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争霸:我能召唤华夏名将》 第1章 “咚咚!”

“废太子,起来吃饭了!”

一阵急促的敲打声传来,李鼎被吵醒,他看着周围的一切,整个人呆住。

昏暗潮湿的环境,三面光滑的墙壁,以及面前的铁栅栏,都在说明一件事。

他入狱了!

绑架,还是在做梦,我昨天不是在女邻居家吗?

李鼎满脸疑惑,不等他过多思考,磅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渐渐扩散展开。

他穿越了,来到了一个名叫大渊的封建王朝,皇权至上,生杀予夺皆在上位者一念之间。

或许是因为他日行一善,平日里没少去帮助隔壁丧夫带着女儿的三十岁女邻居,疏通堵塞管道,排忧解难。

上苍感念其恩德,让他这辈子的身份贵不可言。

当今皇帝的嫡长子,从小便被早早立嗣成为太子,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这身份还不错,嘿嘿!”

“都成了阶下囚还笑呢,明日去了金銮殿,你这太子之位就保不住了。”前来送饭的狱卒眼神不屑,言语中没有丝毫敬意。

李鼎愣住,指着自己不敢置信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废太子啊,还能是什么?”狱卒眼神冷冽,整个人还有杀意翻涌。

身为太子却造反谋逆,妄图加害君父,这种人狼心狗肺,该死!

“废太子…”

“调集羽林军,提着弟弟的人头入宫,扔到老头脚下,逼他退位!”

然而这一切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李鼎无神的呢喃着,直到此刻他才接收到原主的全部记忆,顿时面如死灰。

作为太子,却起兵谋反,想要逼自己的皇帝老子退位。

这几乎是死罪!

回忆三天前发生的事,李鼎就浑身难受,心里对原主亲切问候个不停。

这货明明是储君,却烂到了骨子里,性格软弱,而且还极其好色。

平日里勾栏听曲,祸害宫女都是常态,最离谱的是,他看谁不顺眼,还得上去踹两脚,就连官员都不能幸免于难。

连后宫嫔妃们豢养的宠物狗,没事都得挨他两巴掌。

然而,这些都还不算什么。

三天前,他更是命令宫女太监,扮成蛮夷,与自己称兄道弟。

这样还觉得不过瘾,还装作俘虏被擒,真可谓是丢尽了天朝脸面。

消息传出,皇帝毫无意外的勃然大怒,早就看他不顺眼的文武百官们,更是争相弹劾,要求废立太子。

面对如此困局,原主想了个最愚蠢的办法。

没错,就是起兵谋反!

为何说这个办法最愚蠢?

当朝皇帝,也就是自己老爹可是绝对的猛人。

年轻时帮助太祖皇帝横扫群雄,荡清寰宇,立国大渊。

不仅是他本人威武,连手下的臣子们都是一等一的猛人。

跟他们来硬的,完全是找死!

“毁了,这下真毁了!”明白这一切后,李鼎顿时心神大乱,天杀的,自己过来是送人头的吗?

“系统,统子哥?”他病急乱投医,直接呼喊蓝星穿越者必备外挂。

但很可惜没得到任何回应。

送饭的狱卒见他这样,神情冷酷的吐槽道:“胡言乱语,看来是已经吓疯了。”

随后,他摇摇头转身离开,不再理会。

单独关押重犯的地牢中,只剩下李鼎独自一人。

昏暗的环境中,烛火摇曳,火光打在李鼎的脸上,光影交错。

他面色焦急,在心里盘算自救的办法,但无论怎么看,都是必死的局。

作为一个历史系学生,他也算通读史书,自古以来谋反者都没有好下场。

汉武帝的太子刘据,唐太宗的太子李承乾,这都是大帝之子啊,且身份尊贵,但下场一死一伤,贬为庶人!

自己的下场未必就会比他们好到哪去。

等会!

李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双眸微眯,缓缓念叨着,“一死,一伤!”

同样是大帝之子,同样为皇后所生,是千乘之尊的储君太子,刘据和李承乾的结局却截然不同。

虽说李承乾被废,贬为庶人,结果也是极为凄惨,但再怎么样都没被诛杀啊!

为何两人身份相同,却结局不同呢。

问题出在帝后的关系上!

汉武帝与皇后卫子夫,那是惊鸿一瞥的见色起意,最后沉沦其中。

而唐太宗和长孙皇后,那是儿时相伴的青梅竹马,过后历经风雨,相伴至死不离不弃的深厚感情。

所以,李承乾哪怕造反,最后都能捡回一条命。

“我的父亲叫李二凤,母后长孙无忧,他们也是年少相伴!”李鼎喃喃自语,眼中光芒炽盛,他想到了破局办法。

自己与李承乾的境遇何其相似,但这里不是大唐,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历史上的太子李承乾手握免死金牌,却不知道该怎么用。

但他李鼎知道!

宿主临危不惧,沉思破局!

人的一生会遇到许多挫折,成为大帝的路上更是如此!

风雨飘摇,临危不乱,破局即可召唤华夏名人,并且获得一次抽取词条的机会。

人物,系统会自动召唤传说级!

词条需随机抽取,但保底传说级!

“嘶~”听完系统的介绍,李鼎忍不住的倒吸凉气。

统子哥还是来了,不仅来了,还全部保底传说级。

只要解决困难就能自动召唤人物,抽取传说词条。

没有等级限制,开局就全部拉满!

无敌!!

请先抽取词条,系统会随机召唤人物!

“抽取!”随着李鼎话音落下,眼前出现一段金色文字。

身体康健,孔武有力!

看着这词条,如果用在绝世武将身上,绝对会无敌于天下。

“会是华夏哪个名将呢?”李鼎神色期待,一双眼睛中满是渴望。

关羽,蒙恬,白起…

华夏人物召唤中!

召唤成功,词条生效中。

你的幕僚,身体康健,孔武有力的郭嘉正在加速赶来。

我的发克?

李鼎傻眼了,身体康健,孔武有力的郭嘉?

这词条有毒吧,孔武有力,结果来个顶级谋士…

“废太子,天亮了,该去金銮殿受审了!”昨夜送饭的狱卒再次出现,依旧是满脸不屑,张口闭口的废太子叫着。

随着牢门打开,李鼎缓缓起身,他走到狱卒面前,抬手便狠狠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在空旷的牢狱中回响。

狱卒捂着脸,懵在原地,眼中充斥着愤怒与诧异,“你一个阶下囚,居然还敢打我?”

“为何不敢!”李鼎猛然扭头,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他,常年身居高位养出的威严与贵气,在此刻扩散。

吓得狱卒不敢乱动。

“今日金銮殿受审,只要陛下一日没有颁布废太子的旨意,那孤就还是大渊的太子,是你们的主子。”

“你听明白了吗?”李鼎神情冷漠,眼中杀意翻涌,威严更甚。

看着以往懦弱混账的太子,此刻居然有雄主威严,整个人充斥着强烈的压迫感。

狱卒再也没了嚣张气焰,唯唯诺诺的低下头,恭敬道:“奴才听懂了。”

“替孤卸去枷锁,孤要换上太子蟒袍去太庙拜谒生母。”

“过后,登殿上朝!”

第2章 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立于两侧,安静的等待,这些人脸上都神色凝重,知道今日要商议如何处置太子造反一事。

殿外,乌云压顶,预示着一场惊天风暴即将来临。

“陛下到!”随着小太监的一声朗宣。

大渊的第二位皇帝,马上打天下,马下治大国的一代雄主李二凤,缓缓朝着龙椅上走去。

他一身明黄龙袍,头戴金色冠帽,坐在龙椅上,已经快五十有二的年纪,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不怒自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朝拜后,他出声问道:“太子呢,怎么还没过来?”

守在殿外的小太监,立马小跑着进来,跪在地上禀报,“看守的狱卒说,殿下去更衣拜谒先皇后了。”

“无忧…”提到先皇后,李二凤这位雄姿勃发的英主眼中,才罕见的有着一丝柔情流露。

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当初长孙无忧嫁他时,自己还只是位贵族公子。

夫妻俩携手走过风风雨雨,历经苦难,他李二凤才有今日这般景象,坐殿称帝。

白月光一样的女人,永远是男人心中最特殊的存在。

皇帝低眉沉默,百官们早已见怪不怪,他们也知帝后深情。

否则以太子干出的那些荒唐事,早就该被废立,贬为庶人。

站在文官队伍最前方的左丞相魏青云,号称人镜,能辩忠奸,为人刚正不阿。

他察觉到了皇帝的异样,担心又跟以往一样,顾及与先皇后的情意,皇帝枉顾律法,包庇太子,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当即便走上前去,义正严辞道:“陛下,太子谋逆,妄图加害君父,如此灭绝人性,该当严惩!”

