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第1章开局被女知青退婚 “这三年你遵守承诺没有碰我一下,我林楚乔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不管这次高考你能不能成功,我们林家答应你的工作都会兑现!”

“至于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一场交易,等你在燕京稳定下来,我们就离婚!”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在耳畔,李向南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睁开眼睛。

少女特有的体香随着热风扑面而来,一张精致明艳的脸蛋忽然撞入眼帘,灿烂的明眸掩映在一道微蹙的柳叶绣眉之下,清冷高贵的气质很是陌生,李向南怔了怔,有些发懵。

这是谁?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李向南!”

“如果你考砸了,即便你在燕京稳住脚跟,我也看不起你!”

少女瞧见李向南榆木疙瘩般站立着,琼鼻微微耸起,怒其不争道:“算了,对牛弹琴!”

哒哒哒。

平底皮鞋叩着有节奏的清脆声逐渐远去,少女窈窕的身姿却在李向南视线里越发清晰。

滴答滴答。

似火的骄阳炙烤着大地,李向南额角的汗水坠入地面,溅起蓬乱的尘土。

李向南疑惑的望向四周。

两侧低矮的建筑物组成了一条不长的街道,理发店、副食店、供销社等大大小小的店铺镶嵌其中,单调陈旧的年代感气息扑面而来。

灰蒙蒙的高墙外头,熙熙攘攘的站着很多年轻身影,他们穿着灰色或蓝色的衣服,啃着馒头喝着军绿色的壶水,神情专注的抱着书本。

也有很多穿着老旧衬衫的中年人,握着铅笔小心翼翼的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人群拥挤的簇拥着一扇封闭的铁门,林楚乔茕茕孑立的站在门前,仿佛成为了人们无法逾越的两道鸿沟。

“1978年红山中学高考示范点”几个鲜红的大字贴在关了门的中学大门顶上。

炽烈的温度轰然来袭,李向南的脑袋忽然一刹那的宕机,随即海量的记忆画面如波涛撞入脑际,他晕眩的跌向墙角。

我不是正在接受柳叶刀国际医学研讨会的采访吗?怎么来到了这里?

我这是穿越了?

在消化了海量的信息之后,李向南哭笑不得,他竟然穿越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人身上,而且这人的身份跟他后世高尖精的医学专家倒也符合。

只不过前身这水平多少有点二吊子,只能跟着他爸在红山县四周当个游方郎中。

凭借李家祖上传下来的医术,李家在当地也算是个不落魄的大家族,虽说不能恢复祖上的中兴富贵,但受人尊敬没的说。

“所以,我这是开局就遭遇了退婚是吗?”

在融合了前身的记忆之后,李向南搞清楚了刚才的那位少女究竟是何人!

林楚乔,燕京人,五年前上山下乡到红山县红山村支援农村建设的女知青。

她的到来,几乎轰动了十里八乡,成为了所有年轻小伙子和城里知青暗恋的对象,甚至一度被人评为了红山县最美女知青。

追求者自然排起了长队,可时间一长,大家伙却反而望而却步了。

为什么,太冷了!

林楚乔明艳动人,可那副冷到极致的气质,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打碎了不少青年爱慕的梦。

可偏偏,她身上那种河对岸盛开的海棠般的清雅气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隔河而望的人们她的绰约与妍丽,疯狂吸引着所有人的注视。

前身自然不能免俗,跟所有适婚青年一样,对她展开了含蓄而执着的追求。

都说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当前身使出万般解数最终铩羽而归,几乎痛彻心扉,只能选择跟所有人一样选择远离。

可这个时候,林楚乔却找到了他,说要嫁给他,让李向南感觉整个世界都是他的,美得嘴角的笑容连AK都压不住。

只是很快前身就被泼了一盆凉水。

结婚可以,同居也行,不能同被。

理由是,她对前身观感不错,但人不了解,可以先买票,但车不能上,还得考察一番。

等到时机成熟,自然能睡一个被窝。

得到了女神的垂青,李向南欣喜的早就失去了理智,想也没想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后来李向南才知道,林楚乔之所以跟自己结婚,完全是因为对那些追求者不厌其烦,恰好李家在当地人丁兴旺受人尊敬,便选择了李向南当做挡箭牌。

直到今年,高考恢复第二年,林楚乔的父亲这个时候恢复了原职,林楚乔找到了他,对李向南说出了一个交易。

他们离婚,林楚乔回燕京去,林家会给李向南在燕京寻一个工作,解决掉户口问题。

这几年李家对林楚乔照顾不错,林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不会让李向南有所损失,有了这份工作和户口,他完全可以寻到另一个伴侣,解决自己的人生大事。

这是林楚乔的口吻,自然也是林家的态度。

李向南能怎么办!

自己钟爱的娇妻就要回城,他这种水平只有半吊子的乡下郎中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离开自己,如果不同意,那么这一别便是一辈子。

他这五年的付出,一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所以,李向南决定抓住高考这次契机,让同样参加高考的林楚乔帮着自己复习,企图拿出看得过去的成绩,考入燕京,得到林家的认可,重新走入他们的视线。

自己争取到的机会,和林家施舍的工作,这完全是两码事。

当当当!

刺耳的铃声忽然响起,四周的脚步声如潮水一般蜂拥向红山中学的校门。

“小伙子,入场的铃声都响了你还发什么愣啊?”街边的小贩叫醒了兀自想心思的李向南。

“谢谢您了阿姨!”李向南揉了揉脑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视线在人群里搜寻着,很快找到了那道身旁如若有真空一般的身影。

他快步追上去,与冷艳高贵的少女并肩,惹来不少歆羡的眼神。

“谢谢你的放手!”

李向南说完,不理会少女愕然的眼神,步伐稳健迈步走入教学楼。

身后,林楚乔瞪圆了眼睛看着那道坚毅的身影消失在考场里,人有点懵。

她察觉到,方才说话的时候,自始至终他的眼神都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

习惯了成为别人眼中焦点的林楚乔敏锐的发现了李向南这时的不同。

随即心里咯噔一下。

从前,自己是他的世界中心,他像是土卫六,睁开眼睛就是围着她这个土星转动。

可现在,他离自己而去的背影那样的斩钉截铁,好像恨不得逃离自己。

冥冥之中,她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瓷裂声,那是属于她林楚乔独有的骄傲。

“李向南,你把话说清楚,喂……”少女的骄傲开始瓦解,破天荒的第一次反追着李向南而去。

第2章黄金时代,大有可为啊 可不等林楚乔找到对方,李向南已然从她视线里消失了。

少女涨红了脸,身上特有的清冷,第一次因为李向南的轻视而被击穿被打碎。

手足无措的她赶紧趁人不备钻进了自己的考场,攥紧了指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叮铃铃

随着一声开考铃声打响,78年高考的第一场语文考试,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拉开了序幕。

“请给下面一段话加上标点符号……”

当李向南展开了语文试卷之后,差点惊喜的叫出了声。

作为后世九年素质教育的高应试人才,面前这张试卷实在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

但他也明白,按照目前国内的文盲率以及学校普及程度来看,这样的高考水平已经是非常符合当下的环境的。

78年的这次高考,是在去年恢复了高考制度之后,充分吸取了第一次的经验教训之后的再次尝试,总共语文、数学、历史、政治、地理五门学科考试,题目更加丰富,选材也更加广泛了一些。

其实真正的科目应该是六门,外语科目李向南并没有报考。

是以,在李向南很轻松的花了四十分钟完成了整张试卷之后,便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课桌上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桌面上用刻刀写满了‘王二狗爱李冬梅’类似的告白,看来不管哪个年代,爱情总在各个年龄段蠢蠢欲动。

土坯的平房里,这样的桌子二十来张,每张桌子后头都坐着一个焦急的身影,看来不是每个人都像他得心应手,这也难怪。

教室里看不到亮丽的颜色,似乎灰色才是主旋律。

觉得无趣的李向南挪动了一下屁股,分散了一下缺了一角的老旧板凳的压力,趴在课桌上眯起了眼睛,耳里听着钢笔在卷面上划出的沙沙声,总感觉自己有种梦幻的不真实感。

“80年代啊,黄金时代,大有可为啊!”

李向南感慨了一声,浑身的细胞都在雀跃。

“这位考生,不要发出声音,干扰其他考生,注意考场秩序!就是你,卷子都写完了没?不要东张西望!”

这时讲台上走下来一个穿着文山装的监考老师,他推了推瘸了脚的厚厚眼镜片,背着手严肃的朝李向南呵斥了一句,打着补丁的的确良裤子便出现在了课桌前。

“要珍惜你这个年纪的机遇!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睡得着!你怎么睡得着的啊……”监考老师有着林楚乔同样的口吻,哀其不争的拍了拍桌子,但声音很快就戛然而止,接着扫了扫李向南的试卷,将他的钢笔往旁边拨了拨,咦了一声,诧异的看了一眼李向南,眼底有惊讶迅速变浓。

随后他背着手绕到前面,推了推眼镜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向南,似乎想不通这小子怎么与周围人如此格格不入。

四十分钟的时间,这小子不光完整的答完了题目,而且准确度极高,心态也极好,与周围那些咬牙切齿苦思冥想的考生完全不同。

这小子莫非是个人才?

这样的疑虑很快在第二场考试得到了验证。

数学考试现场,注意到李向南的监考老师,特意在他开始呼呼大睡之后过去瞅了瞅,发现七个大题的考题这小子早已经完成了,而且完成度和准确度相当不错。

再观察其余抓耳挠腮的考生,与游刃有余的李向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小子叫李向南!

监考老师王学良深深记住了这个名字。

7月20号,考试第一天很快顺利过去。

李向南一整天都没有见到林楚乔,直到第二天中午政治考试结束之后,他才在食堂见到了独自一人的林楚乔,只是他没上前打招呼。

花了六两粮票打了三只白面馒头,他便寻了个角落吃自己的去了。

“你心情挺好,看来考的不错?”

只不过事与愿违,李向南没去找林楚乔,她却反而注意到了自己,主动端着饭盒找了过来。

李向南抬起脑袋,视线不卑不亢的落在面前的少女脸上,嗯了一声便垂下眼睑不再言语。

这是前身的老婆,虽然从未与前身有过夫妻之实,但与他李向南确实也没什么关系。

嗯?就这么嗯了一声就没了?

他什么也没想,但这般冷淡的态度却让林楚乔大为惊讶。

从前热情似火,如今却冷淡如冰,前后迥异的态度让林楚乔瞬间觉得落差极大。

在一秒钟的思考之后,林楚乔觉得自己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其实我感激你,无论你对我怎样,我始终谢谢你!离婚,我知道你不舒服……”

“???”

