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她干嘛,她是首辅大人心尖宠》 第1章 热!

滚烫的欲火游走于四肢百骸,夏云若抱紧男子修长结实的身子,宛如久旱逢甘霖一般覆唇而上......

男子?

不对!

林越泽已经死了,她的床榻之上怎么会有男子?

想起来了!

后院那不安分的小妾给她下了药,之后自己便人事不知了。

夏云若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张俊美无铸的清冷脸颊,五官轮廓无比熟悉......

“容子烨!”夏云若回过神来,猛地瞪大眼睛,

那小妾真是胆大包天,竟敢算计当朝首辅!

更何况,容子烨还是她的亲妹夫!

侯府寡妇和鳏居妹夫苟且成奸的这一幕若是传将出去,何止身败名裂这么简单?

夏云若脸色煞白,正准备下床跑路,余光扫一眼昏迷中的年轻男子,突然发觉不对劲。

容子烨年近而立,怎会是这般二九少年的青涩模样?

她环顾四周,熟悉又陌生的香闺引入眼帘——这是自己未出阁前的闺房!

不远处的铜镜里倒映着少女青涩明丽的模样,梳着未出阁的双环髻,眼神充满不可思议。

她竟然重生了?

回到了十年前!

前世此时,夏晚晴确实给容子烨下药,将人送到她床上,只是她先一步察觉异样,并未中计。

所以这一世,她居然遭殃了?!

好在......容子烨还昏迷着,两人尚未铸成大错,只要自己先行离开,一切还能回归正规。

夏云若正要轻轻爬起来,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一低头,对上一双诧异清冷的眸子。

夏云若眼前一黑。

他怎么偏偏这时候醒了?

该怎么解释这暧昧尴尬的一幕?

这时,容子烨冰冷的质问声响起:“你还想趴到何时?”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尴尬和羞恼涌上心头,夏云若顿时面红耳赤,手忙脚乱地要起身之际,却听到了门外传来熟悉的低沉男音,“岳父,十日后便是我跟云若的婚期,她的病可好些了?”

这是林越泽的声音!

夏云若顿时浑身发寒,耳边嗡嗡作响。

十日之后,她又要嫁入侯府那个可怕的魔窟,面对林越泽的变态折磨和侯府上下的算计欺辱。

不行!

既然重生一世,她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次哪怕被送进尼姑庵,也坚决不能嫁给门外那个魔鬼!

这时,她冷不丁看向身下的男人,眼神陡然发亮——这不是现成的借口吗?

“有人来了,你还不快起来!”见她趴在自己身上目光灼灼,容子烨皱眉将人掀开,低声道:“今日之事,是奸人陷害。为全名声,你我便当未曾发生过。”

说罢,他跳下床便准备越窗而走。

“站住!”夏云若突然冲上前,抱住容子烨的腰身用力往下一拽,反手关上窗户。

容子烨气得面色铁青,“你干什——”

话音未落,夏云若搂着他的脖子吻了上来,“对不住了!”

容子烨如遭雷劈,又惊又怒。

这个放荡无耻的女人!

正要发作,门就开了。

夏父带着林越泽推门而入,语气不悦道:“云若,你大白天关门——”

目之所及,春色盎然。

空气瞬间陷入了诡异的窒息之中......

“此乃夏府家事,外人不便掺和......”林越泽冷冷拂袖:“小侄就不叨扰了。”

说完就走,眨眼间‘贤婿’变‘外人’。

“来人,把这个孽障拖去祠堂!”夏父气得眼前发黑,怒视着夏云若:“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第2章 祠堂内。

夏云若跪的笔直,背脊一片血色淋漓,却依旧死死咬唇,一滴眼泪都不曾落下。

“你可知为父花了多少心思才为你攀上侯府的亲事?”夏父看她一脸油盐不进的沉静模样,气得还要鞭笞。

这时,继母柳氏带着夏晚晴推门而入。

“老爷,别打了!”柳氏生得一张清丽芙蓉面,含泪劝道,“云若跟子烨只是一时冲动,老爷,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全力遮掩此事,未免小侯爷听到风声......”

夏父一句话打破她的幻想:“晚了!今日之事,小侯爷亲眼目睹,夏家注定搭不上侯府这条线,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什么?”柳氏脸色骤变。

这时,夏晚晴突然跪倒在地,道:“爹,侯府的婚约,让女儿代为履行吧!”

闻言,夏云若心下震惊。

夏晚晴这一世为何如此热衷嫁入侯府?

前世她纵有不甘嫉妒,却始终未曾明着表现出来。

如今看她的神色,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一般。

不过如此一来,反倒顺了自己的意。

这时,柳氏面色一变,拽着夏晚晴就要往外推:“你同子烨已有婚约,瞎掺和什么?赶紧回房去!”

“我不走!”夏晚晴不甘地哭诉道:“凭什么姐姐就能嫁到侯府当侯夫人,我只能嫁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穷书生?爹,我嫁入侯府也能替夏家争光啊。”

她受够了!

前世她听从父母之命嫁给容子烨那个穷光蛋,过得都是猪狗不如的苦日子,没两年就被折腾死了。

既然重活一世,她一定要从夏云若手里抢回原本该属于自己的侯夫人之位,好好享受荣华富贵。

闻言,夏父若有所思道,“你说得有道理。只是贸然退婚,子烨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爹,既然妹妹心属小侯爷,我愿意跟她换嫁。”夏云若突然转过身,淡淡安抚道,“如此一来,容大人也没理由怪罪妹妹拒婚了。”

前世,她遵从父母之命嫁给美名在外的定北侯府小侯爷,夏晚晴便百般嘲讽嫉妒,殊不知林越泽素来视女子为床笫玩物,新婚之夜将她捆在床上险些折腾没了半条命,后来还纵容后院小妾对她百般折辱践踏,至死方休......

这一世,她正好成人之美,也算报答了这母女俩多年的‘照顾’......

见她难得懂事,夏父面色稍缓,一锤定音道:“为父立刻去张罗,争取早日了结你们的婚事,以免夜长梦多!”

他瞥一眼夏云若身上的血痕,面无表情道:“回去找大夫好好上药,新娘子身上不能留疤。”

说完,他便带着心有不甘的柳氏转身离开。

“太好了,我马上就是侯夫人了。”

门一关,夏晚晴难掩欣喜,嚣张地俯视着夏云若:“之前真是便宜你了。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享受原该属于我的荣华富贵。”

之前?

这一次?

夏云若心下一惊,稍一琢磨便反应过来——夏晚晴居然也重生了?

难怪她突然执意要嫁给小侯爷!

“恭喜啊,”夏云若冷冷扯唇,“这次妹妹可真是嫁了个好地方!”

待她挨过第一晚,再来炫耀也不迟。

第3章 夏云若回到自己的小院,步履之间难免牵扯到身上的鞭伤,不禁疼得倒吸一口冷气,险些一个趔趄摔出去。

“小姐!”丫鬟绿珠焦急地冲过来扶起夏云若,一见她背上的伤口便红了眼睛,“天哪!谁把你伤成这样的?奴婢这就去找老爷做主!”

“绿珠?”夏云若眼圈一红,不自觉地抱住这个前世唯一待自己好的身边人,小声呢喃道:“你还活着,太好了!”

前世,林越泽那畜生酒后辱杀绿珠,却联合她另外一个贴身丫鬟编织谎言隐瞒真相,可恨她临死之际才知道绿珠真正的死因。

前世没能为绿珠报仇雪恨,这一次她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傻丫头。

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夏云若余光就瞧见红玉一身鲜亮的粉衣钗裙,袅娜多姿地走过来,顿时眸光一冷。

“绿珠,咱们马上要陪着小姐嫁入侯府,你可不能动不动哭哭啼啼丢了小姐的颜面。”红玉一副好姐姐的模样训完绿珠,余光看向夏云若身上的鞭痕,顿时惊呼道,“小姐,您可是马上要成亲的人,身上怎能带伤呢?”

夏云若冷冷睨她一眼,故意说:“小侯爷抓到我跟容子烨同屋私会,父亲做主让我跟夏晚晴换了婚事,她才是未来的侯夫人。”

红玉看似伶俐忠心,实则极擅伪装,上辈子背着她勾搭林越泽,满心想挤掉她当侯夫人。

为了讨好林越泽,她竟然主动当帮凶处理绿珠的尸体,丝毫不顾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情分。

这一世,断然留她不得。

“怎么会这样?”闻言,红玉果然面色骤变,急得原地踱步:“小姐,你千万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了呀!二小姐从小就爱跟您抢东西,夫人看似一碗水端平,实则处处袒护亲女儿。其他的也就算了,这婚事可不能让二小姐抢走了啊!”

夏云若冷冷看她半晌,只叹前世瞎了眼,竟然没能早点看出这丫头的狼子野心。

最后养虎为患,害人害己。

这种人可不能留在自己身边,她既然有心攀高枝,那自己就送她一程。

“小姐?”红玉冷不丁对上一双冰冷淡漠的眸子,吓得眼神一抖,“您......怎么了?”

小姐的眼神,突然变得好可怕!

“看来,你很向往陪嫁入侯府啊。”

夏云若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平静道,“不如这样,我同母亲说一声,准你去妹妹身边伺候,不也能心想事成吗?”

红玉被她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惊,下意识解释道:“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绿珠,回房上药。午后咱们再去寻母亲商量一下陪嫁人员和嫁妆。”夏云若斜睨红玉一眼,讥讽一笑,“好歹主仆一场,我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那一眼吓得红玉浑身僵硬,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

小姐怎么突然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午后,阳光正好。

夏云若特意趁着夏父在柳氏房里用午膳的时候前往请安,打了柳氏一个措手不及,“婚期紧迫,女儿特来向母亲请教嫁妆一事。”

“先前我的嫁妆礼单是要送往侯府的,如今既然换了亲事,女儿自然担不起这般厚重的嫁妆,礼单也该换回来才是。”

柳氏面色微变,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先前她悄悄换了陪嫁去侯府的单子,里头都是看着光鲜的架子货,实际上好东西都陪嫁给了晴晴。

真要换回礼单,晴晴不就吃大亏了?

绝对不行!

“云若,这些年我待你视如己出,晴晴和你是嫡亲姐妹,本就不分彼此,还换什么嫁妆?”她连忙拉着夏云若一起落座,嗔怪道:“你这丫头也太见外了。”

闻言,夏父满意点头:“姐妹之间,无须这般斤斤计较,就听你母亲的安排吧。”

柳氏暗暗松了一口气,作势要将夏云若忽悠出去。

夏云若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愧疚哽咽道:“爹爹,母亲,妹妹此次大义献身,女儿感激不尽。正因为如此,女儿绝不能让妹妹嫁的寒碜,再让侯府看轻了去,有伤咱们夏府的颜面。”

她将礼单递到夏父面前,坚定道:“爹,容府和侯府本就地位悬殊,我只要我娘留下的嫁妆就行,其他的贵重嫁妆全部留给妹妹带去侯府,日后她能在高门大户里过得好些,夏家面子上也有光不是?”

夏父素来要面子,闻言眉头一展:“你说得有道理,这次换嫁怕是小侯爷本就心有不满,若是晴晴的嫁妆不够体面,不仅让侯府看不起,也会让夏家丢脸!”

他扭头吩咐柳氏,“就按云若说的办,容府那边的陪嫁只要云若她娘留下的那些嫁妆便足够了。”

“这......岂不是委屈了云若?”柳氏心里咯噔一声,气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头不上不下。

死丫头必是故意的!

那批嫁妆除了夏云若母亲留下来的珍品,其余的全部是她早先替换的高仿假货。

如今她这么一搅和,晴晴想要在侯府过得好,她必须自掏腰包将那批假货换成真品,否则迟早东窗事发,大祸临头。

柳氏心有不甘,正要劝几句,却被老爷瞪了一眼:“这便是你的不对了。难得云若如此懂事,知道为夏家颜面着想......你就不要百般推脱了,说到底此举还不是为了晴晴好!”

“老爷......说得是。”柳氏勉强扯出一抹柔婉的笑,内心怒气汹涌。

小贱人分明是故意的!

三言两语便要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

该死的!

事到如今,她上哪儿凑足那么多贵重的嫁妆?

见状,夏云若故意挽着柳氏的胳膊,亲昵道:“大婚时间仓促,委实辛苦母亲了。嫁妆一事,女儿会帮忙照看的。对了母亲,妹妹嫁去侯府怎么能少了贴己丫鬟,我屋内的大丫鬟红玉是个不错的,我也用不着那么多丫鬟,就让妹妹一并带去侯府吧,也好多个人使使。”

“云若真是......愈发懂事了。”柳氏面露浅笑,实则气得一口老血顿时梗在心头。

照看?

分明是监督吧!

还不错的丫鬟!

这丫鬟本来就是自己塞过去的眼线,现在这个死丫头居然给我还回来了,恐怕是早就算计好了吧!

这桩桩件件的,是她小瞧了这个丫头。

小蹄子,走着瞧!

这口气,她早晚要讨回来。

第4章 眨眼间,大婚如期而至。

夏云若一袭凤冠霞帔端坐于室,尚有一种恍如前世的不真切感。外头热闹的喧嚷声不绝于耳,一直折腾到月色初上。

沉稳的脚步声步步靠近,激起了夏云若心里的一丝波澜——容子烨来了!

