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意盛诀》 第1章 只做一晚替身 时逢二月,寒风仍如刀锋一般,刮得人脸皮生痛。

一大早柳如意就站在了当铺门口,握着手里的珠钗,反复抚挲着。

她父亲是个五品官,半年前受到景王谋反一事的牵连,被处了极刑。抄家后,嫡姐跟着未婚夫跑了,嫡母用一根白绫自挂于房梁上,偌大的柳家只剩下柳如意,三姨娘,还有两个妹妹,四人窝在城西一个破屋里艰难度日。

前几日姨娘又病倒了,一直在咳血,今日再不换点银钱回去,莫说姨娘的病没钱治,两个妹妹也得饿死。

吱嘎一声,当铺大门打开,掌柜打着哈欠出来,一眼瞥见柳如意,摇了摇头。

“柳姑娘,海公公放话了,没人敢收你的东西。”

柳如意央求道:“多少当一点点,我等这钱救命。”

掌柜上下打量她一眼,说道:“柳姑娘何不寻那高枝呢?只要你同意,那金山银山不都是任你躺。”

柳如意白皙的脸皮顿时胀得通红。

他说的高枝指的就是海公公,太后身边的心腹红人。

海公公瞧她美貌,在抄家时就有心要辱她,被她打了一耳光之后放出狠话来,要柳如意跪着去伺侯他。她虽是庶女,但好歹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哪怕再落魄,也断做不出这种事。

她心里憋屈,掉头就出了当铺。

漫无目地走了会儿,又硬着头皮走向一家绸缎铺。她女工不错,一直想寻个活作。可海公公放了话,满京中就没人敢收留她。但愿,今日能遇到一个胆大心善的掌柜吧。

她人还未走到,只见那掌柜就像见了鬼一般,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一阵寒风吹过来,冻得柳如意猛打几个冷战,而肚子这时又咕噜响了起来。这两个月来,她每两日才喝一碗稀得只见水的粥,配的是捡来的菜叶子。两个妹妹还小,天天饿得直哭,都指望她今日能带点吃食回去。

现在怎么办?

偌大的京中,她竟寻不到半点机会,委屈得她真想哭。

“柳姑娘请留步。”这时当铺掌柜追过来了,压低声音说道:“我这儿确实有个活,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只要不是作奸犯科,能挣银子的都行。”柳如意连忙点头。

掌柜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个贵人想寻个通房。”

柳如意的脸一下就胀红了。

“你如今处境艰难,再这样下去,你们母女不得活活饿死?就算是想逃,那也得逃得出去才行,那海公公可是在城门口安了眼线的。”掌柜立起食指,继续道:“只需要姑娘去一晚……”

“一晚?”柳如意楞住了。

“我那亲戚收了三百两银子,可昨儿才知道女儿已经不是黄花闺女了。如今她家把银子用光了,若不送个人过去,脱不了身。所以,她爹娘想找一个模样、身材相似的姑娘,顶替一晚。他们愿意给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轻轻摇了摇,“五十两!”

柳如意红着脸,拒绝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里。

风更大了。

她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一股子沁骨的冷意从脚底一直涌到头顶。

这便是她的命么?

夜深了。

柳如意煮了一锅米饭,用肥肉炼了一点猪油,猪皮在铁锅上来回擦了一会,放进白菜和豆腐,煮得香气直冒。她明晚不能回来,便把两天的饭食都煮出来了。

“姐姐,珠钗卖了多少钱?”小妹趴在灶台前烧火,好奇地问道。她才六岁,最近一直帮着柳如意干活,手上裂了好多伤口。

“能撑上一段日子。”柳如意没敢说收了五十两。若不小心传出去,肯定会有人来抢。

有了这五十两,她就可以做点小本买卖,日子总能熬过去。

反正这辈子她也不想嫁人了,一晚就一晚吧。其实她也是有过婚约的,可未婚夫婿不想被她家牵连,悔婚走了。那天晚上她哭了一整晚,又烧了好几日才缓过来。

“我今晚要出去一趟,后日才能回来。你在家里好好照看姨娘和妹妹,不管谁来都不许开门。”她把饭菜摆好,小声叮嘱道。

小妹怔住了,不一会儿眼泪就涌了出来:“姐姐不要我们了吗?”

“我去贵人家里做点绣活,活很赶,得忙上两个通宵。”她轻声哄道。

“姐姐你可不要丢下我们。”小妹抱紧她的腿,哭得一抽一抽,伤心极了。

“不丢下。”柳如意轻轻搂着小妹,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柳姑娘,该出发了。”院外响起了婆子的声音。

那小通房的家人就在屋外等着,敲门催了她好几回。

门外停着一顶小轿,她一出来,婆子就蒙上她的眼睛,扶她坐上轿子。蒙她眼睛,是不想让她知道去了谁家里,免得以后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坐在轿子里,想到自己即将要面对的事,悲从中来。

兜来转去,她竟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心脏被堵得生痛,想哭,又怕眼睛肿了,误了明日的事。就这么一路摁着心口,忍着憋屈,被抬进了一栋气派的大宅子里。

轿子是从后门进的,里面有两个婆子接应。下了轿子,二人牵着她就走。

“记住,你叫玉娘。万事顺着爷,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柳如意脑子里嗡嗡地响,一身热血全涌了上来。

不是说好明晚吗,怎么今晚就来了。她什么都不会,等下该怎么做啊?