李向南还没应声,林楚乔便盖上了饭盒红着眼睛起身离开了。

喂,我可没给你甩脸色,我这人就这样,对不熟悉的人很慢热!

他张了张嘴,终归是没将人叫住。

我大概……也没必要解释吧?

摇摇头,李向南继续干饭。

下午考的是历史,他也是手拿把掐。

“那小子哪儿来的妖孽,怎么又这么快做好了?红山村的?”

“好像姓李,李家屯的,我看过他跟他爸来我们村子治病!”

“一个郎中又不愁饭吃,跑来跟咱抢饭吃干啥啊!”

第三天的地理考试结束后,他不光被监考老师惊讶的拍了拍肩膀,也收获了同场考生的嫉妒。

作为连续五次第一个走出考场的考生,李向南表示我也不想的啊,实在太简单了。

但他的高调到底是引起了隔壁考场林楚乔的注意。

“李向南,我高考前跟你说要离婚,那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我不希望你自暴自弃!而是希望你能得到力量,好好发挥!”

“人生的挫折坎坷有很多,如果我的话这么轻易将你击垮,那我真的瞧不起你!”

看着失望满满的林楚乔站在自己面前,鼓着腮帮子极其不满的样子。

李向南耸了耸肩膀,诧异道:“所以,你认为我每次第一个出考场,实际上是交了白卷?”

“不然呢?”林楚乔摇摇头,冰冷的嗤鼻了一声,“李向南!我们就像是两条平行的直线,过去不可能相交,未来也永远不可能相交!我们的人生,从来都是将就。幸好我没有把自己交给你,去了燕京,我们就抓紧时间离婚,我对你很失望!”

说完,她捂了捂嘴,低头轻轻擦了擦眼角,抬起头云淡风轻的一笑,转身离去,好像刚才情绪失控的那一刻已然是稀松平常。

“小乔!”

远处一辆212吉普车旁边站着的青年摇了摇手,迎向了林楚乔,似乎是发现了她与李向南的谈话并不融洽,草草交谈了几句,便快步走到李向南面前。

“向南,一起吃个午饭吧,正好我爸有话让我跟你说!”

林卫民冷淡邀请,礼貌的语气之下藏着大院子弟特有的傲气。

迎向这位大舅哥,李向南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第3章难道他就这么等不及要跟我离婚吗? “小乔,有了去年的真题经验,这次高考应该挺有把握的吧?”

开着212,草草跟李向南寒暄了一阵,林卫民便笑着看向了后视镜里头的林楚乔。

“还可以!”林楚乔望着窗外的街景,语气冷淡,似乎不愿意多谈。

“那就好!”林卫民余光扫了一眼李向南,敏锐的察觉出车内怪异的气氛,联想到即将回城的林楚乔,一瞬间就分析了个大概,便笑着拍了拍副驾驶的李向南,笑道:“向南你呢?”

“我马马虎虎!”李向南抿嘴一笑,却也没多的言语。

这个大舅哥之前他见过几次,其实对林家人他并没有多余的情分,完全属于是熟悉的陌生人。

本来以为后面还有很多话要跟自己说,可林卫民等了半天,发觉李向南已经抿上了唇一言不发的坐着,心中隐隐觉得这家伙的态度比之前可是大不相同。

之前每次见到自己,李向南可是殷勤又热情,即便楚乔要跟他离婚,那也犯不着跟自己无话可说,毕竟去了燕京,很多时候这小子还要仰仗自己呢!

但这份疏离感,让林卫民觉得诧异。

“到了!”

在一家国营饭店门口停好车,林卫民领着两人走入其中。

红山县的国营饭店只有三家,这家迎宾楼规模算是最大,此刻店里已经坐了几桌,林卫民熟悉的带他们坐在了窗边,让两人看一下写了菜品的黑板,然后从兜里摸出了肉票、粮票,随时准备叫服务员。

“小乔,选点你爱吃的!终于考好了,哥犒劳犒劳你!”林卫民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一瓶牛栏山放在桌上。

林楚乔摇摇头,平静到极点的脸上并没有考试过后的轻松,“哥你随便点吧!”

“那怎么行……”话虽这么说,林卫民还是决定照顾一下李向南,“来,她不点你点,向南选点你爱吃的!”

“卫民哥,我都行的!”李向南与林卫民、林楚乔两人成掎角之势坐着,从进门到现在几乎从未与后者视线接触,说话之时也没有从前那般对林楚乔的殷勤。

这样的改变,瞬间就让林卫民察觉到了不对,可很快就释然了。

这小子以前可是一口一个大舅哥的,如今称呼都变了,也没对妹妹表现的前呼后拥的,看来离婚对他的打击很大,父亲预料的不错,李向南心中是有怨气的。

“那成,我来点!一道小葱拌豆腐,小乔你最爱吃,上次向南特爱吃蚂蚁上树,咱也来一道,预祝你们这次高考顺利,咱再来一道鲤鱼跳龙门,齐活了!”林卫民笑着说完,便心里记着菜名去找服务员去了,故意给两人留下交谈的空间。

李向南这时才微微打量起这位大舅哥,跟前身记忆中的形成了对比。

做事为人果然滴水不漏,而且举手投足都有大院子弟身上那股傲气,可你偏偏又挑不出来刺,只能默默的承受这种与生俱来的差距。

他没注意到,圆桌斜对面坐着的林楚乔一直拿眼偷偷的瞧着自己,眉头始终微微的蹙着,似乎对他没有见缝插针的跟自己说话很是不满。

“嗳?”林卫民这时点完菜回来,看到沉默坐着的两人,诧异道:“咋都不说话呢?要我说,没必要啊向南,咱做不成亲家,以后还是亲戚啊!这哥可就要说你的不是了!”

李向南笑笑,抬眼仍旧未看林楚乔,“卫民哥说笑了!”

难道亲戚都做不成了?

林卫民愣了愣,瞧见妹妹蹙眉望向自己的眼神带着不满,语气故作轻松道:“向南,你卫民哥永远是你大舅哥!你可别拿我当外人啊!来,哥给你倒酒!”

忙站起捂住杯子,李向南下意识道:“卫民哥,开车不喝酒啊!”

说完他才一愣,这可是后世的规矩,其实现在这个年代这方面遵循的并不严格。

便听到林卫民笑道:“向南说的是,不过下午咱不开车!本来就是借的县政府的车,我们下午就要取道回燕京了!你和小乔的行李上午我已经去李家屯全拿回来了,招呼我跟李叔他们都打过了!介绍信这些手续都办齐了!”

“这么快?”

听到下午就要去燕京,李向南很是诧异。

这个大舅哥行事可真是雷厉风行,而且林家的能量是真的大,竟然连县政府的车都能借出来用。

似乎是为了打消李向南的疑虑,林卫民将车钥匙拍在桌上,“下午县政府的人直接来饭店取车,我都说好了!钥匙丢给前台就行了,向南,咱敞开了喝,没事的!”

他这才松开手,抱歉的笑了笑,点头应允。

菜肴很快上到桌上,林卫民一看就是酒场上的老手,很快拉着李向南二三两酒就下了肚。

席间,李向南注意到林楚乔的眼眶始终红红的,吃菜也不积极,几乎对两人的插科打诨不搭话。

“我去个厕所!”林楚乔吃到一半擦了擦眼角起身离开。

林卫民这时才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手搭在李向南的肩头。

“向南啊,卫民哥其实一直没拿你当外人,说句真心话,小乔这几年在李家屯插队,多亏了你们李家的照顾!我们林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对你们李家和你,万分感激!

她是我们林家最对不起的人,这几年吃了不少苦,家里希望她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所以让她回京,实在是迫不得已。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会不舒服,但你放心,老爷子临出门的时候已经告诉我了,你进了燕京,有任何需要和要求,我们林家都会尽力的满足你!”

林卫民这话情真意切,李向南直视那双眼睛,他明白如果不是有林楚乔这份关系存在,对方根本不会拿正眼瞧自己。

林家能做到这样,林卫民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实属不易了。

李向南心里一清二楚,所以他趁着林楚乔还未回来,笑着握住林卫民的手。

“卫民哥,你们为我找了燕京的工作,替我解决了户口问题!现在农转非,人人都求之不得!

我照顾了楚乔,楚乔做出了回报,我们之间并没有谁欠谁一说,你们林家完全没有必要觉得亏欠我!

如果可以,我和楚乔还是朋友!下午正好有空,我们可以直接去民政局把婚先离了……”

闻言林卫民诧异万分,更觉得李向南身上忽然多出了无穷的魄力,更让他第一次意识到面前的年轻人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使不得使不得,离婚这事儿啊,其实并不急……”

林卫民赶紧解释,忙给李向南倒酒。

转角处,林楚乔死死攥着拳头站着,冷艳的脸上表情僵滞着,心脏却好像错漏了一拍,让她不知所措。

难道他就这么等不及要跟我离婚吗?

第4章我时刻等待着,想离婚随时找我! “你去燕京,走的还是小乔的关系,毕竟名义上你是她的家属,离婚这事儿,还是要等到你工作稳定下来,几个月之后,你们双方再悄悄的把婚离了,也没人会说什么!”

林卫民压低声音细细的解释了一番,李向南这才再次领会到林家做事滴水不漏的风格。

林楚乔显然对家里的安排早就提前知晓,回到座位上坐下时,表情也未有波澜。

“成,我时刻等待着,想离婚随时找我!”李向南笑了笑,主动敬了林卫民一杯酒。

“我看出来了,向南你很有觉悟!”林卫民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心中的诧异却波涛汹涌。

这小子竟然一夜之间,对林楚乔的感情仿佛天翻地覆一般改变了,这可真是奇怪。

坐在一边的林楚乔默默的垂下了脑袋,尽管嘴角含着礼貌的笑容,但她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这份感觉,就好像是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心爱布娃娃,忽然之间被送了人,让她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到失落。

两人的情绪,李向南并未察觉,他喝着酒,在乎的只有面前这三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说实话,啃了三天馒头就咸菜的他,着实是馋坏了。

学校食堂里的菜着实是一点油水都没有,他身上只带着临出门前老李给的十二斤粮票和十元钱,说是让他好好的在高考期间别怠慢了自己。

并非李向南不舍得用,实在是这票也只能买买馒头,光啃馒头把胃顶的慌。

好不容易能在国营饭店吃上鱼肉,还有蚂蚁上树里的肉沫,他已然是求之不得。

在这个年代,想要满足口腹之欲,李向南清楚自己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真香嗳!