有人带头冲锋,那些早就看李鼎不顺眼的官员,立马跟着附和,“臣附议!”

“臣附议!”

望着殿中一下子就跪下十多位官员请奏,李二凤长叹一声,眼中的那丝柔情不再,取而代之是雄主该有的坚毅与锐利。

“令人去传召太子,让他上殿!”

“诺!”传旨太监应了一声,刚要起身寻找,殿外就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不必去寻,孤来了!”

只见殿外,太子李鼎身着素缟,双手捧着先皇后灵位,眼神坚毅的朝着殿内走来。

“咔嚓!”惊雷炸响,乌云笼罩下的皇城大雨倾盆而下,阴森的氛围让李鼎看起来有些恐怖。

魏青云目睹这一幕,当即怒从心中起,破口大骂,“乱臣贼子还敢诅咒陛下,你这是找死!”

儿子披麻戴孝,这是爹死了才会这样做,李二凤望着这一幕,拳头攥紧,心中无比悲痛。

“鼎儿,你就这么盼着为父死吗!”

李鼎身姿挺拔,望着自己的皇帝父亲,缓缓摇头,一脸死气沉沉道:“父亲想错了,今日如此装扮,儿子是为自己穿的。”

为自己穿?

李二凤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瘫软,无力的靠着龙椅,悲声问道:“虎毒尚不食子,爹在你眼中是会杀儿子的人吗?”

“不然呢!”李鼎突然变得激动,似乎是原主残缺的灵魂还没褪去,儿子对老子的不服气,在此刻轰然爆发。

他指着魏青云激奋道:“这老东西领着官员一个劲的弹劾我,可你置之不理。”

“父亲,儿子想问,造反之前我可有大罪!”

这个问题不仅问住了李二凤,连朝中的文武百官都在心中沉思。

确实,太子性格是懦弱了些,干出的事也荒唐,但并不是个残暴无道的人。

并且在处理政务上,虽偶有些小纰漏,但也算勤勤恳恳,并无怠政之嫌。

现在冷静过后细细想来,完全是魏青云这家伙眼中揉不得沙子,所以一个劲的弹劾。

众人见他如此,才纷纷跟随。

李二凤目光深邃,沉默片刻后,摇头道:“造反之前你并无大错。”

“可你终究是造反了!”

“造反,儿子这是不得不反!”李鼎不满的反驳,眼中满是滔天怒火,他再次指着自己的弟弟魏王李岳。

视线却看着龙椅上的李二凤,慨然道:“你让他处理政务,这是太子监国之权!”

“监国之权意味着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李二凤被怼的语塞,他心中确实动过废太子,改立魏王的想法。

但是…他终究没这么做。

反而是儿子先反了,现在还倒打一耙,怪罪他。

这让李二凤心中很不是滋味,当即怒声呵斥道:“现在说的是你造反的事!”

“陛下觉得,孤难道不是在说造反的事吗?”李鼎据理力争,面对这位文治武功皆可称为千古一帝的男人。

他没有丝毫惧怕,这种火力全开的模样让百官诧异。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位太子吗?

一改往日懦弱,铁骨铮铮!

“想要自保就不得不这样做。父亲,我只不过是学你罢了!”

“杀兄逼父,你为自保能做,我为何做不得!”

“我李鼎绝不坐以待毙,落个先太子那样的凄惨结局!”

“嘶~”文武百官看着李鼎,眼中充斥着深深的恐惧,这样贴脸开大,旧事重提,敢做这种事的人,毫无例外都被诛了九族。

果不其然,龙椅上的李二凤气得浑身颤抖,“逆子,逆子!!”

他拿起御台上的奏折便砸了过来,李鼎也不躲闪,任由奏折上尖锐的一角,在脸上划出血痕。

鲜血顺着脸颊流淌,李二凤见状怒火瞬间消失,心疼不已。

这是他与皇后的嫡长子,可以说是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宝。

“鼎儿,你…没事吧?”

面对这关切的询问,李鼎不为所动,神情漠然的看了过去,“陛下难道也会心痛我这个罪人吗!”

这句话犹如利刃狠狠刺痛了李二凤的心,他缓缓起身,伸手望着儿子,“鼎儿,你居然称我为陛下?”

“这是朝堂,请陛下称太子!!”李鼎声如雷霆,威严无比。

一句话如真龙怒吼,震得文武百官都愣在原地,心中恐惧。

这般气势,这样的威严,这还是那个懦弱的太子吗?

以前陛下常说子不类父,今日的太子李鼎俨然就是与陛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父子二人都是这般刚硬。

连李二凤都被这句请陛下称太子,给惊的愣了片刻。

第3章 “母亲打小呵护我,她心疼儿子,是绝对不会这样打我的!”

“你答应过母亲会照顾我的,可你呢,现在想废了我,让他,让魏王当太子!!”

“是你…对母亲食言了!”最后的一句轻语,宛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二凤瘫坐在龙椅上,眼中流露出追忆,思绪也回到了无忧离世前的那刻。

与自己风雨相伴,携手走过大半辈子的女子,奄奄一息的躺在怀中。

他抓着自己的手,有气无力道:“二凤,咱们的鼎儿就托付给你了。”

留下这句话,她便撒手人寰,世间再没无忧女,无人再唤二凤名。

往昔的一幕幕涌上心头,李二凤眼中含泪,喉咙发硬,自己有愧无忧女啊!

皇帝悲戚,追思过往,察觉到这一幕,左丞相魏青云,魏王李岳,包括许多倒太子的官员都面色变幻。

费尽心思,不厌其烦的日复一日上奏折都不能动摇皇帝也就算了。

如今太子谋反,居然都能赦免,这还有王法吗!

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魏青云,神情决绝,当即抓住机会,继续输出,“陛下舐犊情深,顾及与先皇后的情意,那是陛下重情重义。”

“但谋逆之事,罪大莫及,陛下可万万不能因公废私。”

“况且王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若是不严惩太子,这往后还有谁会敬畏律法,望陛下三思啊!”

李鼎站在殿中,看着大义凛然的魏青云,头皮发麻。

本来几乎都要破局脱困了,结果这老小子一个劲的想置自己于死地,不干掉自己决不罢休啊!

反观一旁的魏王嘴角不自觉的勾起,显然有魏丞相带头倒太子,他乐见其成,心中狂喜。

果然,在一句句请陛下三思中,李二凤眼神再次变得锐利。

回忆亡妻,宠爱儿子都不能与江山社稷相比。

当年他杀兄逼父,才坐上这龙椅宝座,如果因公废私,后世人还指不定得把他骂成什么样子。

“鼎儿,谋反大罪,为父也容不得你了!”

李鼎长出一口气,到了这种地步,不用压箱底的大招是不行了。

他面色决绝,抱着母亲的灵位,目光锐利的直视着皇帝老子,冷漠道:“我知道,今日大难临头,这太子大位保不住了。”

“可能不仅被废,甚至还会刀斧加身,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我不怕,黄泉路上能见到母亲,有她陪着,阴曹地府我都无惧。”

“母亲是最疼鼎儿的…”

“……”

魏青云懵了,魏王傻眼了,文武百官亦是如此。

这罪还议不议论了,三句话不离先皇后,还怎么议?

如今的百官,在皇帝还是秦王时就跟随在侧,可谓是历经过大风大浪的。

太祖一朝,他们作为秦王幕僚和前太子党作对多年,还从来没打过像今日这般的逆风局。

无论你说什么,李鼎就一句话,我妈心疼我,简直无解。

皇帝面露挣扎,一双眼眸中犹豫不决,李鼎见状,决定再加把劲。

只见他伸手缓缓脱下身上的丧服,露出了里面的太子蟒袍,贵气逼人。

他挺直身子,金灿灿的蟒袍在大殿中熠熠生辉,与金殿相辅相成。

众人见状,神情疑惑,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鼎看着皇帝,然后目光一一扫过文武百官,眼中流露出一抹决绝,颇有股宁死不屈的精气神。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陛下还未下旨,我李鼎就还是大渊的太子。”

“太子有太子的死法,孤乃千乘万尊之躯,何等尊贵,绝不做那阶下之囚,落魄而死。”

“母亲,儿子来找你了!”

话落,李鼎抱着母亲灵位,径直朝着大殿中的柱子上撞去。

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众人,李二凤猛得从龙椅上坐起,肝胆欲裂的嘶吼道:“鼎儿,别做傻事啊!!”

李鼎仿若未闻,速度丝毫不减,但是他冲去想撞的柱子旁,站了一位当代猛将。

虽然已经年迈,六十出头的年纪,但李锦绣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军,反应快的出奇,一把就抓住李鼎的手臂,哭诉道:“殿下不可啊,陛下他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事!”