重生后匆匆一别,上次两人不欢而散。

虽然不知道父亲任何说服他接受换亲,只是被人如此算计摆布,容子烨大抵心底是不痛快的。

今晚的洞房夜,必然不会风平浪静。

盖头一挑,容子烨那张衬着大红喜袍愈发俊美的妖孽脸映入眼帘,清贵如仙,气质出尘......

夏云若一时看得晃神,忘了新婚妻子该有的娇怯与羞涩,也错过了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

“你这般眼神,实在让人容易——”容子烨突然压低身子,看向夏云若,“误会小姐心悦于我!”

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夏云若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答了句:“你说得都对。”

说完她才发现——两人暧昧的姿势一如当日,只是颠倒了位置。

容子烨这是在故意报复她当日的自作主张!

待回过神来,夏云若便对上一双清冷讽刺的双眸,这才有了重生一世的真实感。

既要重生改命,她需得好生经营两人的关系,不能闹得太僵,至少日后也要做到相敬如宾,两人才能各得其乐。

看她眼眸低垂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歪主意,容子烨冷冷嗤道,“我方才说了什么?”

温热的呼吸瞬间在她耳畔点了一把火,烧的夏云若耳根通红,险些弹坐起来,本能地将人推开:“你——”

“你这般反应,哪里是心悦于我?”容子烨哂笑一声,动作一敛便端坐床前,面无表情道:“你分明是将我当做豺狼虎豹,恨不得避而远之!”

他紧盯着夏云若的小脸,冷声试探道:“既然如此,我很好奇当日为何你非要豁出去女儿家的清名不要,也要当着小侯爷的面上演一出被捉奸的戏码?”

是她跟夏晚晴姐妹情深?似乎不太像。

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她不会也是重生的吧?

只是,不管是那种,总之她不可能是因为喜欢我。

容子烨的目光落在夏云若身上,他那双黑如点墨的双眸仿佛能够一眼看穿人心似的,让夏云若有一种被人扒光衣服的不适感。

前世容子烨一路披荆斩棘,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靠的可不是这张霁月清风的脸,而是让人胆寒的阴狠手段和诡谲多变的行事作风。

纵然她居于内宅,跟此人少有交集,也没少听他在朝堂上大杀四方的阴狠事迹。

想要婚后过得平和些,今日必须稳住眼前人。

想到这里,夏云若盈盈起身,温婉又不失歉意地行了一礼:“夫君,当日是我对你不住。”

她平静抬眸,轻叹一声:“想必你调查过了吧?当日妹妹下药,将你我迷晕在我房间里,百般算计不过是为了嫁给小侯爷。”

“在我面前,你还要这么演吗?”容子烨冷冷打断她,眸底闪过一抹讽色:“当日若不是你突然扑上来投怀送抱......我本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让夏晚晴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冷斥一声:“如今看来,当日分明就是你们姐妹联手的精心算计。”

夏云若神色一顿——此人软硬不吃,思维敏捷,果然不好对付。

为今之计,只能示弱示好慢慢打消他的疑虑。

“我有的选吗?容大人该不会不知道我在夏府是什么地位吧?”夏云若自嘲一笑,想到自己在夏府任人鱼肉的不堪过往,不由地红了眼睛,“我虽名为嫡女,实则一无所有。无论吃穿用度,还是待人接物,我这嫡女同妹妹都无法相提并论。就连我娘留给我的嫁妆,此前险些成了妹妹的囊中之物......”

她攥紧了拳头,哽咽道:“当日我确实用了不光彩的法子将你牵连其中,可说到底也是为了自保。若是不能让夏晚晴如愿当上侯夫人,我不知道自己下一次醒来还会躺在哪个陌生男子的床上!”

美人垂泪,端的是楚楚可怜。

若是换了常人,怕是早就心软了。

容子烨却想到她当日对林越泽避之不及的态度,眼底陡然闪过一抹冷色,“收起你那拙劣的演技吧!你真正想对付的人是林越泽,不管是我,还是夏晚晴,怕不过是你精心算计的棋子罢了!”

话锋一转,他不动声色地道:“莫不是你前世欠了小侯爷太多孽债,今生才对他如此避之不及,放着高高在上的侯夫人不当,屈尊嫁我一个小小翰林院编修?”

若她真如自己猜测那般,想必如今百般避着小侯爷也是心虚之故。

“什么前世今生的,夫君真会开玩笑!”夏云若看似面色如常,心里却咯噔一声。

容子烨不过是随口一提,却精准踩中她的秘密!

此人委实敏锐谨慎,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百般避开林越泽的小心思......她必须更加小心应对才行!

“夏云若,我平生最讨厌被人算计!”容子烨突然攥住夏云若的手腕将人拽到面前,面色冰冷道,“不管你和小侯爷之间有何种龃龉,我......”

话音未落,夏云若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面色苍白地将人狠狠推开,红着眼睛排斥道:“滚开!别碰我......”

前世洞房夜,印象中君子端方的新婚夫君突然变脸,新婚夜变脸如变天,整夜对她百般凌虐,让她从此对床笫之事留下了深刻的恐怖阴影。

容子烨突然靠近还提起林越泽,让她难以抑制地陷入了前世噩梦之中,一时慌了神。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容子烨稳住身形,冷冷嗤了一声:“以后不必再装模作样,着实让人膈应。”

夏云若回过神来,强压下内心的恐惧不安,深吸一口气才直面男人的审视目光:“你既认定我别有目的,为何还要答应换亲?”

“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既然入我容家门,便要守容家的规矩。”容子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声道:“上要侍奉婆母,下要照顾兄嫂,内要安宅立家,外要迎来送往......老实做你的当家女主人,不要妄图再跟我耍心机!”

他俯视着夏云若处变不惊的面色,语气冰冷如冬九寒霜:“再有下次,我会让你付出沉重的代价。”

夏云若睨着男子那张冰冷妖孽的俊脸,心下暗叹:果然是个睚眦必报的狠辣人物!

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第5章 次日一早,绿珠敲门而入。

一看到夏云若孤身一人,小丫鬟便忍不住眼眶泛着红,“小姐,姑爷昨晚怎地去睡了书房?按规矩,新妇入门要早起奉茶,礼拜长辈,今日若姑爷不陪着你,只怕不仅要被嘲笑,还要被老夫人责骂刁难的。”

“绿珠,若换了你是容子烨,莫名被人算计换了亲事,心里怎么会痛快?”夏云若倒是满脸无所谓,巴不得容子烨永远宿在书房别回来。

他立下的规矩,左不过是持家有道,安分守己......对她而言,不过是手到擒来的小事。

“他不愿做陪,我一个人去也没什么,左不过受些委屈罢了。绿珠,去将嫁妆打开,把我挑选的礼盒包起来......”

夏云若一开门,神色一愣。

“愣着干什么?”容子烨虎着脸站在门口,仪表端正,看一眼天色,“该去给母亲请安了。”

前世新婚后,嫂嫂没少对夏晚晴横加刁难,当时自己虽然有意维护,可夏晚晴娇生惯养,性情骄横不服软,当即跟嫂嫂大闹了一场,气得母亲当场晕过去......

场面一度十分难堪。

昨夜虽未圆房,可夏云若毕竟已经嫁他为妻,即便是出于一个男人的责任心,他也不会让她被婆家人欺负刁难。

该给的体面,不会少。

见容子烨说完就走,背影清冷又别扭,夏云若心里还有点惊讶:没想到容子烨虽然昨晚跟她吵出了水火不容的架势,关键时刻还挺贴心。

今日就算他不来,被刁难嘲笑的也只有自己这个新妇,于他不会有半分损伤......

容子烨肯来,自然是为她着想。

想到这里,夏云若不禁心下一软,眼角眉梢渐渐染了一抹笑意,“夫君,等等我!”

她拎着裙摆追上前,身影翩跹轻盈,宛如振翅欲飞的蝴蝶,看的容子烨晃了一下神。

即便她是重生的,此时毕竟心性正值年少,对容家又不甚了解......

想到前世夏晚晴对容家的诸多嫌弃和源源不断的妯娌冲突,他正想叮嘱夏云若一声——自家嫂子出身平凡又素来强势,性子不好说话难听,还请她多担待。

“夏......”容子烨刚一开口,却见夏云若突然仰头目光灼灼的看过来,语气多了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狡黠和俏皮:“昨夜见夫君一副恨不能跟我一刀两断的架势,我还以为你今日必然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呢!不想夫君如此面冷心热,一早赶来是担心我请安被罚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调侃自己?

传闻中低调端庄、温婉娴雅的翰林千金实际上狡黠如狐,把侯府跟容府算计的团团转,哪里需要他帮衬?

想到这里,容子烨冷哼一声,黑着脸懒得跟她说话,脚步却未曾加快,似乎有意等她跟上一般。

一路行至后院,路上一个洒扫丫鬟和下人都未曾看到。

容府出乎意料的干净简朴,同前世夏晚晴吹嘘的奢华铺张没有半点关联。

绿珠惊讶道,“这个时辰了,府里的下人还未忙活起来吗?”

容子烨淡淡瞥一眼夏云若,故意说:“我出身寒门,俸禄微薄,容府就母亲身边有一个从小养着的使唤丫头,除去守门的小厮和我的书童,再没有多余的下人。”

不说夏云若前世是前呼后拥的侯夫人,即便是翰林千金的身份,哪怕再不受宠也是见惯了仆役成群。

闻言,绿竹心里不禁替自家小姐委屈:好歹是个翰林院编修,就算比不上侯府的排面,也不至于如此寒酸吧?

见状,容子烨脚步一顿,俯视着夏云若的神色,语气微嘲:“容府这般简薄,夫人是否悔不当初?”

夏云若跟着停下脚步,正要开口:“我......”

一道刻薄又嘲讽的女声突然响起:“哟,这就是翰林家的千金小姐吗?果然是好大的派头,刚新婚就拽起当家主母的架子,这个时辰了还不知道去跟母亲请安,倒是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先聊天了。”

人未到,声先至。

苏婉柔一袭朱红衣裙,不着钗环,形容朴素,手里还端着一碗药,冷冷站在廊檐下看向外头的主仆俩,面色一哂:“同为儿媳,我一早就爬起来伺候老太太尽孝床前,大户人家的小姐自诩懂规矩有教养,却连为人妇的基本礼仪都做不到。”

看到嫂子阴沉的脸,容子烨心里咯噔一声,这才想起刚刚一时气恼忘了跟夏云若打个预防针。

一见面就如此剑拔弩张!

想到前世夏晚晴和苏婉柔险些掐起来的场面,他不禁皱眉,刚准备打个圆场:“嫂子,我们......”

话音未落,夏云若就拿过绿珠捧着的礼盒笑着迎上前,柔声夸道:“这位便是嫂嫂吧?果然生得一副贤良好气色,看来我这见面礼挑的很配嫂嫂的气质呢。”

苏婉柔本想给大小姐一个下马威,立一立规矩。

盒子一打开——

琳琅满目的宝石项链和金银钗环,品色上乘,光鲜明亮,瞬间夺去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苏婉柔登时目光一亮,“这些......都是送给我的?”

“女儿家的小首饰,不成敬意,还望嫂嫂别嫌弃才是。”

夏云若挑了项链和钗环给苏婉柔戴上,目光柔婉真诚,“嫂嫂生得真好看,竟让这首饰多了些别样的生动。”

容家出身寒门,苏婉柔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姑娘,长这么大也未曾戴过这些珍贵的金银首饰,一时爱不释手。

她拉着夏云若宛如亲妹子一般热情道:“这府里冷清,婆婆常年病着,二弟性子沉闷又不喜奢靡,你嫁过来,嫂嫂也多了个伴。”

“嫂嫂将容府上下照顾得很好,以后云若还要多多跟嫂嫂学习持家。”夏云若人美嘴甜出手又大方,很快将长嫂收拾得服服帖帖,挽着手去给老太太请安。

场面分外和谐。

莫名遭了冷落的容子烨:“......”

自己还真是多余操心了!

此女如此有心计,哪还有她搞不定的人?

容老夫人身子不好,常年缠绵病榻,瘦得形销骨立,周身常年萦绕着浓浓的药味,衬得人愈发病弱苍白。

夏云若跟着苏婉柔见了礼,见屋子里门窗紧闭,药味浓郁,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老夫人喝了药,细细打量她一眼,并未出言让夏云若起身,紧皱的眉头始终未曾松开:“你是大户人家的千金,按说该懂的规矩不用我一个乡下来的老太太教导。怎地新婚之夜你却......”

还未说完,猛地咳嗽起来,脖子都咳得红了,急得容子烨一个箭步冲过来,连忙扶着老太太的背轻柔地拍了拍。

动作很是熟练,倒是个极为孝顺的。

夏云若立刻吩咐绿珠将窗户打开,迎着众人谴责的目光便解释道:“母亲,我倒是略通一些医术——这屋子有些闷。需要透气,才能让您呼吸更顺畅些,也好过满屋子的药味。”

她温柔地走到床前,“娘,我给您揉揉,舒一下气血,咳嗽会好些。”

老夫人本来不信她还有这本事,只是夏云若在她前胸后背捏了捏,不多时那股瘀堵之气竟真的散了。

“真的舒服多了。”

这一番操作下来,老太太竟然忘了问责,反而乐呵呵的拉起夏云若的手,瞪一眼容子烨:“这么好的媳妇,多才多艺又孝顺,你怎么忍心丢她一个人度过新婚夜?下次可别这般了。我还准备抱孙子呢。”

“娘......”