李向南默默的多夹了几筷子入嘴,然后又是几筷子,接着又是几筷子。

“……”

这一幕,看的林卫民和林楚乔一阵愕然。

相比与他们林家攀关系,李向南这小子好像只对吃的感兴趣。

兄妹两对视了好几次,频频的交换视线,越来越对李向南这个人充满了好奇。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林卫民抓紧时间将进燕京的事项都聊完了,主要是消除李向南对林家可能存在的怨气和偏见。

直到上了火车,他这才确定对方似乎压根心里头没有任何不满。

一间卧铺车厢里,林卫民打开门钻进来,从包里掏出一只黄桃罐头打开递给看着窗外风景的林楚乔,“小乔,吃吧,看哥给你买了什么!我买了两罐,向南那小子刚才嘴都合不拢了!”

“哥,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林楚乔收回视线,手枕着脑袋的动作并未改变,又看向了窗外。

“还有7个小时哩,时间还长,你多少吃一点!我给你放这了!”林卫民重新盖上罐头盖,坐在了对面下铺。

见妹妹的情绪一直不高,林卫民又下床来到门口瞧了瞧,重新关上门凑到窗户旁,拍了拍林楚乔的肩头,等她回过神来,笑道:“这几天你把离婚的事儿跟向南说过之后,他有没有什么过激行为?”

知道二哥这是关心自己,林楚乔摇摇头,实话实说,“没有!”

“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不卑不亢、疏离、冷漠……”林楚乔抬眸看着自己的二哥林卫民回答。

“嘶,那就奇怪了!”林卫民挠挠头坐回下铺,视线古怪的在自己妹妹脸上逡巡了一阵,“说实话,我感觉他对吃的比对你都有兴趣!”

“噗嗤!”林楚乔忽然笑了下,车厢里顿时明媚了不少。

林卫民哭笑不得道:“你还能笑的出来!哎,这小子哪根筋搭错了!”

“那我能怎么办呢?求他对我态度好点?哥,不用这样的!”

摆了摆手,林卫民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岔开由头道:“爸这次给你安排进了卫健系统,在东城卫生局,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兄妹两交谈之时,李向南在另外一间卧铺车厢,已经炫完了一只黄桃罐头。

“没有添加剂的食品,吃着就是又香又放心!”

意犹未尽的李向南枕着脑袋舒舒服服的躺下,拍了拍肚子,回忆着中午林卫民的交代。

因为他本身有些赤脚医生的本事,林家将他安排到了红山口机修总厂的厂医院,有编制,入职就是二级医生的工资水平,一个月41.5元。

这水平相对他在红山县四处跟着他老爹当个游方郎中,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收入,简直不要太好。

而且最主要的是,户口问题也解决了,这就意味着李向南马上就会成为不折不扣的燕京人士了。

至于林卫民说的,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去找林家解决,实际上李向南并没有放在心上。

前身是乡下的赤脚医生,可他并不是。

在后世,四十多岁的他,医科大科班出身,从业二十多年,在医疗领域颇有建树,多项医疗科研成果在柳叶刀这种国际一流医学杂志上刊登,获得了国际医学组织的认可,奖项拿到手软。

可以说,正值中年的他,已然是后世医学领域的佼佼者。

凭借那些医疗技术,在70年代末的厂区医院,简直是蛟龙被困浅渊,一旦得到机会,势必会一遇风云便化龙。

等待的只有一个机会。

“醒醒,醒醒,向南,咱到了!”

迷迷糊糊之间,李向南发觉腿被人掐了好几次,睁开眼睛林卫民焦急又期待的脸蛋出现在视线里。

“到了?”揉了揉眼睛,李向南发现列车已经停靠在了站台,行色匆匆的人群出现在车窗外,他赶紧从床底拖出行李,随着林卫民挤出车厢。

“小乔,小乔!这里!”

“妹妹!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呜呜呜,小姑,我好想你啊!”

站台上,李向南刚刚跟着林卫民下车,三人就被林家人给围住了。

看到林楚乔被几个大哥嫂嫂模样的人簇拥着哭泣,李向南微微站开了些。

林家人果然对林楚乔感情深厚,怪不得一心一意要让她离婚也得回京。

“大哥,嫂子,团团,我回来了!”林楚乔擦着泪一一跟林家人打招呼,泣不成声。

林卫民笑着束手站着,等到人寒暄了一阵,这才拉着李向南介绍道:“这是李向南!”

“……”林家人滞了滞,脸上的表情各有起伏,虽然诧异于这个素未蒙面的帅气妹夫,但几人都是尴尬的笑了笑,草草的打了个招呼,“是小李啊!”

大哥林卫国礼貌的上前握了下手,邀请道:“小李,我是你大哥,走,车就在外面,家父可交代了要给你接风洗尘的!”

“大哥好!”李向南微微一笑,却摇了摇头,不卑不亢道:“替我向伯父问好,你们忙着,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在一片愕然的眼神当中,他提着行李转身便离开。

“这小子……”林卫国震惊对方的态度,递给林卫民一个眼神。

后者心领神会,赶紧快步追了上去,“向南,你等等,等等我啊!”

第5章燕京,我来了! 拗不过李向南的坚持,前来迎接林楚乔回城的人们最终只能在九点多分道扬镳。

大哥林卫国开车领着一干家属回家给林楚乔接风洗尘,二哥林卫民开车带着李向南前往红山口机修总厂去报道。

到了厂门口,让李向南意外的是,负责总务后勤的副厂长邢春来竟然亲自等在了门口。

212吉普车一停下车,邢厂长就迎了上来,与林卫民亲切的握了握手,“小林,你们总算到了!”

林卫民一脸歉意,重重拍了拍邢厂长的手,“太感谢了邢厂长,这么晚了还亲自等在门口接应,劳驾了!”

“嗨,咱什么关系,说这话见外了!”邢厂长嗓门极大,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指了指从副驾驶下车的李向南笑问道:“这位就是李向南?果然是一表人才!”

“向南,这位是红山口机修厂的副厂长邢厂长,你可要好好跟人后头学习学习!”林卫民笑着拉过李向南介绍。

“邢厂长好,初来乍到,往后请多多指教。有任何做的不到位的,您请一定劳烦指正,小李感激不尽!”李向南谦虚的上前与他握手,漂亮话也不吝啬的抛出来。

“小李言重了!我看的出来,你很实在,咱们厂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走走走,我们进去!”邢春来爽朗的笑着,将两人迎进厂区,带往厂区医院附近。

“你爸身体还好吧?”路途中,邢春来特意快上了半步,与林卫民攀谈了起来。

李向南心领神会的落后了两步,让出了他们交谈的空间,打量着将来大展拳脚的厂区。

夜里九点,偶尔的蝉鸣落在树梢,空无一人的厂区里静悄悄的,零星的路灯点缀着写着生产大建设、狂干一百天的标语厂房,一座四层楼高的建筑物横亘在道路尽头,即便是夜晚,也点了稀稀拉拉的小灯。

邢春来交谈了一阵,忽然停下身子,略带歉意的指了指不远处的建筑,一边带着他们朝旁边走去,一边说道:“那边就是厂区的医院,事出突然,厂区宿舍全都满了。

小李啊,我已经跟卫民说明了一下,你的住处厂里会尽快的安排,只不过要等一等,下一批分房才能有你!得先委屈你了!”

林卫民悄默默的朝李向南挤了个眼色。

“邢厂长您多虑了,我农村出身的,只要有个地方睡觉,都能对付的!房子不房子的,不能让你们为难不是!先紧着厂里的安排!”

李向南琢磨出了味道,刚才林卫民怕是一直在跟邢春来说房子的事情,所以当着他的面,邢春来才会郑重的跟自己解释。

“小李能替厂里考虑,不错!”邢春来欣慰的笑了笑。

这时林卫民看了看表,有些焦急的朝着邢春来笑了笑,“邢叔叔,我还得尽快赶回家吃饭,我跟向南嘱托两句。”

说完他将李向南拉到一旁,从兜里掏出二十斤的粮票,以及一些细碎票据,布票、油票、面票、肉票等等,以及五十元钱一并塞进对方的手里。

“这些票和钱你拿着,你爸给了十五元和十斤粮票,其余都是我给你备着的!你别拒绝,初来乍到免不了要用这些,给你开工资还得下个月了!”

“邢叔给你安排在哪里你就住在哪里!别有抱怨的,房子的事情,我会尽快的给你张罗安排,这你放心!只要有空我就会过来看看,你有需要的尽管和我说!”

“今晚的饭你没吃,老爷子那边最近肯定会安排见你一面,到时候你可别推脱了,这一顿饭肯定免不了!妹夫,记住了,你在燕京人生地不熟,我们林家就是你的后盾!”

说完,他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笑了笑,过去跟邢春来握了握手,“邢叔,劳烦您多照顾一下小李了,我走了!”

“赶紧去吧!”邢春来目送他离去。

“卫民哥……”李向南握着票据和钱,着实有些感动,还想说些什么,对方摆了摆手已然快步朝大门口走了。

“小李!”这时邢春来饶有深意的瞧着李向南,笑道:“林家对你这个女婿,不错的!”

李向南笑了笑,并未深说,跟着他来到一处两间平房。

“今晚你可得收拾一下,这是医院的医疗备用品仓库,这一间原来是废料间后来标准提高了,就弃之不用了!你将就一下!”

邢春来开了门,将钥匙塞给李向南,将灯打开。

一股腐朽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只有二十平米的小房间映入眼帘。

里头摆着七八条板凳,一张桌子,还有三只一人高的柜子,就是没床,家具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积年的岁月痕迹随处可见。

“你先收拾着,我给你打瓶开水去!”邢春来从旁拿来笤帚递给李向南,拍了拍他肩头,“辛苦一下了!”

“邢叔叔,没事的,这点苦没什么!您告诉我在哪打水,我自己去也行!”

“你小子这么怕麻烦人?我反正没事,你待会儿还要多忙一会儿!”邢春来指了指两百米开外的食堂交代了打水地,人就走了。

李向南拗不过只能任由他去了,放下行李卷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扫了只柜子出来反过来铺在地上充当床铺,睡的地方便解决了。

“哟,你小子还挺聪明,我想着还得去给你弄张床呢!”

邢春来提着开水瓶进门的时候,颇有些诧异,将手里的托盘放在已经擦干净的桌上,“去食堂给你弄了仨馒头,你先垫着点!”