“放开我,让我随母亲而去!”李鼎撕心裂肺的嘶吼着,似乎一心求死,但却被抓住,挣脱不了。

见到这一幕,李二凤心中松了口气,可也彻底绷不住了,泪水横流。

最疼爱的儿子,抱着白月光妻子的灵位,在自己面前往柱子上撞。

这让任何一个男人来都顶不住。

他赶忙从龙椅上离开,脚步飞快的走来,抓着儿子的手,眼中满是怜爱与疼惜。

“鼎儿,别闹了好吗,爹不追究你造反的事了。”

“只罚你在府中禁足三个月,你看如何?”

听到这样不疼不痒,甚至都不能算处罚的处罚,魏青云顿时脸色大变。

他是能辩忠奸,让帝王犯错时自惭形秽的人镜,是不怕死的铮臣,哪能让皇帝犯这种自废律法的大错。

“陛下不可啊,你这样徇私枉法,国不将国,会铸成大错的!”

李二凤面色猛变,眼中充斥着冷意,他已经下定决心,再给儿子一次机会。

这老家伙却还逼着他杀子,是何居心?

“魏青云,朕知道你品行高洁,拼死谏言逼朕,想让朕杀你,这样你再不济也能青史留名。”

“但朕告诉你,朕不会杀你,李家这碗饭,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还有你们,也都得吃我李家饭!”李二凤冰冷的眼神扫过群臣,威严霸气。

这位千古难见的雄主,可不是个会被读书人裹挟的温和君王。

他也更不怕史官那杆铁笔,反正就他干的那些事,也不在乎再多一条包庇太子。

魏青云被震得无言以对,在大帝雄威下进退两难,正当他难堪之际,魏王李岳走了过来。

一把扶起魏青云,冲皇帝笑着安抚道:“父皇,魏丞相也是一心谋国,并不是要逼您杀大哥。”

“父皇有旨,那大哥的事也该就此揭过。”

李岳面容俊美,身姿挺拔,他一开口,既给了魏青云台阶,也让皇帝满意。

皇帝开口,魏王附和,百官们自然就没什么意见。

太子谋反一事到此为止。

李鼎松了口气,他一顿操作猛如虎,终于算解决了眼前的危机,收拾了原主留下的烂摊子。

可还不等他开心多久,魏王李岳再次开口。

只见他面色为难,扭扭捏捏的询问道:“父皇,儿臣有一件要紧的政务不知该不该禀报。”

“既是政务,直说便是!”

李岳弯腰抱拳,毕恭毕敬的禀报道:“三个月前,皇城周边的太安郡突发旱灾,总共七城受灾,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李二凤眉头紧皱,他记得这件事当时就议过,并且也快速解决了,着令户部拨款赈灾。

“你说这些,难道是赈灾出了问题?”

李岳点点头,继续道:“朝廷的灾粮有限,不够百姓度日。太安郡守赵安民见状,便与当地士绅豪族趁着灾情哄抬粮价,大发国难财!”

“如今太安郡境内,粮价已飙升至一百文一斗!”

“什么!”李二凤面色狂变,文武百官更是惊讶的张着嘴。

在雄主治理下,居然还有人敢不要命的,大发国难财。

“这赵安民是什么来头!”

“他号称自己是,是…”李岳欲言又止,面色犯难,吞吞吐吐的一副不敢声张的姿态。

这让李二凤大为恼火,当即呵斥道:“快说,他称自己是什么!”

天子震怒,李岳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不敢继续遮掩的脱口而出,“赵安民自称是太子心腹,大发国难财也是为了给太子孝敬钱。”

话音落下,原本劫后余生的李鼎霎时又感觉到被无数目光注视,心中一紧。

他看着起身的魏王李岳,只见对方嘴角勾起,露出不易察觉的阴冷一笑。

这小子是不把自己整死绝不罢休啊!

李鼎心中气愤,这倒霉弟弟觊觎太子位置,真是阴招齐出。

故意等谋逆之事揭过,再扔出一枚重磅炸弹,心思阴沉狠辣世间罕有。

李二凤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不争气的嫡长子身上,沉声道:“那赵安民呢,现在人在何处?”

“人已经被羁押在刑部大牢,昨夜刚到便将一切招供。”

闻言,李二凤死死盯着儿子,眼中冒火,“太子,你还有何话说?”

李鼎愣在原地,他确实无话可说,因为记忆中,自己压根就不认识这倒霉催的赵安民。

气氛又一次变得沉重,正当李鼎感觉自己在劫难逃时。

门外的传旨太监进来通报,“陛下,殿外有个自称郭嘉的男子,说是太子幕僚,要进殿面圣!”

第4章 “宣!”

“陛下有旨,宣幕僚郭嘉进殿!”

殿外缓缓走来一位男子,身高八尺,容貌清秀,手里羽扇轻摇,穿着素净的儒生长袍。

远远望去,颇有一股超然物外,满腹经纶的高人风骨。

当然,前提是能忽略他那犹如健美教练般的身材,肌肉结实,虎背熊腰的魁梧身形,让人很难相信,这居然是个谋士幕僚。

“幕僚郭嘉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鼎也看傻眼了,这就是经过词条加成,身体康健,孔武有力的谋士郭嘉,郭奉孝?

历史上的郭嘉病殃殃的,短命离世,如今有了词条,感觉他能一拳砸死牛。

百官们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小声议论,“这人是习武还是学文的?”

“看他拿着羽扇,文臣做派,但这身形…跟殿中的将军们比也不遑多让啊!”

“只能说太子身边,有什么离谱的人,都是正常的。”

“……”

“幕僚郭嘉,你进殿面圣,所为何事?”

郭嘉有模有样的拱手一拜,毕恭毕敬道:“草民在殿外听闻,太子被人指责说收受贿赂,不管百姓死活,大发国难财。”

“郭嘉觉得此事存疑。”

读书人幕僚就是主子的嘴替,郭嘉帮太子出言开脱,众人并不意外。

但你丫的一肌肉猛男,能有什么高见,真当自己是顶级谋士?

魏王李岳站在殿中,眼中满是不屑,轻视的看着郭嘉。

在他的印象中,能练出这种身形的,一般都是武将,几乎不可能是什么厉害谋士。

理由也很简单,人的精力有限,锻炼了体魄,注定就没多少时间读书。

呵呵,我这太子大哥还真是病急乱投医,什么人都能找来在金銮殿上出丑。

龙椅上的李二凤也神色疑惑,难道儿子真蠢到了这种程度,让一个武将来讲道理?

“郭嘉,你既觉得事情存疑,那便说与朕听。”

“禀报陛下,关于太子受贿一事,草民有十论。”

“一论,今日太子殿下金銮殿上,气象万千,面对废立局面,悍然赴死,不堕皇室威严。”

“此为类父,敢问与陛下如此相像的太子,会是那种鱼肉百姓,发国难财的恶徒吗?”

郭嘉说完,众人齐齐愣住,这所谓的第一论,跟事情本身没有任何关系。

与其说是辩论,不如说是在拍皇帝马屁,你这么牛逼,你儿子能是那种坏人吗?

魏青云当即面色狂变,刚刚吃瘪,如今再次逮到机会,他依旧是冲在最前面。

“诡辩,陛下,这是诡辩,你可万万不能听信啊!”

郭嘉看着他,神色淡然,没有丝毫被反驳后的惊慌,而是不紧不慢的询问道:“魏丞相说在下诡辩,是质疑太子的血脉,不类陛下。”

“还是在说太子是万恶之徒,追本溯源,陛下也…”

话说到这份上,就是绝杀!

你魏青云还敢出声辩驳吗,质疑太子血脉不类父,还是暗指有这种儿子的皇帝,也是个十恶不赦之徒。

无论哪一条,敢继续说就是死路一条!

满朝文武,包括李二凤都知道这是诡辩,可却辩的人辩无可辩。

魏青云沉默,乖乖的回到原位,不敢再多言。

魏王李岳神情凝重,盯着郭嘉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可置信,能说出这番话的人的确有些本事。

但仅仅靠此诡辩,可并不能帮太子脱罪。

百官噤声,李二凤也来了兴致,脸上笑意浮现,“郭嘉,你继续说。”

郭嘉轻摇羽扇,说出第二论,“二论,此案仅仅是魏王殿下,在谋逆事毕后的一言之词,是否属实,还尚未可知。”

听到这话,李岳脸色惊变,文武百官亦是心中狂震。

这话是在暗讽你魏王觊觎太子之位,坑害兄长。

同时也在提醒皇帝。

李二凤也反应过来,刚刚因为愤怒没有细想,如今想来,魏王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谋逆之事过后将事情暴出。

显然就想让他在太子接二连三的错误中,暴怒丧失理智下,斩杀太子!