“进去吧。”到了厢房门口,婆子取下蒙眼布,把推进了屋子。

第2章 弄得一身痕迹 怎么会是他! 盛诀! 大周国权势倾天的九王爷,太上皇一手调教抚养长大的皇孙,当今皇帝最器重的皇子。 她爹的案子就是他一锤定音,定了个流放之罪。 满京中没有人不怕他,他若哼一声,那半个京中的官员都得跪下。再哼一声,另一半也得小心地过来问他,是否哪里得罪了他。 柳如意整个人都吓木了。 “跪下。”盛诀乌沉的眸子里泛着不正常的猩红,语气如刀子般冷硬。 柳如意慌忙垂下眸子,跪到了他面前。 “嬷嬷没教过你,本王不饮冷茶。”盛诀把茶碗重重地放到榻沿上,冷声质问。 柳如意摇了摇头,又赶紧点头。嬷嬷肯定是教了玉娘的,但她刚进门,所以并不知道这规矩。 “害怕,忘了……”她细声解释道。 高大的身子朝她倾来,一道黑影顷刻间把娇小的她笼了个结实。 她的下巴被他捏住,迫不得已地抬起头来,与他对视。鼻尖处,飘来了他身上的酒气。他饮酒了,难怪眼睛这么红。 “你不是这府里的人,你是谁?”他清冷地问道。 “奴婢是玉娘。是贵人前几日买回来的……”柳如意慌乱地回道。 盛诀眉头皱紧,盯着柳如意看着。 上月他在京外巡视,不料中了月殒之毒,需要一女子解毒,七日一次,三次之后便可解毒。可他没有姬妾,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中毒之事。祁容临为了给他解毒,花三百两给他买了个民间的小女子,让她做个通房。以后也不会带回王府,只放在这别院里养着。 第3章 他在房里等她 “你们怎么来了?”她紧张地问道。 “玉娘的爹娘想见见你。”两个婆子欲言又止地对视一眼,扭头看向了身后。 柳如意看过去,只见一对夫妇站在暗处,正朝她这边张望。 还有什么好见的? 柳如意思忖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姑娘,你救救我们吧。”夫妇两个扑通一声跪下,哭了起来。 “快起来。”柳如意吓了一大跳,赶紧扶起了二人。 “玉娘她跑了。”夫妇两个抹着眼泪,哭诉道:“银子已经替她兄长还了赌债,实在拿不回去。姑娘你再替玉娘几天,待她回来,马上就和姑娘换回来。” 说好只一次,她们怎么还来! “我不去。”柳如意脸皮涨得通红,挣开那妇人的手转身就走。 “姑娘,如今人丢了,贵人追究起来,还是能查到你这儿,你脱不了干系。”玉娘爹一把揪住她的袖子,急声道。 柳如意脑子里闪过盛诀的脸,停下了脚步。盛诀势大,海公公见了他都得跪下。他在宅子里藏个小通房一定有他的原因,若坏了他的事,保不准她和玉娘一家人全都没命。 “莫说这位主子了,海公公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们母女四个也得要活路不是?”妇人拉起她的手,急切地劝她:“姑娘不如暂时委屈几日,多攒点银子离开这是非之地。这样,我再加五十两,如何?” 柳如意慢慢转身看向了夫妇二人。 真是每一句话都狠狠戳进她的心里。 “姑娘就帮帮我们吧!好人有好报。”妇人扑通一声跪下了。 “对对,只要姑娘愿意,我向你保证,到时候我们想办法送你们母女离开京城。”男人也跪下了,砰砰地磕头。 看着夫妇二人,柳如意一时间心乱如麻。 “姐姐!娘……娘……”突然,二妹妹的号啕声传了出来。 柳如意心脏猛地一抽,转身就跑了回去。 姨娘倒在院子里那株梅花树下,已经气绝。 “娘这些天都不吃药,她说不拖累姐姐。”二妹妹搂着三妹,哭诉道。 “跪下,给你们娘磕头。”柳如意的眼泪像是被这寒风给冻住了,在眼眶里涨得生痛,就是落不下来。 两个小妹妹跪下来,重重地给姨娘嗑了三个响头,一时间,大的小的抱头哭成一团。 “这、这可如何是好……”那对夫妇也看红了眼眶,后面的话也不好意思再说出来。 “快,快快点回去,主子快到了。”这时外面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了一个婆子,正是昨晚在别院里接应她的那个! 玉娘爹娘双腿一软,双双跌坐在了地上。 突然,玉娘爹回过神来,急声说道:“姑娘,你要料理发丧,只怕海公公都不让你买到棺木,不如你交给我去办,保证办妥帖,让许姨娘入土为安。” 他说得是事实。 海公公若知道姨娘没了,定不会让她买到棺材。难不成她要用破草席子卷着姨娘葬了吗?当初她生母下葬后,姨娘夜夜搂着她,哄着她,她才熬过那段惶恐不安的日子。她不能让姨娘死了连口棺材也没有。 柳如意冷静了一会,哑声说道:“棺木置办好一点。两个妹妹,你们先接回去照顾。” 夫妇两个赶紧点头:“你放心,全交给我们。等找回玉娘,马上就让你们换回来,此事烂在肚里,哪怕肠穿肚烂了,也绝不让外人知晓。” 柳如意看向躺在地上的姨娘,缓缓跪下。 此生不求富贵,只求家人团圆、日子顺遂,怎么就这么难呢。 …… 两个时辰后,柳如意推开了房门。 盛诀早就到了,正坐在桌前用锦布擦拭长剑,听到动静,抬眸扫了过来。 他的眼睛一到晚上就会变得模糊,看不清东西。视线中,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就这一眼,让他想到了一句诗:桂华流瓦,纤云散,耿耿素娥欲下。 “主子。”柳如意跪下行礼。婆子帮她撒了谎,说她回去取东西了,所以盛诀看上去没生气。 盛诀放下锦布,把长剑递过来:“挂好。” 柳如意连忙起身,上前去捧住了长剑。这剑很沉,压得她本就酸软的胳膊往下坠了坠,差一点落下。 “挂在哪里?”她往四周看了看,小声问道。 “看着挂。”盛诀盯着她,眉头微拧。 柳如意有一把好嗓子,柔顺细腻,像春日里一盏桂花酒,让人耳朵生醉。 昨晚他要弄有些疯,倒没注意到她的声音这么动听。 柳如意寻了一处,把剑挂好,低眉敛目地回到他面前。 “每隔七日我会来一回,你只需安份住在这里即可。”盛诀沉声道。 “是。”柳如意乖顺地点头。 盛诀站起来,解开腰带,随手放到桌上,一边解开外袍,一边往榻前走。 柳如意看着他这动作,马上想到了昨晚的疯狂,吓得脸都白了。而且姨娘刚过世,她也没这心思去承欢他身下。 她跪下去,颤声道:“奴婢身上还疼,晚几天再服侍主子。” 盛诀回头看她,她跪在一团暖暖的光线中,像只委屈的小兽,让他情不自禁想把她捞过来狠狠揉上几把。薄软的嘴角抿了抿,收回视线,淡声道:“你睡窗边。” 窗边有个贵妃榻,他偶尔会歪在上面看书。 柳如意松了口气,起身过去替他解开衣袍,换了轻便的绸衣,又蹲到榻前给他脱靴子。 全程她都低着头,没朝他看一眼。 盛诀心里突然感觉有些不爽,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脸来。 “看着我。”他沉声道。 柳如意乖乖地抬起了眸子。 隔得这么近,盛诀还是看不清她的模样,眼前的她似是被白雾笼着,一点也不真切。可这手指尖的触感和昨晚一样,勾得他心痒。 “很痛?”他在她脸上抚挲一会,哑声问。 柳如意鼻尖泛酸,他这是……不想放过她么? “嬷嬷没给你药?”他又问。 柳如意正犹豫要怎么回话时,他朝着外面扬声道:“来人,拿药膏。” 顿了顿,他又道:“我给你上药。” 第4章 给她擦药 “不、不用了,我自己擦。”柳如意吓了一跳,慌得挣开他的手就逃。 躲在桌后抖了会儿,这才大胆地说道:“我去给王爷沏茶。” “你认识我?”盛诀的眼神一沉,语气不觉严厉了几分。 柳如意吓得不敢再动,犹豫了一会才小声说道:“那年王爷凯旋,我在街上见过……” 盛诀盯着她的方向看了好一会,正欲说话,房门被人轻轻叩响了,婢女捧着膏药,深埋着头,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榻前,把药捧到了柳如意面前。 “给我。”盛诀伸手。 婢女赶紧把药轻轻放到盛诀手心里,快步退了出去。 “坐下。”盛诀捏着药瓶瓶塞,扑地一声,拔开。 顿时清凉的药味儿在风里弥散开。 “自己可以……”柳如意脸色羞得通红。 她是那儿疼,怎么能让盛诀擦药。 “坐好。”盛诀的语气又冷了几分,不容反抗。 罢了,就当他是个上药的棒槌好了。柳如意胀红了脸,心一横,坐到了榻上。柔软的手扯着裙带,眼睛一闭,直接拉开。她只穿了件袄裙,里面没有裤子,唯一一条棉裤被她拆成了两条小的,给了两个妹妹。现在两条纤细的腿就在袄裙里立着,白嫩嫩的。 “我给你擦手腕,你解裙子干什么?”他双瞳轻敛,抬头看她。他记得昨晚一直握着她的手腕,她哭的时候说过手腕疼。 是她误会了…… 柳如意大窘,赶紧把裙袄系上,结巴道:“我、我自己来。” 眼看裙带就要系上,盛诀突然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腿弯,把她往面前带了一点。 “你素日里就这么穿?听说你家也有点家底。”他声音有点哑。 柳如意心里又慌了。玉娘家是有家底,可是她没有啊。而且替玉娘来的事太过匆忙,玉娘家也没想到她会穷到连条袄裤也没有。 “这么冰。”盛诀拧眉,有些不悦。 外面飘着雪,她的腿此时冻得像两段寒玉,进屋子这么久了也没暖过来。 柳如意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嗫嚅一会,说道:“我去烤暖一点再让主子捏吧。” 他没事捏她腿干什么? “回屋去吧。”盛诀撤回手,淡淡地说道。 今日叫她过来,也只是说说规矩,没想真让她侍奉。而且,他也只会在月殒之毒发作之时再来这小院。 柳如意松了口气,赶紧系好裙带,给他行了个礼。 她想逃开的心思太明显了,叹气也叹得明显,传进盛诀耳中,十分刺耳。他把药瓶丢给柳如意,翻身倒下,不再朝她看一眼。 柳如意捧着小瓶子,走得飞快,好像身后有猛兽在追。 听着慌里慌张的关门声,盛诀更不痛快了。当即就想把她给叫回来,可人刚坐起来,又觉得没这必要。顶多两个月,他便不会再踏进这宅子半步。 随她去。 院子一角的厢房。房间不大,陈设简陋,原本是奉茶丫头住的地方,现在给了柳如意。 她在榻上缩成一团,眼眶胀得生痛。姨娘走了,她以后真的没人疼了。 可她不能认输,不能软弱,两个妹妹只有她了。 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一觉睡天亮时才起来。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看到窗外泛白的光线,她吓得赶紧坐了起来。 “姑娘醒了。”门推开,两个婢女捧着衣裳进来了。 新的袄裙,袄裤,还有镶着狐狸皮毛的披风,毛茸茸的领子拱了一圈,看着就暖和。她是庶女,还真没穿过这么齐整的衣裳,这么好的料子。 “姑娘睡得可好?”婢女服侍她穿好衣服,又端来水盆给她梳洗。 没一会,饭菜也端了上来。 看着桌上的肉和鱼,柳如意心里又是一阵酸楚。可怜姨娘死前都没能好好吃上一顿,就那样当了饿死鬼。 眼看她眼角红了,婢女也不知道哪句话说错惹到了她,便不敢再开口。 柳如意捡清淡的菜吃了点,再拜托婢女跑腿去帮她买了布和针线。反正是闲着,她想做些鞋袜去卖钱,在这世上,还是得多攒点钱才行。 钱,才是能让人活下去的硬手段。 “姑娘,你绣得真好。”婢女端着茶水进来了,看到她的绣活,忍不住赞道。 “是好。”她抿唇笑笑,把绣了一半的小老虎举起来看。 “是给大人绣吗,大人属虎的。”婢女好奇地问道。 柳如意怔了一下,赶紧拿起剪子把线给拆了。她还是绣别的吧,仙鹤,梅树,都好。 管家拿着月银进来,正好听到二人的话,抬抬眼皮子,视线落到拆了一半的老虎上,放下例银,一言不发地走了。 别人的通房,一个月三、五十文不能再多。盛诀觉得拿她当了药引子,所以给了她一个月五两。 看着银子,柳如意脸又红了。她默默地把银子抓到手心,然后找了只小瓷坛过来,把银子放了进去。 “主子真宠姑娘,一个月有五两。”婢女眼睛都在放光,端茶倒水的手脚都麻利了几分。 给五两银就叫宠么? 柳如意苦笑,她要的好,是琴瑟和谐,不离不弃,相伴白头。 盛诀再富贵滔天,也成不了她的郎君。 幸好,她只是替玉娘一阵子。一个月到了,玉娘就算不回来,她也是要走的。 她埋头重新捋好绣线,小声问道:“主子还有些什么嗜好和禁忌,你一起告诉我吧。” “主子不喝冷茶,夜里没有他的命令,不能进他的房间。房间不许点香,不许用红色。”婢女扳着手指,一一说给她听。 柳如意暗暗记下。要想过得顺利,少触他霉头比较好。 夜里,玉娘爹派人递了两盛信进来。 一盛细细列明了玉娘的生活习惯。她要与玉娘换回来,就得扮得像玉娘。另一盛是二妹妹亲手写的,告诉她姨娘已经安葬了。 二妹妹的字很稚嫩,让柳如意不要太辛苦,要多吃饭。二妹妹在信末还写了一句:“我攒了半个芝麻饼,很香,等姐姐回来吃。” 最后一个字被水渍给泅开了,想来是二妹妹的眼泪吧。 小丫头这是怕她一去不回。 她找婢女要了笔墨,写了个字条,用油纸包了几块甜甜的点心,依然托办事的婆子送出去。 那婆子不太愿意,一个劲地嘀咕嘟囔,嫌玉娘一家事太多。柳如意心一横,拿了一两银子出来给婆子,婆子这才眉开颜笑地去递信了。 第5章 晚上来接她 月色深深。 柳如意躺在榻上辗转反侧,脑子里跑马灯似的跑过好些事。她想起了第一次见盛诀的时候,他出征大胜归来,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穿亮锃锃的黑色盔甲,一把锁骨弓背在背上,威风凛凛。 她当时刚与秦归明互通心意,出去买绣线,准备给秦归明做衣裳。站在人群中,远远地看了盛诀一眼,转身就进了铺子。 谁能想到三年后,她竟然成了盛诀的帐中人。 她翻了个身,觉得心里堵得慌,刚坐起来,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她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趴到窗子去看。 