容子烨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没说先碰了一鼻子灰,正想着怎么解释,夏云若立马笑着打圆场,“娘,不怪夫君。昨夜不圆房是因为他这几日忙,昨日又太累了,我便想着来日方长,就让他好好休息才是。”

顿了顿,她一脸心疼道:“没想到他不听劝,趁我睡着又悄悄跑去书房忙于公务,一大早还要陪我来请安,真真是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这一番话情理兼顾,给足了容子烨面子,又让旁人无话可说,还感念夫妻俩感情不错。

“这孩子确实勤勉刻苦,难为你日后多照顾他了。”老太太想到儿子寒窗苦读多年,一朝出人头地的艰辛,忍不住红了眼睛,心下对夏云若懂得疼人的表现却是极为满意的。

前世风波四起的请安礼,就这么愉快的结束了。

容子烨离开之后,看到走在身侧神色语言的女子,心里有种浑身是劲但没使出来的诡异感。

果然是个有手段的女子!

夏晚晴遇到的坎坷,她全都迎刃而解了。

注意到他的眼神,夏云若扭头问容子烨:“如何,我是不是做到了你昨夜所说的要求?”

容子烨噎了一下,板着脸说:“你费尽心机嫁过来,可不就要用足了手段?但是......”

他微微俯身,神色莫辨:“你别得意,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的狐狸尾巴揪出来。所以,你给我别再耍什么小聪明!”

“我可是按你的规矩好好打理这个家,你怎么又生气了?”夏云若打量着怒气冲冲的男人,不由面露困惑。

这人怎么如此难相处?

好像她不管做什么,都不能让他满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该不会——

“你就这么喜欢夏晚晴?”夏云若瞬间福至心灵,因为爱慕,所以他才怨恨自己坏了这桩大好姻缘?

“夏云若!”容子烨俊脸一黑,“你在说什么鬼话?”

“难道不是?”夏云若转念一想,确实不对劲。

回想前世,夏晚晴每每回门,只顾着显摆吹嘘,跟容子烨看起来也没有多恩爱......

甚至她好几次还不小心撞到两人在娘家争执不休的画面!

还未等她理出个所以然来,身子陡然一轻——

第6章 容子烨攥着夏云若的手腕将人拽到身边,黑脸呵斥一声:“这么大个人,走路不知道看脚下吗?”

夏云若一头撞入男子怀里,一股结实的力量感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书香气,熏得人悄然红了脸颊。

余光一瞥,她才发现自己刚刚想得入神,险些一脚踩空摔入水池。

“谢谢......”夏云若向来端庄自持,行事稳妥,前世才能将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未料今日在容子烨面前丢了这般大的人,一时尴尬又羞窘。

容子烨低眉一看,少女嫣红如四月蜜桃的娇俏面容映入眼帘,眼底不自觉荡起了寸寸涟漪。

惊觉自己竟然看着心机女出了神,他立刻反手将人推开:“好歹是夏府嫡女,为人处事自当谨慎妥帖,莫要给人添麻烦。”

说完,他甩手就要走,背影颇有几分不自在。

“等一下。”夏云若踉跄着站稳身子,信步追上来,“既然我做好了身为女主人的分内事,夫君是否也该尽一下为人夫君的责任?”

容子烨不悦道:“你又想干什么?”

为人夫君的责任?

她是在指责自己洞房夜另宿书房的行为,还是想让自己今晚与她同房?

这种无理放肆的要求,她身为女子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不料——

夏云若一本正经地说:“三日后,陪我回门。希望夫君能表现正常些,方能不失容府颜面。”

容子烨愣了一下:“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夫君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夏云若一句轻飘飘的反问就让容子烨神色不自在起来:“只要你恪守本分,该给的体面不会少。”

夏云若松了一口气:“多谢。”

三日后,回门日如期而至。

夏云若刚拎着裙摆走下马车,冷不丁听到一声讽刺的冷嘲:“姐姐好歹也是一府主母,怎地还如此寒碜?”

夏初晴一身光鲜华贵的织锦绫罗,正指挥着下人一箱一箱往府里搬东西,言行之间充满了炫耀之色。

前世她信了爹娘的鬼话才勉强嫁入容府,不成想容府寒酸得不像话——全府就一个丫鬟伺候,还有一对刻薄的兄嫂处处刁难,一个病歪歪的婆母等她伺候......

回门之日,她一哭二闹三撒泼才逼得容子烨拿出一年的家用勉强筹备了一箱子回门礼。

饶是容家倾尽所有,她依旧被夏云若当初那浩荡的侯府夫人的回门排场硬生生比下去,受尽嘲笑与奚落。

重活一世,本以为她能像夏云若前世那般风光,没想到林越泽就是个人面兽心的死变态......

虽然这侯夫人当得不如人意,可今日回门是她将夏云若踩在脚底的最佳时机,就算打碎牙齿活血吞,她也要把这个贱人比下去!

想到这里,夏晚晴强忍着身体的疼痛,扭腰走到夏云若身边讽刺道:“回门之日驾着一辆破马车就自个儿厚着脸皮来了,容家竟抠搜至此,连一车像样的回门礼都不给你吗?”

容子烨拿着三两礼盒走过来,闻言并未动怒,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夏云若——本以为她今日会对回门礼指手画脚,没想到她从始至终未提过半句,竟是一副全身心信任他的样子。

如今遭人奚落,她此时应该万分后悔当日算计自己才会嫁入容家忍穷受罪了吧?

不料,夏云若不但没生气,更无羞恼之色,反而亲热地一把抱住夏初晴拍了拍,“妹妹好大的排场,不愧是高高在上的侯夫人......”

“唔......”这一抱正好碰到一处隐秘伤口,夏初晴疼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将人狠狠推开,“别碰我!”

“小心。”容子烨下意识扶着夏云若,冷冷看向夏晚晴,“侯夫人好歹出身名门,该知长幼有序之礼。”

“你——”夏初晴气得脸色发青。

前世这死男人空有一副好皮囊,陪她回门总是顶着一张死人脸,活像是来上坟似的。

这一次换了夏云若,他竟变得这般殷勤护短......

“子烨,算了。”夏云若也没想到容子烨竟然会出言相助,意外之余也没忘了戳穿夏初晴,“妹妹脸色这般苍白,可是受伤了?”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是堂堂侯夫人,金尊玉贵处处有人伺候周全,怎么会受伤?”夏初晴心虚地瞪她一眼,看着这对璧人比肩而立的样子就更加生气。

“看样子,小侯爷很宠爱妹妹啊。”夏云若环顾四周,故作意外:“小侯爷呢?没陪着你一起回来吗?”

夏晚晴被人戳了痛处,脸色骤变:“夏云若,从前你仗着婚约在身、处处献媚勾引小侯爷也就罢了,如今你已另嫁容府,怎地当着自家夫君的面还对亲妹夫念念不忘?”

她抬手就要打人:“你这个不要脸的下贱胚子。”

这一巴掌始终没能落下。

容子烨闪身挡在夏云若面前,冷冷道:“夫人,请慎言!”

第7章 夏晚晴难以置信地看过来:“容子烨,你居然替夏云若出头?这个狐狸精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太不公平了!

前世容子烨穷酸木讷,待她公事公办,没有丝毫感情。

回门那日,别说让他替自己撑场面,席间连句漂亮话都不会说,愈发衬得小侯爷谦谦君子,言之有物。

她只当这人就是个不开窍的穷酸榆木脑袋,不想他今生却成了个实力护妻的气概男儿。

而自己却孤身一人,像极了苦唱独角戏的跳梁小丑......

这时,夏云若余光一瞥,突然笑着迎上前:“狐狸精骂谁?”

夏晚晴下意识说:“狐狸精骂的就是你......”

待夏晚晴反应过来,顿时气得扬手就想打人,“你个贱人敢骂我——”

夏云若不闪不避,扬声怕道:“侯夫人息怒啊,咱们姐妹一场,回门是喜事,又何至于此?!”

夏府居于闹市,一会子功夫便引来了不少看戏的老百姓,冲着门口几人指指点点。

这时,一声厉喝传来。

“够了!撒泼撒到娘家门口,你真会给侯府丢人现眼!”

这冰冷又阴骘的语气听得夏晚晴不自觉浑身一抖,下意识抱紧了胳膊往后看一眼,“小......小侯爷!”

看她一脸害怕的样子,夏云若就知道她这几日必然没少受折磨......

也难为夏晚晴今日还能忍着一身伤来装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只为了当面奚落自己一番。

“夫君,走吧,别让长辈等急了。”夏云若并未多看林越泽一眼,挽着容子烨就往里走。

一是为了避嫌,二是真心不待见林越泽。

殊不知,她越是敬而远之,林越泽越是不由地多看几眼,目光不断在她窈窕纤细的身段上徘徊。

容子烨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夏云若和林越泽之间转了一瞬,淡淡行礼间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冒犯的视线:“小侯爷。”

“子烨,不必多礼。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林越泽有些嫌弃地看了眼面色煞白的夏晚晴,目光落在夏云若身上,愈发惊觉此女气质出挑。

不管是面对夏晚晴的嚣张挑衅,还是自己的冒犯打量,夏云若始终透着一股处变不惊的气场。

不愧为夏府嫡长女,言行举止娴雅有礼,进退有度......

如此风范,可为高门主母,如今配给容子烨这区区翰林编修,实在暴殄天物了些。

察觉到那人过分关注的目光,夏云若不自觉加快了步伐,一时忘了松开挽着容子烨的手。

拐入回廊之后,容子烨突然停下脚步,暗示一般抬起胳膊,“你似乎很怕小侯爷?”

“抱歉!!我没注意到......”夏云若这才惊觉自己一直紧紧挽着容子烨的胳膊,力气之大将他的锦衣都弄皱了。

不怪她心神不宁,实在是林越泽的眼神太让人膈应,让人不由地回想起前世遭受的种种凌虐。

她红着耳根,尴尬地给容子烨舒展衣袖,“抱歉,我帮你抻抻袖子。”

殊不知那低垂的温婉眉眼落在旁人眼里,是何等撩人的小女儿情态。

“没想到子烨同夫人如此恩爱,大庭广众便这般亲热,真是羡煞旁人。”林越泽如同鬼魅一般冒出来,惊得夏云若下意识往容子烨怀里靠近几分。

容子烨眉眼一闪,不动声色地虚搂着她的腰身。

哪怕心中不喜跟她亲近,只是如今夏云若毕竟是他的妻子,绝不容许旁人觊觎和羞辱。

见夏云若小鸟依人般几乎依偎在男子高大宽厚的怀抱里,林越泽眼底闪过一抹冰冷,转瞬即逝。

“夫人,你跟云若同为夏府嫡女,怎么不多学学她的似水柔情,倒是整日咋呼吵闹得紧。”他扭头看一眼坠在身侧面色忿忿的夏晚晴,愈发觉得她又蠢又沉不住气。

夏晚晴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听到这话心头不自觉烧了一把愤怒的大火,抬头狠狠瞪向夏云若,“谁要学这些狐媚子功夫?小侯爷若是喜欢,尽管去找外头的青楼妓子,必然比姐姐做得好......”

闻言,几人纷纷色变。

世家女最重名声,她这话不就明摆着讽刺夏云若如青楼妓子一般狐媚勾人吗?

容子烨下意识看向夏云若,耳边回荡着她洞房夜说自己在夏府活得如何苟延残喘的那些话,这一刻才有了切身的体会。

当着外人的面,夏晚晴都这般肆无忌惮、口无遮拦,可想而知过去夏云若在她眼皮子底下该是没少受委屈。

同样的,林越泽看着隐忍不发的夏云若,没来由地有些叹惋——夏云若聪慧有余,性子却实在软弱可欺。

如此地一味隐忍退让,怎堪当大任?

这样想来,她兴许还不如夏晚晴适合侯府。

这时——

“夏晚晴,当着小侯爷跟我夫君的面,你怎敢如此出言不逊?”夏云若突然上前将得意的夏晚晴拉出来,举手投足间带着谁也没料到的凌厉利落。

“长幼有序,尊卑有别。未出阁前,你好歹也要乖巧地唤我一声‘姐姐’,怎么如今嫁了人反倒将规矩礼仪忘得一干二净?”

“放手!你弄疼我了......”夏晚晴疼得连连挣扎,下意识扭头冲林越泽求救,“小侯爷,你看姐姐竟然这样待我......”

林越泽眸光一闪,顺势迎上来,伸手去抓夏云若的小手:“云若温善大度,何必跟她这口无遮拦的人一般见识?

“!!”