“三论,灾情距离今日,已经过去三月,为何之前查不出,现在却能在陛下都不知晓前,抓住犯官进京,此事未必太过巧合。”

这么一提醒,众人心中沉思,反应过来。

是啊,为何魏王偏偏能在这个节骨眼,知道太安郡的事呢?

除非他早就知道,秘而不报,不顾百姓死活,想以此事对付太子,甚至有可能这事就是他主使来诬陷太子!

众人越往深处想,越觉得恐怖,李二凤的脸色也渐渐阴沉。

对于他而言,敢不顾百姓死活,就是天大的事。

李鼎惊了,他看着郭嘉的全场最佳发挥,心中说不出的爽。

这就是自己的顶级谋士,鬼才郭嘉。

字字句句都在说案情,却话里话外的引众人联想,祸水东引,让李岳成为众矢之的。

反观李岳已经被说的汗流浃背,额头冷汗滴落。

“四论…”话说到嘴边,郭嘉突然停下,转身对李岳拱手一拜,“敢问魏王殿下,案犯现在关于何处?”

“刑部大牢啊!”李岳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可说完他就后悔了,捂着嘴满脸悔意。

郭嘉则自信一笑,不紧不慢道:“根据本朝规定,三品以上的官员,需大理寺,刑部,户部三司会审,最后呈奏陛下,才能押往刑部大牢。”

百官面面相觑,他们先前听说人在刑部大牢,没有多想。

那是什么地方,活人进去不死都得脱层皮。

赵安民一介文官,哪经得起严刑拷打,说不定可能今日就会死在牢中。

那就成了死无对证,太子即便想辩驳,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魏王心机深不可测啊!

李二凤的脸色已经阴沉如水,冷冰冰的,他赶忙冲传旨太监喊道:“快去刑部大牢,一定不能让赵安民死了!”

李岳已经慌了,老实说他压根没想到这些,弄死赵安民来个死无对证。

可偏偏在郭嘉的三言两语下,众人会自然而然的往这方面想。

谁让他平日里觊觎太子大位的心,人尽皆知,即便他干出再坏的事,也实属正常。

这就是顶级谋士的厉害之处吗!

他看着郭嘉,明白继续再让其说下去,可能不仅太子安然无恙,自己今日也许都在劫难逃。

“父皇,此事确实存在诸多疑点,儿臣亲自去大牢,再审赵安民。”

李鼎见他这迫不及待的模样,也跟着请命,“父亲,儿子乃一国储君,如今蒙羞,请让儿子去审此案,洗去身上的耻辱!”

反正能让魏王不爽,他就爽了。

魏青云见状,许是为报魏王刚刚缓解尴尬的恩情,平日里从不偏向任何皇子的他,今日也帮魏王说话。

“陛下,魏王聪慧,在众皇子之中出类拔萃,臣觉得由他主审此案最为合适。”

对方出招,作为谋士的郭嘉肯定不能冷眼旁观,再次提醒道:“陛下,犯人在受审过程中屈打成招,为了家人活命胡乱攀咬,甚至出意外死去的例子可不少。”

又是一句话,彻底断了李岳的希望,郭嘉的话不明说,但就是能让你联想到各种各样的阴谋。

如此提醒,李二凤再犹豫,那就是傻子,他当即颁布旨意,“太安郡贪污案,由太子全权审理,大理寺,户部,刑部从中配合!”

第5章 魏王府。

下朝归来的李岳坐在堂上,愤怒的将身旁茶杯重重摔在地上,满脸的杀气。

“郭嘉,好一个郭嘉,气煞我也!”

谋划许久,就等着今日绝杀太子,却不料半路杀出一个郭嘉。

太子身边有这样的人物,他却丝毫不知,可以说是输得一败涂地。

在他身侧,坐着个容貌清秀,同样手拿羽扇的青年。

这是魏王谋士孙凤雏,他手摇羽扇,淡然一笑,“王爷莫要气恼,太子去调查太安贪污案,未必是件坏事。”

听他这么一说,魏王两眼放光,心中的怒火也消散不少,“凤雏此话何意?”

“王爷你想,凭太子那点本事,能查得清贪污案吗,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再者说了,他离开京城查案,路上难免会遇到草莽,江湖侠客,要是这些人不开眼杀了太子,也未必没有可能。”

魏王恍然大悟,只要把事情做的干净,太子也有可能出京遇到歹徒行刺,死在路上。

他抓着谋士的手,一双眼眸中满是激动,“得凤雏相助,我心可安!”

得到主子赏识,孙凤雏也表现的极为激动,他目光深邃的望向门外,豪迈道:“我孙凤雏心中韬略,未必低那郭嘉!”

“有理,此言有理啊!”两个大男人手拉着手,跟俩二傻子一样在那笑哈哈。

确实凤雏未必比郭嘉差,但此凤雏非彼凤雏啊!

“……”

太子东宫。

李鼎坐在大殿中,望着外面忙碌的宫人们,眼中闪过阵阵杀意。

一旁的郭嘉喝了口茶,摇动羽扇,询问道:“殿下要现在着手查案吗?”

“奉孝,查案的事先不急,在此之前咱们得先把身边的钉子给拔了。”李鼎目光闪烁,回忆原主造反的整个过程,心中冷冽。

从下定决心调集羽林军到谋反叛乱,整个过程不到三个时辰便结束了。

可以说,几乎在他做出这个决定时,宫里就有了消息。

然而,这个消息却是魏王去宫中告知的,毫无疑问自己身旁有奸细,就在门外这群宫人中。

直接换掉所有宫人会打草惊蛇,魏王可能因此察觉,再派新的奸细过来。

可不这样做,让他在这东宫数百宫人中寻找内奸,也属实有些为难。

宿主化解魏王诬陷,开始召唤第二位华夏名人,抽取词条中。

词条: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人物召唤成功,词条生效中。

人物: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的大秦中车令赵高,正在火速赶来!

我嘞个骚刚,这是召唤了个什么玩意?

大秦中车令,那个私自更改诏书,弄得秦二世而亡的赵高。

这玩意能是个好鸟吗…

系统,你玩我呢,说话别装死!

本系统召唤华夏名人,不分善恶忠奸。

事已至此,改变不了的李鼎只能接受,但冷静下来后,仔细琢磨,感觉召唤赵高也并不是坏事。

赵高此人奸滑不忠,但能力绝对没得说,从一个太监最终登顶帝国巅峰,岂能是庸碌之辈。

况且,他这个赵高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的赵高。

这样看来绝对是件爽歪歪的事。

东宫的宫人们中有内奸,赵高来了肯定能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恶人需要恶人磨,赵高这种大名鼎鼎的太监,放在这群宫人中,那还不是手拿把掐,把这群人给治得服服帖帖。

“启禀殿下,门外来了位公公自称赵高,说是要来投奔太子殿下。”

“快把人带进来。”李鼎面露喜色,系统这次还挺效率的,刚召唤完人就过来了。

不多时,在宫人的带领下,一身宫装,面色白净,看起来最多不过三十出头的赵高,迈着小碎步走进殿中。

他把头埋得很低,恭敬的匍匐在地上,“奴才赵高,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鼎打量着这位臭名昭著的大太监,感觉第一印象还不错,也许是因为词条的缘故。

赵高足够的谦卑,与殿外那些人相比,奴才样十足。

“抬起头来,让孤看看。”

“不敢,奴才卑贱,恐污了太子圣眼。”赵高诚惶诚恐,看着确实是个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的奴才。

但此人在历史上声名狼藉,干出的那些事,对于上位者而言是绝不能容忍的。

所以,李鼎准备试试绑定词条的赵高,是否真的没了一身反骨,忠心为主。

“赵高,孤这人玩性颇大,现在捉弄你,你可会听话?”

“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殿下吩咐,奴才都闻言照做。”

“好!”李鼎当即便朝门外喊道:“去书房取孤的砚台来!”

没一会,磨好的黑墨便被放到赵高面前,李鼎面无表情的吩咐道:“吃了这些黑墨。”

赵高看着面前浓稠恶心的黑墨,没有片刻犹豫,直接端起砚台一饮而尽。

喝完后,他放下砚台,继续把头埋低,毕恭毕敬道:“奴才谢殿下赐墨。”

“还真是个好奴才啊。”看着他这低眉顺眼的模样,李鼎才彻底放心,词条看来对召唤的人物有绝对束缚。

能从根源的改变一个人的脾性。

“赵高听令,孤现在升任你为东宫总管太监,执掌宫内所有宫人。”

“你如此听话,孤就让你做大太监!”