只见月光泠泠下,盛诀披着一身黑色披风,正大步过来。 他怎么又来了? 柳如意吓了一跳,赶紧关上窗子,想了想,把油灯也吹灭了。不管了,若他叫人奉茶,她只管装睡。 她真不是想白拿银子不干活,而是害怕榻上的他…… 躺了没一会,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穿好衣服,出来。” 是盛诀。 柳如意喟叹一声,认命地起身穿衣。想了想,她俯到镜前,给自己抹了点桅子花油,再往眼角点了颗红色的泪痣。 玉娘眼下有痣,虽说点晚了一点,但她可以解释说之前用脂粉盖住了。她看过画像,玉娘和她容貌上有七八分相似,认真装扮一番,确实能以假乱真。不然,玉娘爹娘也不敢让她来冒名顶替。 开门出来,盛诀站在台阶下,身后是两个身形健硕的侍卫,身上穿的正是那年她见过的黑铁盔甲。 “随我出趟门。”盛诀的脸被暗光笼着,看不清情绪。 她福了福身,乖顺地走到了他身边。 “戴上。”盛诀从怀里拿出一方叠好的面纱,抛给她:“路上都是男子,自己当心。” 柳如意愣了一下。全是男子,这是何意? 她一向不爱多问,匆匆把面纱戴上,跟着盛诀往外走。 两个侍卫走在她的身后,跟得很紧。 门外还等了几个侍卫,都骑着马。她一眼就认出了盛诀的马,这是汗血宝马,万里挑一的纯品良驹。那两个侍卫也各自有马,她迷糊地看了看四周,这是让她牵马不成? 这时一阵踢踏声响了起来,有侍卫牵了匹小一点的马过来了。 “上马,”盛诀扫她一眼,拉着缰绳,利落地跨上马背。 上马? 她要骑马? 她不会啊。 柳如意犹豫了一会,拉住了缰绳,费力地往马上爬。马儿很温驯,但她实在是不会,笨拙地爬了好几下,始终没能爬上去。 “你不会?”盛诀的声音传了过来。冷冷的,很威严。 柳如意脑子里有根弦猛的绷紧。 盛诀挑玉娘过来,难道会骑马也是其中的一个要求? “会,就是现在腿疼,抬不起来。”柳如意轻喃道。 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十多个高大的侍卫都看着别处,没一个朝她这边看过来的。 盛诀夹了夹马肚子,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 柳如意硬着头皮抬头看向他,小声说道:“不然主子换个人随行伺候吧。” 换个人?他要去十天半月,月殒毒发会不定时,说是七日,但说不定提前,又说不定推迟。所以,这时候他离不开柳如意。 “手。”盛诀朝她伸出了手。 她玲珑小巧地偎在马儿身边,面纱遮住了她的小脸,一双眼睛落了月光,越加显得素净清灵。 可惜他就是看不太清。 他的眼睛最近越加地模糊了,祁容临说月殒发作的过程就是这样,若是能解,最后眼睛就会恢复。若最后没解,那他的眼睛就彻底盲了。 “伸手。”见她没动,盛诀长眉微锁,催促了一声。 柳如意回过神,连忙把手递给他。 身子腾地一轻,被他给拉了起来,直接坐到了他的身前。 “介绍你来时,没说你这么娇气。”他滚烫的呼吸拂过了她的耳畔。 柳如意红着脸,没接他的话。 她不是娇气,她也是很能吃苦的人。只是她从来性子柔软,不是玉娘那般泼辣的姑娘。样子可以装,这泼辣她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装得像。 她思忖了好一会,揣摩着见过的泼辣女子,学着说了一句:“不娇气。” 盛诀的身子绷了一下,随即低沉地说道:“闭嘴。” 柳如意的脸更烫了,抿着唇,没敢再乱学。 她终是有不擅长的东西,得好好练一下才行。 很快,十多匹马就出了城。 柳如意没骑过马,虽然身后有人给她靠着,屁股和大腿还是磨得生痛。不安地挪了几下之后,盛诀抓着缰绳的手突然摸了过来,直接往她的裙子上捏了一把。 柳如意吓了一跳,刚软下的腰一下子又挺直了,整个人僵硬着一动不敢动。 “袄裤穿着了?”盛诀只摸了一把,便缩回手,低沉地问道。不穿袄裤,大腿会磨伤。 柳如意愣了一下才点头:“嗯。” 盛诀再没说话,一条胳膊揽紧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固定了一些,然后越骑越快。 过了足有两三个时辰,她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天终于亮了,马也停了下来。 “你在这里等着。”他一只手把她拎下马,扫了她一眼,打马纵跃,直接飞跨过了小溪。 柳如意眼前一花,跌坐在了地上。 她这身体真的很弱。自打家里出事以来,就在盛诀的别院里吃过几顿饱饭,整个人比月光还要轻,风一吹就能倒。 盛诀的马跃过小溪的时候,扭头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打马远去。 侍卫们也纷纷跟着他纵过小溪,没一会,她身边就只有风声在回响了。 她茫然地打量四周,眼前是一条蜿蜒的小溪,两边林木葱葱。 盛诀把她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周姑娘。”这时,一把冷漠的女声响了起来。 柳如意匆匆抬头看,只见身后站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一身蓝布衣裙,冷眼看着她。 玉娘姓周。 柳如意反应过来,立刻起身向女人行了个礼,“见过嬷嬷。” “你以后就叫我越婶子,就在这儿好好呆着。”女人扫她几眼,带着她往前走。 第6章 她真的饿 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前面出现了一个营地。用木栅栏分成了两块,栅栏里面有二十多个墨色营帐。外面就是她们这些女子住的地方,是石头和木板砌的小屋,一共有六个。在屋后有一条小溪潺潺流动,溪边坐着十多个女人,有年轻的也有年长的,地上放了几个大竹篓,里面全是食材。 “大营不让女人进。里面将士们的衣裳会拿出来,你们就在这儿洗衣做饭。”越婶子把女人都叫到一起,分派了活下去。 柳如意分到的是浆洗衣服,她看到别人都是自己去拎洗衣篮子,赶紧也过去拿了一只。 “你是祁先生身边的人,不用干活,都放着吧。”越婶子冷冷地说道。 祁先生是谁?盛诀没用真名? 柳如意没敢问,也没敢少洗。她抱着厚厚一大撂的衣服去了溪边。将士们换下的亵衣上有血,好些衣服都被刀剑刺破了。她洗洗涮涮,缝缝补补,一刻也不敢停。 其实若让她选,她宁可做这些苦活,也不想去盛诀的榻上。她觉得那样很丢人,为了钱没脸没皮的。一瞬间,她脑子里又闪过了盛诀,他俯于她的身上,滚烫的汗水一颗颗地砸下来,全落在了她的眉心,心口…… 柳如意的脸色烧得像晚间的云彩,心跳也快了好多。 “姑娘莫不是病了,怎么脸这么红?”一把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柳如意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蓝色长袄的少年正关切地看着她。他背着一只大药篓,里面装着新采的药材,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 “没有。”柳如意连忙摇头。 “许哥儿回来了。”越婶子过来了,帮着男子把药篓取下来,扫了一眼柳如意,说道:“这是周姑娘,祁大人介绍来的。” “我师父介绍来的?”少年蹲到烧水的土灶前烤手,扭头看向柳如意说道:“我叫许康宁,是营里的大夫。” “许大夫。”柳如意微微颔首,抬眸间,只见越婶子正瞪她,连忙又抱了一撂脏衣去了溪边。 许康宁笑笑,看着越婶子说道:“婶子太凶了,吓着小姑娘。” “你也知道是小姑娘,”越婶子嘀咕道:“娇滴滴的人也送我这儿来,能做什么?她的腰还没我胳膊粗!” 柳如意搓衣服更用力了,她琢磨着,以后和玉娘换回来,如果没地方去,倒可以来干活。海公公总不会来这里堵她吧? 这一干就是一整天,眼看月亮挂上山巅,纵马驰骋声渐行渐近。 柳如意抬眸看去,只见领头的还是盛诀,身后依然是那十多个侍卫。她赶紧埋下头,甚至身子还特地侧了侧,坚绝杜绝与盛诀视线对上的可能。如果盛诀能彻底忘记她就好了,就让她在这里作活谋生。 盛诀下了马,视线往她这边扫了一眼,带着人大步如风地走向了帐篷。 等到脚步声完全进去了,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抱着自己负责的衣袍挪到了最远的地方呆着。 没一会,越婶子就把人叫去吃晚膳。这里的晚膳分了两批,菜色都差不多,份量是大营里的份量多一些,她们这边少一些。快上菜的时候,侍卫拎了两只新打的兔子过来烤了,端了进去。 女人们就围在木板搭成的简易小桌前吃饭,一双双筷子急如风,抢出花样来了,可柳如意没好意思抢,扒拉了给自己的小半碗饭,便坐去一边继续干活。 到了下半夜,她实在饿得慌,于是悄然去溪边寻东西吃。 白天她注意到了,在溪边长着野生的小萝卜。 埋头寻了会儿,挖到了好几个,只有小手指大小,白嫩嫩的汁水充足。她蹲在溪边,用冰冷的溪水里洗洗,咬进了嘴里。 “在吃什么?”低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柳如意飞快地转身看去。盛诀就在小溪前面站着,上身的衣服都脱掉了,手里握着一块布,正在擦洗身体。 “野萝卜。”她慌了一会,轻声回道。 “嗯。”盛诀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薄软的唇咬着野萝卜,汁水染得唇上水光潋潋的。 柳如意被他看得很是忐忑,慢慢地把野萝卜咽下去,握着剩下的小半截藏到身后,没敢再吃。 终于,他收回视线,弯下腰,用布沾湿了水往身上擦洗着。 柳如意见盛诀不理自己,赶紧转过身,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往回走。 “我帐里有兔肉。”突然,盛诀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和她说话?柳如意扭头看了一眼,见他没看自己,犹豫了一下,继续往石屋走。想多了,盛诀怎么可能给她留兔肉。 刚走到石屋前,只见许康宁捧着一盅热汽腾腾的汤过来了。 “周姑娘,没吃饱吧。我炖了条鱼。”许康宁把汤递来,笑容可掬地说道。 柳如意连忙摆手:“多谢许大夫,您自己吃吧。” “这么客气干啥,拿着。”许康宁不由分说地抓起她的手腕,把汤放到她的手里,“你太瘦了,营里的活重,你会撑不住的。” 风把鱼汤的香气吹得四处弥散,柳如意不争气地朝鱼汤看去。白天活太累,她吃得又少,方才几个小野萝卜不仅不止饿,还把馋虫给勾上来了。正朝那盅汤看着时,盛诀高大的身影慢慢近了。他外袍敞着,露出了一片锁骨和光洁的肌肤,冷锐的眸微垂着,淡淡地朝二人扫来。 “主子。”许康宁赶紧抱拳,毕恭毕敬地行礼。 盛诀冷冷扫他一眼,看向二人一起捧着的那盅鱼汤。柳如意手又小又软,不过今天在冰冷的水里浸了一天,冻得红红的,小指处几枚冻疮十分刺眼。 “这位是周姑娘。”许康宁见盛诀看柳如意,连忙介绍道:“她是我师父介绍来干活的,是我师父的表妹,与我也是好朋友。” 柳如意:…… 他师父到底是谁呀?他在说什么? 盛诀视线落在柳如意的脸上,只见她玉般的小脸寸寸胀红,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拧,大步走向了栅栏。 第7章 半夜承宠 “我师父是他最信任的人,我说你是我朋友,他就不会怪你晚上在外面走动了。你既是我师父介绍来的,我定会替我师父好好照顾你。”许康宁小声安慰柳如意。 柳如意松开鱼汤,扭头就往石屋走去。许康宁是好心,可盛诀若真信了她和许康宁是朋友,会不会觉得她随意攀结? “周姑娘,汤,鱼汤。”许康宁追到了石屋外,冲着她的背影叫。 “许康宁,你干什么?”一名侍卫大步过来,低斥了一声,“回去。” 许康宁挠挠头,捧着鱼汤走了。 屋里面,柳如意正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等许康宁走了,这才松了口气。明儿晚上就算再饿,她也不会再踏出屋子半步。 “周姑娘,王爷召你过去侍奉。”侍卫站在石窗前,低低地说了句。 柳如意心里一阵紧张,盛诀别是想问罪吧?她这替身做得,真是胆战心惊。 跟着侍卫进了大营,到了盛诀的大帐外。他住在里面的营帐里,帐帘半掩着,从里面透出昏黄的光来。侍卫给她撩开帘子,让她进去,随即放下了帐帘。 柳如意在门口站了一会,这才大着胆子往前看。盛诀正坐站在沙盘前看地形,长袍松垮地用腰带束着,长发发尾还未干,湿哒哒地贴在背上。 “过来。”盛诀头也不抬地说道。 柳如意上前去,向他福身行了个礼:“主子。” “吃。”盛诀仍是埋着头,长指却抬起来,指了指桌上。 柳如意看过去,只见桌上放着一只小陶罐,底下是个小炭炉,火舌子舔着陶罐正滋滋地响。 是兔肉!在一边还有只瓷碗,里面放着白面饼。 柳如意肚子咕噜响了几声,她有些尴尬地掩住肚子,快步走到了桌前,抓起筷子就开吃。 “周家做的什么营生?”盛诀听到她动筷子的声音,扭头看了过来。 她坐得笔直,气质也温婉,与祁容临说的很不一样。 “开酒铺。”柳如意噎到了,努力咽下兔肉,轻声说道。 “家中几子几女?”盛诀又问。 这是怀疑她? 柳如意放下筷子,起身看着他回话:“回主子,我还有个兄长。” 盛诀掀了掀眸子,看向柳如意。她站在一团暖光里,埋头敛目的样子,又乖又温柔。他心里很快就腾起了一团火,和她第一晚的记忆顷刻间在脑海里翻涌起来。 “吃吧。”他收回视线,长指紧紧拈住一枚小旗,准准地插进沙盘里。 柳如意赶紧坐下,现在食不知味,就想赶紧吃上几口离开。 “饱了,谢主子。”她擦擦嘴角,站起来向他行礼。 盛诀背对着她,呼吸沉沉,没有出声。 柳如意心里有些慌,难道他真的怀疑自己了?正紧张时,盛诀放下了手里的小旗,哑声道:“过来。” 柳如意挪着步子过去,心跳越来越快。 “身上还疼?”他侧过脸看向她。 真想看清她的脸,尤其是她的眼睛,看看她到底长了副什么模样。才来一天,就让许康宁那小子巴巴地半夜给她炖汤喝。 柳如意头埋得更低了。 果然,叫她来就逃不开这种事。 她沉默了一会,手指慢慢地放到自己的衣扣上,一枚枚地解开。 罢了,早点弄完了,放她回去歇着吧。 盛诀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的外袍从身上滑落,柔软的双臂环到身前,突然就伸手揽过了她的细腰…… 原本没这个意思,只是单纯见她饿了,叫她进来吃点东西。但是看着她衣袍落地的一瞬间,烈焰就在他小腹里腾腾燃烧了起来。 大帐里的榻有些硬,还窄。她纤薄的背硌在冰冷的榻板上,不禁闷哼了一声。随即他滚烫的手心就钻到了她的腰下,把她半搂半抱地托了起来。 柳如意还是觉得疼,昨天骑过了马,大腿疼。今天还搓了一天衣服,胳膊和腰也疼。现在被他揽于身下翻来覆去地,更觉得疼上加疼。 “盛诀,你弄疼我了。”她终于忍不住轻轻地啜泣了一声。 名字唤出来,他的呼吸瞬间沉了下去。 柳如意也反应过来,吓得整个人紧绷了起来。 很快盛诀的呼吸就恢复了应有的节奏,往她的耳下咬了一口,低哑地说道:“胆大包天。” 柳如意咬着唇,不敢再出声。当然盛诀也不会因为她哭就停下来,还是翻来覆去地,没个节制。 到了后半夜,柳如意累得睡着了,盛诀从她身边轻轻坐起,拿起衣袍披上,趿上鞋出了大帐。祁容临半个时辰前就来了,正和侍卫们都在帐外侯着。 “主子。”见他出来,众人立刻抱拳行礼。 “王爷的月殒又发作了?”祁容临面上有些茫然,按理说不应该啊,他白天还给盛诀把过脉,并无异状。 盛诀抿了抿唇角,淡淡地说道:“说正事。” 他的月殒毒不是正事?祁容临的神色更茫然了,过了会他突然明白过来,连忙清了清嗓子,说道:“围场已经检查完毕,新布了九重机关,加派了人手,确保冬猎万无一失。逃走的刺客当场服毒自尽,没能留下活口。” 每年年末都会进行皇家冬猎,用以祭祀,祈祷来年风调雨顺。但有密报称有刺客提前潜入山中,准备行刺。盛诀奉旨前来抓捕刺客,设下机关。 听到没活口几个字,盛诀眉紧皱,正要说话,突然听得一阵马蹄声急促而来。 “是宫里来人了。”祁容临扭头看了看,神色冷峻。 说话间,几匹马已经到了大帐前。马背上跳下几个太监,朝着盛诀恭敬地行了个礼。 为首的,正是太后身边的海公公! “给王爷请安。”海公公行了个礼,堆着满脸的笑说道。 “免礼。”盛诀淡声道:“这么晚,可是宫中有事。” “皇上昨儿去陪太后下棋,就在太后宫里歇下了。半夜里,皇上梦到一条威风的蟒蛇在山中出没,国师说此梦大吉,所以皇上此时已经启程前来猎场,想要与王爷先行进猎场狩猎。太后让奴才先过来禀告王爷,准备接驾。”海公公笑容满面地说道。 “容临,召集大家准备接驾。”盛诀吩咐完,转身进了大帐。 榻上,柳如意还在沉睡。她累坏了,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第8章 抱她出去 盛诀走到榻前,犹豫了一下,弯下腰,连人带被子一起把人抱了起来。现在的大帐全部要收起,重新支起龙帐,留待给皇帝休息。柳如意她们也要马上移得远一点,到溪的那边去重新扎营。 柳如意在被他抱起来的一瞬间,醒了过来。 “主子?”她茫然地唤了一声。 盛诀没出声,伸手拉起被子,把她的脸也包裹在了里面。 抱出大帐时,海公公几人都怔住了,视线直直地落到被子里漏出来的一缕乌发,满脸的不敢置信。 柳如意没穿衣服,盛诀不能让别人来抱,等她穿好衣服出去,又会让海公公看到脸。所以不如他直接抱去外面,让她与越婶子等人立刻离开猎场。 “这位姑娘是?”海公公走到容祈临身边,疑惑地问道。 祁容临握了拳,抵在唇边轻咳:“不知道。” “竟是王爷亲自抱她,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祁大人当真不知?”海公公一脸的不敢置信。 “当真不知,公公歇着吧。”祁容临应付了几句,抬步走开了。 海公公歪了歪脑袋,肥肥的脸上慢慢挤出了一个假笑,小声道:“前些年王爷大胜归来,身子就一直不爽,皇上和太后一直担心王爷无法绵延子嗣,看来是多虑了。” 几个小公公围在他身边,点头哈腰地附和。 “外面都说王爷不能人道,如今可算是真相大白了。” “公公禀报了太后,太后一定高兴,公公又可得到嘉赏。” 海公公挥起拂尘,凝视着盛诀的背影说道:“去查一下那女子是何人。” “是。”一名小公公立刻点头。 “正好出来了,你去打探一下,柳家那个不识好歹的死丫头找着没有?”海公公走到一边的石头上坐下,招过一个小公公过来低语。 “是,小的马上就去。”小公公作了个揖,转身就去牵马。 海公公阴沉着脸色,骂道:“不知死活的玩意儿,洒家说了让她跪着过来,她就得跪着过来。” 石屋里,柳如意缩在被子里,抬眸看向盛诀。 “穿好衣服,”盛诀把她的衣服放到榻上,转身往外走。 柳如意等他出去了,这才从被子里钻出来,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晚些我让人给你送药。”盛诀突然出声。 他竟还没走,就在门边看着。 柳如意脸红透了,埋着头小声哼道:“不用了,不是很疼。” “换衣吧。”盛诀低低说完,转身就走。 柳如意脸跟在滚烫的水里打过滚一样,摸一下,指尖都烫得可怕。 “都快点,收好东西。”越婶子过来了,急匆匆地催促众人出去。 外面停了几驾马车,马儿拖着板车的那种,没有棚。女人们搂着大小包袱出来,在一辆马车上挤紧了,其余的马车全部用来拖东西。 没一会,马车急匆匆地开拔了。柳如意挤在人堆里,艰难地扭头看向大营,人群之中,只见盛诀已经换回了锦衣长袍,披着玄色披风,气势十足地站在人群里。十多个士兵正抱着长长的布匹出来,绕着之前的营地围起,不多会儿,盛诀的身影就被布给拦在了里面。 走了一盏茶功夫,马车停到了一处空旷处。她们在这地方重新安营扎寨,这时候柳如意才知道这是皇家猎场。皇家狩猎即将开始,盛诀是来提前清扫猎场的,以防有刺客混入,还要负责狩猎时的防护。 皇帝不信任任何人,只信他,所以这些事都交给他来办。 “周姑娘,祁大人打发人过来传话,说你身子弱,做不了活,你就好好歇着吧。”越婶子一脸不情愿地过来,打量柳如意一眼,冷冰冰地说道。 “我可以的,我没事。”柳如意赶紧说道。 “你娇滴滴的,免得倒下了,祁大人还要问我的罪。”越婶子皱皱眉,走开了。 旁边的女人都朝柳如意看了过来,她有些尴尬,赶紧挽起袖子,和众人一起去搬东西。她真瘦,力气也小,搬不了重物,但又怕别人嫌弃看轻,于是咬着牙拼了命地去搬、去抬、去拖。 忙了大半夜,天亮了。 “你们这儿谁是负责的?”这时一个小公公骑着马追过来了,滴溜着一双眼睛往人群里看。 “是奴家。”越婶子面上带笑,朝着小公公福身。 “你们的人都在这儿了?”小公公打量着众人,一脸嫌弃地问道:“昨儿晚上,是哪位姑娘伺候的王爷啊?” 越婶子愣了一下,眼神嗖地一下落到了柳如意的身上,她的背更弯了,一看就是在躲着公公。 “公公这是何意,我们这些粗使仆妇,哪里入得了王爷的眼。”越婶子收回视线,堆着笑摇头。 “不对啊,我明明看到王爷帐中有个女子,就是你们其中的一个。”小公公握着马鞭,慢步走进了人群里。 众妇人都垂着脑袋,缩着肩膀站着,大气也不敢出。小公公一个一个看过去,只觉得全是粗鄙之人,实在不堪入目。正欲转身时,猛然看到缩在人群最后面的柳如意,立马走了过去。 “你抬起头。”小公公用马鞭往她肩上戳了戳。 这变故来得太快,众人都来不及反应,柳如意的面纱被小公公一把拽了下来。随着面纱落下的,还有柳如意松松挽着的长发,直接挡住了她的脸。 小公公紧抓着面纱,猛地撩开她的另半边发,随即猛地后退了一步,一声怪叫:鬼啊…… 柳如意半边脸乌漆漆的,上面疤痕交错,一只翻白的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嘴巴又快咧到耳根下,十分丑陋。 面纱被小公公丢回来,他也顾不上再多话,跳上马背就跑了。 柳如意松了口气,捡起面纱重新戴上。 脸上涂的是锅底灰,疤痕是揉黑的面团捏的。这扮丑的功底,也是这几个月来为了吓退贼人练成的。寡妇门前是非多,刚搬到那个小破屋时,常有男人想打她们母女四个的主意,姨娘和她便想出了扮丑的主意。半夜里黑漆漆的,昏暗的光线一照,骇人极了。 众妇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脸,静了片刻之后,纷纷自觉地散开去干活。 “你爬了主子的榻?”越婶子咬牙,压低了声音问柳如意。 第9章 他有新欢了 柳如意沉默。 “赶紧收拾东西滚蛋!”越婶子脸色大变,一把抓着她的胳膊往前狠狠一推:“你这个脏东西,沾着祁大人的光来讨口食吃,竟敢沾染王爷。你贱命一条,我本可以不管。但宫里的贵人若知道你干了这等丑事,你死不足惜,我们这些人可还想活。” 柳如意无法解释,只得沉默地往营地外走。 她并没有因为越婶子的骂而难过,最近半年,比这难听的骂声她都听过。她更害怕的事,是落到海公公手里,那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怎么了?”许康宁赶过来了,看到她正一个人走开,赶紧问道。 “她吃不得苦,要先回家去了。”越婶子拦住了许康宁,不满地说道。 “她明明吃得苦,昨天她干活都没停过。越婶子如今怎么也欺负人了。”许康宁拧眉,拂开了越婶子的手,大步追赶柳如意去了。 “浪货,一个晚上全勾搭齐了。”越婶子黑了脸,啐了一口,扭头走开了。 柳如意并不想与许康宁有结交,听到他叫自己,走得更快了些。 “周姑娘,你莫怕。”许康宁拦住她,温柔地说道:“她们不留你,你就跟着我采药吧。” 柳如意摇摇头,绕过他就走:“多谢。” “你走不了的,皇上马上就到了,外面全是御林军。”许康宁说道。 柳如意停下脚步,心里犯起了愁。若真如此,她确实走不了。 她小声问:“今天也要采药吗?不会闯进猎场吧?那可是会杀头的。” “我们就沿着这溪边东边走,和猎场是两个方向。而且我采药是宫里特准了的,专供御医局所用,这药也只有这几天能采,必须得抓紧。”许康宁笑笑,露出几颗大白牙。 “多谢许大夫。”柳如意思索片刻,若能采得一些许康宁用不上的药材攒着,两个妹妹头疼脑热,也好使用。 “我去拿药篓子,你在这儿等我。”许康宁转过身往营地飞奔。 没一会,他带着药篓子回来了,笑道:“你放心,你是我师父的朋友,我一定照顾好你。” “我不是你师父的朋友。”柳如意无奈地解释道。 “那是他救你回来的?你识字吗?不然我让他也收你当徒弟。我今年十七了,你多大?”许康语气轻快地问道。 “十九。”柳如意说道。 “周姐姐。”许康宁又咧嘴,憨憨地笑了起来。 突然,他停下脚步,拉了拉柳如意的袖子,指着前面说道:“你看,那就是我师父。” 柳如意抬眸看去,只见远远的路上,几匹马正跟着一驾马车往前走。盛诀走在前,身侧是穿了一身骑马装的年轻女子,不时伸手摇一摇盛诀的袖子,仰起头看着他笑。 “那个玄色披风的就是咱们主子,昨晚你见过了。那女子是丹阳郡主,她是主子的青梅竹马。后面那个青色披风就是我师父。”许康宁兴奋地说道。 柳如意情不自禁地看向郡主,二八年华的少女,一身贵气,娇憨可人。 人生而不同,有人生来受苦,有人生来受宠。她半夜承完宠就被清扫出门,而别人却能骑着高头大马与他并肩去猎场。 正看得入神时,只听到身后传来了一把温润的嗓音。 “二位,请问进猎场,是这条路吗?” 柳如意的背猛地僵住,慢慢转身看去,只见面前站的人正是秦归明,他骑于马上,身后是一驾精致的小马车,马车帘子打开,里面坐着一位面若芙蓉的少女。 秦归明的视线从她身上掠过,落到许康宁身上,问道:“原来是许大夫。” “见过公主殿下,见过秦大人。”许康宁抱拳回礼,笑眯眯地说道:“这是下山的路,皇上的金銮驾从前面那条路过去了。” 这是五公主,盛熙柔。 “我刚刚要看冰绒花,秦郎陪着我走了一会儿,所以迷路了。他今日奉诏来侍驾,为我耽搁了。许大夫,劳烦您带路可好?”盛熙柔温柔地说道。 秦郎? 不过数月光景,秦归明有新欢了?还成了公主的身边人? 柳如意怔怔地看着秦归明,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秦归明察觉到了柳如意的视线,扭过头看向了她,这一眼,眉头不禁拧了起来。 柳如意和他对视了片刻,慢慢地侧过身去。 “这位姑娘是?”盛熙柔也看到了柳如意,好奇地问道。 “这是周姐姐,我带她一起采药。”许康宁大大方方地说道。 柳如意无奈,只能又转过身来,向盛熙柔福身行礼:“给公主请安。” “你为何戴着面纱?”盛熙柔好奇地问道。 “周姐姐脸上受了点伤,不能见风。”许康宁随口编道。 盛熙柔点点头,微笑道:“许大夫,周姑娘,带路吧。” 许康宁拉了一把柳如意,走到了前面,小声说道:“今天这药就是为五公主采的。她自小体弱,是师父给她看的病,现在也是师父一手负责给她调养。” 柳如意面无表情地盯着脚尖,沉默地往前走着。 “你别害怕,把他们带到皇上那儿,咱们继续采药。”许康宁又道。 柳如意冷静下来,猛地停下脚步,她不能去,海公公和盛诀都在那儿。 “没事的,我们就把们带到猎场外面。”许康宁拉住她的袖子,轻轻摇了摇:“不用怕我师父说你,又不是你自己要走,是越婶子欺负人。” 