呢?” 心骤然一沉,何雅欣知道,这是贺泽川在逼她。 何雅欣不觉咬紧唇,她不想辞去工作,可回头看看手术室里的何母…… 最终,她攥紧的手松开,哑声答应:“好。” 两个小时后。 何母被推出了手术室,送到了普通病房。 而何雅欣则去递交了辞职书。 直到确认她辞职,贺泽川这才转身离去。 原本何雅欣是想跟着去拘留所交保释金的,可何母还要人守在病房,她便作罢。 不管如何,她相信贺泽川至少会守承诺。 此后一周。 何雅欣在医院和家里两头跑。 这天晚上,何雅欣看着刘巧香和她儿子互动,心里泛酸。 她忍不住开口问贺泽川:“晨晨学校什么时候能放假?都一周了,也该接回来了吧?” “这种寄宿学校都要一个月才能接回来一次的,着急什么?”贺母不以为然。 何雅欣没了声,她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仿佛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 院子外,邻居跑过来气喘吁吁通知。 “贺旅长!你们家晨晨是不是送去了思德学校?” “赶紧去看看吧!听说那学校里死了个孩子!” 第9章 何雅欣赶到思德学校时,正看见门口围了一堆人。 一名母亲的哭嚎清晰传来:“丧天良的学校,害死了我的孩子……” 何雅欣想要去看仔细,就被来迎的老师拉到办公室去了。 “贺旅长,这是个意外!死的那孩子是自己晚上乱爬,从四楼摔下去了!” “这事也给了我们警醒,现在都给每层楼都装上护栏了。” 听着解释,贺泽川点点头。 何雅欣心却一沉。 她看向孩子住的地方,只见每层楼都装着铁栏,简直像是牢笼! 没过多久,所谓的班主任赵老师带着晨晨过来了。 一进屋,晨晨直接就跑向何雅欣怀里,紧紧搂住她。 这是晨晨第一次表达出这么强烈的情感。 “晨晨不怕,妈妈来了。” 何雅欣鼻头跟着一酸,抱起孩子。 下一刻,她便皱了眉。 她明显感觉怀里的孩子瘦了不少,低头察看,赫然发现孩子身上竟有淤青! 何雅欣大为诧异:“这是怎么回事?” 贺泽川看过来,眉头亦是一皱。 这时,刘巧香忙说:“嫂子,这孩子在学校不比家里,磕磕碰碰是正常的。” “是呀,这学校里孩子多,难免会碰撞。”赵老师也呵呵笑着。 何雅欣盯着晨晨身上那大块的淤青,满是心疼:“哪有磕碰出这么大块的伤的?” “晨晨是男孩子,受点小伤正常,别太娇气。” 贺泽川神态却满不在乎,他在部队里这点小伤是家常小事,只觉是何雅欣大惊小怪。 学校的上课铃声在这时响了起来。 “晨晨,我们该回教室去上课了哦。”赵老师温和笑着来拉晨晨。 然而听见铃声的这一刻,晨晨整个人却透出一股恐惧般,紧紧抱住何雅欣不撒手。 晨晨那圆溜溜的眼里满是泪光。 何雅欣心当即狠狠揪起来,眼眶红了。 她不舍地抱住孩子,声音哽咽:“贺泽川,要不我们把孩子接回去吧?”1 “不行!” 贺泽川毫不犹豫拒绝,神色漠然:“慈母多败儿,放手。” 说着,贺泽川弯腰过来,直接生生拉开何雅欣和晨晨。 赵老师当即抱起晨晨要走。 下一瞬,只听哇地一声,孩子哭了出来,豆大的眼泪直接掉下来 “妈妈——” “爸爸——” 一向不说话的晨晨,竟首次开口磕绊喊了出来。 见到这一幕。 何雅欣一瞬崩溃哭了,“你听见了吗?他在喊爸爸妈妈啊!” 可贺泽川仍旧死死拽着她,声音格外冷酷地示意老师:“带晨晨去教室吧。” 老师抱着晨晨走了。 孩子的哭声随着被老师抱走越来越弱。 何雅欣顿觉五脏六腑被搅得血肉模糊般痛,她挣扎捶打着贺泽川,痛哭起来。 “你怎么可以那么狠心?贺泽川,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啊!” “你看不出晨晨在害怕吗?