“谢了,邢叔!”李向南擦了擦鼻头上的灰感激对方的无微不至。

左右看了看,邢春来说道:“明天上午你去厂医院四楼行政科报道,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报完道也不用急,采买一点生活用品,下午再去上班。”

“邢叔,真的太感谢你了,我会好好工作的!”

李向南将他送走,这才拾了条板凳坐下,倒了杯开水,一边啃着馒头犒劳肚子,一边打量着这犄角旮旯的里里外外。

二十平方的房间,就是他最近一段时间的大本营了。

斜对面的四层大楼,就是他即将大展拳脚的困龙池了。

燕京,我来了!

第6章林家团圆了 “妈,您进去歇着吧,我们在楼下等就行了!小乔肯定会回来的,她还能跑了不成!”

二姐林慕鱼搀扶着林母王秀琴站在家属楼下,身旁几人都是翘首以盼的样子,她拍着母亲的手背轻声细语的宽慰着。

王秀琴笑了笑,却是摇摇头,看了看自己几个儿女,心疼道:“今天的饭是最晚的,耽误你们几个吃饭了,你们都上去吧,我一个人在这等着!魏兰,弄点热的让圆圆先吃吧!”

“奶奶,我不,我就要在这等姑姑!”圆圆只有五六岁,奶声奶气的样子十分惹人疼爱,小家伙平时只在大人的谈话里了解过二姑,现在其实心里好奇着呢。

“妈,圆圆没事的,我傍晚弄过东西给她吃的!”林卫民的家属肖晴体贴的说,“咱们就一起等着吧……”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旁边一个古灵精怪的丫头跳了起来,口中惊呼道:“来了来了,他们回来了!”

说完,竟率先从台阶上跳了下去,跑向了家属院门口。

汽车的轰鸣声果然由远及近传来,众人心头一震,纷纷激动起来。

“幼薇这孩子,耳朵就是精!”大嫂魏兰笑了笑,跟林慕鱼两人搀着身子微微颤抖的林母王秀琴走下台阶。

吱呀!

吉普车刹停在院门口,大哥林卫国的身影快速的跳下了车,招手喊道:“妈,小乔回来了!”

“好,好,好……”王秀琴激动的早已说不出话来,对于这个五年未见的二女儿的思念早已如洪水般泛滥,脚步却破天荒的定在了原地,心中竟生出了近人情怯的愧疚。

大嫂魏兰早已抱着自家的儿子团团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打开了车门,喊道:“小乔,妈和妹妹们都来了!你下来吧!”

众人心头又是一震,热闹的喊声霎时间停止,所有人都翘首瞧着后车厢,期盼着那道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哒!

一条笔直的大白腿先是点在了地上,随后一袭摇曳的淡蓝色连衣裙便扑荡在车门上。

“姐!”

那道身影还没下车,林幼薇便扑进了对方的怀抱,将自己的小脑袋扎在了林楚乔的心口之上嘤嘤的哭泣起来。

“幼薇,怎么还这么爱哭鼻子?!”林楚乔揉了揉小妹的脑袋,抬起头眸中已然是泪水连连,张了张口,喉咙发紧的喊道:“妈,大嫂,大姐,我回来了……”

“二姑!”这时小圆圆也学着林幼薇的样子扑了过去,死死抱住林楚乔的大腿。

“这是……”林楚乔愕然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王秀琴已然激动的走了过去,拉住了林楚乔的手,轻声细语道:“是你二哥的孩子,圆圆……女儿,你受苦了!”

“妈!”林楚乔点点头,轻轻揽过母亲的肩头,将脑袋放了上去,她发现母亲从前乌黑的秀发已经被剪短,其中夹杂了不少白丝。

呜呜咽咽,众人纷纷为这全家相聚的时刻而感到由衷的开心。

吱!

一道刹车声再次响起,林卫民的身影很快从车上跳了下来,瞧见家属院门口这一幕,笑了笑,故作轻松的走过来,揽住了自己妻子肖晴的肩头。

历经五年艰苦岁月,大哥林卫国大嫂魏兰,二哥林卫民二嫂肖晴,老三林慕鱼,老四林楚乔,老五林幼薇,终于回到了两位老人的身边,实现了林家的团圆,这是千载难逢的时刻。

恰如林卫国和林卫民的两个孩子,一龙一凤,取名团团圆圆的寓意。

林家团圆了。

“妈,我爸呢?”哭了一阵,林楚乔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手挽起母亲耳边的碎发轻声问道。

王秀琴擦了擦泪,微微一笑,拉起女儿的手道:“你父亲到底是要面子,在屋里等着呢!走,吃饭,咱吃饭去!”

林楚乔抬起头,恰好看到一楼客厅的窗帘后头闪过一个脑袋,莞尔一笑,跟随母亲上了台阶。

王秀琴回身望了望,吉普车里再没有一个人出来,心口顿时一松,步伐也轻快了些。

林卫国林卫民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母亲的神态众人瞧在眼里,竟都心知肚明。

李向南没跟着一起来到林家,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伙都心照不宣的觉得庆幸。

“回来了?!”

进门后,林建州早已坐在了餐桌正位,一副长辈的威严做派,不苟言笑的看向林楚乔。

“爸!”林楚乔乖乖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林建州指了指餐桌,“秀琴,小晴,兰兰,把菜都热一热,别让小乔吃冷的!卫国,去把我那瓶西凤酒拿出来!”

“爸,十五年那瓶?”林卫民诧异不已,他可知道那酒可是林家的宝贝。

“有你什么事儿!卫国还不快去!”林建州眉头一皱。

“好的爸!”林卫国急急忙忙去了书房。

王秀琴去端菜,招呼道:“小乔快坐,慕鱼、幼薇,赶紧都坐下,咱马上吃团圆饭!”

“好嘞!”林幼薇美滋滋的拽着林楚乔的手晃着,开心的要死。

林慕鱼身为三姐要稳重的多,拉着林楚乔坐下,小声道:“爸虽严厉了点,但今天已然是和蔼了不少,你别往心里去,他开心着呢,不然也不会喝西凤酒了!”

“我知道,姐,你快坐吧!”林楚乔找到了从前的座位坐下。

但还没落屁股,林建州就指了指身边的位置,“你今天坐这!”

林慕鱼眼睛一亮,慌忙拉起妹妹,“赶紧去!”

林楚乔没办法,只好从桌子另一端挪了过去,小心翼翼的陪坐在父亲身旁。

菜肴很快端上桌,林家人一个不少的坐满了长桌,有团团圆圆两小孩的嬉闹还有林幼薇古灵精怪的穿插,席间热闹非凡。

可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高声诉说着过往,林楚乔总感觉距离自己好像很是遥远,仿佛是上一辈子的事情。

她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竟然是李向南今晚会吃什么,会在哪里吃饭,会不会饿着肚子。

随即在李家屯李家吃晚饭时,李母悄默默从桌下塞给自己一颗剥好鸡蛋的场景便撞入了脑际,让她浑身一震。

她看向了长桌的另一头的虚位,心忽然一疼。

如果顺利的话,李向南应该坐在那里的吧?

“卫民,你跟我来一下书房!”

不知道什么时候,父亲威严的话打破了自己的沉思,林楚乔蓦然发现,饭局早已接近了尾声,饭桌上大大小小的面孔全都带着复杂的神色看着自己。

她闭了闭眼睛,低下脑袋,更感觉到胸中一点郁意如泼墨般化开,几乎压制着她无法呼吸。

“我去下卫生间!”林楚乔逃了。

林卫民叹了口气,手朝下压了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转身进了书房。

“爸,您找我?”

“关上门!”林建州捧起茶杯,语气中透着无法言说的难过。

第7章我真心疼我妹妹 “说说看!怎么回事?你妹妹今晚的状态可是差劲到极点,你们应该全都发现了!”

林建州指了指书桌前的位子,示意林卫民坐下来。

“爸,确实发现了!小乔才回来,大概是不习惯吧!”

林卫民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毕竟她在红山县支农了五年,艰苦的日子过惯了,猛然一回来,谁都接受不了!这有个适应的过程……”

“行了行了,别说官话了!我那一套你倒是学会了!”林建州还没等二儿子说完话,便摆了摆手,“是李向南的原因?”

林卫民张了张嘴巴,看着父亲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终于是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承认道:“是的!”

“这事儿不是解决了嘛,我们林家给李向南安排好工作,解决掉燕京的户口问题,他李向南就不再纠缠我们小乔!难道我让你去接他们回来,你这事儿办岔了?”

林建州凝眉瞪向自己的儿子。

“那可没有!爸,您可别瞪我,我哪儿敢啊!”林卫民脸上一苦,赶紧双手搭在书桌上,忙解释道:“我觉得是恰恰相反,李向南非但没有纠缠小乔,还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大气魄大度量和大宽容……”

“怎么说?”林建州诧异的咦了一声,“你小子别卖关子!”

“爸,我这两天跟他俩在一起,我可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年轻人的可怕!你要说以前这李向南我也见过,他哪次不是对小乔热情又殷勤,忙前忙后的生怕小乔受了委屈,可这一次,我非但没见到这样的情况出现,反而发现两个人跟陌生人似的,半句话都不说,李向南似乎一夜之间就失去了对小乔的兴趣,不再爱她了……”

林建州皱眉道:“是不是对我们林家的安排他有怨气?他不想离婚?”

“爸,还真不是!”林卫民矢口否认,“李向南亲口说的,我们林家不欠他的,他跟小乔之间没什么过不去的,既然没有感情,离婚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与其两个人在一起别扭,这样的结果对双方都好,相反他很感激林家给他一个来到燕京的机会。我反复确认过,他心里真是一点怨气都没有!”

“……”林建州很是诧异的沉默了,摩挲着半天下巴,“看来症结在小乔自己身上,你去把她叫来!”

林卫民心里一紧,挠头道:“爸,您可别给她压力!多少让她适应一下……”

“我心里有数!”林建州摆摆手。

两分钟之后,林楚乔乖乖的进门站在了门边。

看到女儿这幅紧张的样子,林建州心里一疼,“小乔,是爸爸对不起你!当初让你跟李向南假结婚就是我的主意,现在让你跟他离婚也是我的主意,但你要知道,爸爸都是为了你好,做出的决定,都是迫不得已的!”

“爸,这些我都知道的!”林楚乔平淡的说。

起身倒了一杯茶,林建州怜爱的瞧了一眼女儿,轻声道:“你过来坐!喝点茶!”

等到女儿捧着茶杯小口的啜着,林建州这才语重心长的说:

“卫生局的工作你哥跟你说了吧?接下来你可以休息一阵,然后好好工作!