柳如意苦笑,走不得也留不了,这冤家路窄,怎么偏偏遇到秦归明了。 “秦郎,那枝雪梅好看,我想要。”走了没一会,盛熙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好,我去采。”秦归明从马上下来,大步往路边走去。 路边一株野梅树,枝头堆满了大红的梅花,衬着雪色,分外艳丽。 柳如意扭开头不看,心头一阵密密的酸麻之意。去年生辰,秦归明也给她采过梅,天还未亮,便顶着满身风雪,捧着开得正好的梅花出现在了她的门口。 不过一年光景,他去帮别的女人折梅枝了。 “你为何在这儿?”秦归明采花回来,见盛熙柔正与许康宁说话,于是扭头盯住了柳如意。 第10章 她是药引子 柳如意抬眸看他,片刻后,小声说道:“你管我?” 秦归明拧拧眉,正欲说话,盛熙柔朝二人看了过来,温柔地唤道:“秦郎,你在做什么?” “你是罪臣之后,既要改名换姓,那便藏好了。”秦归明匆匆丢下一句,嘴角扬起笑,快步走向了盛熙柔。 柳如意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她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秦郎我手冷。”盛熙柔抱着梅花,又撒娇。 秦归明捧着她的手,往她手心里呵气,温柔地给她揉搓着,小声说道:“说了山里冷,你非要来。” “我想陪秦郎。”盛熙柔笑眯眯地看着他。 “坐进去吧,把帘子拉紧。”秦归明说道。 盛熙柔乖乖地坐了回去,没一会,马车继续晃悠悠地往前。她身子弱,所以马车走不快,一直走到了午后才赶到了猎场。 这里不是之前的扎营的地方,是猎场里面。 马车停下来,秦归明小心地把盛熙柔从马车上抱下来,再小心地放到地上,捧着她的手,陪着她慢慢地往猎场走去。 盛熙柔半个身子都靠在他的身上,看着极是柔弱。 柳如意别开脸,往路边走了几步。再多看一眼,她的眼睛都要烂掉! “王爷,师父。”许康宁突然挥起手,乐呵呵地打起了招呼。 隔得远远的就看到了盛诀,他背着长弓,正把箭囊往腰间挂。祁容临站在他身边,不知在小声说什么。听到许康宁的声音,祁容临扭头看了过来,只一眼,面上的神情就僵住了。 柳如意尽量缩着肩,不让那边的人看到自己,可祁容临显然已经发现了她。正暗暗叫苦时,只见海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堆着一脸的谄笑,朝着这边奔了过来。 怎么全凑一堆来了? 柳如意咬咬唇,肩缩得更紧了。 第11章 跪着伺候 “你一向沉稳持重,便是想找女子侍奉,那我大周国无数端庄贤淑的女子供你挑选,怎么弄回来一个酒铺之女?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还带到皇家猎场,你好大的胆。” “父皇息怒,她只是通房而已,是儿臣一时兴起。”盛诀沉声道。 “一时兴起、通房而已?行,你既不在乎,那你现在就出去杀了她。”皇帝怒呵道。 “不行,儿臣还没尽完兴。”盛诀抬眸看去,淡声道。 “你这个混帐东西!”皇帝脸色骤沉,过了一会,又软了下来,“阿诀,你是朕最器重的儿子,你的婚事,朕一直纵容你自己作主。但你带着一个民间女子同进同出,传出去,让朝堂之中如何看你?” “那些大臣家里养的女子不知有多少,他们有何脸面说儿臣。”盛诀抬眸,淡然说道:“儿臣也是凡人,也会偶有想要玩乐的心思。” “可你是最尊贵的皇子,就算是个小小的侍妾、小小的通房,也得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人物,哪能如此随便。”皇帝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儿臣兴致没了就打发她走。”盛诀拧眉,抱拳行礼:“父皇龙体要紧,莫要动怒。” “皇上,你不要骂诀哥哥,都怪那个女人,是她主动攀附诀哥哥,儿臣已经在罚她了。”丹阳郡主快步跑进来,歪到皇帝的脚榻前坐着,亲昵地靠在他的膝边。 “丹阳做得好。”皇帝拍拍丹阳的肩膀,低声道:“你和你诀哥哥的婚事,朕回宫之后就正式下旨。” “谢皇上。”丹阳郡主眼中一亮,立刻跪下磕头。 盛诀嘴角紧抿,锐利的视线直刺丹阳。 “行了,等雪小一些,阿诀你和秦归明一起随朕进山。”皇帝挥挥手,低声说道。 “是。”坐在一角的秦归明站起来,朝着盛诀作揖行礼。 几人一同出来,远远的,只见营外跪着一个雪人,雪把她的脸都模糊了,看不清眉眼。 “秦郎,去我帐里吧。”盛熙柔走过来,拉住了秦归明的手。秦归明收回视线,扶着盛熙柔往旁边的大帐走去。 丹阳郡主眉开眼笑地从龙帐中钻出来,跑到了盛诀面前。 “诀哥哥,现在你拒绝不了我了吧,皇上要给我们赐婚。” 盛诀冷冷扫她一眼,转身走向另一头的大帐。 丹阳想要跟上来,却被盛诀的侍卫拦了下来。丹阳郡主气得跺了跺脚,转身又回了龙帐。 盛诀越走越快,大手用力打开了帐帘,走进了帐中。 “郡主在我们身边有人。”祁容临跟进来,压低了声音:“昨日我们才来,她后脚就得到了消息,还知道了王爷身边多了个女子。” “是长公主的眼线。”盛诀拽开披风,随手抛到一边,烦躁地抓起了桌上的茶碗。 “王爷眼睛看不清,天色晚了再进山,只怕……”祁容临担忧地说道。 “本王看不清,他们就一起变成瞎子好了。”盛诀喝了口茶,转头看向了帐帘外。帘子是半掀起的,正好可以看到大营外跪着的那道纤细身影。 “蠢东西,就不知道装晕?”盛诀拧眉看了一会,突然说道。 “周姑娘身子骨弱,都不用装,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祁容临也朝外面看去,低声道:“到时候,还得另找一个女子来给王爷解毒。” 盛诀握着杯子的长指用了力,沉默片刻,杯底重重地顿在桌上。 “让许康宁把人带走。”他沉声道。 “可皇上让她跪。”祁容临说道。 盛诀五指握紧,大步往门外走去:“我不让!” 雪越来越大了,柳如意越来越冷,眼前慢慢地发黑,身子摇摇晃晃,可她就是不想让自己倒下。影影绰绰的,她感觉有人朝自己走过来,又感觉是幻想。不会有人救她的,那些人高高在上,杀她父亲,抄她的家,抢她夫婿,拿她当药引…… “姑娘,起来吧。”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搀了起来。 她努力睁了睁眼睛,只见一个陌生的侍卫正看着她。 “五公主让我带你下去。”侍卫小声说道。 五公主? 是秦归明让公主救她的? 呵,她苦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五公主的大帐中,她正给秦归明系上披风的带子,小声说道:“既是九哥的人,总不能让丹阳给欺负死了。九哥难得有个中意的女子,我先救她回来。” “你何苦管别人的事。”秦归明拧眉,低声说道。 “九哥一向疼我,他的事,我当然要管。”盛熙柔嗔怪地摇了摇他的胳膊,说道:“父皇最器重他,以后,你可能也要多倚仗他。他能多为你说几句话,你在朝堂上也能走得顺一些。” “我自会靠自己。”秦归明握紧她的手,温柔地说道:“熙柔,你信我,我会靠自己搏出一番事业。” “秦郎,我当然信你。可这人世间讲的就是这些人情世故。”盛熙柔弱弱的笑笑,靠在他的怀中,小声道:“你放心,你我夫妻一体,我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秦归明轻抚着她的背,视线却转向了大帐门口。一个侍卫正抱着柳如意快步走了进来。 “就放地上吧,让她烤火暖暖。”盛熙柔看了一眼柳如意,说道。 侍卫把柳如意放到地上,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不过,她如此丑,到底哪里吸引了九哥?”盛熙柔好奇地说道。 秦归明盯着昏死的柳如意,视线突然一滞。柳如意雪色的脖子上,有好几枚红痕。 那是,盛诀留下的印记。 二人正盯着柳如意看时,盛诀掀开帐帘进来了。 “九哥,周姑娘我带回来了,让她在我这儿歇着,你放心。”盛熙柔从秦归明怀中起来,微笑着看向盛诀。 盛诀视线落在躺在地上的柳如意身上,面色沉沉,大步过去单腿跪坐到了她面前。模糊的光团里,她僵硬地躺着,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就像别人随手丢的一块破布。 手掌覆到她的额上,冰得吓人。 “九哥,我会照顾她,秦郎晚些与你一同进山,他不会武功……”盛熙柔话说半句,突然停了下来。 盛诀压根就没听她说话,他把柳如意抱起来,抬步就往外走。 第12章 玉娘回来了 “九哥对这丑女子是真上心了。”盛熙柔喃喃道,一脸的不解。 秦归明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死死盯着盛诀的背影,嘴角抿紧。柳如意有多美,他太知道了。可人的前程只有一条,美色与前程之间,他会选前程。可盛诀不一样,他生而拥有一切,他只需要选美的那个,尽情享用。 盛诀一路抱着柳如意,直接回到了他的帐中。 祈容临见他把人抱了回来,无奈地摇摇头,开始着手煮水煎药。 “不过是个通房,王爷未免太上心了。让那些人知道了,会拿她当靶子。王爷别忘了,如今多少人在盯着你,随时会向你下手。”祁容临小声提醒道。 “那本王就让他们万箭穿心。”盛诀冷声道。 “不过短短数日,王爷这是为何?”祁容临不解地问道:“属下打听过此女的作派,她泼辣,蛮横,还不识字,完全是因为体质合适、家境合适,不会有麻烦,料想也入不了王爷的眼啊。” “你打探得对吗?”盛诀转头看向祁容临,冷声问道。 祁容临怔了一下,说道:“当然,人是我看着抬进去的。” 盛诀冷哼一声,揭开柳如意的面纱,手指摸到她的脸上,拧眉道:“她脸上怎么回事?” “她自己做了伪装,可能是怕招惹麻烦。”祁容临看了一眼,了然道。 “派人把她送回别院。”盛诀放下面纱,低声道。 “我们要在猎场再停七日,万一月殒发作……”祁容临拧眉。 “到时候我下山找她。”盛诀沉声道。 祁容临叹口气,只能点头。盛诀已经抗旨把人抱回来了,现在留她在这儿,也不合适。 很快,祁容临就叫来了两个最得力的侍卫,驾着马车把柳如意送回去。 大帐前,秦归明死死盯着远去的马车,眉头紧锁。 海公公从另一个大帐中钻出来,一脸喜色地往秦归明身边凑。 “恭贺秦大人,马上就要成为驸马了。” 秦归明收回视线,淡淡地哼了一声。 “那柳家女是真没福气。”海公公咧咧嘴,笑道:“秦大人这条路走得才真真的好,当驸马,入朝堂,风光无限哪。” 秦归明面色沉了沉,转身进了大帐。 海公公撇了一下嘴角,又翻了个白眼,带着几个小公公往前走。 “九王爷不知道什么嗜好,弄了个丑女人在房里。”小公公埋着头说道:“那脸真的丑到阎王来了都吓得原地打滚。” “所以九王爷还是不行吧,所以只能找丑女?”又有个小公公接话。 “闭嘴,不要脑袋了,也敢乱议主子。”海公公反手就是两个耳光甩了过去。 两个公公挨了打,再没敢多话。 “三日后才是正式冬猎,皇上来这儿,有他的道理,都打起精神,替太后好好盯着看着。”海公公训道。 几个小公公深深地弯下了腰,再没敢抬头。 马车一路颠簸,连夜赶回了别院。 柳如意在路上就颠簸醒了,她从马车里出来,有些茫然地看向眼前几分熟悉又几分陌生的角门,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别院。 她回来了。 “玉娘,玉娘。”刚要进角门,听到了一声轻唤。 她怔了一下,扭头看去,只见玉娘的爹娘站在暗处,正朝她招手。 “我过去见一下爹娘。”她朝赶车的侍卫点点头,跛着脚,迈着僵硬的腿吃力地走了过去。 “我们守了一天了,总算看到你了。”玉娘爹一把拉住她,把她拖到了暗处。 这时她才看清,原来角落里还站了一个蒙了脸的女子,身形和她差不多高。 “玉娘回来了,多谢柳姑娘。你们可以换回来了。”玉娘娘把那女子推过来,轻声说道。 柳如意怔了一下,接着便长长地松了口气。她没想到玉娘的爹娘这么讲信用,真的把玉娘给换回来了。 “你们把衣服换上。”玉娘爹催促道。 柳如意和周玉娘交换了衣裳,周玉娘一脸的不耐烦,闷闷不乐地瞥了一眼柳如意,看着她半边乌漆的脸,骂道:“你怎么这么丑?王爷没被你吓到?” “今日有事,做了伪装。”柳如意解释道。 “若不是他是九王爷,我才不回来呢,谁想当个通房嘛。你们都买了便宜人了,非要叫我回来。”周玉娘嘟囔道。 原来他们也知道了盛诀的身份,所以才愿意换回来。 柳如意苦笑,不过,这本来就是周玉娘的身份,还给她正好。 换好衣服,周玉娘快步往角门处走去。 玉娘爹小声叮嘱道:“玉娘,要好好伺候主子。” “知道了,啰嗦。”周玉娘不耐烦地挥挥手,大步迈进了门槛。 送她回来的侍卫扭头看了一眼站在暗处的玉娘爹娘,牵着马车走开了。等到侍卫走远了,玉娘爹娘扭头看向了柳如意,干巴巴地挤出了笑。 “你的妹妹,我已经送回了旧宅子,这也免得你跑来跑去,可以少走些路。” 好家伙!这对夫妇可真是做得绝,用完了撒手就丢。 柳如意冷下脸,忿然地看了一眼这对夫妇,扶着墙,迈着剧痛的腿脚,尽快地往回走去。 “她还瞪我们,我们给了她一百两银子。” “就是,醉春楼的头牌也要不了一百两,呸!给她机会亲近王爷,她还瞪我们。” 夫妇二人骂骂咧咧,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柳如意心里着急,她不在家,海公公派人抓妹妹怎么办?可她腿疼,又走不快,强撑了片刻,眼泪开始往下掉。真的太疼了,膝盖钻心地疼,可她又不能停,她得一直撑着,撑到家里找到妹妹。 