夏云若厌恶地避开他的手,懒得同他正面交锋,只冷冷盯着夏晚晴指桑骂槐道:“你好歹是侯夫人,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侯府的颜面,我不管你们夫妻之间有何龃龉,休要迁怒于我。否则,我这个当姐姐的少不得要替爹娘教训妹妹何为长幼尊卑!”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夏晚晴气得发抖,一时却被她身上强大的气场骇住而忘了反抗,只是脸色铁青一片。

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她习惯了夏云若从前在闺阁之中的委曲求全和软弱行事,今日一而再被这贱人教训,一时还以为自己做梦。

夏云若今世不过嫁了个区区翰林院编修,谁给她的底气像前世那般耍起了侯夫人的威风?

话音未落——

林越泽冷冷斥道:“夏晚晴,闭嘴!云若身为嫡长女,教训你是理所应当。”

夏晚晴脸色骤变。

这种时候,自家夫君居然帮着外人教训她?

况且,林越泽的眼珠子都快贴在夏云若那贱人的脸上了......容子烨是死人吗?

然而,不等容子烨有所反应,夏云若面无表情地转向林越泽:“小侯爷,恕我冒昧直言——您身份尊贵不假,只是今天乃回门之日,于情于理你们夫妻二人也该唤我‘姐姐’,而非直呼闺名。”

林越泽本以为自己仗义执言,英雄救美,必能让夏云若心生感激,没想到她如此不识好歹。

他顿时不悦地皱眉:“咱们是一家人,何必计较区区称呼?倒显得你小气......”

“虽然只是区区称呼,说小了是小侯爷无心之失,说大了怕是要教旁人误会侯府礼教不严,竟连这么通俗寻常的问候之礼都不懂!”夏云若无视了他那张铁青的脸,扭头看向容子烨,“更何况,小侯爷言行无状,我夫君却是重视礼教之人,日后还请小侯爷莫要失了分寸。”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拉着容子烨走了。

她这一番话,看似温和平静,实则指名道姓地将林越泽这位高高在上的小侯爷劈头盖脸地批评了一顿。

夏晚晴气恼之余,心里还有一股隐秘的报复快感——

夏云若如今变得伶牙俐齿了许多,怼林越泽这一番听得人身心舒畅。

正好,她不妨趁此机会火上浇油一番,也好打消林越泽对夏云若的念头。

“姐姐从前一贯温婉娴静,不想一朝嫁了人,竟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她佯装心疼地抱着林越泽的胳膊,委屈叹道,“姐姐只拿我逞威风也就罢了,没想到如今连小侯爷都不放在眼里,实在过于跋扈了!”

闻言,林越泽面色愈发阴怒,气得拳头都攥紧了。

第8章 林越泽从小身份尊贵,身边人莫不阿谀奉承,身边女子更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形如玩物......

从无一人敢这样,当面骂他骂的狗血淋头。

在此之前,夏云若只不过他一时兴起看上的,哪怕中途换了夏晚晴也无所谓。

入了洞房上了床,女子不过都是他掌下玩物......妻子和女支子于他而言并无区别。

今日倒是让林越泽发现了夏云若的与众不同之处。

她越是对自己不假辞色,越是让他忍不住新生澎湃,想要将人占为己有,亲手将这带刺的玫瑰调教为百依百顺的小绵羊。

想到这里,林越泽松开拳头,冷冷甩开夏晚晴,“既嫁从夫,自然要担起当家主母的重任。像夏云若这样对内柔情似水,对外手腕似铁,如此既勾得住夫君,又镇得住家宅。同为嫡女,你也该多跟你姐姐学学瞩目风范,否则如何打理侯府上下?”

说完,他就大步流星地先行离开。

夏晚晴气得双目圆睁,“什么!”

她怒视着他薄情寡义的背影,气得狠狠踹了几脚栏杆,反倒疼得自个儿龇牙咧嘴。

该死的!

比起夏云若那个生母早亡、空有其名的嫡长女,她才是自小受尽荣宠、处处高人一等的真嫡女......

凭什么这些瞎了眼的男人都拿夏云若那贱人当块宝,对自己反倒弃如敝屣?

这不是她想要的高高在上的侯夫人生涯!

为何夏云若前世能过得那么风光,受到内外一致夸赞,自己只能处处碰壁不讨好?

夏晚晴攥紧拳头,气愤地跟上去。

等着吧。

她好歹是纵享荣华的侯夫人,夏云若只能今日逞一时口舌之快,回到容家还不是要给那穷酸一家人当老妈子使唤?

回门宴是柳氏亲手操办,排场不可谓不大。

她本想操办得光鲜些,席间给自家女儿撑撑场面,让小侯爷看到晴晴受宠的份儿上,不会像传言中那般放纵行为。

不想——

宴席刚开,夏晚晴就触了霉头。

“长幼有序,你怎能坐在你姐姐上首?”林越泽不悦地俯视着夏晚晴,命人将椅子撤了下去,“晴晴,如今你已经是侯夫人,这点规矩还要我亲自来教吗?”

这话看似在教训夏晚晴,实则是指桑骂槐打脸夏府和柳氏。

毕竟换亲一事始终是梗在他心头的一根刺,之前不在意是因为他对夏云若的态度可有可无。

今日他换了心思,眼见夏云若和容子烨坐在一处琴瑟和鸣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夏晚晴被骂的脸色一白。

往日里吃饭,她仗着爹娘宠爱便肆无忌惮地抢占夏云若的长女席位,从无人置喙。

刚刚她本想着宴席上摆一摆侯夫人的架势,用身份压夏云若两口子一头,故而下意识坐在席间上位。

完全是习惯成自然。

万万没想到,她被自家夫君抓住了规矩漏洞,当众狠狠教训一顿,里子面子全丢光了。

尤其是众人那异样的目光,落在身上宛如针扎一般,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夏晚晴瞬间无地自容,恨不得落荒而逃。

还是柳氏反应快,连忙将夏晚晴拉到身边佯装教训一番,“晴晴,还不快跟你姐姐道歉?”

她用力不算大,却不小心抓到了夏晚晴身上的伤口,疼得人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

“晴晴?”柳氏心下一惊,下意识往女儿身上打量一眼,“你......”

“你怎么了,夫人?”小侯爷突然皮笑肉不笑地看过来,“为夫实事求是,难不成还教你委屈了?”

夏晚晴吓得面色一紧,连忙挣脱柳氏的手:“我没事......刚刚是我一时开心忘了分寸,幸亏夫君好意提醒。”

她是决计不能让夏云若知道自己被林越泽那变态虐出了一身见不得人的伤......

否则,岂不是要让夏云若更加得意忘形了?

林越泽满意勾唇:“夫人还是明事理的。”

见状,柳氏隐去担忧,不动声色地替自家女儿解围,“小侯爷请息怒,晴晴跟云若姐妹情深,从前在家里向来不拘泥这些,都怪我跟她爹平时乐见两个孩子关系,未曾加以规束......”

林越泽面色冷淡,目光落在夏云若身上:“是这样吗?姐姐......”

夏云若皱眉,下意识往容子烨身边挨了几分,心下嫌恶不已:林越泽今日是不是吃错药了?

如今两人各自嫁娶,从前毫无瓜葛,以后更是陌路。

他莫名其妙如此关注自己做什么?

这不是存心惹人误会吗?

容子烨不动声色地替夏云若解了围,“岳父,岳母,小侯爷,一家人吃个便饭而已,过于拘束反倒显得疏离了。”

他余光淡淡瞥两人一眼,眉心一拧——夏云若和小侯爷的互动着实不像从前无往来的样子,让人不多想都难。

夏父连忙笑着打圆场,“是啊,一家人闲话家常吃个便饭,这两个丫头都被我惯坏了,一回到娘家难免失了分寸,两位贤婿还要多多包涵啊......来,一起小酌一杯吧!”

他一番和稀泥,总算让气氛缓和下来,一顿饭有惊无险地吃完了。

离府之际。

柳氏将夏晚晴悄悄拉到一边塞了许多银钱,低声问:“晴晴,你老实跟娘说,小侯爷待你......如何?”

“娘,你这是干什么?”夏晚晴咬咬唇,挣开她的手将钱塞回去,神色倨傲道,“我如今可是荣华享之不尽的侯夫人,哪里还缺这些银子?您就留着自个儿多买些衣裳首饰吧。”

柳氏知道她生性好强,忍着泪扫一眼她衣裳下若隐若现的淤痕,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叮嘱道:“你如今已经是侯府夫人,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尽快掌握一府中馈。待你成了独当一面的当家主母,小侯爷也要敬你三分,明白吗?”

夏晚晴闻言却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随后匆匆告别柳氏。

夏晚晴在离府之际暗中堵住了夏云若,“今日算你运气好。”

“不过,你不要得意太早。容子烨寒门出身,穷困贫寒不说,单是那病痨婆母和刻薄嫂子就够你喝一壶的。”

夏云若神色淡淡:“妹妹有这多管闲事的功夫,不如多花点心思管好自家内务,如此还能少挨小侯爷的骂。”

“你——”夏晚晴气得牙根都快咬碎了。

第9章 夏晚晴看向不远处似乎相谈甚欢的容子烨和林越泽,不禁笃定一笑,低声讽刺道:“你今日不过一时风光有什么了不起的?跟着容子烨那穷酸书生过日子,以后有你崩溃的时候。”

夏云若满脸无动于衷,“我劝妹妹还是将心放宽些,先养好自己的身子,免得让爹娘操心。瞧你今日的脸色如此之差,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小侯爷的虐待呢!”

夏晚晴身子一僵,低斥道:“你胡说什么?”

“关心妹妹罢了,谁让我们姐妹情深呢?”夏云若淡淡嘲讽一句,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后转身离开。

夏晚晴揉着肩膀,疼得面色又是一白。

这个贱人就是故意的!

嫁个区区翰林院编修而已,她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无知的蠢货!

容家内忧外患一堆,这家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前世,她的崩溃就从当家开始。

很快,容家就要迎来巨大的灾难......

夏云若,你等着哭吧!

......

回到容家,两人一同去向容母请安。

还未进门就听到苏婉柔慌慌张张地大喊:“琳琅,快去请大夫回来!母亲突然昏过去了。”

琳琅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闻言来不及多问,匆匆忙忙往外跑。

“怎么回事?”容子烨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变,掀起衣袍冲进屋,“娘!”

苏婉柔正在收拾账本,猝不及防地看到容子烨闯入房内,下意识将账本往桌子里一推,神色难掩慌张:“子烨,你怎么回来得这般早?”

容子烨一心记挂母亲,进门就直奔床前,一时并未注意她的神色,也没有顾得上回话。

夏云若进门,不动声色地将苏婉柔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过还是先关心老太太的病:“嫂嫂,母亲前两日精神不是好多了,怎么今日突然昏迷?”

“娘......娘吃了你的人参,精神确实好了些。”

苏婉柔紧张地扯了扯唇,不动声色地闪身挡在桌前,“谁想,午后庄子里的几个管事来了一趟,兴许是这几个月铺子和庄子的营收不好,将母亲气得病了。”

夏云若眸光一闪,并未不识趣地追根究底。

容府纵然清贫,可容子烨高中之后一直很得陛下赏识,每办好一件差事就有不少赏赐下来,其中就包括不少庄子和铺子。

容家人丁单薄,容府名义上是老夫人掌家,可她整日缠绵病榻,实权都是落在苏婉柔手里。

以苏婉柔的手段和心性,怕是难以驾驭这些产业,有些纰漏也是正常。

不过,她没有说穿,主动接过了照顾老夫人的差事。

苏婉柔松了一口气,等到大夫来之后就匆匆找借口离开了。

须臾。

大夫把完脉之后,看着老夫人苍白的脸色摇摇头:“老夫人患有心疾,最忌操劳动气,一气生而伤肺腑,这是治疗心疾的大忌。”

“李大夫,真的没有治愈之法吗?”

容子烨面色紧绷,担忧道:“我娘年轻时为家里操劳过度,才落下这旧疾,请遍名医也不见好,您是太医院退下来的老人了,也没有办法吗?”

李大夫摇摇头:“老夫惭愧,心疾病因复杂,成因又日久,根治起来实在有难度,看再多大夫都是一样的结果。老夫如今只能开些药方缓解老夫人的病情,日后还是要静养调理为上,切莫让老夫人再产生过多的情绪波动。”

送走老大夫,夏云若看着忧心忡忡的容子烨,犹豫道:“母亲的病......或许,有位江湖游医可以一试。”

容子烨一改之前的冷淡猜忌,猛地站起身看过来:“此话当真?你说的江湖游医在哪儿?他能治母亲的心疾?”

“前......”夏云若对上容子烨灼热的目光,连忙将险些脱口而出的‘前世’咽了回去,“许久之前,我母亲产后伤身,突发心疾,舅舅曾请来一位安姓江湖游医替母亲医治。”

容子烨忙问:“既是江湖游医,那位安大夫如今在哪里?”