赵高闻言,心中狂喜,刚来就被主子如此重用,这对于一个奴才来说是莫大的荣光。

他顿时便感激涕零的跪在地上,不停叩首,“殿下恩德,奴才万死难报!”

“不用你死。”李鼎目光幽幽的看向宫外,那里宫人们正在忙碌,“孤最近在这东宫,总感觉被什么东西盯着,如芒在背啊!”

作为服侍过祖龙始皇帝的赵高,略微沉思,便能明白这话中的弦外之音。

他扭头盯着殿外的宫人们,一双眼眸中杀意翻涌,“殿下的话奴才听明白了。”

“太阳落山,天黑之前,叛奴们就会自己跳出来。”

“今夜,一定让殿下睡个安稳觉。”

第6章 太阳落山之前?

李鼎眼神闪烁,心中来了兴致,从数百位宫人中寻找魏王眼线,这般棘手的问题,赵高居然说天黑之前办成。

“呵呵,孤倒想看看,赵侍令会用什么办法?”

“请殿下静候佳音。”赵高弯腰一拜,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眼中却闪烁着无限自信。

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

只见他拿起地上的砚台转身缓缓退开,没多久,再次回来时,手中便拿着一封密信。

“传令让宫人们来殿外等候!”

东宫正殿外的空地上,随着赵高一声令下,宫人们陆陆续续的赶到此处,跪在殿前。

李鼎与郭嘉则坐在殿中喝茶,饶有兴致的看着外面的景象。

“奉孝能否猜出这赵高的用意?”

郭嘉将茶杯放下,沉思了一会后,摇了摇头,“不知。”

论谋略辩论,他郭嘉是世间鬼才,但说处理宫闱之事,确实不太擅长。

李鼎望着赵高,神色期待,“你会给我怎样的惊喜呢?”

殿外,赵高微微弯着腰,白净的脸庞神色冷冽,一双眸子微眯,盯着宫人们。

“这东宫之内有叛奴,他们枉顾太子殿下的恩情,另择他主,将殿下的消息泄露!”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宫人们齐齐色变,倒不是说都是奸细,而是他们震惊有人居然敢做这种事。

无论是皇宫还是民间,敢叛主的奴才,下场只有一个,不得好死!

“把人带上来!”只见赵高吩咐,从长廊另一头,两名小太监架着个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太监出现。

这个太监看着年纪不大,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显然刚刚遭遇了一顿酷刑伺候。

“是小黄门!”

“他居然背叛太子殿下,被打的好惨!”

宫人中,有人认出了小太监的身份,不敢置信,一些女奴看着他那鲜血淋漓的模样,更是惊恐的捂着嘴。

赵高这时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密信,冲着宫人们掷地有词道:“这是叛奴与魏王殿下私通的信件,上面清楚的记录了,你们之中还有谁背叛了殿下!”

他伸手指着一个个宫人,每次停顿,被他指着的人都吓得脸色惨白。

“原本你们这些叛逆该被当场杖杀,但太子殿下心中仁慈,所以决定当着你们的面,烧掉这封信。”

赵高说完,两个小太监抬着火炉走来,他直接把所谓的密信丢到熊熊燃烧的炉火中,化作灰烬。

众人疑惑,不明白这位新上任的东宫侍令在搞什么鬼。

连李鼎都有些诧异,他可什么都没说,看着赵高一顿操作猛如虎,心里竟不自觉的隐隐期待,最终事情会变成怎样。

罪证消除,人群中的魏王眼线,都暗暗在心中松了口气。

但赵高并未就此作罢,而是继续冲宫人们冷声说道:“你们之中的眼线,只要此时此刻站出来,给殿下认个错。”

“我保证绝对会既往不咎,不问罪责。”

他这话说完,众人面面相觑,整个东宫大殿沉默如死寂,没有一人站出来。

想来也正常,宫人们又不是傻子,岂能凭你三言两语,就跑出来认罪?

李鼎眼中难掩失望,盯着赵高的背影喃喃自语,“如果只有这种程度,你让我有些失望了…”

见无人出声,赵高并未觉得心慌,依旧稳如泰山,面不改色的盯着宫人们。

“现在说出来还有机会,不然等会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小黄门,你把魏王的眼线们指出来,本侍令免你死罪!”

此言一出,人群中,有好几个宫人面色大变,心中恐惧翻涌。

现在他们才反应过来,密信是烧了,但看过这封信的小黄门还活着,难保他不会为了活命,背叛魏王,将所有人都给抖出来。

小黄门或许在遭受酷刑后被打怕了,只见他死死抓着赵高的脚,不停哀求道:“公公,小黄门愿意说,只要你别杀我,我愿意把所有的魏王眼线指认出来!”

事情峰回路转,发展成这样,宫人中的眼线们彻底坐不住了。

哪怕密信是假的,只是为了诈他们认罪,但赵高说了既往不咎。

这肯定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堂堂一国储君,说出的话自然不会儿戏。

想明白这些,一道接着一道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殿下,我收了魏王十两黄金。”

“魏王许诺奴才,帮我平步青云,让我传递东宫消息给他!”

“……”

望着站起来的几人,赵高喜怒不形于色,转身对着李鼎弯腰一拜,“殿下,叛奴们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啪,啪啪!

李鼎忍不住的鼓掌,这一套操作下来,恩威并施,把所有眼线都骗了出来。

这就是侍奉始皇帝的大太监,这含金量无需多言。

“精彩,属实精彩啊赵侍令!”

赵高眼中杀意沸腾,他明白仅仅于此还不够,还得更加精彩,才能回报主子的提携之恩。

“殿下,奴才请旨当场杖杀这些叛奴。”

阴冷的话音传到叛奴们耳中,他们顿时面色大变,忍不住惊惧道:“太子殿下说过不会杀我们的啊!”

“对啊,太子这种身份怎么能骗人?”

声音嘈杂,岂料赵高缓缓转身,盯着开口的宫人们,神情冷漠至极。

“殿下…何时说过不杀你们的?”

一句话,满堂寂静,仔细回想,确实从始至终太子都未曾开口。

赦免的话是出自赵高之口,而他只不过是个奴才!

李鼎看着这近乎完美的处理,面露笑意,眼中有杀气流露。

背叛自己的奴才他不需要,如自己的皇帝老爹所言。

要吃就得李家的饭,吃他李鼎的饭,既然不想吃了,那就无饭可吃。

他抻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奉孝,孤乏了,咱们去休息吧。”

二人转身离开,走在殿外的长廊上,身后传来赵高冷冽的命令。

“来人,将这些叛奴杖杀!”

“不准闭眼,都给我睁着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背叛主子的下场!!”

这一日,东宫主殿外哀鸿遍野,血流遍地!

赵高则缓缓蹲下,温和的摸着小黄门的额头,假意一笑,“这顿打不白挨,以后干爹疼你。”

第7章 次日。

太子东宫内。

李鼎在宫人们的伺候下更衣洗漱,经过昨天的事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些人在面对自己时眼中的恐惧。

“为何把头埋得如此低?”

负责更衣的有三位宫女,她们无一例外低眉顺眼,把头埋得很低,与平时大为不同。

听到询问,宫女们如受惊的兔子,赶忙跪在地上。

“赵侍令说了,太子殿下是真龙之子,咱们当奴才的不能目视,冒犯天颜。”

李鼎微微点头,对于这种说法和赵高这个人都极为满意。

历史上的千古大帝,都会令人将自己神话,塑造各种故事告诉世人,朕即天子。

类似刘邦起义斩白蛇,母亲在河边做梦与真龙相融,生下了他。

这就是在告诉百姓,朕是龙的儿子,是上天派来统治你们的。

神性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个帝王的合法性。

赵高给宫人们灌输这种想法,也就是告诉他们。

太子是真龙之子,未来咆哮九天,登临帝位也是理所应当的!

“殿下。”郭嘉从门外走来,虽然昨日二人是一起离开的,可并没有睡在一块。

毕竟,李鼎可是纯的不能再纯的纯爷们。

“今日咱们得去大理寺看看犯人了吧?”

“我正有此意。”

太安郡贪污案,郡守赵安民勾结当地士族豪绅,趁着旱灾哄抬粮价,不顾百姓死活。

最后还胡乱攀咬,说是给自己孝敬钱。

纯属扯淡!

别说自己没收到这笔钱,就连这个太安郡守,他都没多少印象。

无端背了口大黑锅,这让李鼎心中很不爽。

虽说在郭嘉的诡辩之下,皇帝,百官都猜测可能是魏王构陷,但只要案子没查清楚,他这个太子就洗不清嫌疑。

简单的用过早膳后,二人便在羽林卫的护送下,乘着太子车撵去见赵安民。

大理寺府。

“太子到!”随着一声朗宣,打破此地的平静。

大理寺内一众大小官员,都在大理寺卿木同的率领下,出门相迎。

“下官拜迎太子殿下驾临!”