他不想待在这里!” “我已经听你话辞了工作,能安心带着晨晨了。” “求你把晨晨还回我身边……” 何雅欣嘶哑的嗓音如同乞求,可贺泽川不为所动,甚至不耐地皱起眉头:“不要再胡闹了!” 他冷漠的脸庞就这么倒映在何雅欣的眸中。 她的哭声渐渐弱下来,心也在这刻死了。 她第一次正视到,贺泽川对她、对孩子,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在意。 他对陌生人都不至于这么冷漠。 何雅欣心寒如坠冰窖。 被贺泽川拉着离开学校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下了决心:等母亲出院,她就要将孩子接回来! 隔天。 何雅欣接母亲出院,回到家却仍不见何永诚踪影。 她不觉心生疑惑,一周了,何永诚怎么还没出来? 安顿好何母,何雅欣独自去了拘留所打听。 “何永诚?他投机倒把罪判了一年半,昨天已经移送去监狱了!” 这话如晴天霹雳骤然打在何雅欣身上。 她不可置信,怎么会…… “没人来交保释金吗?” 警察看她一眼,摇摇头。 “已经等了一周,但没人来交保释金,我们只能定罪了。” 何雅欣脸色煞白,贺泽川分明答应她要来给保释金的! 她脚下发软,再也顾不上许多,直接冲去了部队里。 到操练场,何雅欣发了疯一般,直接冲着前面正在训兵的贺泽川大吼。 “贺泽川!你给我出来!” 贺泽川脸色阴沉,踏步走了过来,他冷眼看何雅欣:“你……” 话刚出口。 何雅欣冲过来就是揪起他的衣服狠狠一推,眼里赤红质问:“贺泽川!你为什么没去给我弟弟交保释金!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已经坐牢了!” 闻言,贺泽川神色一愣,才记起来:“我那日有事耽搁了。” 好一个有事! 轻飘飘的一句有事,如同一个炸弹,何雅欣积压了两辈子的委屈和不甘都在此刻化作恨意迸发。 何雅欣通红着眼,呵呵地讽笑起来:“如果进拘留所的人是刘巧香,是刘巧香的家人!你还会耽搁吗?你恐怕早就第一时间赶去交保释金了吧!” “你又在胡说什么?真是疯了!” 贺泽川神色冷厉,当即示意守卫兵过来:“把她赶出去!” 两位士兵过来架起何雅欣。 何雅欣却猛地挣扎开,冲上前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贺泽川的脸上。 “啪!” 霎时,整个操练场鸦雀无声。 只能听见何雅欣沙哑的声音响彻—— “贺泽川,我要跟你离婚!” 第10章 所有人视线注目过来,满是震惊。 这个年代,离婚的人少之又少,更别说是军婚了。 贺泽川攥紧手,眸色深沉看她:“你认真的吗?别后悔。” “后悔?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跟你结婚!” 何雅欣赤红着眼吐出这句话。 她只后悔,自己花了两世才看清贺泽川!只后悔自己没能早些跟贺泽川提离婚! 对视片刻。 贺泽川冷笑:“好。” 他直接带着何雅欣去申请了离婚报告。 何雅欣当场就签了字离开。 没想到她这么果断,贺泽川看着她背影,眉头拧起。 身旁的政委问:“贺旅长,这离婚报告真要交上去?” 贺泽川神色动了动,压下了报告。 “不交,她一时冲动,过几天就好了。” …… 离开部队。 何雅欣第一个念头,就是接回孩子。 “晨晨妈妈,这事我看要不等贺旅长过来再说吧?”赵老师眼神闪烁。 何雅欣态度强硬:“我是孩子的妈妈,我有权做决定,你们现在就把我儿子带出来!” “不行!孩子还在上课呢。” 赵老师说着要叫人赶走何雅欣。 他们这么坚持不让她见孩子,何雅欣心里莫名不安起来。 