“我马上派人去寻。”夏云若没说安大夫一家人如今就在京郊开药铺,毕竟这是前世她当上侯夫人许久之后才知道的事。

今生她一直养在深闺,鲜少出门,又因为母亲和将军府早早决裂,故而很少和外祖家来往......如此一来,她当下是不可能知道安大夫的情况。

安排了寻人之事,夏云若又忙不迭亲自熬药,还让绿珠准备些好消化的餐食。

她悉心照顾老夫人的一举一动都发自真心,丝毫不似作伪,细致周到地让容子烨这个亲生儿子反倒没了用武之地。

琳琅旁观全程,忍不住小声道:“少夫人真的一点都没有世家嫡女的大小姐架子,对老夫人的病亲历亲为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比大太太上心多了。”

闻言,容子烨神色一怔。

第10章 见夏云若对母亲的病如此上心,容子烨心里诧异之余,也多了一抹动容之色,不由地走到夏云若身边:“今日,辛苦你照顾母亲了。”

夏云若诧异地回头看他一眼。

难得。

容子烨待她竟也有温善的一面,同之前横眉怒目、处处刁难的厌恶怀疑之态简直天差地别。

“这有什么辛苦?我们有言在先,既为容家新妇,打理内宅,照顾婆母便是我分内之事。”

她从容一笑,主动道谢:“况且今日回门,还要多谢你几番维护。”

说到今日回门,容子烨本来想晚些细问她与林越泽之间到底有何龃龉,再警告她安分守己的......

见她这般坦荡从容的表现,这话反倒问不出口了。

只是,想到林越泽看她的灼热眼神,容子烨难免心生不快,语气也凉了几分:“我维护的是容府的颜面,不必言谢。”

夏云若:“......”

这人怎么阴晴不定的?

......

经过几日调理,老夫人的身子总算有了起色,虽然还是病怏怏的,也不至于动不动昏迷。

而夏云若派人去寻安大夫,却一直没有着落。

这一日,绿珠突然喘着气跑过来,“小姐!安和堂的大夫日前病逝了!据说一双儿女送他回乡安葬,如今安和堂暂时闭了门,寻不见人。”

夏云若猛地站起身,面露震惊:“安大夫......死了?”

前世她嫁入侯府之后,劳累过度累垮了身子,换了好些大夫都不顶用。

后来,医女安从霜主动登门,三副药下肚便让她回了精气神,自此以后成了她的专用医女。

她也是许久之后才知道,安从霜师从江湖游医安明远,当年安明远是舅舅暗中安排来给母亲看病的。

安明远指派安从霜入侯府之后便只身云游,从此江湖路远,偶来信笺报平安,活得逍遥自在。

这一世,他怎会死得这般早?

“小姐,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派人守着安和堂,安大夫的儿女一回来,立刻来报。”夏云若定了定心神,淡淡吩咐道。

看来,重生一世,她努力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此后的所有人和事并非都跟前世一模一样。

逝者已矣,她只能尽力保护活着的人。

绿珠犹豫片刻:“小姐,此事非一日可成,还是找姑爷派人去吧。咱们手下无人,先前见面礼送了好些贵重的东西,总不能再将小姐为数不多的嫁妆耗在这小事上......”

“既已嫁入容家,何必分得这么清楚?”

夏云若翻出嫁妆里的地契商契,微微一笑,“钱是赚来的,不是抠出来的。”

说完,她就拽着绿珠直奔绸缎铺子。

她娘留下的嫁妆除了金银财帛,最值钱的便是两处庄子和京都内的绸缎铺子和胭脂铺。

母亲去世后,庄子和铺子都是柳氏一手打理,从不允她插手半分。

如今嫁了人,铺子和庄子才重新收归她旗下——将铺子的生意做起来,这就是她自强的起点,也是她日后安身立命真正的依靠。

锦绣坊在京都闹市,青天白日本该是生意最红火的时候,周边商铺都是人来人往,唯有她家的铺子门户冷清。

夏云若进门环顾一圈——铺子里的绸缎样式陈旧不说,布料也参差不齐。

大眼一看——既不见四大名绣,也无三大名锦。

锦绣坊本是主营绫罗绸缎的高阶铺子,如今陈列的样品多掺杂着棉麻织品,多是大家族采来给低等下人做衣裳的低阶布料。

可见柳氏这些年是怎么糟蹋这锦绣坊的!

“小姐,怎么一个人也不见?”绿珠跟着转了一圈也不见人来接待,不由地心生不悦:“岂有此理!大白天不做生意,躲在后头躲懒,真当主家的工钱是白瞎的?”

听到后院传来嬉笑声,她撸起袖子就要往后院去,“奴婢去教训他们。”

“绿珠,别冲动。”夏云若往外扫了一圈,指着街尾的武馆说,“你拿些银子,去找两个能打的来。”

绿珠眼睛一亮,连忙拿了银子去办。

第11章 不多时,绿珠就带回两个人高马大的武夫。

“小的顺子,见过东家。”

年长的大胡子生得精明利索,一见面就拽着身边的黑小伙子给夏云若行了个正经礼,“这位是俺兄弟——康子,一身的莽夫力气,就是能吃了些。若是东家不嫌弃,我兄弟二人愿效犬马之劳。”

“这铺子早先是家中继母代为打理的,今日也是我头一回以东家的身份前来巡视......”

夏云若淡淡瞥一眼后院,提点道:“若是想要以后都留下来办事,今日就看你们兄弟表现。”

顺子立刻明白过来,起身走向后院看了一眼——衣着光鲜的朱掌柜伙同三五名小厮坐在后院嗑瓜子、喝小酒,小日子过得乐不思蜀。

“你们好大的胆子!”他二话不说,走过去直接掀了桌子,拎着朱管事的衣领斥道,“尔等拿了主家的工钱,竟在这里偷懒耍滑!真是欠教训!”

“你......你不是武馆的疯狗顺吗?谁给你的狗胆来我跟撒泼?”

朱管事面色大怒,冲着吓傻的伙计们吼了一声,“你们几个吃干饭的,赶紧抄家伙把这疯狗给我赶出去!反了天了,上次就该打死他和那个傻子弟弟。”

“是!”伙计们干起恃强凌弱的事来轻车熟路,抄刀拎棍地朝着顺子扑了过来,“打死你个疯狗!”

“康子,别打死了。”顺子拎着朱管事的脖子将人扔到夏云若跟前,“朱掌柜,东家面前,你还敢嚣张?”

“东家?”

朱掌柜震惊地看向温婉柔顺的夏云若,顿时恍然道,“原来是大小姐大驾光临,怎地提前也不差人来跟小的使唤一声?小人也好安排接待您不是?”

他揉了揉脖子嬉皮笑脸地爬起来,嘴里听着恭恭敬敬,实际上半点不将这个身娇性格软的大小姐放在眼里,“您突然来铺子里就算了,怎么还带着这么不听话的狗?”

话音刚落,一团麻袋兜头砸过来,瞬间让他五体投地地趴在了夏云若的脚下。

麻袋里,几名五大三粗的伙计鼻青脸肿地捆在一起。

朱掌柜差点没被这一麻袋人压死:“一群没用的废物!赶紧滚开,压死老子了......哎哟,我的腰。”

一群大男人叽叽喳喳吵个没完,听的夏云若眉心一皱,隐约有些不耐烦。

顺子眼明心亮,立刻给弟弟使了个眼色。

康子很快走过去一人砸一拳,直接砸掉了伙计们的门牙,黑着脸训道:“别吵!听......”

他看一眼夏云若,恭恭敬敬道:“听东家的话!”

夏云若挑眉,意外不已。

这两兄弟还挺有意思——大的聪明机变,小的朴实能干。

“大小姐,我再卑贱也是夫人亲自指派的掌柜。”见手下人都歇菜了,朱管事愈发心有不甘。

他是柳氏指派来看铺子的,仗着亲戚关系把锦绣坊变成了自己的一言堂,除了柳氏谁也不放在眼里:“您大张旗鼓地带俩刺头上铺子里来闹事,到底是想教训我们这些无辜的下人,还是想打夫人的脸?”

这话摆明了恶人先告状,听的绿珠都生气:“你算什么掌柜?大白天的不好好做生意,带着一帮脑满肠肥的伙计在后头逗乐耍贫!”

她哽咽道:“以前夫人在的时候,锦绣坊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绸缎庄,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天天斗志昂扬。如今铺子里的老人一个也没留下,只养活了你们这些穿肠烂肚的臭老鼠,难怪锦绣坊成了连年亏损的烂尾巴铺子......”

“区区贱婢,竟敢编排夫人......大小姐教出来的丫头,果然好大的威风!”

朱掌柜仿佛抓住了天大的把柄,爬起来冲着夏云若冷笑一声,“小人身份卑贱,不敢说什么,不如大小姐随小人往夏府走一遭,请老爷和夫人一起分辨是非,如何?”

“你!”绿珠慌了一下。

小姐初掌新铺,若是头一遭便闹回娘家让人看笑话,以后还怎么顺利接手胭脂铺和其他的庄子?

“绿珠,不得无礼。”夏云若藏起眼底一闪而过的 寒光,起身温和道,“朱掌柜大人不记小人过,莫同这没见过世面的短见小丫头一般见识。”

她一副好说话的样子:“母亲打理夏府偌大的家业本就劳心劳力,为人子女的哪有背后编排的道理?说到底,我们不都是想将铺子经营好,也让家里人省了心不是?”

朱掌柜冷哼一声:“大小姐的人将铺子里的伙计打成这样,就算小人大度不计较,手下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岂是一句‘大人不记小人过’就能揭过去的?”

什么劳什子大小姐!

不过是个生母早亡、无依无靠的臭丫头,这些年苟延残喘地活在夫人手下,养成一副软弱可欺的绵软性子,谁都能踩一脚。

这一吓就怯的小破胆,也配跟自己斗?!

闻言,绿珠气恼道:“你这分明是得寸进尺!你们消极怠工,偷懒耍滑,还罚不得了?”

“绿珠!”夏云若冷冷斥了一声。

第12章 顺子连忙将气恼的绿珠劝到一旁,不动声色地走过来:“朱掌柜,方才是我兄弟人杀力气大,下手重了些,并非小姐的本意。”

他冲着嚣张的朱掌柜弯腰道歉:“小人在这里各大家赔罪,望朱掌柜和各位兄弟见谅,有怨气尽管冲我们兄弟撒火便是。”

闻言,夏云若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不动声色地走到康子身边低声说了句话,“你去柜台后边......”

这时,朱掌柜看疯狗服软,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攥起拳头就要报仇:“你这个疯狗,老子今天打死你——”

顺子闭上眼睛,打算挨了这一记——先让朱掌柜出了气,他才能对东家放松警惕。

不想——

“朱掌柜,且慢。”

夏云若突然摸出一本账簿,翻开横在朱掌柜眼前,神色如常,“我手下人是奉命行事,我是按规矩本事,你们若是不服,咱们就看事实说话。”

“你......”朱掌柜面色一变,下意识往柜台看了一眼,“这账簿明明是锁起来的,你怎么拿到的?”

康子拎着断裂的锁扣从柜台后站起身,一脸无辜道:“东家,这个锁太简单了!随便一扯就断了。”

众人一脸震惊。

这个臭傻子居然凭着一身空力气硬生生把锁给拽断了?

“朱掌柜,我让人教训你们,并非为不务正业这么简单。”

夏云若一页页翻读账簿,声色俱冷,“这账簿上记录的进货单子,全是珍贵的绫罗绸缎,价格高于市场价近两成......”

朱掌柜辩驳道:“我们锦绣坊本就是做高品相的庄子,历来进货单子都比同行贵些,原先也是一样的。近些年丝绸原料紧俏,故而进价又高了两成,这些夫人都是知晓的。”

夏云若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你还知道锦绣坊做的是高品相布料?”

她反手将柜台上陈列的布匹掀了朱掌柜一脸,一改方才的温和柔弱,厉声斥道:“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顾客瞎子?这些掺了棉麻的次品,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冒充上好的丝织品售卖?”

“这......这怎么可能?我进的可都是好布料,一定是那些供货商骗了我!”朱掌柜仗着深闺小姐不懂行当,死皮赖脸拒不承认。

“铺子里摆的样布同账簿上记载的天差地别,要么是自己人偷梁换柱更换了铺子里的卖品,欺上瞒下,要么是你眼瞎心盲被供货商骗了去。”

夏云若将账簿拍他脸上,冷冷道:“若是前者,形同欺诈!我立刻便将尔等扭送衙门,一旦查出来属实,这大狱是蹲定了。”

送衙门?

那怎么行?

这铺子里的货都是夫人授意更换造假的,他帮着做假账糊弄事,跟着从中牟取了不少暴利。

若是见了官,这些龌龊事肯定瞒不住。

届时夫人高高在上有靠山,蹲大狱背锅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小喽啰?

不料往日软弱怯懦的大小姐居然还有这么硬气的一面,朱掌柜当即心念一转,哭丧着脸下跪求道,“大小姐,小人绝不敢弄虚作假、欺瞒主家啊。我从前就是干农活的庄稼汉,承蒙夫人赏识才来看铺子,只是小人目光浅薄没见识,对贵人用的绫罗绸缎实在不了解,这才让人骗了去啊。”

就算夏云若看出猫腻又怎么样?

她是新手,市场上没个熟悉的人头,不了解行情也查不到供货商,只要他随口糊弄几个找不见的落魄商户,暗中再掏钱上下打点一二,保管让她什么都查不出来。

到时候没有人证,自己顶多是被供货商骗了钱的受害者,看她能拿自己怎么样?