李鼎走出车辇,望着脚下跪了一地的官员,目光扫过,询问道:“你们之中哪位是大理寺卿?”

“下官木同便是。”木同抬起头,一身艳红官袍下是老迈不堪的身躯,驼着背,发须花白,显然没几年光景了。

大理寺权力不小,负责案件审查,批复,还有监察官员考核之权。

按道理来说,如此重要的中枢之臣,作为太子的李鼎应该认识。

可原主平日玩乐,哪怕参与政务也是心不在焉的,所以堂堂一国储君,竟然会不识大理寺卿。

也是够离谱的。

“诸位都起来吧。”

“木寺卿,带我去看看案犯赵安民。”

由于郭嘉在朝堂上的提醒,皇帝亲自下旨,将赵安民从刑部移交大理寺,就怕这人死在牢里。

“殿下请跟下官来。”木同伸手邀请,随后就在前带路。

大理寺不似刑部,是帝国重刑重罚之地,这里更像是个处理政务的中枢,所以环境并不压抑。

长廊下,花草芬芳,光芒耀眼。

没一会,走过曲折长廊,众人在一间房门前停下。

门口站着四名持刀披甲的锐士,守卫森严。

“殿下,犯人就关在此处。”

“你们在门外候着,我与奉孝进去即可。”

甲士闻言,连忙把房门打开。

李鼎目光深邃,一眼就看到屋内正对着门口的案台前,坐着个身穿囚服,头发乱糟糟如乞丐般的中年男人。

他正在仰头喝酒,满脸醉意,摇头晃脑的好不惬意。

李鼎皱了皱眉,不解道:“犯人还有酒喝?”

一旁的木同闻言,面色犯难,犹豫了片刻才上前回话。

“太子殿下,这赵安民是老夫学生,我见他如此凄惨动了恻隐之心,所以才…”

得知二人还有这一层关系,李鼎并未追责,摆了摆手,“不过赠些酒而已,无伤大雅。”

随后他与郭嘉便走进房中,房门也紧紧关上。

门外的大理寺官员们看到这一幕,无不忧心忡忡,“木老,你说以太子的脾气,不会直接杀了安民兄吧?”

“是啊,你我皆知,这是安民兄胡乱攀咬太子,以他的脾性,根本不可能贪污,更不可能投到太子门下。”

“唉!”木同长叹一声,为师长者怎么可能会不了解自己的学生呢。

赵安民为太祖朝进士,真正的寒门之子,积贫之家,寒窗苦读十数载,才有官身为民请命。

从刚入朝拜在自己门下时,木同就发现这个年轻人,与寻常人不同。

他高居庙堂,却始终怀有一颗赤子之心,不收贿赂,不结朋党,全心全意只为百姓。

这样鹤立鸡群的人,做不到和光同尘与人为伍,就注定被打压。

在太祖朝被贬数次,去到边境苦寒之地,穷山恶水之乡为官,都无半句怨言,相反他去的地方,都政绩斐然。

否则,以他的本事,早就重回庙堂,身居高位了,也不至于外放为官。

这样的人说他勾结士族豪绅欺压百姓,大发国难财,木同是打死都不信的。

可偏偏一桩桩铁证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木同想到这些,神情惋惜,一双老眼中满是感叹,“安民,你愚昧啊!”

“若能收收你那气性风骨,今日也不至于此,困坐囚笼!”

屋内。

听到动静的赵安民,缓缓抬头看来,醉意朦胧的双眼,盯着站在门前的二人。

“我说了,无论谁来问我,贪污的钱都是孝敬给太子了。”

“所以二位无需多费口舌。”

李鼎懵了,满脸诧异的指着自己,“你不认识我?”

赵安民眉头微皱,眼眸中疑惑万分,下意识的理所应当道:“你我未曾谋面,自然是不认识。”

由于他经常被贬,常年在京外做官,别说太子,就是京中的官员们也都不认识几个。

这样的答案,李鼎险些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大爷的,都不认识自己,却扔了口大黑锅过来。

这还有天理,还有王法吗!

凎!

李鼎来到长桌前坐下,神色冷冽,见赵安民自顾自的喝酒,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

他内心不悦的敲了敲桌子,沉声道:“既然你不认识,那孤就告诉你我是谁。”

“孤名李鼎,就是你口中那个收孝敬钱的大渊太子!”

赵安民喝酒的动作猛然一顿,眼神诧异,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面不改色的喝着酒,嘴中还无所谓的呢喃道:“你是太子就是太子,与我何干?”

“……”

我踏马…

第8章 听听,汝人言否?

李鼎气不打一处来,攀扯诬陷自己也就罢了,现在正主都来到跟前了,还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不过一个郡守,到底在牛什么?

“孤问你,你都不认识我,为何还说贪污的钱都孝敬太子了?”

“你真想知道原因?”赵安民满嘴酒气,一开口,隔着数丈都有刺鼻味道扑面而来,李鼎强忍着不适,点了点头。

“孤想知道。”

“那好,你这不着调的昏庸太子就听好了!”

也许是自知必死,赵安民话里话外都没有半分恭敬,他仰头痛饮,酒意抒发心中豪迈轻狂。

“元和十二年,秦王长子降生,太祖皇帝欣喜若狂,下令大赦天下!”

“元和十五年,秦王兵变,杀兄逼父,登临大宝,改年号为圣明元年。”

“同年,立嫡长子为嗣并正式取名李鼎。”

“鼎,国之重器,可以说当今陛下在你身上充满期待。”

“可你呢?”

赵安民话到此处,突然停顿,一双眼眸直勾勾的盯着面前这位备受期待的太子。

在他的注视下,李鼎心中没来由的一紧,虽然坏事做尽的不是自己。

可此时此刻,他拥有这具身体,他就是大渊的太子鼎。

做下许多错事,被人这样问责,心中难免滋生羞愧。

但赵安民显然不准备就这样放过他,狂饮一口酒,继续慷慨陈词。

“圣明七年,先皇后离世,举国悲痛,你仗着陛下心中的愧疚,和对先皇后的情意,肆意妄为。”

“殴打官员,理政昏聩,甚至在几天前造反,欲图谋害君父。”

“你说安民欲赴死之前,是不是得拉上你这位昏庸无能的太子。”

“倘若他日让你登基称帝,这天下百姓苦矣,苦矣!!”

砰!

话落,赵安民将饮完的酒壶重重摔在地上,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这番话他早就想当着正主的面说了,只是没有机会,今日说完,也不枉这几日受得折磨。

这番言论说的李鼎只觉振聋发聩,面色凝重,说真的,他现在有些欣赏眼前的赵安民了。

即便知道自己会死,又有几个人有如此气魄,敢呵斥一国储君。

他听明白了,按这赵安民说的,他是不想百姓受苦,所以才想着死前往自己这位昏庸太子身上泼脏水。

可这人真的有像他说的这般,品行高洁,一心一意为国为民吗?

只怕也不见得如此。

“根据刑部搜集的证据,说你往赈灾粮中掺杂谷粟以次充好,可有此事?”

“有。”

“那贪墨换下的余粮又去了哪?”

“贪墨,哈哈哈!”赵安民突然仰头癫狂大笑,嘴中不停的念叨着,“余粮,你说余粮,哈哈哈!”

“可笑,可笑啊,朱门之中说何不食肉糜,我原以为说笑,今日得见诚不欺我!”

他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猛然站起身,双手重重拍在桌上,眼神凶狠的盯着李鼎。

“太子殿下!”这声称呼,他几乎是咬着牙关低吼而出。

“你是一国储君,高居庙堂,不见众生凄苦。”

“太安大旱,赤地千里,大地干裂,水源枯竭,百姓耕田颗粒无收。”

“三十万,整个太安郡有三十万百姓啊!”赵安民伸出三根手指比划,状若疯魔。

“朝廷的那点赈灾粮,你觉得够吗?”

“不够!”

“百姓无粮可吃,他们只能远走他乡,变成无房可居的流民,另谋生计。”

“能走得了的倒也还好,可那些没有亲戚投奔,没有力气的老弱病残,他们只能等死!”

“大旱灾年,百姓易子而食啊!!”

“我往粗粮中掺谷粟,虽然难以下咽,至少能让他们活着!”

李鼎只觉得大脑轰鸣,看着痛哭流涕的男人,整个人愣在原地久久难以回神。

易子而食,这只有在书本中看到的描述,此刻正发生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太安郡内。

赵安民放声哀嚎,指着李鼎满心愤慨道:“你该去民间看看,去太安境内瞧一瞧,那里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不,不止是你,还有陛下,还有朝堂上的那群大人们,他们更应该去看看,自己的子民正在经历些什么!”