走了好久好久,她终于看到了那个小破院子。 门是紧闭着的,柳如意拖着剧痛的双腿到了门边,抬手拍门。 “二妹妹,开门。”她虚弱地叫道。 屋里没人说话。 “是姐姐,我是姐姐。”她尽力提高了些嗓门。 可是她的声音像被钝刀割过一般,嘶哑难听,声音还小。 风雪这么大,把她的声音都吞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里面的人能不能听到。她拍了好几下,浑身无力地顺着门滑坐了下来。 第13章 相依为命 “姐姐。”突然,门开了,二妹妹看着往后仰倒的她,哭着叫了一声。 三妹妹也跑了出来,她没穿鞋,一双脚冻得跟红萝卜一样,踩在雪地里奔向了柳如意。 柳如意睁大眼睛,看着穿着单薄,冻得小脸青紫的两个妹妹,心如刀绞。 那对狗夫妇,她们没有善待两个妹妹! “过来。”她鼻子一酸,把两个妹妹抱进了怀里。 姐妹三个顿时哭成了一团。 到了下半夜,柳如意拖着发疼的腿,烧了开水,把家里仅有的被褥都抱到一张小床上来,用瓷碗装了几碗滚水,放到榻上,姐妹三个轮流把手脚搁在碗前取暖。 “姐姐有钱,明日就给你们买袄子,咱们也买炭盆买柴火。”她心疼地抚着两个妹妹冻烂的小脸,眼泪扑嗖嗖地落。她虽是吃了两日苦,可是在盛诀府里还是没冻着的,还吃得好。 可怜两个小的,这才几日,就成了这般模样。 “姐姐,你腿疼不疼啊,你疼不疼?”二妹妹抱着她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晚上走路时,好几回都支撑不住摔到地上,二妹妹想帮忙,但她太弱了,只能抹着眼泪看她强撑。 “有一点点疼,明日我就去抓药,咱们都好好活着。”她吸了吸鼻子,把两个妹妹揽进怀里。 “姐姐,我可以做很多活,以后我也去外面赚钱,我能养姐姐,再不让姐姐吃苦了。”二妹妹紧紧搂着她的脖子,眼泪嗖嗖地流。 “我也能,我也能做很多活。姐姐我给你揉腿。”三妹妹紧紧抱住她的腿,哇哇大哭。 柳如意搂着两个小的,暗暗发誓,她得强大起来,绝不让人再肆意欺负她。 一夜无眠,到了天亮时,风雪还是那么大。她把袄裤脱下来,飞快地拆成两条小的给两个妹妹穿上,再用破被子裁成两件小披风,一人给包了一条。 准备做完了,打发两个妹妹去烧开水,她关好门窗,小心地从墙角砖缝里把银子全取了出来。她得另外寻个住处,不能让海公公再寻到她。然后再拿些钱去买点酒糟,酿些冬酒去卖。 她想过了,若周玉娘的爹娘不帮她卖酒,她就威胁她们把玉娘的事说出去。 人是要狠一点才行的,不狠不行。 她打定了主意,拖着两个妹妹上了街。不一会,她就寻到了一处合适的小屋,虽然很小很破,但胜在独门独院,一年只要租金二十两,可以三个月一付。 她爽快地付了头三个月的,带着两个妹妹搬了进去。 等安顿好了,她又去旧衣店买了三身袄子,还割了巴掌大一块猪肉,买了好大一根白萝卜,给两个小的做了一顿萝卜炖肉,把两个小的肚子都撑圆了。 自己的妹妹,还是得自己养。 吃完饭,两个妹妹催着她去医馆看腿。她舍不得钱,自己采了些草药,打了一点白酒,回去自己用白酒加草药揉腿。 二妹妹找借口出去溜了一圈,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个缺了口的瓷酒瓶子。 “酒楼后的垃圾堆里就有酒瓶子,可以装热水,姐姐就这么绑在腿上,暖暖腿。”二妹妹用清水洗干净酒瓶子,装上热水,用帕子包上了过来给她捆在腿上。 “姐姐,我刚刚在酒楼看到嫡姐了。”二妹妹看她包完了腿,突然瞪起了眼睛,气呼呼地说道:“我让她给我一个饼吃,她都不肯。等我长大了赚了钱,买十个饼去她面前吃,馋死她。” “二姐姐错了,周大娘说,让你生气的人,你得拿菜刀砍他。”三妹妹摇头,跑到厨房里拿来菜刀,挥挥着嘴里喊着砍砍砍。 周氏夫妇果然凶悍。 柳如意把三妹妹的菜刀拿了回来。可想了会,觉得拿菜刀砍他这句话说得有道理,于是她让二妹妹把家里能找到的铁器都找了过来,统统归整好,做成了武器。 海公公若再派人来,她就和他们拼了。猎场一行,她算是看穿了,天外有天,人上有人,海公公不给她活路,她就和他拼到死。 两个妹妹也各自挑了把衬手的,三妹妹就爱菜刀,举着菜刀在院子里杀杀杀地练。二妹妹用木棍绑上了柴刀,往前不停地刺戳。 雪又落下来了,外面隐隐传来马蹄声,听声音是往城外方向去的。 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想到了盛诀,等他冬猎回来,不知道会不会知道房中换了人? 罢了,这不该是她想的事。 接着一连数日过得很平静。海公公没出现,周家人也没再来找她。 这几日她做了些糕点,在路边支了个小摊卖。 夜色已深,卖完最后一块糕点,三姐妹开始收拾小摊。其实她是想把最后几块给妹妹吃的,可妹妹不肯,非要卖掉再回去。 “姐姐,我们挣钱了。”二妹妹捧着装钱的陶罐,笑呵呵地晃了晃。 “姐姐好厉害。”三妹妹竖着大拇指,崇拜地看着柳如意。柳如意以前也想过做东西卖,但是她没钱买材料,只能干着急。现在有银子了,她可以尽情发挥了。 “姐姐,你看那个人好威风啊。”突然,二妹妹抬头看向了前面。 柳如意看过去,只见一人一骑正快马加鞭地过来,马背上的人正是盛诀! 他怎么回城了? 冬猎不是十天的吗? 她飞快地埋下头,用手里装糕点的竹篮挡住脸。 盛诀很快就从她面前过去了,马蹄踏起的飞雪溅到她的裙摆上,顿时三妹妹就不乐意了,跳起来嚷嚷道:“坏人把姐姐的裙子弄脏了。我姐姐只有一条裙子啊!” 马背上的人扭头看了一眼,手往腰带上摸了一把,手一挥,把钱袋丢了过来。 钱袋准准地落在了柳如意的脚边,她跳起来,拖起两个妹妹就跑。跑出去几步,她扭头看向钱袋,咬咬唇,又回去捡了起来。 这是钱啊,有钱为何不要? 她把钱袋塞进怀里,拖着两个妹妹埋头跑进了小巷。 就在此时,盛诀突然折返回来,他端坐于马背上,拽着缰绳的手背都暴起了青筋,一双锐利的视线死死盯住幽深的小巷子。 他眼睛看不清物,但嗅觉一向好,方才过去时,他闻到了熟悉的香气。脑海里掠过扭头时看到的身影纤细,柔软……倒是很像玉娘。 第15章 砍他,砍砍砍 “王爷,妾身来服侍你。”周玉娘跪坐到榻前,欣喜地看着盛诀俊朗的脸,忍不住伸手就想摸他的脸。 她还以为是给个老头子当通房,没想到撞了大运,她竟成了盛诀的女人。 手快碰到盛诀时,房门砰的一声推开了,祁容临急步走了进来,手里抓着一只药瓶。 “如何?是不是已经同过房了?”他扫了一眼周玉娘,视线落到她故意露出来的大片肌肤上,神色僵了一下,慌忙转开脸。 周玉娘看了看盛诀,结巴道:“你、你是谁啊?” 祁容临拧眉,闭着眼睛问道:“王爷方才有没有宠幸你?” 周玉娘又看向盛诀,横下心,点头道:“王爷……他,他很勇猛……” 祁容临眉头锁得更紧了,但他不好睁眼,只能说道:“你先下去。” 周玉娘见他一身锦袍,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只好瑟缩着肩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倒是会装。”祁容临脑中闪过柳如意蒙着面纱,只露出来的那双清澈的眼睛,又想到方才浓妆艳抹衣着艳丽的周玉娘,一阵反感。 不过他来不及计较周玉娘的事,一个大步上前,抓起了盛诀的手给他搭脉。盛诀在狩猎时突然发作,祁容临帮他做了掩护,让他匆匆下山找周玉娘。可他们得在天亮之前赶回山里,不然就会引来皇帝的猜忌。皇帝宠他,但也忌惮自己这个能力超强的儿子,尤其是近两年,越来越防备盛诀。他之前的功勋,反而变成了悬在他头上的利剑。 “还好,暂时压制住了。”祁容临把完脉,松了口气,匆匆叫进了侍卫,驾上马车,准备盛诀猎场。 “你们带王爷去哪里?”周玉娘站在廊下,缩着肩膀,一脸疑惑地看着祁容临。 “周姑娘,好好呆在这里,不要再乱跑。”祁容临抬眸看去,只见她衣裳薄到里面肚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赶紧别开了脸。 转念一想,可能也正是因为周玉娘会勾人,才能让盛诀不顾他人眼光,在大营里就幸了她吧。 马车匆匆出了别院,盛诀一直在沉睡,直到快天明时才醒过来。 他揉了揉眉心,支起身子,一脸茫然看向了祁容临:“你何时来的。” “昨晚。”祁容临捧上干爽的衣袍,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有几枚清晰的牙印,等下还不知怎么向众人解释。 “你看着本王干什么。”盛诀换上衣服,抬头迎向了祁容临的视线。 祁容临叹息,递上了一面铜镜。 盛诀接过镜子,疑惑不解地往脸上照了照,顿时怔住。昨晚的一切记得并不太清,只知道他又抱着玉娘荒柳了许久。那女子看着闷闷的,可是每当那时候,总能激得他热血沸腾。 “她安顿好了?”盛诀放下镜子,随口问道。 “安顿好了。”祁容临点头,半晌后,又问道:“王爷,当真喜欢这种模样的?还是因为……” 因为刚开荤,所以新鲜? 盛诀扫他一眼,长指勾开了马车帘子往外看。 “太慢了,我骑马进山。”他沉声道。 “眼睛好些了?”祁容临突然反应过来,凑过来问道。 “能看清一点。”盛诀点头。 这毒已经发作了三次,发作时一次比一次凶猛,但过后,人却轻松了许多。 “哎,若周姑娘能为王爷彻底清除月殒之毒,也算功德一件。”祁容临想到昨晚她那艳俗的样子,决定接受那样的她。本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做不得大的指望。 盛诀很快就单人匹马进了山林,祁容临让人把马车赶回城,自己带着侍卫不紧不慢地进了林子。 这场冬猎,盛诀不能出风头,所以猎不到猎物最好。 …… 一晃数日。 京城。 柳如意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她今天还得做糕点去卖,得趁海公公他们回京之前把糕点名头打出去,起码攒一批爱吃她糕点的主柳,就算不出摊,以后也能送货到家。 忙忙碌碌了两个时辰,做好的钵钵糕满满地装了一篮子,三姐妹推着独轮小车出摊了。 小车是柳如意找人买的旧车,央着人修好了轮子,但推起来还是不太畅快,总是往一侧倒。两个妹妹一左一右地扶着独轮车,一路上大声吆喝。 “好吃的钵钵糕,顶顶好吃的钵钵糕。” “大叔,婶子快来买钵钵糕吧,吃了我姐姐做的钵钵糕,长命百岁哒。”三妹妹小手在胸脯上拍得啪啪响,大声叫卖。 “小丫头还挺会吆喝的。”两个黑脸大汉围过来,不怀好意地打量三姐妹。 柳如意为了避免麻烦,头发已经梳成了妇人式样,还故意把脸给抹黑了,点了几个麻子,骤然看去,就像三十多岁的妇人。 “大叔买钵钵糕吧,吃了我家的钵钵糕,身体强壮,长命百岁。”三妹妹捧起一个钵钵糕,期待地看着大汉。 “好啊,我就吃一个,变得强壮一点。”男人居心叵测地大笑起来,一把抓过钵钵糕塞进嘴里。 柳如意暗道不好,这是遇到地头蛇了,只怕今日这一篮子钵钵糕全要白做。 “还真不错。就是这娘们太丑了,两个小的又太小。”男人吃完钵钵糕,又来打量柳如意。 “小也没关系,长得水灵就行。你看这个大一点的,刘老爷就爱这种嫩姐儿,把这个抓回去就好。”另一个看向了二妹妹。 二妹妹吓得连忙往柳如意身后躲。 柳如意一把摸出了篮子底下的菜刀,怒斥道:“别碰我妹妹。”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双双朝柳如意看了过来。其中一个一把就薅住了柳如意的衣领,嘲讽道:“有本事你砍啊。” “砍他,砍砍砍。”三妹妹从独轮车里摸出她的那把刀,挥着就冲向了大汉。 二妹妹也不甘示弱,马上拿出了自己做的那把刀,长棍子上绑的砍刀,挥着冲向大汉。 力气虽小,人儿也矮,可奈不住真的是两把刀啊,还磨得锃亮。 “欺负姐姐,我砍砍砍。”三妹妹力气不足,胜在不怕,小细胳膊挥着,朝着大汉的屁股砍。 大汉穿着厚袄子,屁股上那一块楞是被三妹妹给砍开了,棉花在风里乱飞。 二妹妹就用那砍刀去戳男人的背,尖叫不止。 第16章 两个老东西死了 柳如意见两个妹妹动手了,怕她们吃亏,不管不顾地也挥起了菜刀。 两个壮汉平时欺负人惯了,头一回被一大两小三个女子砍得抱头鼠窜,咆哮着往人群外跑了。 “你个臭娘们,你们等着。” “看爷回来揭了你们三个的皮。” 人群里一阵爆笑声。 但很快就有人婶子过来拦住了姐妹三个,提醒道:“大妹子,你可得罪人了,这两个是刘爷的手下,这一片没人不怕的。你们赶紧走吧。” “对啊,赶紧逃吧。”又有人点头。 柳如意知道讨生活难,但没想到这么难。刚太平了几天,竟遇到了地头蛇。 但祸已经闯下了,刚刚若没反抗,说不定两个妹妹已经抓走了。 “我们走。”柳如意心里有了主意,把钵钵糕直接分给了围观的人,带着两个妹妹,推着独轮车回去了。 “姐姐我们怎么办?”二妹妹红着眼睛问道。 “没事,姐姐有办法。” 柳如意前几日跟着许康宁上山,识得了些草药。她换了衣服,匆匆跑了趟药铺,买来了自己想要的药,煮了一大锅水,带着三个妹妹又喝又擦。 没一会,三姐妹身上全起了红疹子,看着很是可怖。 “这几日不卖糕点了,我们就在家里绣花。就算他们找过来,我们就说得了瘟疫,他们就不敢靠近了。”她看着不停挠胳膊的两个妹妹,小声说道:“你们别挠,挠坏了就成真麻子了。” “那我就当真麻子。”三妹妹吸了吸鼻子,哭道:“我才不要被抓去给刘老爷。” 柳如意搂过两个妹妹,小声安慰道:“没事的,我们可以撑过去,等冬天过了我们就离开。” 现在太冷了,她怕两个妹妹在路上冻伤冻坏,只能等开春再走。而且海公公的眼线一直在城门口晃悠,万一不小心被他们发现了,那才叫惨。 “可是好痒啊,好痒啊。”三妹妹挪着肩背,难受地嘟囔。 “我给你摸摸。”柳如意手伸进三妹妹的衣服里,像抚小猫儿一般给她抚着背。 “有人吗?柳姑娘在不在?””外面响起了周玉娘爹娘的声音。 他们怎么又来了?难道玉娘又跑了?有完没完! 柳如意面色一沉,摸起菜刀就走了出去。 玉娘爹娘正揣着手,一脸嫌弃地左柳右盼,猛然听到脚步声,双双扭头看向了柳如意。只见她顶着一脸红疹,手里握着菜刀出来,吓得连连后退。 “你、你有话好好说,这是、这是干吗?”玉娘爹结巴道。 “你们怎么找来的?”柳如意握紧刀,朝二人走了过去。 “你们今天在街上得罪人了,听到有两个小姑娘,我们便猜是不是你们姐妹,这也是碰碰碰运气。”玉娘爹挤出笑脸,伸长脖子看向从屋里出来的二妹妹和三妹妹。 两个小家伙手里也各握了把刀,警惕地看着玉娘爹娘。 “哎哟,可不兴这样,赶紧把刀放下,小心伤到自己。”玉娘娘堆着笑脸,作势要去拉三妹妹的手。 三妹妹一把打开她的手,躲到了柳如意的身后。 “我把两个妹妹交给你们,结果她们连双鞋,一件冬衣也没有,被你们丢了回来,你们还是人吗?”柳如意怒斥道。 “是她们听说要和你团聚,太高兴,忘了穿。我们都是置办了的。”玉娘娘连忙辩解道。 柳如意懒得与他们多说,质问道:“你们来干什么?我不可能再回去了。” 玉娘爹娘一听这话,双双松了口气,陪起笑脸说道:“不是让姑娘回去。只是来问问姑娘,你侍奉王爷的时候,他有些什么喜好?” 柳如意脸一红,立刻丢下菜刀,捂住两个妹妹的耳朵,怒斥道:“你们胡说什么,滚,赶紧滚。” “姑娘,你也不想再换回来的嘛,你就告诉我们呗。我们玉娘得了宠,不会忘了姑娘的好处。”玉娘爹假惺惺的许诺。 柳如意再不会相信这对夫妻了,他们两面三刀,背信弃义,不是好人。 “没有喜好,闭上眼睛就行。”她冷冷地说道。 “当真?姑娘,你可别哄骗我们。”玉娘爹的脸色沉了沉,一双眼睛直往两个小的身上看:“你要知道,海公公可一直在找你们呢。” 柳如意的热血全往头上涌去了,这两个混账,浑蛋,王八蛋…… 她这辈子会的骂词就那些,全用在夫妻两个身上了。她也顾不上别的,捡起菜刀就往夫妇两个人头上砍。 夫妇两个之前一直觉得柳如意柔弱得很,哪想到她会骂人还会挥菜刀,吓得转身就逃,玉娘爹出去的时候,一脚绊在门槛上,摔得门牙都飞了。 柳如意眼眶发烫,她如今学会挥菜刀了,以后她也要好好挥菜刀。 死也要拉上垫背的。 “砍砍砍……”三妹妹举着菜刀就追。这还是她在玉娘家时学的,玉娘娘就是这样挥着菜刀和人干仗,她当时吓得一下就滚进了桌子底下。 柳如意把三妹妹叫回来,栓上小院的破门,拧着门盯着破门看了半晌,招呼两个妹妹拆了两条板凳,把院门加固了。 “再喂两条狗吧。”二妹妹建议道。 “好主意。”柳如意点头。 对街酒楼后面就有流浪狗,这几天二妹妹常喂一条大黄狗,狗子和二妹妹熟稔起来了,她只要一去,就会冲着二妹妹摇尾巴。二妹妹当即就揣着菜刀,拿着绳子去找狗。 酒楼离这儿不远,没多久,二妹妹牵着一大一小两条黄狗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一脸煞白地说道:“姐姐,刚刚那对老东西死了!” “哪两个老东西?”柳如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是周家掌柜。”二妹妹指着门外说道。 柳如意打了个激灵,立刻跑了出去。 周玉娘的爹娘就躺在大街上,都是一剑穿心,当场毙命。 仇杀? 柳如意吓得脸色煞白,正要拽着两个妹妹回去时,只听得一阵悠长的牛角号声响了起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整齐有序的马蹄声。 “皇上冬猎回城。” “天降祥瑞,竟让九王爷亲手猎到一条八丈八长的黄金蟒蛇。” “九王爷真是神人。” 人群里响起低语声,柳如意被挤在人群里,此时已经没人管躺在血泊里的周氏夫妇了,毕竟没人敢在圣驾面前摆弄死人。 远远的,只见盛诀仍是一身玄衣,身背独一无二的锁骨长弓,众星捧月地策马在前。在他身后是祁容临和许康宁,再后面就是浩浩荡荡的马车车队。 第17章 腿打断,绑回来 围观的人反应过来,赶紧规规矩矩地下跪。 柳如意带着两个妹妹躲在人群后,直到盛诀过去了,这才拉着两个妹妹慢慢吞吞地往后面缩。突然,她感觉到有两道视线朝她这边看了过来,抬眸看时,只见秦归明跟在盛熙柔的马车前,正转头看向她这边。 她和秦归明的视线对上,很快就重新埋下头去。她现在跪得腿麻,不想再跪了,于是趁人不注意,拉着两个妹妹爬出人群,猫着腰飞快地溜进了后面的巷子。 “姐姐以前绝不会溜走的,你最讲规矩了。”二妹妹扭头看了一眼远去的人群,小声说道。 总是讲规矩是活不下来的。 柳如意揉了揉二妹妹的小脸,轻声说道:“快走吧。” 天色暗了,柳如意忙着给两个妹妹洗衣服,二妹妹拉着三妹妹在桌前写字。这是柳如意给她们定的,每天要练习五个字。 二妹妹听着外面的水声,扭头看了出去,小声说道:“白天我看到以前的姐夫了,他也骑着大马,好像当官了。” 三妹妹点头:“他是坏人,我们不要理他。” “可是姐姐喜欢姐夫,你忘了姐姐为了他,哭得眼睛都肿了吗?”二妹妹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前几日晚上,又看到姐姐哭了,说不定就是想姐夫。要不然,她为什么看到姐夫就走呢?” 三妹妹放下手里的桔子瓣,惶然地看向院中的柳如意,“那怎么办?姐姐为什么要喜欢坏人。” “因为他是姐夫啊,姐姐以前就很喜欢他,所以才和他订亲。”二妹妹幽幽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你也不懂。” 三妹妹紧攥着桔子瓣,小脸皱成一团:“我不想姐姐哭。” 二妹妹抚着三妹妹的小脑袋,苦笑了起来。她们还是小孩子,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柳如意一个人伤心难过。 “我们把姐夫腿打断,绑回来。”三妹妹突然握起拳头,下了决心。 啪!二妹妹往她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你少惹事,姐姐很辛苦了。” 三妹妹疼得捂着脑门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柳如意赶紧放下择了一半的菜,回来哄三妹妹。这时大黄狗甩了甩尾巴,往院门口凑去,嘴里呜呜地低哼了起来。二妹妹从屋里走出来,歪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大黄狗。 屋里闹哄哄的,院门外却悄然走来了一人,一身蓝色锦衣,头戴帷帽,静静地立在门口。他打量着四周狭窄昏暗的小巷,长满青笞,墙皮斑驳的矮墙,长指慢慢掀开了帷帽上的轻纱。 “秦狗贼,你来干什么?”突然,院墙上冒出二妹妹的小脑袋,一脸怒意地看着门口的男人。 秦归明怔了一下,抬眸看向院墙上的二妹妹,眉心拧了拧。 “开门。”他低声道。 “开你祖宗,啐……狗贼……”二妹妹骂道。 在周掌柜家里住了没几天,骂人的话,砍人的刀,真是学了好多。 “你在做什么!”柳如意的声音传了出来。 秦归明立刻抬手敲响了木门。 木门吱嘎一声拉开了。 柳如意抬眸,看到秦归明的一瞬,眉头顿时紧锁起来。 秦归明死死盯着柳如意全是红疹的脸,半天后才抬步踏进了院中,他扫了四周一眼,问道:“你一直住在这儿?” 柳如意冷冷地看着他,说道:“关你何事?赶紧走吧。” “没离开过?”秦归明又问。 柳如意反应过来,他是糊涂了,在怀疑盛诀这几日身边的女子是不是她。 “你管我有没有离开。”柳如意抄起墙边的笤帚,用力挥扫:“我这儿地小,容不下秦大人,赶紧走吧。” 秦归明躲闪着笤帚,眉头越锁越紧,直到被逼到了门口,突然伸手握住了笤帚,冷声指责道:“你在闹什么!” 柳如意错愕地看向他,他在问什么屁话?什么叫她闹? “拿着,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眼前。”秦归明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伸到柳如意面前:“我对你仁至义尽,你好自为之。” 柳如意的脸越胀越红,眼尾也气红了。 当时家里出事,她确实去找过秦归明,那是因为她以为秦归明能念着父亲教过他的情谊,没想到秦归明不仅一个铜板也不借,还冷冰冰地给了她一盛退婚书。从那时起,她就没想过再找秦归明。 “滚!狗贼。”她挥起笤帚狠狠地抽向秦归明。 秦归明被他一笤帚扫中了脑袋,脸上刷地一下多了几道血痕,当下脸色就变了,一巴掌朝着柳如意挥了过去。 柳如意满脸悲怆地看着那只扫向自己的巴掌,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她气哭了。 当初她为什么会挑中了秦归明当夫婿,父亲为了推举她,从来不走关系的他,甚至拉下老脸四处带他结交。 她真是瞎眼了啊。 秦归明看到她泪水滚落的样子,举到半空的手又慢慢落了下来,他垂着头站了一会,把银票捡起来,走到石桌前轻轻放下。 “拿着,我走了。”他扭头看了一眼柳如意,抬步往外走去。 “秦狗贼。”三妹妹举着石头追出去,用力朝秦归明丢了过去。 秦归明肩上挨了一石头,转过身来,嘴角死死抿着,盯着小院里看。柳如意握着笤帚,泪水涟涟地看着他,二妹妹手里已经拿了根绑着柴刀的木棍,三姐妹和以前的样子,已经大不相同了。 他拧拧眉,随手拍了拍肩上的灰,大步往外走去。 “关门。”柳如意抹掉眼泪,无力地说道。 二妹妹过去拿起银票,小声说道:“这是三十两。狗贼真抠门,才给三十两。” 柳如意苦笑,轻声道:“既然给了就拿着,不嫌少。” 钱太重要了,她想要多多的钱。而且秦归明住在她家,吃在她家,欠她们柳家的可不止三十两。 巷子外,秦归明一脸铁青地走出巷子,刚刚拉到马的缰绳,只听到一把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驸马怎会一个人在这儿?你不是出来陪五公主看灯去了?” 秦归明抬头一看,只见盛诀和祁容临各骑了匹马,就在他前面立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盛诀已经换了一身紫色华袍,披着白色披风,上面包裹着极好的狐狸毛,一身贵气。 第18章她是假的 “熙柔在前面的酒楼里。”秦归明埋头行礼,刻意用头发挡住了脸颊上的伤:“方才有只猫儿跑过,熙柔说喜欢,让我来寻回去。” “猫儿?”盛诀往巷子里看了一眼,脑海里隐隐闪过了一些零碎的画面,但很快就被前面的动静吸引过去了。 今日猎到黄金蟒,龙颜大悦,特令大赦天下,并放花灯三日以示庆祝。 此时,护城河上方烟花齐放,孔明灯一盏一盏地升上了天空。 “九王爷,下官先行过去了,怕熙柔等得着急。”秦归明行了个礼,上了马,打马离开。 “王爷,周氏夫妇被杀,家里也被人纵火烧了个干净,得去看看才行。”祁容临催促道。 盛诀往巷子里看去,沉吟片刻,从马背上跳下来,慢步往巷子里走去。 “王爷。”祁容临怔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盛诀朝他摆了摆手,抬眸打量着四周。他看得不是太清晰,记忆也有些模糊,但他记得他与玉娘最近的一次就是在巷子里发生的。府里的侍卫证实他在半夜才被马带回去,回去后没一会祁容临就赶到了,时长不足以让他和府里的玉娘再缠绵一次。 现在,他十分肯定巷子里的女子才是和他欢好的人,并非玉娘。只怕是,当时他发作厉害,随手抓了个路过的民间女子,玷了人家的清白。 他堂堂九王爷,不能占一个民女的便宜,若真是他想的那样,他得给对方补偿才行。 步行到巷子深处,他看到了矮墙上方探出了一颗小脑袋,紧接着,是一颗狗头,双双瞪着眼睛看着他。 月光下,小女孩的脸上全是红疹,脏兮兮的,眼睛倒是乌亮。 “你又是哪来的狗贼?”女孩子稚声稚气地问道。 盛诀:…… 新鲜!有人骂他狗贼! 盛诀眉头微拧,继续往前走。他可不想和一个小豆芽菜计较。 “大黄,你准备好咬他。”女孩子把狗往院墙上推。 盛诀抬眸看向女孩子,训斥道:“混账,你爹娘就这么让你纵狗伤人,满嘴粗言?” “三妹,下来。”柳如意略有些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被秦归明气到急火攻心,嗓子哑了。 “姐姐,外面有个狗贼,穿得和秦狗贼好像,都一身闪金光。”三妹妹跳了下去,不服气地嚷嚷。 “你再乱骂人,我打你嘴巴。”柳如意教训道。在周家才几天,学了一口的混账话。 “哦。”三妹妹蔫了,可还是气呼呼地嚷了一嗓子:“可是狗贼就是闪金光啊。” “进去,去写字。”柳如意拎着她的后衣领,把她往屋里丢。 大黄狗还趴在墙头瞪着盛诀。 盛诀失了兴趣,转身往外走。他别院里的玉娘是一朵温柔花,叫他名字时虽大胆,声音却柔得能缠死人。 吱嘎一声,院门开了,柳如意拎着一只竹篮走了出来。 盛诀扭头看去,只见柳如意拎着竹篮快步往巷子另一头走了过去。这背影……他眸色一沉,立刻跟了过去。 柳如意是去摘果子的,巷子深处有一株桔子树,桔子很酸,所以没人要。但桔子皮可以入药,所以她准备摘一些回来用。 “王爷。”祁容临追了过来,一声低呼,惊动了前面的柳如意。她飞快地扭头看了一眼,加快步子往前飞奔。 月光泠泠,落在她的脸上,满脸黑黑的,还长着红疹子,有些乱的头发下面,是两只红肿不堪的眼睛。 盛诀停下了脚步,拧拧眉,转身看向祁容临。 “王爷,去周家铺子的人来传话了。只怕是郡主动的手,周姑娘现在危险。”祁容临小声说道。 盛诀面色一沉,大步往巷子外走去。 丹阳骄纵,皇帝和长公主都纵容她,从来都是无法无天。