她上前一步,红着眼:“我孩子呢?” 不等赵老师回应,迎面正好撞见一个人冲过来说。 “完了完了!有人看见贺方晨逃到水库边了!我们刚刚在水库边找到了他的一只鞋,那孩子恐怕已经掉进水库了!”9 话音落地,见到何雅欣,那人陡然没了声。 何雅欣心脏也在这瞬间骤然停了住,仿若不再跳动。 她抢过鞋子,认出来,这是她亲手给孩子做的鞋! 脚下一软,何雅欣整个人瞬间瘫倒在地。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巨大的痛苦让何雅欣喘不上气来,她嗓子失了声一般,竟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不,不会的! 晨晨昨天还在她怀里,他不会这么没了的! 何雅欣强忍着痛楚,站起来,头也不回朝水库跑去。 到了水库边,她围着水库堤岸一路跑着。 “晨晨!” 找了一路,却没能见到孩子,何雅欣却不知疲倦般,一路往前走着喊着。 不知走了多远,天色都暗了下来。 忽然,一抹小孩的哭声传来。 何雅欣定眼看去,只见水库中间有一抹身影正在挣扎。 “晨晨——” 何雅欣再顾不上什么,当即跳入水里,朝那孩子游过去。 到孩子面前,她才发现那孩子不是晨晨。 孩子害怕得大哭。 何雅欣抱紧那孩子安抚:“别怕,阿姨马上带你上去。” 她拼命往上游,双腿却忽地被扯着,是水库里的水草紧紧缠绕住了她的腿。 她的呼吸渐渐窒息,托着孩子的手无法去解开水草。 所幸已经到了离岸边不远处,她只能用尽力气将孩子往上托。 老天爷,若真要收回我这条施舍来的命,让我的晨晨也向这孩子一样被人救了吧! 隐约见远处有人游来。 直到感受那人将她手里的孩子抱了过去。 何雅欣才彻底松了气,身子往下重重沉去…… …… 另一边。 贺泽川回家的路上。 路过报社,一片哭声震耳欲聋,崩溃的母亲在撕心裂肺喊着。 “安安啊,妈妈错了,不该把你送到思德学校!” 贺泽川脚步一顿,定眼认出正是那天学校门口死了孩子的母亲。 “我的安安啊!送去学校后不到一周就死了!那学校说是我孩子自己坠楼!可我带回去尸检后才发现,明明伤口都是生前被鞭打电击造成的!” 轰然一下。 贺泽川如遭雷击,他顿时记起昨日晨晨身上的淤青。 脑海中亦浮现何雅欣绝望的哭声。 ——“你听见了吗?他在喊爸爸妈妈啊!” 大脑一阵眩晕,他心里第一次涌现出慌张来。 贺泽川立即赶回家想去质问刘巧香。 可刚到家里。 就见院子里站了一堆警察,脸色沉重。 贺泽川的心猛地一沉。 他艰难挪了一步,却见所有警察齐齐脱帽,为首之人语气沉痛—— “贺旅长,节哀。” 贺泽川浑身血液忽然冰冷了。 抬眼,院子中央白布覆盖的担架刺入眼中。 两具,一大一小。 第11章 半晌,贺泽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身形僵硬,艰难挤出一句话来:“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节哀?” “贺旅长,您夫人何雅欣同志昨夜在水库因救人溺亡,这是家属给送来的锦旗……” 为首的警察沉重开口解释,同时递来了一面锦旗。 贺泽川却没接,只定定望着院子里的两具尸首。 他脑中嗡嗡作响,警察说的每个字都清晰落在他耳里,可合起来却让他觉得不可置信。 而这时,那警察却再度开了口。 “另外,我们在打捞起何同志尸首的几十米处,发现了一具小孩的尸首,据调查,这孩子是……您和何同志的儿子贺方晨。” 轰然一下。 仿若有惊雷响彻在贺泽川的耳边。 向来稳重的男人,此刻竟身形踉跄了几步,几乎都站不稳。 “贺旅长!” 贺泽川死死盯着那白布,眼底赤红。 “何雅欣,你又在胡闹什么?你给我起来,别再闹了,让人看笑话。” 他对着那白布低声怒斥,满眼不相信。 他不信,昨天还能冲到操练场对他大吼大叫的女人,昨天还在闹着要跟他离婚的女人,此刻会这么毫无声息地躺在地上。 可任凭他如何喊她,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为首的警察上前来神色复杂拦住他:“贺旅长,冷静一下。” “我现在很冷静。” 贺泽川眸色猩红,直接推开面前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停在了那担架前。6 白布未能覆盖住的边缘,女人的手露了出来,天气炎热,隐隐现出了尸斑来。 贺泽川眸色一紧,停顿半秒。 最终,他还是蹲下去,伸手掀开白布。 下一刻。 白布下浮现的赫然是何雅欣的脸,而一旁的那孩子则已经被泡发得看不清模样,只是这孩子身上穿得,分明是晨晨的衣服。 一瞬间,贺泽川神色紧绷,他的手颤抖起来。 “何雅欣,你别跟我闹了。” 他的声音嘶哑,可出口却也只有这么一句话。 然而何雅欣就这么静静躺在他面前,再也不可能睁开眼跟他吵架,跟他生气。 心口骤然裂开般痛。 贺泽川攥着白布的手发紧,脚下竟突然失了力,直接瘫坐在地。 见状。 一排警察沉默半晌,默默放下了锦旗离开,给他留下单独的空间。 有什么湿润了眼眶。 贺泽川抬眼看了下天气,可烈日当空,没有一滴雨水。 心脏疼得发紧,他胸腔憋闷得难受。 贺泽川静静望着,许久没有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在外的贺母听到消息赶了回来。 见此状况。 贺母心下一惊,神色满是惊诧。 可最后她只是叹了一声:“我虽然不喜欢何雅欣这个儿媳,可也没想过她会……唉,晨晨这孩子虽然脑子不聪明,怎么说也到底是我贺家的孩子……” 见贺泽川没反应,贺母走过去,先是拾起那锦旗,随即将白布重新盖上。 “儿子,这天气热,我们还是早些将他们母子下葬了。” 即便是这话,贺泽川始终还是面无表情望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贺母便自顾自去忙活了,她跑出去定了棺材,抱着那锦旗逢人就哭起来。 “我可怜的儿媳哟!你救了别人,却丢了你自己和儿子的命!可怜啊!” 屋里屋外渐渐多了人,有邻居过来说着节哀顺变的话。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院子里竟是热闹起来。 就在这时。 不知情的刘巧香正接她儿子回家。 见到家里这情形,她愣了一愣,但一见到厅中站着的贺泽川,她再没顾上什么,当即上前去忙说:“大哥,我听说大嫂去学校闹着要接走晨晨!” “你别介意我说两句,大嫂对晨晨实在是太溺爱了,那校长是我的表姐,她怎么连我表姐也不放心……” 话说到一半,见到堂屋里两具棺材,刘巧香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瞳仁大惊,脸色顿时一变。 怎么回事?表姐说孩子可能掉进水库了,但不是说没找到尸体,让她先在家里拖两天吗? 这家里怎么突然多了两具棺材! 不等刘巧香想明白。 此时,贺泽川突然动了下,朝她看了过来,眸色冷如利箭。 他望向刘巧香,冷声吐出质问—— “刘巧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是个什么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