你跟李向南离婚的事情,我跟你妈来操作,用不着你担心!他肯定会跟你离的,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你的另一半,你也无需操心,你爸爸妈妈还有些人脉,那些青年才俊各个都是人中龙凤,爸会替你把关的!”

“女儿啊,当初你替你哥哥姐姐去上山下乡,你的好我们全家都看在眼里!绝对不会让你深陷李向南这个泥潭,你也不必因为有这样的小经历就妄自菲薄!

李向南,甚至李家终究不是良缘!并不是我贬低他们李家,但说实话,我们两家的差距用一句鸿沟形容都不过分!你们不是一路人,你犯不着难过的!”

“爸,我知道的!”林楚乔点点头,视线却黯淡下去。

看到女儿不悲不喜的模样,林建州又说道:“他配不上你!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我相信你,慢慢来,你的未来会很光明的!”

此刻,客厅里,大哥大嫂二姐小妹全都将林卫民围住了。

“哥,什么情况?我姐今天整个人都不在状态,是不是回来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幼薇咬着从团团手里抢来的山楂,腮帮子鼓鼓的,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二哥。

“咳咳!”林卫民捧着茶正跟林卫国说着事儿,听到这话转过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脸上。

林慕鱼握着水果刀在削苹果,闻言温和道:

“幼薇,你四姐在农村,条件艰苦的很,在那个地方待了五年,你知道她受了多少苦嘛!一时不习惯是对的,慢慢就好了!

你吃的山楂,我削的苹果,乡下完全是吃不到的!将心比心吧!”

林幼薇噘了噘嘴,倒没反驳,深以为然。

林卫国点点头,“不错!慕鱼说得对,这几年小乔真的受苦了!当年要选一个去上山下乡,她背着我们就去街道报道去了,可以说是替我们受的苦!

她现在不习惯家里的环境,也都是我们的锅!我可跟大家伙提个醒,接下来一段日子,一切以小乔为主,让我们好好的关爱一下小乔同志!”

“那必须的!”林幼薇第一个响应。

大嫂肖晴却发现林卫民嘴角含笑好像不以为然,便捣了捣自己丈夫,又笑问道:

“卫民,不对啊!你这表情好像对你三妹和大哥的话不认可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猜猜,是跟李向南有关对不对?”

众人扭头望去,果然发现林卫民唉声叹气直摇头的样子。

“成吧,我就勉为其难的说说我的看法吧!”

林卫民瞧了一眼书房的位置,确认林楚乔没有出来,才说道:“小乔这样子,完全是因为李向南那家伙!”

“什么?!”众人诧异不已,全都惊呼出声。

“嘘!别惊到小乔,不然我不说了!”林卫民嘘了嘘声,众人都捂住了嘴。

朝着厨房里伸着脑袋的妻子,林卫民摆了摆手让她搞定同样在里面忙活的母亲,这才说道:

“你们真不了解小乔,她是什么人啊?有思想有主见独立自主,她的韧性比咱们任何一个都要强,你们谁见过她吃苦皱一个眉头的?

今天这样,完全不是不习惯两边环境的差距。她不高兴,那都是因为要跟李向南离婚了!”

林卫国大惊失色,拉住弟弟道:

“你可别胡说,我可听爸说了,离婚小乔也是同意的,而且她并不爱向南,回燕京也是非常自愿的……”

闻言,林卫民抬起头用怜悯的目光看了一圈人,最终拍了拍自己大哥的肩头,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你们是真不了解小乔!过去她为了林家做出了牺牲,如今为了林家的脸面和前途再次做出了牺牲,我们永远欠她的……我真心疼我妹妹!”

身后山楂掉在了地上,水果刀割破了手指,沙发上指关节掐的发白……

所有人的呼吸都凝重了几分。

第8章入庙最可怕扫地僧,厂区勿小瞧门房神 入夜,躺在久违的闺房里,林楚乔却始终无法安然入睡,睁着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窗户外头的蝉鸣时而响起,她便跟着一遍一遍的数着羊儿。

可奈何不管如何想方设法,她都没办法让自己的心灵得到平静。

脑海里经常闪过在李家所住的那间小小的房间,每当夜晚降临时,李向南悠扬的安眠曲总是适时的响起。

他的嗓音并不动听,总惹得林楚乔娇嗔怒骂。

可今夜身旁再无那个睡在另一张床上的李向南,她却觉得身边好像缺少了什么,很不习惯。

半个小时之后,她将枕头抵在背后,强迫自己将窗外的蝉鸣当做睡眠曲。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悄无声息养成的习惯多么的可怕。

可林楚乔辗转难眠,此刻已经躺在仓库木柜搭建的简陋木板床上的李向南却睡的安安稳稳,无比香甜。

甚至偶尔传出两声梦呓,都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盼话语。

一夜就这么平静又安详的过去。

第二天睁开眼睛,窗外的骄阳已然射进了房内,落在床头板凳上捆扎还未解开的解放鞋上。

穿好衣服,将解放鞋解下来丢在地上穿上,站起来跳了跳,李向南神清气爽,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收拾好牙刷和搪瓷缸子,端着铁皮脸盆便打开门准备出去洗漱。

昨晚邢厂长介绍了一下厂里的设施,最近的水房就在食堂后头,那里有一排水龙头,可以平时用来洗碗洗衣服,他便准备过去解决自己的卫生问题。

结果刚开门,差点踢倒人,一个中年人影咧着嘴便站了起来。

“你是?”李向南吓了一跳,这大早上的就被堵了门,瞬间让他心生警惕,不自觉的后撤了一步。

“你好同志!”来人裂开一嘴白牙,将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十分抱歉的打招呼:“我叫孙杰,是厂里保卫科的副科长,幸会幸会!”

李向南打量着来人,这才发现对方穿着一身蓝色模样的制服,看样子的确像是保卫科的同志,便松了口气,让开了身子,“孙哥,你等在这是有事儿?要不进来说?”

“嗨,我没事儿没事儿!”孙杰摆摆手,弯腰从旁提了个煤球炉子,咧嘴笑道:

“我这不是怕你早上没热水洗脸嘛,给你送了个煤球炉子来,里面我搁了一只煤球,你点着了马上就能用了……”

眉头跳了跳,李向南不动声色的谢道:“孙哥,你劳心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初来乍到,他在这红山口机修厂就认识邢春来副厂长一个人,跟这个孙杰可是一点交情都没有。

对方不光一早就等在这里,而且给自己送来了煤球炉子。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事出寻常必有妖。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他李向南可不是什么受万人追捧的花姑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嗨,小哥你别绷着,这不是啥大事儿!这煤球炉子是保卫科退下来的,闲置不用的,多了我就给你拿过来了……”

瞧见李向南脸上犹豫,孙杰笑着将煤球炉子搁在了门边地上,拍了拍手道:“你还有啥需求,可以跟我说,我在保卫科,还是能说上话的!”

点了点头,李向南很懂事的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牡丹烟给对方散了一根,不动声色的问道:“孙哥,你跟邢叔说一声,不用这么麻烦的,这些反正我自己都要采购的!”

果然孙杰尴尬的挠了挠头,有些囧迫的看了看周围,低声道:“小哥,这还真不是邢厂长的意思,是我自己擅作主张的!您可别跟邢厂长说!嘿嘿!”

“这我多不好意思!对了,叫李向南,不用叫我小哥,叫小李或者向南都可以!”李向南划动火柴给他点烟。

孙杰受宠若惊,心中对李向南的好感立马上来了,见他说话不卑不亢懂礼貌又很实诚一点也没架子,自己便十分不好意思道:

“小李,其实昨晚上吉普车送你来报道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巡逻呢!恰好看到邢厂长给你张罗住处,人家领导都亲力亲为了,我这个小兵不也得向他看齐呀!炉子你尽管用着,缺什么跟我说一声!”

懂了!

这小子眼力劲很是活泛,但心思倒也纯净,一般人也不会将心里话说出来。

他这是琢磨出来我跟邢厂长关系莫逆,以及那位开吉普车的人背景深厚,所以是真心实意的想攀关系,且心怀坦荡,敢做敢说。

微微一笑,李向南点点头,“那以后就仰仗孙哥照顾了!”

“嗳,不敢当不敢当!你看得起我!”孙杰摆摆手,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李向南走了两百多米,绕到食堂洗漱好,瞅了一眼食堂,里面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有人上班了。

可惜,食堂只管午饭,和厂里晚上一些领导的应酬,早饭他还得想着去外面吃。

回来锁好了门,便满怀期待的朝厂门走去。

他没有手表,看了一眼太阳只能大概的估摸出现在的时间在七点左右,看到门卫室,便想着过去问一嘴。

结果人还没进去,一个精瘦的小老头便披着衣服钻了出来,瞧了一眼李向南,说道:

“六点五十了,你还有一个小时吃早饭!早点回来!出厂门口右拐走五十米,有一家国营早餐店,那儿可以吃到燕京一些特色!”

“嘿,大爷,您可真神,我要干啥都知道!”李向南大吃一惊,着实被吓到了,赶忙从口袋里掏出牡丹烟恭恭敬敬的散了一根烟过去。

入庙最可怕扫地僧,厂区勿小瞧门房神。

这话可一点没错。

“你小子不错的,比一般小伙子有眼力劲!”接过烟,门房秦大爷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要问我为啥知道你要干什么,都在这双眼睛里瞧着呢!赶紧去吧!今儿你事可少不了!”