面对如此大不敬的举动,李鼎并未生气,他明白,眼前能说出这番话的男人是个好官。

但他心中还有疑惑。

“既然你顾及百姓,为何还要与士族豪绅联手,收受贿赂,哄抬粮价呢?”

“贿赂,呵呵。”赵安民不屑一笑,整个人靠在身后的屏风上,直勾勾的看着李鼎。

“殿下,你所说的贿赂,我都换成了粮食给百姓吃进了肚子里。”

“估计是找不到了。”

“至于为何哄抬粮价,一百文一斗他们还卖。”

“否则,百姓一粒粮食也吃不到。”

李鼎忍不住皱眉,神情疑惑,“你说的他们是谁?”

“士族豪绅,名门望族,天下是李家的天下,但民间却是他们的民间!”

李鼎瞳孔猛得收缩,脑海中也不自觉的冒出四个字。

门阀之祸!

皇帝高居庙堂统治天下,但鞭长莫及,民间如何全然由门阀氏族把控。

诸如赵安民口中的粮食,这些人牢牢把粮食握在手中,提高价格皆在一念之间。

若是丰年还好,遇到灾年便狠狠的收割百姓。

“可恨,着实可恨,孤一定要让这太安郡内的士族豪绅们看看,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李鼎打心眼里愤怒,高举镰刀收割百姓,最后还成了旁人眼中拿粮帮助朝廷赈灾的善人了,岂有此理!

见他气势汹汹,赵安民挑了挑眉,摇头苦笑,“门阀势力盘根错节,即便你是太子也没办法的。”

“我收受贿赂,就是想让那些士族也跟着倒霉,扣上一个贿赂官员的罪。”

“可你看看,现在我被抓进京中,他们那些人却安然无恙。”

“无解,无解啊!”

赵安民长叹一声,名门望族在朝中根基深厚,这朝中的官员有几个不是出自这些大世家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怕是皇帝想清除世家,也得徐徐图之。

李鼎攥紧双拳,眸光坚毅,他看着赵安民,似在发誓般的凝重道:“再强大的门阀,若是欺压百姓,阳奉阴违,那就是自寻死路!”

“孤说要他们死,那就必须死。”

“太安郡的士族,孤会去查办他们的。”留下这句话,李鼎面无表情的站起身,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处时,赵安民突然出声,“殿下,我在太安郡有个家奴,名叫纪波常,他手中有那些士族贿赂我的证据。”

“你只要寻到,便能给这些人定罪。”

李鼎停下,转身盯着他,神情复杂,舔了舔干燥开裂的嘴唇,低声提醒道:“我找到证据,你就是必死之局,再无活命的可能。”

“哈哈哈!”赵安民开怀大笑,慨然就义道:“倘若殿下真能惩治太安氏族,帮百姓度过荒年。”

“死我一个赵安民又能算的了什么!”

“如此死去,当为快事,快事啊!”

李鼎沉默,以前读历史书,看到那些为了理想可以连命都不要的人。

他还在想,真有这般大义的人吗?

今日,他亲眼见到了。

“赵安民,廉洁人臣也,天下君子难有胜于公者。”

留下这句评价,李鼎对着门外喊道:“开门,孤要出去!”

随着房门缓缓打开,李鼎阴沉的脸上遍布杀意。

太子刀不比天子剑,可一旦出鞘,也定当血流满地!

第9章 隔着木门,众人见赵安民安然无恙,才齐齐松了口气。

李鼎迈步朝着外面走去,嘴中振振有词的吩咐道:“没有孤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这个房间!”

“倘若赵安民出任何意外,孤定拿尔等问责!”

面对如此呵斥,大理寺一众官员不仅不怒,脸上还浮现喜色,木同更是俯首一拜,“下官定谨遵殿下旨意!”

走出大理寺府,坐上车辇,一旁的羽林卫赶忙询问,“殿下,咱们是否要回东宫?”

“不必,去户部!”

户部统管钱粮人口,但凡大渊子民都得登记在册,落户记载。

太安郡的士族豪绅有哪几家,他得好好过去查看一番。

到底是哪家大族如此胆大妄为,把一个好官活生生的给逼得自污于身,收受贿赂。

户部司府内。

侍郎王行正在处理政务,身姿挺拔,面如冠玉,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便跻身帝国二品大员之列,可谓是仕途通天,平步青云。

能如此快速晋升,除了王行自身的能力不俗外,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

他来自八大豪族中的琅琊王氏,真正的名门望族。

不多时,安静的房间内,门外却响起不合时宜的急促脚步声。

人还未到,惊呼声便率先传来。

“侍郎大人,太子车辇来了,说话间便至府门!”

太子?

王行看着推门进来的户部官员忍不住皱眉,印象中这位庸庸碌碌的太子,除理政外,几乎从不与他们六部官员主动接触。

今日到此,是为何事而来…

“走,随我出府迎接!”放下手中的笔,二人便火急火燎的来到府外。

此刻,李鼎的车驾也正好来到此处,他走了下来。

一眼便认出了跪在地上的王行,这家伙在京中颇有名声,出身不俗,又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

“王侍郎,带孤去看看太安郡的户册。”

要看太安郡户册!

跪在地上的王行瞳孔猛的收缩,敏锐的政治嗅觉,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联想到太子如今是审查太安贪污案的主审官,他顿时瞪大眼睛。

这是要对太安士族下手了!

压下心中的惊惧,他缓缓起身,笑着弯腰一拜,“不知殿下要看太安户册,意欲何为?”

这样的询问让李鼎皱眉,心中不悦,堂堂太子要看户部案册,居然还需要理由?

他盯着王行,眸光冷冽,故意讥讽道:“琅琊王氏的子弟读书是读进狗肚子里了,孤乃一国储君,看个名册难道还需要理由?”

王行低着头,面色猛变,拳头不自觉攥紧。

王氏作为八大豪族中的上三家,连当今陛下都得给三分薄面,太子竟敢如此斥骂。

“殿下,户部名册记载钱粮户税,乃帝国要密,根据律法严令,除户部官员外,只有持陛下手谕者才能查阅。”

“你可有手谕?”

“你这是要拿律法压孤!”李鼎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低头的王行,一双眼眸冷冽如冰。

堂堂一国储君,居然看不了户部名册,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储君有监国之责,为何看不得?”

王行猛然抬头,丝毫不惧的与太子对视,沉声道:“殿下,如今处理政务的是魏王。”

听到这话,李鼎又在心中对原主亲切问候了个遍,干出那些荒唐事作死,还把监国之权给作没了。

弄得现在自己办起事来,举步维艰。

见李鼎沉默,王行嘴角微微上扬,神情不屑,太子就是这般软弱,稍稍施加压力,便能让其偃旗息鼓。

“既然没别的事,那下官就恭送殿下离去。”

“谁说孤要走了!”李鼎望着他,面无表情,神色没有丝毫的软弱,他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踏步向着司府内走去。

他眼神决绝,冲着户部一众官员厉声喝道:“孤这身明黄蟒袍,乃太祖当年所赐。”

“这大渊天下无处不可去,金銮殿尚且去得,难道今日还进不了你户部的大门!”

“羽林卫何在!”

车辇两旁,足足二十多位羽林卫铿锵有力,齐声附和,“在!”

李鼎望着挡在面前的王行以及户部官员,没有因这些人的身份犹豫,果断下令,“敢近孤身三步者,立斩不饶!”

“刺啦!”二十多位羽林卫同时拔刀,目光凶狠的盯着户部官员们。

一群读书人哪见过这般场面,顿时被吓破了胆,纷纷避让。

只有王行,先是把路让开,然后还算有些气魄的质问一句,“殿下如此对待朝廷命官,难道就不怕御史台参奏吗!”

李鼎停下脚步,转身望着他,似笑非笑道:“孤被御史台那些言官们参的还少了吗?”

“……”

一句话怼得众人哑口无言,只有更烂,没有最烂,这太子死猪不怕开水烫,你有什么办法。

望着那走进户部的挺拔背影,王行眸光阴沉,心中疑惑,这太子跟以前相比,就像是换了个人样。

不再软弱,性格刚硬直逼陛下!

他沉思了一会后,招手示意户部属官上前,随即在其身旁低声耳语。

听到他的命令,那位户部属官面色大变,低声惊呼道:“大人真要如此做?”

“按我说的去办吧。”

太安郡士族是琅琊王氏的忠实拥护者,倘若如此轻易的让太子拔除,难免会让其它追随者心寒。

受家族栽培,一损俱损,他必须得兵行险招,做些什么了。

来到户部大堂,李鼎吩咐道:“王侍郎,户册是你命人去取,还是孤让羽林卫去找?”