“报官吧,大小姐。”

朱掌柜抹了抹眼泪,义正言辞道,“小人进货的几家主厂都来自于江南织造,虽说跨区办案肯定有些麻烦耗时,但官府只要介入,假以时日,咱们多少能挽回些损失的。”

夏云若皱眉:这个老狐狸!

仗着她初入行没有人脉,就在这上头动歪脑筋使绊子......

这时,顺子突然站出来,一句话戳破他的小心思,“朱掌柜怕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上个月我还瞧见您跟京外布庄的李掌柜续签了契书,由他继续供应锦绣坊一年的原布。”

“你胡说什么!”朱掌柜面色骤变。

他跟李掌柜是秘密会面,这狗东西是怎么知道的?

“承蒙朱掌柜恩惠,上个月雇打手围攻我弟弟,害他受伤在床,武馆不肯帮付医药钱,小人实在穷困,只能去春阳茶坊做苦力,不想正好瞧见您与李掌柜相谈甚欢,”顺子面带寒意,俯身看着面色发白的朱掌柜,一字一句地说,“同行的茶坊伙计都能作证。”

“你,你......”朱掌柜气得双手发抖,心虚地不敢看夏云若一眼,脑子里飞快转动着各种坏念头。

夏云若不想还有意外收获,趁势给了朱掌柜会心一击:“朱掌柜放心,你若真是被黑心的李掌柜给骗了,咱们现在就报官,带人去京外布庄搜查物证,一定当场人赃并获,追回咱们被骗的所有进货款。”

说完,她吩咐绿珠:“速去报官!这么大的款项,抓了人少说也要判个十年牢狱,如此也算替朱掌柜报了被骗之仇。”

“不不......不行!不准去。”朱掌柜连忙拦住绿珠,吓得满头大汗,“大小姐,饶命啊。小人知错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磕头求饶:“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偷换了铺子里的原布,原本是想做差价争取更大的利润,没想到换了布之后生意一落千丈......小人真的知道错了,求大小姐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不要送小人见官啊。”

“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敢攀扯夫人向我示威?”夏云若冷笑一声,一脚将人踹翻在地:“难道这些原布也是夫人让你换的吗?”

这一脚,踹的猝不及防。

众人吓得瞪大了眼睛。

不都说夏府嫡长女温婉柔善、绵软可欺吗?

大小姐刚嫁人没两天,怎地就变得如此凶悍?

朱掌柜震惊后回过神,慌忙否认:“不,夫人不知情,都是小人自作主张。”

若是他胆敢将柳氏拖下水,日后不但没人捞他,还会遭到柳氏的打击报复,岂不是死定了?

夏云若若有所思道:“你是母亲指派的心腹,这些年的糊涂账又都记在母亲账下,身为人女,我确实不好处置地太绝情吧?”

朱掌柜心下一喜。

第13章 幸好。

夏云若还是惧怕夫人的,故而不敢做得太绝。

朱掌柜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见官,什么惩罚他都不怕......

反正事后夫人都会加倍补偿他的。

这时,夏云若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突然吩咐道:“顺子,将朱掌柜连同这些伙计一起绑了送到夏府,交给我爹和母亲亲自处置。”

“什么?”朱掌柜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了,只有人证还不够。”夏云若将账簿和两匹原布交给顺子,“证据一并带上,爹爹和母亲见了,自有处置。”

她温柔地看着朱掌柜,声音听似柔和平静:“掌柜的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母亲派来的亲信,我自然不好插手处置,那就让母亲亲自来料理了你。”

“夫人不会的,你少吓唬我。”朱掌柜脸色煞白,心里乱成一团麻,还要不断争辩,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一般,“夫人视我为心腹,我是不会受你的挑拨离间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如此说来,我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夏云若怅然一叹,“那就看看铁证当前,当着我爹的面,你的夫人认不认你这个造假作假、中饱私囊的亲信?”

她一摆手,顺子直接把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见状,朱掌柜险些吓得昏死过去:“大小姐,你非要做的这么绝吗?你以为这绸缎铺子这么好管吗?”

他还在拼死挣扎,大声道:“从哪儿进货最便宜,质量分哪些档次,哪里的人头熟了好办事,什么款式什么料子卖得好,客人喜欢什么伙计怎么管教......这里头全是门道。”

“大小姐,只要您原谅小的这一回,我保证以后给您当牛做马,带着铺子里的伙计老实干活,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这帮兔崽子都是府里头出来的,一帮刺儿头不好管,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何必如此亲历亲为?”

这话听着是求情,实际上就是威胁夏云若——如果她敢处置朱掌柜,其他人必然造反。这铺子迟早也开不下去。

殊不知,夏云若前世身在侯府,将偌大的家业打理的头头是道——内安家宅,外持生意。

比起侯府那些冗杂又水深的生意经,这么个绸缎铺子压根不在话下。

“朱掌柜还是操心自个儿吧。我既敢动你,自然有善后的法子。”夏云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绑在麻袋里的伙计们,“这些酒囊饭袋!一群光拿钱不干活的蛀虫,不趁机撵走了还养着吃干饭吗?”

伙计们一听这话,满脸如丧考妣......想骂不敢骂,毕竟朱掌柜的教训就摆在前面;想求又不求不了,几人的牙齿被那傻子打地豁了口,一张嘴就漏风!

见她如此硬刚,朱掌柜一时没料到这个深闺大小姐居然还是个软硬不吃的难缠货色,跟以前那个温婉恭谨的嫡女截然不同了。

若她以前都是装的温婉贤良......此女的心计不可谓不深,欺骗人心的手段不可谓不惊人。

想到这里,朱掌柜不敢鬼哭狼嚎地骂,一改之前的强硬和不屑,哭闹着跪下来求饶卖惨。

他连祖宗十八代都搬了出来,就指望夏云若能网开一面。

“太吵了,客人听了都不敢上门。”夏云若云淡风轻一句话,顺子立刻心领神会,摘下臭烘烘的汗巾就要塞到朱掌柜嘴里,“人在做,天在看,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唔......”朱掌柜险些被臭汗巾熏得呕出来。

见这个女人软硬不吃,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大骂道:“夏云若,你以前一直锁在深闺,真以为自己读了几本书就天下无敌能掌家管这么大的铺子了吗?没有老子作保,你撑不了三天就得关门大......”

话音刚落——

砰!

康子猝不及防地往他胸口踹了一脚,直接把人踹出二里地,飞入了闹市之中,惊得行人四散。

“康子,没有东家的命令,谁准你随便动手的?”顺子拦都没拦住,有些不安地看了夏云若一眼,“东家,对不住......”

“有命令。”康子委屈地拽了拽哥哥的衣袖,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夏云若,“东家说他吵,我把他踹出去,就不吵了。”

他一副讨赏的小表情,直愣愣地凑到夏云若面前:“东家,我做得对不对?”

夏云若始料未及,吓了一跳:“你......”

“喂,你干什么?一个大男人竟敢装疯卖傻轻薄我们小姐——”绿珠抄起扫帚就要打过来,“看我不打死你个登徒子。”

“绿珠!”

夏云若回过神来,看到康子一脸懵懂委屈的模样,连忙喝止绿珠,“放下东西。”

“好凶的姐姐。”康子气得红了脸,不高兴道,“我不傻,哥哥也不是疯子,你们才是瞎子。”

闭嘴!”顺子吓得嗓子都快冒烟了。

这个傻弟弟,做错事还敢瞎说话,生怕东家看不出来他有多蠢吗?

完了!

好不容易寻到下家,他努力表现就是希望东家能留下他们这对人厌狗嫌的兄弟俩。

这一下,怕是又要被撵走了。

哪个老板愿意养个冒冒失失的傻子伙计?

见夏云若一脸的惊魂未定,顺子失落地低下头,将傻乎乎的弟弟拽回来,哑声道:“东家,抱歉。您别跟我弟弟一般见识,他脑子不好使,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

他用绳子将麻袋里的伙计都绑在一处,拖着一堆人就往外走:“东家放心吧,拿了您的钱,这差事总要干完。我马上就把朱掌柜和这帮恶伙计送到夏府处置,之后我们兄弟们不会再来烦您的。”

康子看到哥哥失魂落魄的模样,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只得小心翼翼地扯着他的袖子坠在身后,委屈巴巴地道歉:“哥哥,我又闯祸了!我......以后再不说话了。”

“算了。”看他傻头傻脑又可怜巴巴的样子,顺子颓然一笑,“过来,帮我搭把手。”

康子立刻眉开眼笑:“嗯!”

兄弟俩正要拽着一麻袋人离开——

“顺子,回来的路上帮我寻一样东西。”夏云若倚在门口,将大汗淋漓的兄弟俩相依为命的一幕看在眼里,“只要带着东西回来,你们就是锦绣坊的新伙计。”

顺子猛地回头,震惊无比。

第14章 烈日炎炎,蝉鸣声声。

午后的街道,人烟见见淡了去,偶尔传来几声小贩有气无力的叫卖声,整个市集仿佛热的冒了烟。

锦绣坊内。

“小姐,你真要留下那两个大老粗?尤其是那个小的,脑子都不灵光怎么打理铺子?”

绿珠心有不解,担忧地环视着冷清的铺子,“这锦绣坊本就没什么生意,如今您发落了朱掌柜和所有伙计,铺子里一个懂行的都没有,咱们怎么经营得下去?”

还真是真让朱掌柜说中了——小姐久居深闺,不谙世事,从未掌过家管过生意,自然不知道做生意有多少艰难门道。

一上来 就把铺子里的人清空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锦绣坊怕是真的要撑不了三天就倒闭。

一想到这么严重的后果,她差点急得红了眼眶:“锦绣坊若当真倒闭,只怕要让柳氏看尽笑话不说,坏事传回容府去,也要让人质疑您的管家能力,姑爷又待您那样......以后您更加没办法立足了。”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若想让锦绣坊恢复往日荣光,除去那帮蛀虫势在必行。”

夏云若看一眼外面的日头,轻摇团扇,“去买些绿豆冰回来吧,多买几份。”

“您不会是买给那俩兄弟的吧?”绿珠急得跺跺脚,“他们根本不值得您这么上心......您要是心善垂怜他们,不如奴婢多给些银子将人打发了!咱们得赶紧去庄子里招些懂行情的伙计来,也好解了燃眉之急啊。”

夏云若淡淡抬头,看着她不说话。

绿珠冷不丁感觉到一股温和但不容反抗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忍不住心惊肉跳。

这是自家小姐散发出来的气息吗?

气势不凌厉,却如水一般温柔而强大,让人不自觉信任臣服。

她看似还是那个温柔内敛的小姐,实际上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奴婢去买绿豆冰。”绿珠莫名不敢直视她的眼神,拿着银子匆匆跑了。

倒闭就倒闭吧。

不管小姐想做什么,她身为贴身丫鬟,只管对小姐忠心耿耿,始终跟她同甘共苦。

不多时。

顺子气喘吁吁地拉着弟弟跑进门,一人扛了两个方方正正的大麻袋。

“东家,寻着了。”他谨慎地抹了一头热汗,又怕自己一身臭汗熏到两个姑娘,是以小心翼翼地将麻袋放在柜台上,便拉着弟弟站在几步开外,“您打开瞧瞧,是不是您说的冰纱蝉衣?”

“我有这么吓人吗?”夏云若看出顺子的谨慎局促,又见康子热得直吐舌头,活像只憨厚的大狗狗,不由地心疼又好笑,“进来吧,以后这也是你们的店,不必如此拘束。”

她吩咐绿珠将绿豆冰拿过来,柔声叮嘱:“喝些绿豆解暑,如今铺子正值用人的时候,你们可别病倒了。”

康子一看到绿豆冰眼睛都直了,迈出一只脚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哥哥一眼,好像摇尾巴祈食的大狗。

东家嘴里说找到东西才用他们,实际上却为两个不确定是否物有所值的伙计提前准备了绿豆冰。

绿豆冰一碗三文钱,在东家眼里或许不值什么,却从未有人这般善待他们这对穷困潦倒的兄弟俩。

东家心善,这是他们兄弟的福气。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唯有此生给东家当牛做马。

顺子不擅长说漂亮话,只拽着弟弟朝夏云若磕了一个头,才坐到桌前老老实实地喝冰茶。

这时,绿珠打开袋子,不由地睁大眼睛:“好漂亮的布匹啊,摸上去冰冰凉凉的,好生舒服。”

夏云若:“今夏比往年更热,往年时兴的布料怕是不顶用了。”

她挑起一片轻纱,轻飘飘的宛如蝉翼,触手间顿感丝丝冰凉,“穿上冰纱蝉衣,才能叫人心旷神怡。”

“冰纱蝉衣?”绿珠新奇之余,还觉得奇怪,“奴婢从未听说过这种布料,小姐如何知晓的?”

她跟小姐几乎日日在一起,出门的时候比自家守规矩的小姐还要多,怎么从未听说这般新奇的玩意儿?

近来,小姐似乎总是时不时冒出些惊人的想法,让人感觉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夏云若不料小丫头愈发敏锐,不动声色地说:“回门日,无意听夏晚晴提了一句......”