李向南心头一凝,再次谢过大爷,带着小小的疑虑走出了厂房大门。

都说燕京城里,一板砖下去就能砸到不少大大小小的官儿,还真是卧虎藏龙之地。

他这才第一天的光景,就接连遇到了一位眼力劲活泛的孙杰和洞察人心的门房老大爷。

燕京……真是有趣极了。

第9章阎王易躲小鬼难缠 迈步走在四九城的大街上,迎面走来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没有后世的行色匆匆,也没人赶路的时候抱着手机,上班时间还早这个点并不仓促,来来往往的人步伐都很稳健,遇到相熟的人也会热情的打起招呼。

一家副食店门口已然排起了长队,挤在一起的人们交谈着待会该打几块豆腐,又不想一次性将积攒的豆腐票给用完了。

斜对面的煤铺外头,穿着围裙的年轻伙计正在起磅给排队的人们称煤。

路过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兴冲冲的相互追逐着,被骑自行车的大人差点撞到,怒骂了几声小兔崽子倒也没真往心里去。

纺织厂的女工结伴哼着歌,甩着手上的挎包相互打趣着哪家的对象长的俊。

记忆中只能从影视剧中看到的场景,活生生的出现在李向南的眼前,一下子让他的头皮瞬间发麻。

看着这幅烟火气升腾着的图画,他不知不觉的放慢了脚步,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这个年代虽然艰苦,物资也不够充分,买啥都要凭借票据,但人都有种国家托底的靠山感,不管再饿再累都有国家管着的幸福,是真真切切的让人感受到小确幸般的温暖。

“焦圈两只,白面馒头五只,四两粮票~”

沉思着,一声呼唤叫醒了李向南,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门房秦大爷说的国营饭店,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人声鼎沸。

他笑着跨进门,十来张桌子已经坐了一大半了,于是靠近点菜区瞅了一眼。

包子豆浆、馒头豆汁、焦圈面饼,应有尽有。

在一块黑板上,写着相应品类的价格。

油条六分钱两根,一两粮票。

肉包子一毛钱两只,一两粮票。

面条一毛五一碗,白皮无卤。

浇卤面两毛钱一碗,量大管饱。

饺子两毛钱一碗。

看到这里,李向南眼睛一亮,立马从兜里摸出两毛钱,就这个了。

可看到前面那人买了份水饺,听说是素菜的,立马没了兴致,只好要了一碗浇卤面,又花五分钱买了个馒头,给了三两粮票。

“豆汁来一份儿?新鲜的!”里头的服务员拿笔准备记上一笔。

新鲜发酵的?那我更受不起了!

李向南赶紧拒绝这种黑暗料理,不是这东西不好喝,实在不是他的菜,忙逃离到窗边寻了个位置坐下,专心致志的吃起了自己的面条。

足足半个小时,解决掉早饭的他已然心满意足的走出了国营饭店。

算一算时间,回去的话差不多机修厂行政科也该来人了,便背着手一边打量着街景,一边慢悠悠的去厂里。

到了门卫室附近,秦大爷正好挥别送报纸的邮差,回头瞅了一眼屋里的挂钟,笑道:“时间正好!你小子观念还挺强的!”

“大爷,来根烟!”李向南笑了笑,从兜里掏出烟递了过去。

辞别秦大爷,李向南这才快步赶往厂区医院。

昨晚上这栋四层的建筑,他就打量过,估摸着行政科的所在,如今上来也是水到渠成,很快就在四楼走廊靠里的一间找到了行政科。

门开着,瞧见里头已然坐了个人,李向南便站在门口敲了敲,平静道:“你好同志,我是过来报道的,请问我该怎么办手续呢?”

“……”

这栋四层的建筑其实真正当做医院的只有下面三层,最上面一层则是医院的后备科室,比如医院的行政科、后勤科、医务部、办公室、科教科、病案室、财务科等等,科室虽然多,但人员倒没有多少,走廊里安静的很。

李向南万分确定自己的话,对方能够听到。

但这故意装作听不到的样子……

懂了!

都说阎王易躲,小鬼难缠,这怕是个喜欢鸡毛当令箭的小人了。

他也不生气,又重复了一句,“你好,我是过来报道的……”

“我说你烦不烦!看不到我正在忙嘛,一个劲的问问问,你哪儿来的野小子,这么不懂规矩!?”

可却没想到对方抬起头劈头盖脸的便是一阵牢骚,还装模作样的摔了摔手里的文件。

李向南看的清楚,这位看上去油头粉面的小子手里拿着的是秦大爷一样的报纸。

这就是忙?

“一边等着去!”崔兴建白了一眼李向南,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的泡了杯茶,拿起了桌上的报纸,将双脚翘到了桌面上,悠哉悠哉的看了起来。

“成!”李向南也不跟他计较,他准备看看,这个行政科是不是都是这样的人,放了长线才能钓到大鱼,于是摸了把椅子,什么也不干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崔兴建。

五分钟过去,崔兴建的小眼睛从眼镜片后头扫了眼李向南,发现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这报纸是越看越看不进去,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脑门上像是被针扎一般难受。

“咳咳!”假模假式的旋开杯子喝茶,崔兴建吹起热茶,琢磨着让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子吃点苦头。

哒哒哒!

就在这时,一道皮鞋声响在走廊里,崔兴建心头一喜,冷哼了一声,连忙起身跑到对面的桌子上拿起茶杯,跑到开水瓶旁倒起了开水。

很快一道头发有点谢顶的中年人身影走进了办公室,瞧见李向南也像是没看到似的。

“马科长,您早!您的茶,刚给您泡的高沫!香着呢!”崔兴建赶紧笑哈哈的凑了过去。

“嗯!”马英点了点头,啜了口热茶润了润嗓子,斜了一样旁边,问道:“怎么回事?”

“嗨,说是来报道的,不怎么懂规矩,早上一来就吼了我两嗓子,差点没把我吓着!这可怎么成,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没有职场规矩!”崔兴建低声干笑了两声。

“那是得整顿!”马英吹了吹茶,慢条斯理道:

“最近一段时间知青们回城的多,全是七大姑八大姨塞的,名额给塞满了都!哎,咱厂成什么地方了?乌烟瘴气的,一个个不懂规矩,不知道从哪儿沾惹到的歪风邪气!”

他冷哼了一声,声音还不小,显然是说给李向南听的。

崔兴建的眼力劲他是清楚的,既然对李向南这样,八成也是看出来对方是走后门进的这里,这样的人该晾一会儿就得晾一会儿,不然回头进了厂子里不懂得规矩,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情来。

于是他也拿起报纸,一边看一边喝起茶来。

“哼,咱行政科什么地方?那就是咱厂长的左膀右臂,可不是给你们这些口气不小本事不大的小屁孩服务的!没有规矩,就给我学!”

崔兴建见主任这样,底气立即足了起来,斜眼看着李向南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李向南耳廓一动,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靠近,于是也不作声,只是笑着拍了拍肚皮,一边消食儿一边等待。

果然,没几秒钟,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响在了门口。

“向南,你怎么还在这?报个到不是快的很吗?怎么回事?我在底下等了你半天了都!”

听到这声音,马英抬起头和崔兴建对视了一眼,瞬间脸色大变,赶忙站了起来。

“邢厂长,您怎么来啦?”

声音讨好又充满了忐忑紧张,还有强烈的不安。

他们齐齐看向李向南,发现对方的嘴角泛起了微不可查的笑意,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第10章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邢厂长亲自来了这里?

一听就知道是专程为了这个叫什么向南的人来的!

他竟然有厂长这层关系!

妈耶,怎么不早说啊!

这可是给人来个下马威,算是踢到了铁板上!

马英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还有强烈的愤怒,连带着看向崔兴建的眼神都变了味!

要不是这小子给我来了个先入为主,我怎么着也不会得罪这样的人啊!

回头再好好收拾这小子!

能让邢副厂长亲自来过问报到的事情,怕不是这年轻小伙子的背景很是雄厚啊!

马英可是机修厂医院的老人,迎来送往了小二十年,眼神飞速的在李向南身上打量了一番便琢磨出了味道,脸上已然是挂上了讨好的笑容。

而一旁的崔兴建脸上的表情僵硬着,额头上都是冷汗。

马英这里他算是得罪了,邢厂长那边自然也讨不到好了,至于李向南……那是直接把人得罪死了,这个情况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来头不小,我算是栽了啊!

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摸不准李向南的性格,一时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马上说些讨好的话,表现的太过明显。

却没想到邢厂长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眸光锐利的狠狠瞪了一眼马英和崔兴建,转头问道:“小李,你才找到行政科的吗?”

他可不是傻子,刚进来就瞧见李向南在门边坐着冷板凳,而马英这位行政科长和崔兴建这个办事员在相对的办公桌边,茶气腾腾的,报纸摊开着,一眼就瞧出来了两人正晾着李向南。

心中的怒意便膨胀了起来,可这还当着李向南的面,有些话他不好多说,毕竟李向南的岳父是他惹不起的存在,不能让李向南对厂医院产生不好的印象,说了句话算是给两边人一个台阶下。

至于马英和崔兴建,回头再好好的收拾一下。

“我刚到,我刚到,邢厂长,还耽误您专门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只是报个到,我自己可以的!”

李向南瞧见邢厂长这幅横眉冷对的模样,心中已然有数,便借坡下驴了。

听到他的话,马英和崔兴建对视了一眼,微微的松了口气。

“小伙子,你是来报到的啊!嗨,小事情,小事情!”马英这位行政科长赶紧上前,接过了李向南的介绍信。

“马科长,我来我来,我给这位同志仔细的办手续,您放心吧!”

崔兴建哪里还敢耽搁,凑上前一把将材料都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来到办公桌前。

邢春来咳嗽了一声,正色道:“李向南同志是投亲靠友来到咱们厂医的,他的家属上山下乡为了国家做出了贡献,小李同志的工作是调过来的,是名正言顺的,跟那些回城的知青安插进来工作的人可不一样,你们可别想多了!要是欺负人家……”

“是是是,我们一定不会戴有色眼镜看人,牢记厂长的教诲!”

马英擦着汗心有余悸的说,幸亏刚才骂的不是很过分,这个年轻人也十分有分寸,否则一旦吵起来被邢厂长撞到,他非得喝一壶的。

这时李向南也微微一笑,给邢厂长马英和崔兴建分别打了烟:“邢厂长,哎呀,科长他们刚才的确是在忙,倒是一点都没有耽误我,态度对我也如春天般温暖,要说欺负的话,那纯没有的事儿!”

马英和崔兴建感激的投来视线。

“那就好!”邢厂长叼着烟点了点头。

这时一道汽车的轰鸣声响了起来,邢春来走到窗户前一看,笑了笑道:“向南,你先在这里办手续,我下去跟你二哥说道说道,估计是来找你的!”

他怎么又来了?

李向南默默的点了点头,笑道:“那我待会儿下去!”

马英和崔兴建来到窗户边,朝下头一看,果然看到一个年轻人从吉普车里钻了出来,就站在厂医院的门前,躲进了树荫抽烟呢。

等到邢春来离开,马英从抽屉里掏出一包大前门,亲自过去给李向南打了一根,态度已然跟刚才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笑着给对方点火道:

“小李,刚才你没跟邢厂长说我们的不是,你可真给咱们俩省了不少事情,不然厂长怪罪下来,我们两可吃不了兜着走!谢谢你了!”

听到这话,崔兴建诧异无比。

要知道马英马科长可是厂医的行政科科长,下面还管着后勤科,算是实权人物了,手里的权柄很大,可没见过他跟一个年轻人这么掏心掏肺的说话。

马英如此了,他崔兴建这个马前卒还能不低头?