若她盯着玉娘不放,除非他一天十二时辰全把玉娘带在身边,不然的话,总有丹阳得手的时候。 一路急驰,赶到了周家酒铺。 周玉娘已经得了消息,正跪在废墟前哭得撕心裂肺。今日她穿的是一身白衣,头发松松绾着,倒和之前柳如意的温柔样子有几分像了。 “周姑娘,先起来吧。”祁容临上前去,低低地唤了她一声。 周玉娘扭过头,一眼看到了盛诀,娇呼一声,朝他的身上倒去。盛诀想也没想,伸手接住了她。 “王爷,妾身的爹娘没了,妾以后怎么办呀。” 她哭得伤心,尾音也颤颤的,那娇弱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可盛诀却不知为何拧起了眉,他低眸看向自己的指尖,片刻后,猛地缩了回去。 周玉娘一个不稳,跌坐在了地上。可她仍没放弃,又抱住了盛诀的腿,哀哀地哭泣。 “王爷,您一定要给玉娘作主呀,玉娘只有王爷了。” “周姑娘,不要直呼王爷。”祁容临蹲下来,冷着脸警告道。 盛诀对周玉娘上了心,所以他才会把周家铺子的事禀告给盛诀。他想着,在猎场时,周玉娘还算识大体,没想到这才几日,她竟在外面大呼小叫,把人都给吸引过来了。 周玉娘却不肯低声,一个劲地搂着盛诀哭。 盛诀垂着眸子,盯着周玉娘,眸光越来越冷。 突然,他手起手落,直接点了周玉娘的穴道,让她昏死了过去。 “带她回去。”盛诀让侍卫过来抬人。 看热闹的人也被侍卫清走了,盛诀慢步走在还在冒着白烟的废墟里,闻着满铺子的酒气,面色不擅。 “这个玉娘是假的,应该是在回京的途中被调了包。”他突然说道。他的玉娘腰细软如柳,而这女子要粗了一圈。气味也不对,声音也不对,处处都不对! 祁容临楞住了:“什么?” “周家夫妇一死,只有这个假玉娘知道她的下落,先把她下狱,审出真相。”盛诀踩到一段焦木上,神色冷峻。 祁容临沉默片刻,终于想明白了,为何山上山下,两度见到周玉娘感觉完全不同。 原来山上的女子是真,眼前的玉娘是假。难怪别院的那个看上去格外艳欲,满眼贪念。 “不能下狱,这月殒毒也得有人解。”祁容临皱眉,急步走到他面前,小声提醒道:“此事若传出去,对王爷不利。那月殒之地,王爷本就不应该去。” 第19章 贵人相请 盛诀眸子微眯,双瞳里闪过一抹寒意,杀机渐生。 “你教我做事?”他盯着祁容临,冷声呵斥。 祈容临拧了拧眉,抱起拳,轻轻埋头,“属下不敢。” 一只黑鸦扑嗖嗖地振翅飞过,几支黑羽飘然落下。远处,又有一大片焰火腾空而起,染红了半边天幕。 侍卫匆匆过来,低声说道:“王爷属下已经查清了。巷子里住的是柳长海的三个庶女,长女柳如意,正是秦归明退婚的未婚妻。” 盛诀面色一沉,冷声道:“这么说,他二人退了婚,如今还有往来?” “秦归明今日拿了银票过去。”侍卫又道。 盛诀冷斥道:“混账东西,又想攀上富贵,又舍不得女色。你带人,去把那一家轰出城去。熙柔身体弱,这些事不能传到她耳中去。” 祁容临小声道:“秦归明就是攀龙附凤之辈,这柳氏女如浮萍一般,还是不要为难她们了,我看那两个小的,也就三四岁的样子。” “你倒是好心。秦归明一纸证词,将柳家陷入绝境,柳长海也处了极刑,这柳氏女倒好,还与秦归明暗通款曲。”盛诀冷嗤道。 祁容临又道:“终于是秦归明的错,她带着两个妹妹藏身陋巷也不容易,随她去吧。” “行了,你对玉娘再三苛刻,对一个罪臣之女倒是好心。”盛诀又扫了一眼满地的废墟,沉声道:“你就留在这儿,玉娘的东西,能找到的都带回来。” “是。”祁容临抱拳。 夜深露重。 柳如意刚绣完手里的帕子,大门突然被人砰砰拍响了,她怔楞一下,飞快地穿好袄子,推醒了两个妹妹,握着菜刀往门口轻手轻脚地靠去。 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拱着拳说道:“大妹子,你的钵钵糕还有卖吗?早上你分给我的那一些,我拿回酒楼,有个客人尝了十分欢喜,让我明日再送一些过去。” 原来是福乐酒楼的邢掌柜。柳如意放下手里的菜刀,小声说道:“邢掌柜,你吓我一跳。今天的糕点都送完了,你要的话,我明天清早做完了给你送过去。” “那太好了,我定一百个。你来得及吗?”掌柜问道。 “我倒是能做,只是我灶台小,蒸不下啊。”柳如意有些为难地说道。 “去我酒楼,就在我后厨做,材料我有现成的,我还付你工钱。”掌柜赶紧说道,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个钵钵糕,我给你五十个铜板,再给你五十个铜板工钱。” 一次就能赚一百个铜板! 柳如意马上带上两个妹妹,直奔酒楼。 后厨很宽敞,比之前柳府的厨房还要大几倍。两个小妹妹一面打哈欠,一边给她打下手,为了不睡着,还互相拧对方的腿。 “你们去睡吧,我慢慢做。”柳如意劝道。她在灶台前放了三条长凳,拼了个简易小床,让妹妹去睡。 “我要干活挣钱。”三妹妹打着哈欠,用力摇头,然后往腿上拧了一把,嚷了起来:“啊啊啊啊……三三要赚大钱,养姐姐。” 柳如意看了一眼两个妹妹,突然想到三妹妹现在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 “咱们三个,得改名。”她小声说道:“我叫晚娘。二妹妹叫小福,三妹妹就叫小妮。别人若问你们姓什么,就说不记得了。” 名字取得平凡一点,好养活。 “我要叫发财。”三妹妹摇头,奶呼呼地说道:“以后你们就叫我发财。” “难听。”二妹妹好笑地戳了戳她的额头:“还是小妮好。” “小妮发财。”三妹妹往脸上抹了一把,把自己抹成了张小花脸。 一晚忙碌,终于在天亮前蒸出了一百只钵钵糕。她的钵钵糕与别人家不一样,放了不同的药材粉末,冬日里可驱寒止咳,消食开胃。 时辰一到,酒楼准时开门了,邢掌柜亲自拎着一只食盒急匆匆地去贵人家送糕点。 邢掌柜按照约定给柳如意结了钱,又约好如果今日钵钵糕卖得好,明日再多定一些。 柳如意挣了钱,大方地点了早茶,要请两个妹妹大吃一顿。 三妹妹从来没有吃过早茶,兴奋地瞪大眼睛,盯着桌上的各色早点猛咽口水。 “吃有吃相,坐有坐相。”二妹妹拉了她一把,小声教训道:“不要给姐姐丢脸。” 三妹妹挪着小屁股坐好,直到最后一道点心上来了,这才眼巴巴地看向柳如意,等她开口。 “吃饭。”柳如意拿起筷子,微微一笑。 三妹妹顿时笑得眼儿弯弯,抓起筷子夹了只小笼包就往樱桃小嘴里塞。 啊呜一口。 真香啊。 二妹妹只矜持了一小会,便和三妹妹一样大快朵颐了起来。 “刘爷来了,刘爷里面请。”大门口传来了动静。 柳如意心脏一抽,立马扭头看去,只见昨天被她和两个妹妹砍过的壮汉正往店里走,后面的小跟班还簇拥着一个身穿蓝色锦衣的瘦高个,这应该就是那位刘爷。 “是那两个坏蛋。”二妹妹抹了把嘴,伸手去摸背在背上的柴刀。 “低头吃饭,别说话。”柳如意微侧了身子,尽量降低存在感。 三妹妹抬起吃得油乎乎的小脸看了一眼,识趣地把小脸埋进了大大的汤碗里。对面人太多了,每一个都很凶,她打不过。 “吃光,别浪费。”柳如意又小声道。 两个妹妹努力地往嘴里塞小包子,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那三个好像是……”两个壮汉发现了柳如意,立刻站起身,想过来确定身份。 “姑娘,姑娘,大好事。”邢掌柜乐呵呵地冲了进来,像一阵风似的卷到了柳如意面前:“你的福气来了!贵人很喜欢你做的糕点,她问你还会不会做别的,让你做了送过去。” “我姐姐就是糕点仙女!”三妹妹一下就来了劲,竖着大拇指大声夸赞。 “这位贵人可不简单,你如今的手艺得了她的赞许,说不定马上要发达了。”邢掌柜搓搓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贵人今儿晚上还要来看焰火,让你多准备一些,晚上看焰火的时候吃。” “是什么贵人?”那壮汉停下脚步,狐疑地看向掌柜。 第20章 要带她去公主府 “唷,刘爷也在,小的方才没注意到刘爷,给您赔罪了。”邢掌柜这时才看到刘爷一群人,赶紧作了个揖告罪。 “什么贵人?”刘爷也很好奇。 “官家的人。”邢掌柜压低声音,手拢在嘴边,低声道:“卖完这一茬早点,今明两日酒楼都被贵人包下了。今儿这一顿,我请刘爷吃。” “不错啊,攀上官家的人了。”刘爷眼神跟毒蛇一样闪了闪,又看向柳如意那一桌:“就是那个丑妇做的糕点?” “是,就是她。”邢掌柜点头。 “做了什么好吃的?拿来尝尝。”刘爷狐疑地问道。 “快,给刘爷上福寿糕。”邢掌柜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 小厮端了一碟子钵钵糕上来,刘爷夹了一只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一亮。 “还行嘛。”他挑挑眉,放下筷子,看向了柳如意:“脸丑了点,不过手倒是巧。等伺候完贵人,也来老爷我府上,给本老爷做几顿糕点。” 柳如意不想得罪他,只装出一副吓坏的样子福身行礼。 “你的脸上长的是什么?”刘爷盯着她的脸,忍不住问道。 “疹子。”柳如意回道。 “别是不干净的病吧。”刘爷又问。 “哪能呢,她昨儿还好好的。”邢掌柜打着哈哈,也有些担心地看向柳如意的脸。 “走吧。”刘爷丢了块碎银子在桌上,带着人走了。那两个壮汉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柳如意,这才追上了刘爷。 柳如意松了口气。真是关关难过,关关过。应付完这一回,下回不知道还要怎么闯过去。 一整天柳如意都在准备晚上的吃食,她将桔子捣成汁,做了桔子味的钵钵糕,用茶叶碾成粉末加上面粉和蜂蜜,蒸了茶糕,寻常的桂花糕也被她做出了各种小动物的模样,很是可爱。 能包下酒楼看焰火的,多是为了心上人。她笃定这女子会喜欢她做的这些糕点。 很快就到了晚上。 邢掌柜在黄昏时让人搬来了好些花,把二楼最好的包间装扮一新,点上了盛香,拿来了上好的茶叶,最后小心翼翼地捧上一套崭新的陶瓷茶具。 “姐姐,看焰火干吗弄这么多花啊?”二妹妹拉着三妹妹,躲在角落里偷看。邢掌柜怕贵人随时招呼问话,所以让三姐妹先在后厨呆着。 “可能,是陪心上人过重要的日子吧,比如生辰,或者求亲?”柳如意又想到了当年秦归明给她过生日的事。那天是她这辈子过得最隆重的生日,秦归明在长肆街的小酒馆里定了间雅间,亲手给她做了菜,还送了她一盆花。 她只是庶女,以往过生日,也只有一碗长寿面罢了。父亲若记得,会叫她上桌一起吃顿饭。若不记得,嫡母就自行安排,有时候是给她一方绣帕,有时候是一双新鞋。庶女而已,她的日子已经不错了。 “贵人到。”这时门口响起了小厮恭敬的迎客声。 柳如意好奇地往门口看去,只见秦归明一脸温柔地扶着盛熙柔迈过门槛,往楼梯走去,身后还跟了几个容貌清丽的婢女。 “是秦狗贼,他负了姐姐,竟然这么快又找娘子了。”二妹妹恼火地啐道。 “那是五公主,他快当驸马了。”柳如意捂住两个妹妹的嘴,不让她们再骂。五公主有多尊贵,秦归明的权势就会有多大,她可不想让两个妹妹得罪五公主。 “走吧,我们去厨房。”她一手牵了一个妹妹,拖着二人往后厨走。两个妹妹在听到五公主三个字时,已经蔫了。一个委屈巴巴,一个忿忿不平,眼泪都淌了下来。 “姐姐以后嫁给皇帝!”突然,三妹妹握紧小拳头,气呼呼地小声嚷道。 “皇帝都六十多了,我可不想。”柳如意笑着摇头。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一边择菜。反正这里有食材,她想试试新口味的糕点。 酒楼二楼。 “姑娘,大好事,贵人觉得糕点好吃,让你前去问话。”邢掌柜笑眯眯地进来了,指着二楼说道。 “掌柜,你就说我回去了吧。”柳如意摇头。 “姑娘,公主召你问话。”门外传来了婢女的声音。 柳如意往门外看,只见两个婢女正站在门口,朝着微微点头。 “你们两个不能出这道门。”柳如意交代完两个妹妹,跟着婢女上楼。 二楼已经坐了好几个衣着华贵的客人,秦归明和盛熙柔并肩坐着,对面坐的却是盛诀和丹阳郡主。 “九哥,没想到你和丹阳也会出来。”盛熙柔笑吟吟地亲手执起茶壶,给盛诀倒上茶水。 “我自己过来的,”丹阳握起茶碗,满不在乎地说道:“他气我罚他的小通房,所以我今日特地带了两个美婢赔给他。诀哥哥,你收了我的美人,就不能生我的气了。” 柳如意站在楼梯口,听着几人说话,头埋得低低的。这盛诀也不是个好东西,一下子就收了两个美婢,晚上忙不死他。 “公主,糕点师傅来了。”婢女行了个礼,示意柳如意走上前来。 桌前的四人都朝柳如意看了过来。 她系着暗蓝色围裙,发髻上也包了块暗蓝色的布,脸上也系了块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身上一点首饰都没有,整个人素得像一块青玉。 盛熙柔打量柳如意一眼,朝婢女打了个手势:“掌柜说你做了一整晚,辛苦了。这是给你的报酬。” 婢女拿了只银袋过去,递给柳如意。 “五公主赏你,还不跪下谢恩,”丹阳倨傲地说道。 “谢公主赏赐。”柳如意捧着银袋,给盛熙柔福身行礼。 丹阳放下茶碗,嫌弃地捂住了口鼻咽:“公主,这女子身上好臭啊,全是油烟味儿,快让她下去吧。” “说几句话而已。”盛熙柔微笑着摇头,又问道:“小师傅,你叫什么?” 柳如意连忙又福身,深埋着头,轻声道:“民女晚娘。” “你为什么蒙着脸,来人,给本郡主好好教她规矩。”丹阳蛮横地说道。 “丹阳,别为难她。”盛熙柔起身走到柳如意面前,扶起了她:“你做的糕点很好吃,秦郎的胃口一直不好,可昨日吃了你的糕点后十分开怀。本公主想问你,可否去公主府当厨娘?” “熙柔。”盛诀突然开口了,指尖在桌上轻叩了两下,锐利的视线投向柳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