前世此时,夏日大旱。

得益于侯夫人的身份,她无意中得了一匹贡品锦缎,说是江南织造新出的冰纱蝉衣,穿之清凉解暑。

只是这样的好东西尚未普及,便让当地官员当作贡品眼巴巴送入宫献媚,垄断了销路,自此成了高官贵族才能享用的珍品,普通百姓无福消受。

这一世,她得好好利用这份契机。

“这样的好东西,达官贵人未必用得起,普通人自然是见不到的。”她及时转移焦点,鼓舞士气,“我们就要抢占先机,率先跟织造坊的老板签下契约,趁着还没人知道这样的好东西时,利用冰纱蝉衣打响锦绣坊光耀的第一战。”

“难怪小姐直接把那些人赶走,原是想到了光耀锦绣坊的好法子啊。”绿珠惊叹之后,突然又犯了难:“只是......这么轻的料子,还这般薄,如何经得起针织采绣?”

若是这轻纱能成衣,怕是早就风靡大街小巷了吧?

“我们做不来,自有专业的人能做得出来。”夏云若看向顺子,还未来得及开口。

“东家,都打听清楚了。”顺子默默听了许久,见状立刻站起身说,“按您给的线索,我去城东一个黑铺子里寻摸了这几匹存货,只是这冰纱不能成衣,故而暂时堆在仓库里无法出手。”

“那黑铺子的老板娘来自江南,手底下还养着一帮吃不上饭的绣娘,如今生意难做,京都的大秀坊都是有门路的,很是排外。老板娘人微言轻,只能私底下帮姑娘们接散活。”

“这冰纱蝉衣就是她手底下的姑娘们琢磨出来的,只可惜没有门路也没有厂子,故而只能闭门造车,进展缓慢。”

夏云若眼睛一亮:“顺子,好样的!”

第15章 顺子头脑伶俐又能干,很快替夏云若拿下黑铺子的契约,紧密锣鼓地安排起冰纱蝉衣的生产制作。

“在此期间,锦绣坊暂时关门歇业,重新休整。”

“顺子,趁这段日子再去布行里招两个懂行靠谱的伙计,好生教导规矩,切不可出现朱掌柜这帮人的龃龉之行。”

夏云若对顺子寄予厚望,“你们兄弟俩的卖身契,我已经从武官赎了来。待冰纱蝉衣送来,你便是锦绣坊的新掌柜。”

顺子收下卖身契,对她感激涕零,“谢东家,我们兄弟俩一定为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抹了一把热泪,有些担忧地问:“东家,锦绣坊里的这些旧布料要怎么处置?到底是一大笔银子,就这么压了仓就太可惜了。”

“这些布料成色和样式虽非上乘,入不得有钱贵女的眼,可若改作它用,未必不能物尽其用。”夏云若勾起唇角,唤了绿珠过来,“锦绣坊就交给顺子看顾,你陪我去一趟胭脂铺。”

顿了顿,她吩咐顺子,“若有事,自去容府寻绿珠。”

“容府......”顺子眸光一闪,犹豫着上前一步,“东家既是容府新妇,有句话......”

他小声冲着夏云若说了两句,连忙低下头,“小的只是在茶楼偶尔听到两句,不知真假。个中真相,还需东家查证。”

闻言,夏云若面色骤变:“绉布?”

自多年前的巫蛊之祸后,绉布因是制作巫蛊娃娃的布料,便成了朝廷明令禁止生产的‘罪布’。

天下布行视之如妖魔邪煞,谁敢沾手?

想到日前苏婉柔藏起账本的惊慌模样,夏云若的神色变得凝重:“若此事为真,你算是救了容府一大家子......顺子,这件事你继续帮我留心着,随时汇报。”

“是,小的明白。”顺子连忙恭敬地将人送走了。

看到夏云若的脸色变得这么难看,绿珠不由担心,“小姐,可是容府出了什么大事?”

“现下还未查证......”夏云若深吸一口气,当下没有多说什么,“关系到长嫂苏氏,这件事可大可小,且等顺子的消息吧,”

闻言,绿珠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跟夏云若说:“没想到这傻大个看着没大用,却是个心思细腻还有能耐的。”

“那黑铺子的老板娘,我可听说彪悍无比,又对男子厌恶至极......本以为这次必要小姐亲自出马才能拿下那批绣娘,没想到顺子自个儿就搞定了这么大的生意,还让老板娘承诺给咱们独家供给。”

她崇拜地看了夏云若一眼,“若论慧眼识人,奴婢比小姐确实差远了。先前......奴婢还当小姐是滥用慈悲心肠呢。”

夏云若回头看过来:“你可知,为何我要你去武官买打手?”

绿珠不解:“咱们两个弱女子,若单枪匹马跟朱掌柜那帮五大三粗的男子对上必然是要吃亏的啊。”

“不。”

夏云若眼底闪过一抹异色,“我既敢只带你来,自有制裁朱掌柜等人的法子。去武官买打手,不过是因着顺子悄悄给了我暗示。”

她提示绿珠:“你再想想,武官那么多伶俐能干的人,为何你带来的却是武馆不待见的疯傻两兄弟?”

绿珠细想一番,顿时恍然大悟:“难怪!我刚进门就见着康子单手举起了百斤重的石像,当时就震惊了。后来顺子又主动来搭话,说康子是全武馆最能打最厉害的武师,又说了些朱掌柜的抱怨之词......”

“我一看这两人有本事又跟朱掌柜有过节,简直像是老天爷白送来给咱们解决问题的救星......小姐,您是说顺子一开始就盯着锦绣坊,瞅准时机故意引我们上钩的?”

夏云若微微一笑,欣慰道:“顺子是个能当大用的......”

她突然觉得身后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如今天气炎热,午后的街市上人影子都没几个。

“小姐,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多心了。”

夏云若望一眼天色,热得一身香汗,“走吧,回府沐浴。这天儿热得人都要化了......待到锦绣坊今日的动静传到其他铺子和庄子,明日咱们再去巡铺子,想必会轻松许多。”

两人前脚离开,两道人影从墙后闪身出来。

“少爷,那不是少夫人吗?”小厮阿辛扭头不解地看向容子烨,“咱们为什么要躲着她?”

容子烨抬头看一眼关着门的锦绣坊,淡淡道:“咱们是来这一带布行查探消息的。锦绣坊是夏云若的产业,她涉身其中,不便知道的太多。”

“少爷,您该不会怀疑少夫人的铺子跟咱们家的布行一样犯了忌讳吧?”阿辛是容子烨的书童,自小陪着他一起长大,感情非同一般,知道的秘密也多些。

前些日子,老夫人看过账本之后就大病一场,尽管苏氏尽力粉饰太平,少爷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却彻查了容家的几家铺子。

这一查,还真不得了。

苏氏遭人算计,贪便宜错进一批绉布,赔钱事小,犯法事大......

一旦让人查出来,容府上下都要受牵连。

想到这里,阿辛连忙小声道:“方才咱们经过武馆,听说少夫人今日巡察,竟连掌柜带伙计一锅端了,最后反倒买了武馆一对疯傻兄弟当伙计。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派人盯着这两个伙计。”容子烨望着夏云若离开的方向,皱眉道,“你最好别跟苏氏一般贪利短视。”

......

夏云若沐浴更衣后,便去跟老夫人请安。

还未进门,她就听到大哥容文轩的讨好声:“婉柔近日里忙着打点铺子,说是天气热生意不好做,今晚不回来用饭了。”

见母亲神色不佳,他讪讪地说,“母亲,婉柔日日为生意操劳,眼见着瘦了不少,您就别生她的气了。”

“若非她能力不济,这几个月的账面怎会如此难看?”老夫人一提起账本就生气,“再教她这么折腾下去,我们一家老小迟早喝西北风。”

第16章 容文轩不敢说话。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这个软弱惧内的大儿子,“你啊你,子烨忙于公务不得空打理铺子,你好歹是容府长子,本该扛起家里的生意,结果却被你媳妇儿吃的死死的。她闯了祸不敢见人,倒谴了你来说情讨骂。”

容文轩神色讪讪:“婉柔打理容家上下这么些年,一直做得很好,今年是时运所致,不怪她的。”

“若非我这老婆子日日盯着,她早就把家败光了。”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余光见夏云若在门外,眉头突然一松:“世家嫡女从小受教有方,必然持家有道,不若......”

“娘,这怎么行?”容文轩一听苗头,吓得站起身,结结巴巴道:“弟妹刚嫁进来,对咱们家里里外外都不熟悉,从前养在闺阁也没管过生意,怎么比得上婉柔轻车熟路?”

老夫人面露犹豫。

容文轩看了夏云若一眼,突然说:“娘,子烨洞房夜便宿在了书房,这几日一直不曾跟弟妹同房。眼下,他们小两口还是培养感情为重,其他的可以慢慢来嘛。”

夏云若脚步一顿,有些后悔这个时候过来。

大哥素来看着软弱寡言,在容府活得像半个透明人一般,不想今日却一语切中要害,瞬间将战火引到了自己身上。

闻言,老夫人果然大惊失色,扭头看向夏云若,“我病了好些日子都未来得及过问......子烨竟还未与你同宿?”

她气得捶枕头:“这个逆子!待他回来,我一定好生骂他,怎可这般苛待新婚妻子?你们久不同房,我何时才能抱上孙子?”

容子烨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老夫人的盛怒之言,余光见夏云若站在床前服侍,不由地脸色一沉。

她背着自己,又跟母亲胡说八道什么?

果然,前几日的乖巧懂事都是她装的吗?

趁他不在,她便急着找母亲告状,想逼自己回房同寝?

见状,夏云若连忙走过来替老夫人顺气,柔声道:“母亲别着急,夫君得陛下器重,近来公务繁忙,日日在书房待到半夜三更。怪我睡眠轻,他不想扰了我,这才......”

“那也不像话!”老夫人果然没再提让夏云若管家的事,拉着她的手叮嘱道:“女人家最重要的就是为夫君生儿育女,咱们容家人丁单薄,我可就指着你和子烨为家里开枝散叶。”

夏云若心里自然不同意这番话,前世她就是太信奉出嫁从夫的理念,最后才活得那么惨。

这一次,她要为自己而活。

不过,这话不必让老夫人听到。

所幸,容子烨如今不在,她应付着也就过去了:“儿媳知道了。母亲放心,我一定会跟子烨好好培养感情的。”

“放心吧,晚些子烨回来,我一定让他回房去,绝不再冷落你。”老夫人坚定道,“若是日后他再给你委屈受,你尽管来告诉母亲,我一定为你做主。”

夏云若心里咯噔一声:这倒不必了吧?

不过,料想容子烨对自己百般不待见的态度也不会轻易答应......

她只管做好面子功夫就是。

想到这里,她故作羞涩地应了一声,实则压根不担心容子烨今晚会回房——他一定会拒绝老夫人的。

殊不知,门外的容子烨将两人的你来我往看得清楚,心下不悦:夏云若面对自己总是温顺从容的样子,半个字不提同房的事,不想在母亲面前却演得这么真情流露......

她该不是真想跟自己同房吧?

入了夜,晚风还是燥热无比。

夏云若耐不住热,睡前又沐浴了一回,披着寝衣正要回来睡觉,一进门却瞧见容子烨端端正正地坐在床前。

容色冷峻,似有不悦。

“你怎么在这里?”夏云若脱口而出。

随后下意识拢住夏日里单薄的寝衣,面色忍不住微红。

“这不是你同母亲商量好的吗?”容子烨冷着脸看过来,目光微微一顿。

少女生得窈窕纤细,肌肤赛雪,面若桃红,单薄的纱衣下前凸后翘的身段若隐若现。

空气中沁着少女沐浴后的淡淡芬芳,夹杂着一股独特的女儿清香,一时让人晃了神。

白日里,夏云若向来衣着端庄严谨,举手投足尽显大家闺秀的温雅娴静,不想夜里居然有这般撩人的风情。

下意识地,容子烨喉咙一滚,不自然地别开了眼神:“把衣裳穿上,衣着如此单薄......成何体统?”

夏云若沐浴后的窘态被人瞧了去,本来有些害羞和尴尬,只是余光见容子烨故作冷峻的面容下却悄然红了耳后根,忍不住有些惊奇。

未来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居然如此纯情么?

见状,她反倒没那么紧张羞涩,从容自若地披了外衣走过来:“不知你会来,我嫌热就沐浴了一回......”

闻言,容子烨理智回归,扭头看入她的眼睛,不悦道:“你不知?晚饭前,你不是口口声声跟母亲保证——要跟我好好培养感情吗?”

夏云若心里咯噔一声:“你听到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那时你就在外面?”

“若非亲耳所闻,竟不知你对我如此‘情深意笃、急不可耐’......”容子烨猛地起身靠近几分,将夏云若堵在墙角,俯身质问道:“你就这么想跟我同床共枕?”

“谁想了?我......”夏云若这下当真羞红了脸颊,一时后悔白日里为了敷衍老夫人胡说八道的推托之词。

谁能想到容子烨就在外头等着看笑话?

“我若不这么说,母亲岂会善罢甘休?”她忍不住推了容子烨一把,不高兴地反驳道,“此事本是因你而起,缘何要我来背锅?”