“殿下稍等,我令人取即可。”王行态度恭顺,没有像刚刚那样万般阻挠。

这异常的表现,让李鼎不自觉皱眉,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难道是因为刚刚羽林卫拔刀,害怕了…

在等待过程中,王行坐在身侧的椅子上,品茶出神,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似乎不再那么担心户册的事。

这与在外面截然相反的态度,令李鼎疑惑,他沉思片刻后,突然脸色大变。

“快,羽林卫去看着户部的官员!”

可此刻察觉,已经为时已晚,只听一道慌乱的尖叫声响彻司府,“快来人啊,文库走水了!!”

李鼎闻言,顿时面色大变,猛得冲出主堂,只见旁边存放户册的偏堂冒出浓浓黑烟。

他猛然扭头,见王行坐在椅子上,嘴角缓缓勾起,轻蔑的看着自己。

仅仅只是大意了一瞬,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李鼎心中愤恨不已。

但这事并不能全怪他,任谁都不会想到王行敢如此胆大,放火点了文库。

“好,好啊,好一个琅琊王氏,孤真是小瞧了你!”

第10章 他气势汹汹,健步如飞的走回堂中,一屁股坐在主位上,靠着椅子厉声质问。

“王行,你胆大包天,竟敢放火烧户部文库!”

“呵呵。”王行嗤笑两声,不紧不慢的放下茶杯,缓缓起身,弯腰一拜,“殿下说话可得讲证据,无凭无据诬陷二品大员,即便是闹到陛下那,下官也是无惧的。”

他神情淡然,内心丝毫不慌,就是吃准了李鼎拿不出证据来。

没有凭证,即便是太子也拿他无可奈何。

大堂安静的落针可闻,王行盯着主座上的男人,心中冷笑连连。

一个沉迷于情色,昏庸无道的太子,拿什么跟他这种饱读诗书的世家子弟斗!

三言两语便能怼得其哑口无言。

“呼~”坐在主位上的李鼎长舒一口气,目光如炬的盯着他,幽幽开口,“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与孤做对了。”

“既然琅琊王氏想做魏王党,孤成全你们。”

王行抬头,眼中闪过疑惑,他能感觉到太子没有吃瘪后的妥协。

而是像一座喷薄欲发的火炉,雷霆之怒即将来临。

可是他想不通,没有证据太子又能怎样发怒,当即无所谓道:“殿下又能拿我如何?”

“如何,你马上就知道了。”李鼎冷笑一声,随即气冲冲的冲堂外喊道:“羽林卫进来,打王侍郎三十军棍!”

一声暴喝立马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户部司府,除去救火的衙役们,几乎所有人都汇集过来。

披甲执锐的羽林卫走进主堂,手中拿着小臂粗的木棍,以及行刑的木凳,站在王行面前,漠然道:“王侍郎,受刑吧!”

看着面前身形魁梧的羽林卫,以及那根手臂粗的木棍,王行脸上终于浮现恐惧。

三十军棍什么概念,连那些久经沙场的兵勇都未必承受得住,更别提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他当即癫狂大吼,“殿下凭什么打我军棍!”

在堂外众人的注视下,李鼎不为所动,冷笑着解释,“王侍郎不是喜欢讲律法吗,那孤现在就好好跟你讲讲!”

“身为户部主事官员,却治下不严,导致文库重地意外失火,该当何罪!”

“你自己说说!”

“我…”王行面如死灰,他此刻才后知后觉,百密一疏,原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能让太子明知是自己纵火,却无可奈何。

但却没想到,这位庸碌太子,一改往日的跋扈无能,也知道拿出律法以大势压人。

“怎么,王侍郎连我朝律法都忘记了吗!”

在李鼎冷漠的注视下,知道今日算栽了的王行,一下子瘫软在地,嘴中呢喃着,“大渊律法,主官失职,除却陛下,太子亦有问责惩治之权…”

“好,那孤现在问你,这三十军棍打不打得!”

这番话有理有据,于公于私都没有任何纰漏,堂外的户部官员们都看傻眼了。

这还是传闻中那个庸碌太子吗,此刻在司府大堂上雄风阵阵,英姿勃发不弱当今陛下,着实令人望而生畏。

三十军棍,未免太过严苛,律法规定太子有问责惩治之权,但没具体说怎么责罚。

这样看来,貌似也没什么毛病。

“还愣着干嘛,给孤打啊,狠狠的打!”

一声令下,羽林卫架着死气沉沉的王行,按在条凳上,举棍便打。

“啊!!”身体上的疼痛,和心中的屈辱在此刻全部袭来,王行抬头,眼中满是怨怼。

“殿下,你如此打我,叔父知晓此事定不会无动于衷!”

王行口中的叔父,正是琅琊王氏的家主,户部尚书,正一品大员王朗,是在朝中话语权极重的老臣。

面对威胁,李鼎充耳不闻,他堂堂一国储君,若是惧怕臣子,那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你们是没吃饭吗,给孤用力打!”

闻听此言的羽林卫,作为皇室忠犬,可不管你是什么世家子弟,当即使出全力,狠狠抽在王行的屁股上。

没一会,王行身后便被抽的血肉模糊,直接昏死过去。

“打了多少棍了?”

“禀殿下,才十二军棍!”

李鼎摇了摇头,不屑道:“这群读书人还真是没用,才区区十二棍就受不了。”

听到这话,堂外的一群读书人目露惊恐,这哪是什么太子殿下,简直是活阎王啊!

什么叫区区十二军棍,这真的会打死人的!

门外众人颇有一股兔死狐悲的凄凉感,当即纷纷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哀声求饶。

“殿下,不能再打了,会打死王侍郎的!”

“我等叩首,恳求殿下网开一面,降下恩泽,饶恕王侍郎吧!”

“……”

听着堂外哀嚎一片,李鼎面无表情的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杯中热气,淡定饮茶。

他不是没给过王行机会,只是这厮仗着琅琊王氏的出身,以及仕途顺遂,全然不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这还得了,不严加惩治,今日敢烧文库,他日就敢骑在自己头顶作威作福了。

“去取桶水来把人泼醒,继续打!”

还要打?

一众官员纷纷色变,见这阵仗是不打完三十军棍绝不罢休,立马有人跑到外面去搬救兵。

随着被凉水泼醒,王行不得不继续忍受军棍加身之苦。

痛呼不断,哀嚎阵阵,这般凄惨模样令人望之胆寒。

二十军棍打完,堂外传来焦急的呼喊,“不能打,不能再打了啊,殿下!”

只见人群让开一条路,户部尚书王朗拖着老迈身躯,匆忙赶来。

他一来,没有过多话语,直接毕恭毕敬的跪在李鼎面前,痛哭流涕的不停叩首。

“求殿下开恩,宽恕老臣这不开眼的侄儿吧!”

他一下接着一下,磕得头破血流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王行看到这一幕,又急又气,肝胆欲裂的嘶吼道:“叔父,不必求他,三十军棍侄儿受得住!”

“放肆,你怎么跟殿下说话的!”王朗赶忙爬起身,上前狠狠一巴掌抽在侄子脸上。

随后又哀声恳求道:“殿下,请你看在老臣侍奉了两代帝王兢兢业业的情分上,就饶了我这不争气的侄儿吧。”

“老臣给你磕头了!”

李鼎神色凝重,这就是老艺术家的淡定与从容。

王家家主,六部尚书,能坐到这种位置上的无一不是人精。

知晓进退,明白王行有错,不占道理,所以一个劲的打人情牌。

侍奉过两代帝王的元老都这样哀求,他这个做太子若还是得理不饶人,未免太不近人情。

可以说,王朗一来就直接将局势逆转。

“殿下,你想知道太安有哪些士族,老臣知道,我说与你听便是。”

打完人情牌,再进行利益交换,可以说是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可怕,这王家家主堪称可怕,真不愧是官场老油条,没一个好对付的。

好在,这些人都老了,没几年好活,否则帝国朝堂上尽是人精,治理起来并非易事。

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李鼎就此作罢,挥手示意羽林卫退下。

“王尚书,太安郡都有哪些士族,你写好奏折送到东宫来。”

李鼎起身离开,路过王行时停下,非常不屑的说了一句,“你比你叔父,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留下这句话,便在羽林卫的护送下离开户部。

“叔父,你刚刚为何要服软,以我王家威望,何必受此大辱!”

王朗一改刚刚的软弱姿态,眸光冷冽,用说教的口吻道:“你不懂,叔父我不是对太子软弱。”

“那是?”

“是陛下,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有陛下在,我们王家,还有所谓的八大豪门,不过土鸡瓦狗一群。”

“要永远记住,当今陛下是人中龙凤,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是不世出的千古一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