于是赶紧踱了过去,将接收的手续递给李向南签字,陪笑道:

“小李,你真是真人不露相,我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得罪,你别往心里去啊,这段时间知青过来报到了几个,确实让咱们科室里外不是人,我跟你解释一下!”

“嗨,这有什么!”

闻言,李向南摆了摆手,云淡风轻道:“出来混的,都是要还的!你说你们对我不客气,我又对你们不客气,这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跟你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犯不着!再说了,后面我有些事情怕是还要麻烦两位了!谁都有不容易的时候,你们不是也有难处嘛!”

别的不说,只怕分房子的时候,还要从这二位手里过,万一跟他们惹的不快,给自己搞什么小动作,耽误了分房或者生出什么恶心的事情,他李向南是吃闷亏。

小鬼啊,就得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好好的养着。

刚才邢春来给了他们一巴掌,那自己给点糖,已然足够了。

“哎哟,小李,你的觉悟真不是一般高!”

这话说的马英瞬间心花怒放的,“将心比心!你的话听的我心里暖暖的,要是那些个知青有你这么懂事,我就烧高香了都!你放心,后面你有啥困难,我一定想办法给你解决了!”

你瞧,效果也是立竿见影了!

李向南笑而不语。

“小李同志,你的话真是让我惭愧!哎,啥也不说了,我给你倒杯高沫去!这可是今春的好茶!”崔兴建赶紧给他倒茶去了。

你瞧,连茶水都有的喝了。

这时,马英拿过签了字的接收单,又从旁边拿起了各个科室的名单,有心道:

“小李,漂亮话就不多说了,就凭刚才的恩情,你想选哪个科室?我给你参谋参谋?”

李向南闻言再次一笑,十分感慨。

正所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帮两人在邢春来面前说了几句好话,没想到能收获这么多。

“选哪个科室……”李向南眯了眯眼睛,真诚的问道:“马科长,这里面有什么讲究不?”

第11章这些科室我都不建议你去! 看到李向南对科室去向这么上心,马英闻言便是一笑,朝崔兴建递了个眼色,后者立即心领神会过去将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

马英见李向南的烟抽完了,便又将烟包在手上拍了拍,挤出一根递了过去,笑道:

“小李,你为人不错,我马英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主!这选科室啊,我还真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里面的讲究可大着呢!”

李向南闻言一笑,将烟往嘴里一叼,便掏出了火柴一划拉起身凑了过去,马英往前凑了凑,等到香烟点着,便用手指点了点他的手表示谢意。

“马科长,愿闻其详!”李向南这时才做出洗耳恭听的作态。

“你看看这表!”马英将手里一份各个科室的考勤表递给李向南,“咱机修厂的厂医院,其实是总医院,下面还有各个分厂,厂里也设有相应的医务室,不过规模要小得多,人也只有个把两个!

但在总厂里,科室就设置的多了,跟外头的医院差不多,什么外科、内科、呼吸科、内分泌科、妇科!”

作为这个年代的厂医院,能够设置五大科室,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这足以说明,机修厂目前的生产规模巨大之下,工人兄弟们生的病也水涨船高,厂医院的科室设置,也在经过前期的摸索和实验后,进行了人性化的增设和调整。

当然,这也只是个厂区医院,想要达到跟协和、人医那样的医院规模,是不现实的,也没必要。

“没想到咱厂医的科室还挺齐全的,那马科长,您看我能去哪儿?”李向南微微沉吟,对崔兴建过来续茶也报之一笑。

马英笑道:“小李,你先听我说一说这各个科室的情况,你自己再做决定!这五个科室啊,各有讲究!

你比如这外科,主任姓钱,六十多岁了,手里就一个叫吴大用的医生,年纪三十多岁,医术还行,但钱主任从年轻的时候就爱喝酒,现在他上手术的时候仍旧喜欢术前喝两口……”

听到这话,李向南嘴角微微抽了抽。

做手术还喝酒,这老爷子也不怕出事儿!

“我看你表情就知道你肯定要骂人家喝酒耽误事儿,可还真是奇了,钱主任这半辈子酒是越喝越少,手却是越来越稳,从没出过事儿!

厂领导听说这事儿,还专门派我过去了解过,他倒是不贪杯,术前也就是抿上一口,给自己提神,你猜为啥?”

这么点剂量倒也确实不会醉酒,李向南好奇道:“为啥?”

“因为钱老头胆子小,还会晕血,几十年都喝酒给自己壮胆!这事儿他当个秘密守着,实际上大家伙全都知道!”崔兴建在旁边没忍住笑了起来。

李向南愕然。

他想过钱主任是个嗜酒如命的家伙,可没想到真相却是这样。

“钱主任倒是挺可爱的!”李向南微微一笑。

“可你要是听说这事儿就觉得外科能去,那可就错了!”马英话锋却是一转。

“为什么?”李向南有些好奇。

“因为钱主任不上手术的时候,就喜欢骂人,吴大用一个礼拜六天班都要被骂哭五次!”马英摇头有些心有余悸道。

崔兴建贱兮兮的补充道:“为这事儿,吴大用在一次开会的时候竟然当众哭了,说自己太委屈了,可大家伙都知道,钱老骂他那是为他好,这家伙的手术技术一言难尽!看病是把好手,要是上手术,只能给钱老当副手!”

李向南哭笑不得,“那这外科确实不好待着!”

回头连我都骂,那我可在机修厂出名了!

马英说完外科又说内科,“这内科主任啊叫周峰,虽然科室就他一个,但特喜欢加班,有时候甚至拉着底下两三个护士陪着一起加班,昨晚上还搞到十来点钟呢!”

那这不能去!以后自己要是有啥事儿想下班去办,在内科完全不可能!

“呼吸科呢,算是整个医院最忙的了,有三个医生,六个护士,毕竟平时感冒发烧的都爱来这,别看每周一天假,但他们基本上没休息过!

他们科长前些年老婆生孩子都没能看上第一眼,呼吸科虽然事儿都不大,但是特杂,这是我最不建议你去的科室!”

“马科长有心了!”李向南记下这一点,其实他倒是不怎么抵触,毕竟事情多的话,自己也能得到锻炼,医术这事儿不操练指望纸上谈兵是不行的。

“这内分泌科啊,我也不建议你去,为啥,他们科室算是在厂医最清闲的,可正是因为这样,不管外联有啥活,那都是他们去!

大热天的去北戴河义诊,大冬天的去农村支农,都是他们的活,这科室能把人闲出屁来,工资别看稳定,但是增长的是最慢的!”

李向南点了点头,略有所思,“那这妇产科呢?”

崔兴建嘴角抽了抽,赶紧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惊愕道:“小李兄弟,没想到你对女人也有研究?”

“略懂,略懂!”李向南咧开嘴笑了笑,丝毫不见尴尬。

但马英这个地中海主任年纪在这,直接摇了摇头,带着老旧思想道:

“男女毕竟有别,咱还是不凑热闹了!妇产科就没男医生的先例,小李你虽然挺有本事,但听句劝,你可别当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倒是实话,目前这个年代,人们的观念还没有得到改观,妇产科有男医生,其实是件很难以启齿的事情,还没到接受这个的开放程度,这事儿恐怕九十年代才能有所改观。

可李向南还没表示不去,马英又拍了拍他的手背,神神秘秘道:

“就算你能去妇产科,我也不建议你去!她们科室女医生多,四个女医生,而且科室主任离异带两娃,我看也是风韵犹存,厂里有些闲言碎语,你去了怕是有些招不住这主任的架势!”

崔兴建的脸上都有些兢惧的神色,悄默默的捣鼓了一下李向南,“小李,咱男人嘛,虽然爱看美女是没错,可真到节骨眼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你知道嘛,听说梁主任以前把一个男都给坐坏了,这得多饥渴啊!”

“虽然事情可能不是真的!但我劝你一句,尽量少招惹姓梁的!”马英郑重的嘱咐。

连姓名都不敢说完整,马科长他们这是对那位主任有多大的心里阴影啊!

“记住了!”李向南是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厂医院,竟然有这么多讲究,可听来听去,他越听越是不对劲,那按照这意思,马主任是一个科室都不想他进去?

“马科长,这五个科室我都听完了,有点糊涂了!这是哪个科室都不能进啊!我选哪个,您给点建议?”李向南是真的麻了,他再有主意,也得听一听别人的肺腑之言。

闻言,马科长拿出了另一份名册,微微一笑道:“这五个科室我确实不劝你去,想建议你去的,是这个急诊科!”

“急诊科?”

第12章这个农民不一般 急诊科室!

李向南身为后世高精尖的医学人才,自然对医疗事业的发展熟稔于胸。

国家第一个急诊科室的成立在1983年,是燕大人民医院创立的。

目前这个阶段,急诊科的称呼虽然出来了,但绝不是后世那个真正意义上的急诊科。

听到李向南如此诧异,马英压低声音道:

“之前我跟刘厂长和邢厂长去上头的卫生局开过会,上头就说起过在各个综合医院和厂区医院开设急诊科室的想法,目前还在探索阶段!

就在两个月前,咱们机修厂的急诊科室也拉扯起来了!一时间也受到了厂区职工的欢迎!

大家伙不管身上有啥毛病,只要去急诊科,第一时间就能得到救治,哪怕后来分科出去治疗,也在病情开始的阶段就得到了遏制,咱们厂你是知道的,机修单位免不了磕碰擦伤的,你要等去外科,碰上个手术,那就得白在外头等着受罪了,可有了急诊科就不一样了!

丁大夫那边首先就给你处理一下,再去安安静静的等着外科那边接收,就好多了!”

崔兴建也感慨:“所以,咱这个急诊科室,特别的受欢迎,我的建议也是,小李你该去!”

“这地方要求全科,的确是个能锻炼人的地方!”李向南眼睛也是一亮。

但这里面显然还有诸多讲究,马英压低声音道:

“这也就是你李向南问我,一般人我还真不告诉他!目前急诊科这边是成长阶段,主任的人选还在考察中,他们虽然可能会面临着忙碌和事情繁杂,但现在是有补助的,额外还有粮票等餐补,比其他科室多多了!将来在突出贡献上,厂里有什么奖励,那也一定是你李向南进入领导的视线!”