容子烨下意识攥住她的手——十指纤纤,柔弱无骨,温热的触感从肌肤相贴的地方一寸寸流向四肢百骸。

一时间,掌心仿佛着了火似的。

容子烨不想自己对夏云若居然有这么大的反应,连忙将人甩开,背着手不自在地斥了一声:“你倒是推的一干二净!”

见他如此粗鲁不讲理,夏云若再好的脾气也经不住:“不如夫君说说,我当时该如何回话?说你不行?还是我不愿?”

容子烨面色一黑:“你!”

第17章 夏云若轻撩衣摆,端正地坐在床边,“夫君是要留宿,还是去书房?”

“谁要跟你这样两面三刀的女子同床共枕?”容子烨转身就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警告道:“听说你名下有一家布庄?”

夏云若怔了一下:“那是我的陪嫁,怎么了?”

“为商之道,首要便是遵纪守法,你莫要明知故犯,害人害己。”容子烨专程跑这一趟,便是为了给她一句警告。

前世,容家一样遭此大难。

只是夏晚晴嫌弃容家贫穷寒酸,对他更是心怀怨怼,是以不但不加以理会,更试图跟苏婉柔沆瀣一气,大赚一笔。

简直鬼迷心窍。

这一次换了夏云若当家,他便将丑话说在前头。事先给她一个忠告,也算仁至义尽了。

话说完了,容子烨便拂袖而去,徒留夏云若一脸懵。

明知故犯?

害人害己?

这话该说给苏婉柔才是。

看容子烨的神色,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只是两人一不小心闹得太僵,夏云若也不好拉下脸再问,只等着查到真相后再做打算。

既嫁容府,她必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容家人落难的。

只不过,若苏婉柔真贪便宜用了绉布,只怕要摆平此事少不得要花银子......

次日。

夏云若带着绿珠来了街尾的胭脂铺。

却不想那铺子小得可怜,整条街生意冷清至极。

一打听,才知道今夏天热,如今时兴的胭脂不好保存,一热就毁色,故而生意难做。

绿珠松了一口气:“小姐,如此说来,咱们铺子小反倒轻松许多,直接将铺子关了,再换些别的营生,也好过白白亏钱。”

却不想——

夏云若环顾四周:“变卖一半嫁妆,我要将胭脂铺重新盘活了!”

绿珠一听,险些没被吓死,“小姐,这可是火坑,您怎么眼巴巴往里头钻?再说,那些嫁妆大半是夫人留给您的,只为保障您后半生安乐无忧。如今为了几家赔钱铺子,您要变卖一半嫁妆,实在不值当啊。”

“我自有道理。”

夏云若制止了絮叨的绿珠,“母亲留下的嫁妆,不出三月,我便能如数赎回。”

说干就干,不过小半日,夏云若便拿下了所有契书,雷厉风行道:“走,陪我进货去。”

“进货?”绿珠险些吓的晕过去,“这些旧胭脂都卖不出去,还要进新的?”

“胭脂卖不出去,不是姑娘们不想买,而是旧货品质跟不上,我要做一批新的胭脂,既要颜色漂亮出彩,还要耐得住高热,持色时间长。”夏云若并非一时兴起才盘下这几间即将倒闭的铺子。

世间女子哪有不爱美的?

医女安从霜给了她好些既养生又美颜的方子,很受贵女欢迎,只要按照配方研究出新胭脂和口脂,一定能逆风翻盘,让胭脂铺起死回生。

两日后,绿珠有幸成了头一个试用新胭脂水粉的人。

“天呐!”她看着镜子里陌生又美丽的少女,震惊的看向夏云若,“小姐,从前你惯来喜欢素面朝天,鲜少打扮,为何会做出这么好的胭脂?”

顿了顿,她若有所感的叹道:“自嫁了人,小姐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第18章 夏云若心里咯噔一声,淡淡笑道:“从前并非不喜欢打扮,只是不愿惹人注目、引来麻烦罢了。”

这话落在绿珠耳朵里,更心疼自家小姐在夏府被柳氏母女欺压的日子:“小姐,等咱们赚了钱,在容家站稳了脚跟,回头一定气死柳氏跟二小姐......听说二小姐近日在侯府学习掌家,遭了不少训斥呢。”

“她在侯府如何,与我无关。”夏云若算了算时间,该趁早解决苏婉柔的事了,“绿珠,随我去容氏布庄!”

与此同时。

容子烨通过苏婉柔贪便宜进的那批布,很快顺藤摸瓜地查到了幕后制作绉布的黑产业链条。

只要整理好证据上报,这一切就到此为止,于他也是大功一件。

只是......

“少爷,您真的要如实揭发这件事吗?”

阿辛忧心忡忡道,“可是,此事大太太也牵涉其中,一旦朝廷问罪,容家有你庇佑不会出事,可大太太怕是少不了要遭受牢狱之灾。到时候,且不说老夫人受不受得住,单是大少爷那边就过不去......”

容子烨皱眉:“大嫂惯来抠搜贪便宜,若是不让她吃一次血亏,她必然不能长记性,早晚要酿成大祸。”

前世,正因为苏婉柔的愚蠢和贪婪,才害得他险些被牵连入狱,容家也差点就此没落。

故而,重生一世,他早就提前筹谋好一切,暗中盯着苏婉柔的一举一动,在她酿成大祸之前及时止损。

只可惜,他重生的时机晚了些——苏婉柔已经入了陷阱,难以脱身,他只能将顺藤摸瓜追查始作俑者,到时候再争取宽大处理。

“对了,锦绣坊那边有什么动静?”容子烨回头问。

阿辛摇头:“少爷,少夫人是个拎得清的,锦绣坊不仅没有涉事其中,而且我发现那个顺子似乎也在调查绉布的事。或许......少夫人对大太太的所作所为也有所察觉了。”

容子烨心下一惊。

她竟然也察觉了?

为何不同他商议?

“夏云若这两日在干什么?”

阿辛简单说了夏云若的动向,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今天一早,少夫人好像带着丫鬟去了大太太的布行......少爷,少夫人这个时候去找大太太,会不会跟绉布一事有关?”

容子烨猛地站起身:“去布行。”

迄今为止,他依然信不过夏云若。

若她对容家心怀不轨,这就是个绝佳的打击机会!

容氏布行。

“弟妹,你来布行怎地也不差人提前说一声?布行事多人杂,可不是你这样娇滴滴的小姐该来的。”苏婉柔这几日为了遮掩绉布的事四处奔走,她连家也不敢回,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嫂嫂日日为家里的生意奔走劳累,我帮不上忙,我特意让绿珠早早预订了两盒云芳斋的点心。”夏云若让人摆了点心。

苏婉柔惊讶道:“云芳斋的糕点又贵又难买,我一年也吃不上一回......你倒是有心了。”

美食入口,她神色缓和几分:“弟妹,铺子里事多,你先回去吧。”

“见嫂嫂安康,我便放心了。”夏云若起身之际‘不慎’将茶水洒在苏婉柔身上,“哎呀,瞧我笨手笨脚的......我帮嫂嫂擦一擦。”

茶水不烫,但洒在身上瞬间湿了一大片衣裳。

“你赶紧带着丫头走吧,别在这里给我添乱了。”苏婉柔不悦地推开人,拿出帕子擦拭。

夏云若突然大惊失色:“嫂嫂,这帕子哪里买的?”

第19章 苏婉柔面色一变,连忙夺走手帕藏在兜里:“随便买的。”

“你怎敢用绉布料子做的手帕?”夏云若严肃道,“这要是让朝廷知道了,咱们容家上下都要下大狱。”

“下......下狱?”闻言,苏婉柔骤然脸色煞白。

“嫂嫂,你这帕子到底怎么来了?”夏云若安抚的抓住她的手,小声问:“布行里还有没有旁的布料是绉布料子?”

“没有!”苏婉柔下意识拔高声音,狠狠抽出手冷声道,“我管铺子多少年了,从未出过差错,你不会以为自己嫁入容家没两天,就能接替我的位子作威作福了吧?”

她只认为夏云若是趁机来拿捏她的错处,好抢走自己的管家权,是以语气都变得凶悍起来:“带着你的人赶紧出去,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就不陪着你说闲话了。”

“你干什么?”绿珠见她推搡着自家小姐,连忙跑过来阻拦,却被推了一个趔趄。

“你一个贱丫头,谁给你的胆子掺和主子的事?”苏婉柔厉声道。

夏云若眼疾手快地扶着绿珠,眼神微冷:“嫂子,你可知道官府近来在追查黑市绉布流通一案?这些日子已经传出了许多风声,商会也有所行动。一旦他们查到容氏布行,你就退无可退了。”

“你少咒我。”苏婉柔压住心底的惊慌。

她这几日一直在想法子处理店里积压的这一批绉布,压根就没有听说官府和商会有什么动静。

夏云若定然是捕风捉影,想抓住自己的错处回去告密,然后抢了她的掌家权自己上位。

想到这里,她强装镇定道,“我这帕子是从别处随意买的,就算查到这里,那我也是受害者,官府要抓也该去抓那卖帕子的摊贩,干我何事?”

绿珠看她态度如此恶劣,十分为自家小姐不值得,“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呢?我家小姐也是为了容府着想,你自己贪财便罢了,若是害了容府一大家子......”

“绿珠!不得无礼。”夏云若制止冲动的丫鬟,冲着苏婉柔安抚一笑,“既然嫂嫂心里有数,我就不多嘴了。今日本是好心探望嫂嫂,不想竟惹得你生气,确是我的不是。”

她淡淡行了一礼赔罪,这才让苏婉柔压下了火气。

苏婉柔刀枪不入,夏云若只能先行离开。

实在不行,她只能找容子烨商量此事,绝不能连累了容家上下。

不料——

夏云若刚带着绿珠走到门口,就看到商会的人带着官差迎面而来,似乎在逐个检查各个商铺的存货。

“你们怎么还不走?”苏婉柔看到两人杵在门口,不高兴的走过来要赶人,余光看到官差和商会的黄老板,顿时面色一百,下意识躲在了门后。

夏云若一看她表情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是不戳穿:“嫂嫂别担心,既然咱们铺子里没有绉布,就算官差来了,也是例行公事,不会抓你坐牢的。”

“坐......坐牢?”苏婉柔一听这话吓得腿都软了,下意思将夏云若主仆俩拽到铺子里,‘砰’地一下关上门:“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夏云若故作不知:“嫂嫂这是怎么了?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此关着门反而让人疑心。”

闻言,绿珠正要去开门。

“不准开!”苏婉柔声色俱厉,一把拽住绿珠,“要是放官差进来,大家都死定了。”

绿珠反唇相讥:“大太太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清白无辜吗?怎么见了官差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还不是做贼心虚?”

“你!”苏婉柔正着急上火,闻言气得抬手就要打人,“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臭丫头——”

“嫂嫂,请息怒。”夏云若握住她的手腕,柔声劝慰,“官差近在眼前,你还要浪费时间吗?”

“我——”

“我们是一家人,祸福一体,谁也摘不开自个儿。”夏云若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我虽然没掌过家,只是从小跟着爹和母亲耳濡目染,遇事还是有些法子的。你真有苦衷就赶紧告诉我,咱们也能一起解决。否则等官差进了门,一切都晚了。”

苏婉柔原是打死也不肯让夏云若知道自己的疏漏,只是外面官差搜查的声音跟锥子一样往她心口戳,戳的她整个六神无主:“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个黑心的刘老板卖给我一批质量好价钱又低的好布料,又在绉布的针法和花式上动了手脚,我一时高兴省了钱,就大意了,验货的时候没有发现那些是绉布的料子。”

事到如今,她只能将夏云若这个有见识的世家嫡女当作救命稻草,将事情和盘托出:“不止我,好些布行都入了他的货,可是没等卖出去多少就出了事,那刘老板跑的无影无踪,我们这些倒霉的老板只能藏着这批绉布不敢外露,生怕教人看出来异样。”

夏云若皱眉:“既然你已经发现那批货是绉布,为何不早些烧了毁灭证据?堆在仓库里,始终是个隐患。”

“那么多布,值好多银子啊。”苏婉柔想一想就心疼,“我当时想多节省本钱,进的货是往日三倍之多,花了大半现银结果赔的血本无归,娘看了账簿都气病了,我就想着等风头过去,再将这批布运远些卖掉,好歹能止损......”

糊涂啊。

如此贪图小利,只能坏大事!

夏云若无奈摇头:“这种杀头的买卖,你怎么敢的?当真要钱不要命了吗?”

苏婉柔听着官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慌得抓着她的袖子祈求道:“弟妹,嫂子错了,嫂子该死。但是我真的不想坐牢,你救救我吧......要不,我现在立刻去仓库放火,把所有布料都烧了?”

她转身就要去烧仓库,被夏云若拦下:“晚了!当日不烧,如今兵临城下,再要烧仓库就是多此一举,反而会引人注目。”

顿了顿,她翻了翻进货簿子,凝重道:“更何况,官兵既然挨家挨铺的搜查,必然是收到了确切的风声。一旦铺子里的现货跟进货单上的数目对不上,摆明了就是做贼心虚。”

“到时候,他们甚至不需要去仓库救火,只要把你和铺子里的人带回去严刑拷问,很容易就能问出真相来。”

闻言,苏婉柔吓得腿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