这种鲜为人知的信息差,如果不是在马英这个行政科长的职位上,是根本不会知道这么清楚的。

他能说出这些秘辛,以及提出有助于李向南本身发展趋势的主意,都归功于李向南在刚才邢春来一事上大度的表现。

所谓人都是相互的,李向南此刻也为刚才深思熟虑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对着干而感到庆幸,否则,他是不可能知道这么多信息的。

既然急诊科的福利待遇以及发展前景如此雄厚,而且,现在的时机刚刚好,他也没有再犹豫。

“好,马科长,崔干事,万分感谢你们告诉我这么多!

虽然急诊科还在事业探索阶段,但前景却是一片光明,我也愿意投身到这样的事业中去,充分发挥自己的光和热,咱就选急诊科了!

这样,回头等我稳定下来,我做东,请两位东来顺涮羊肉去!”

李向南大方的……给人画起了大饼。

“哎哟,小李,你看你这觉悟!就是高,那咱可就等着了!”马英喜出望外,顿时觉得李向南很是懂事。

一番话说完,已经过了十来分钟,李向南便辞别两人下了楼。

“向南,报到手续弄好了吗?”林卫民正和邢春来抽着烟聊着天,看到他过来赶紧递了一根烟过去。

“嗯,卫民哥办好了,我选了急诊科!”李向南没隐瞒,大方的将去向告知两人。

“急诊科?”

闻言林卫民脸色微变,他是301医院后勤处的副处长,自然清楚这个科室意味着什么,医院里早有传言马上就会设置这方面的科室,还有专科人才的补给之类的,要论发展,急诊科在未来的确是医院前沿科室的重中之重。

他原本以为李向南不过是乡下的一个赤脚医生,能够在燕京有份工作就不错了,既然已经被安排到机修厂厂医上班,随便选个清闲一点的位子待着,平时喝喝茶看看报钓钓鱼,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很显然,李向南的选择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而且,林卫民感觉到,对方的眼界和卓识,绝不是一个乡下农民那样浅显,他恐怕是真的想要干点什么动静出来的。

“小李,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没想到你能选择急诊科室!

这可是个新鲜科室,目前一切都不完善,可能需要你付出在其他科室更多的精力和汗水,你却主动迎难而上,令人敬佩!

这是面对前沿第一线的全面科室,对人的医术要求也极高。你能毫不畏惧的选择它,这证明你对自己的医术也是十分自信的!”

邢春来很是欣慰,拍了拍手道:“小李,你不错的!我有点好奇你接下来的工作表现了!”

刚才他就和林卫民在楼下猜测李向南会选择哪个科室,两人一致觉得他可能会选择相对轻松一点的内分泌科,虽然有时候外联要出差,但跟其余科室相比还是简单一些。

换句话说,在这个科室摸摸鱼,就很贴合目前李向南的个人情况。

可万万没想到李向南却选择了这个襁褓当中的新鲜科室。

“邢厂长,您过誉了!我只是不想浪费了自己的一身武艺!”李向南不想说太多,只是浅浅的笑了笑。

重重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邢春来笑着大步离开了。

“走,小李,我陪你买东西去!”林卫民这时打开车门招呼他上车。

李向南看了看周围那些好奇打量自己的视线,叹了口气道:“卫民哥,我自己可以的!你还要上班呢,哪儿能天天过来照顾我!太让我不好意思了,还有,咱开车出去,是不是太高调了啊?”

“我还是不是你大舅哥了?不对,咱回燕京了,在红山县叫一叫就算了,回来了得叫二舅哥,别给你大哥听见!”

林卫民笑了笑,一拍副驾驶,“赶紧上来,我陪你买完东西还要去给小乔办手续呢!你快点!”

说着话,林卫民竟然还叭叭的按了按喇叭,来来回回进出医院的人全都往这边瞧了一眼。

李向南扁了扁嘴,吐了一口气,便乖乖的上车。

他知道,林卫民这么高调的开着一般人根本没可能接触到的吉普车来厂医,实际上是做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看的,是不希望他受到欺负。

不然他咋可能会在八点多一点就赶过来了?

这个二舅哥虽然傲气,但李向南承认,接触到现在,他发觉那些大院子弟有些人还是挺好相处的。

“对了,卫民哥,昨天走的太急,我还没跟家里打声招呼,我想打个电话回去,让他们留意一下高考成绩。”

李向南坐在副驾驶,拽着把手轻声说。

林卫民诧异的转头瞧了他一眼,心中再次掀起了波澜。

李向南是高中毕业生不错,可那都是几年前了,就算是复习,也很仓促,成绩必然是很差的,别说本科大学了,怕是中专都够呛,这么在乎高考成绩干嘛?

难道考的很好?

摇了摇头,林卫民驱散这个不现实的想法,不露声色道:“向南,你放心,我们单位有电话,回头我给你专门打到你们村大队去找你老爸说说!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第13章他想靠自己的实力,在燕京扎根 “呼,马科长,幸亏刚才咱们没跟李向南起什么冲突,不然回头还真要在邢厂长那儿喝一壶的!”

楼上行政科,崔兴建和马英扒着窗户看到林卫民带着李向南扬长而去,大大的松了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可在马英这儿却没那么容易过去。

“小崔,你差点害惨我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我非得把你皮扒了不可!”

马英回身便是一巴掌拍在桌上,到现在还心有余悸的心里直突突。

“科长,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谁知道李向南他这么有背景啊,连邢厂长都亲自过问他的事儿,他还有这么有背景的亲戚,我这不是以为他是那些回城的知青嘛!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吧,我真的错了!”崔兴建眼巴巴的看着马英,忐忑不安的束手站着,已然是做好了被针对的打算。

他对自己的科长什么脾气,是一清二楚的。

“算了,要不是看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份上,我说什么也得把你调去翻砂车间当苦力!!”马英气呼呼的说。

“马科长,谢谢您网开一面,我以后再也不敢瞎判断人了!您放心,再有下一次,我保准自己跟邢厂长申请主动去翻砂车间!”

崔兴建赶紧过来给马英又是捶背又是捏肩的,极近谄媚,翻砂车间可是整个厂最苦最累的车间之一,他去了不得脱层皮啊!

“哼,让你去翻砂车间都是轻的!”

这时邢春来背着手大踏步进了办公室,刚才在底下的笑容已经全都不见了,只有铁青的脸和无法抑制的火气。

“邢厂长,您怎么来了?!”马英又吓了一跳,从座位上弹起,狠狠的瞪了一眼崔兴建。

不用怀疑,这次李向南不在这,邢厂长去而复返,八成是要找他们算账了!

“厂长,都是我的锅,跟马科长没关系,您要惩罚就惩罚我吧,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造成的误会,是我的错!”

崔兴建瞬间满头大汗,低着脑袋怕的肩头都在颤抖。

“哼,我告诉你们,也就是李向南脾气好不跟你们计较,这要是我,让你们晾在这,当场我就得发飙!

不问青红皂白,就给人甩脸色,你们这些年的饭吃到狗肚子里去了是吧?你们这是脱离群众队伍,你不是群众还是马英不是群众?闹什么呢!”

邢春来气呼呼的踢了踢板凳。

马英苦着脸兢惧的摇摇手,“邢厂长您息怒息怒,我保证绝没有下一次了!”

“是是是,邢厂长您息怒,我甘愿受罚,您想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崔兴建也怂了。

“人家李向南肚量大,你们应该感到庆幸,否则连我都要跟着喝一壶!要不是看在你们平时管理厂医的后勤有点贡献,我早把你们赶到分厂扫厕所去了!

就此一次,再让我听到你们故意为难像李向南这样的人才,我绝不饶你们!”邢春来一拍桌子,狠狠瞪了一眼两人,转头就走。

“看什么看,都忙自己的去!”

走廊里传来邢春来的吼声,继而脚步声逐渐远去。

马英这才瘫倒在桌位上,拿袖子狠狠的擦了擦额角的汗,有气无力道:“小崔啊,你个杀千刀的,害苦我了!”

“马科长,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李向南心里有怨气的!我给他服务好了,咱也不会在邢厂长心里留下疙瘩!”

说着话,崔兴建拿起李向南的报告单就起身道:“科长,我去给急诊科打个招呼去,绝不会让小李同志再受到半点委屈!”

“赶紧滚!”马英呵斥了一句,捏了捏快抽完的大前门烟,又补充道:

“小李昨天刚来,咱厂里宿舍都满了,肯定是住在哪里犄角旮旯的,你再去厂区办公室问问李向南的住处,看他有没有什么需要,你帮着采买一点,这以后就是咱厂医的人了,不管有没有今天这事儿,咱都要照顾好他!”

“得嘞!”崔兴建一听这话,就知道马科长心里的气消了不少,屁颠屁颠的冲出门去了。

……

临近中午,李向南才跟林卫民从供销社采买东西回来,吉普车停在了门口。

没等李向南下车,林卫民又叫住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粮食本,一本副食本,一本煤本交给他。

“这些东西都是一户一册的,但你跟楚乔回来,按道理你应该也算在我们林家的供应计划内,老爷子跟街道办那边打过招呼,给你的一份独立出来了,是按照两口子份量供应的,你别推脱就拿着吧!

迟早的事情,别的不说,就光是煤球供应,你要是没有煤本,总不能一天早晚全下馆子吧?别看事小儿,但这玩意你一天没有,生活都是问题!”

李向南知道推脱不了,索性也不矫情了,果断的拿着,说道:“谢了卫民哥!我会尽快和楚乔离婚的……”

“小李啊!”林卫民哭笑不得,只好解释:“我这不是催着你和楚乔离婚!也不是巴不得赶紧让你和林家断绝关系,你真别误会!”

“卫民哥!”李向南道:“咱们打交道这么久了,我们双方都清楚对方的为人,我也是有什么说什么。我看的出来你人是不错的!

我知道你并没有害怕我不跟楚乔离婚的心思!但岳父岳母呢?楚乔呢?我是不想他们心里有负担。你替我转达一下岳父那边,我李向南说到做到,绝不会耽误楚乔的人生,让他们放心吧!我在厂医这边,会好好生活的!”

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不过了。

李向南他这是不希望跟林家人牵扯太多,尤其是他林卫民,别没事总往这边跑。

林卫民琢磨出来了味道,知晓李向南除了让爸妈安心之外,还有不希望承受林家蒙荫太多的意思。

他想靠自己的实力,在燕京扎根。

啪!

车门关上,李向南下了车。

“向南,我希望你过的好一点,没有其他意思的……”林卫民下意识的解释了一句,却看到李向南背着他摇了摇手,说出了再见。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举目无亲的感觉,他设身处地的想过。

只是,以前他想的是自己的妹妹林楚乔在李家屯的时候,而此刻,却是将自己放在了李向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