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鲨鱼与玫瑰的双向奔赴》 第1章 “听说虞少回来了?”

“好像是昨天就回来了,又带了块奖牌回来。”

“依我看他们游泳部真得把虞少供起来,去年游泳部有多少块奖牌是虞少带回来的?”

“那可不?不说奖牌,就凭那张脸,接接商务也是可以的嘛。”

……

谈笑声渐行渐远。

货柜前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指微不可见地紧了紧,包装袋被捏得轻微变形。

手机铃声将伫立在柜前的黎瑰拉回了神。

她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是室友慵懒的声音:“黎瑰,你还没回来吗?”

黎瑰双眸微垂,手指扣住面包,声音细软:“还没,怎么啦?”

“帮我带份炒饭呗。我刚起床,不想下楼了。”

“好。”

黎瑰挂掉电话,返身去柜台结了账,又从超市后门进到食堂,到最经常点菜的窗口点了份炒饭,随便挑了个空位坐下。

隔壁的座位坐着三个女生,正边吃饭边闲聊,模糊的声音从黎瑰耳边一闪而过,拨弄的手指不由顿住。

“虞少不是回来了吗?怎么没看到他来食堂吃饭?我还想和他偶遇一下呢。”

“想偶遇你还选一食堂?谁不知道他最不爱来一食堂吃饭?”

“为什么?”

“他嫌一食堂味精加得多。”

“你这么一说……”

黎瑰竖着耳朵,呼吸微屏,窗口却忽然传来了阿姨的呼唤:“小妹妹,你要打包还是在这里吃啊?”

黎瑰收起手机,起身正想迎上去,她微微张口,还未出声,便听见身旁传来低呼。

“虞少来一食堂了?”

“你不是说他嫌味精重吗?”

“救命!我今天没化妆!”

黎瑰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五官精致硬朗的男生从她面前擦肩而过。

他似乎是刚洗过澡,不长的头发半干,发梢尖垂着一粒水珠,啪嗒,落在了肩头。

他一手插兜,低着头刷手机,缓步走到窗口后,声音慵懒:“阿姨,来一份——”

“炒饭吧。”

黎瑰手掌猛然收紧,塑料袋发出阵阵脆响。

虞邵京。

真的是他。

依然是那双无时无刻带着慵懒倦意的狭长双眸,常年在室内游泳而比别人白了一个度的皮肤,还有……

锐利眉峰下的一点朱砂痣。

太熟悉了。

黎瑰喉咙微微发堵。

“小妹妹,你到底是要打包还是这里吃啊?”

不耐烦的声音把黎瑰唤回了神,阿姨正弯腰趴在窗口,隔着几条长桌与她相望。

还有侧过半个身子,看向这边的虞邵京。

虞邵京眯起双眼从她脸上扫过,又回头用手机扫向窗口的二维码,付了钱。

他转过身,无视了半个食堂的侧目,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朝这边走来。

黎瑰惊醒。

“这、这里吃,阿姨!”

她的声音太小,阿姨似乎并没有听到,依然在窗口不耐烦地等待着。

无奈她只能离开座位,到窗口前回话。

却因为太过着急,黎瑰一脚踢在了椅脚上,脚踝从生锈的铁片上滑过,痛得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动静太大,黎瑰隐约察觉到身旁那群女生投来的视线,还有略带不耐烦的轻嗤:“搞什么啊?这种方式想引起虞少的注意,也太低级了吧?”

黎瑰脸颊绯红,可是她却无法反驳什么。

她是喜欢虞邵京。

而且喜欢五年了。

黎瑰忍着脚踝上的痛感,一路小跑到窗口,路过虞邵京时,一阵沐浴露的香味随着风钻进她的鼻腔里。

这是开学以来,她离虞邵京最近的瞬间。

黎瑰心跳微微加速。

她接过窗口的炒饭,朝阿姨道:“还要一份炒饭,打包。”

黎瑰端着炒饭转身,双瞳猛然收紧。

她原来的位置斜对面突然坐了个男生。

这个背影,她怎么样都不会认错。

是虞邵京。

黎瑰的十指紧了紧。

怎么办?

现在的她,根本不敢跟虞邵京坐在一块吃饭,哪怕只是互不说话。

可是,刚刚买的面包还放在桌上,还有宿舍的钥匙。

根本不可能换个位置坐。

把东西拿上再走,也显得太过刻意。

黎瑰咽了咽口水,她发现她的手在抖。

这分明就是一道填空题,这个下划线上,她只能填“是”。

黎瑰深呼吸,尽量压下心跳,抬脚往位置挪步。

六人餐桌上只坐了虞邵京一人,却依然抵挡不住众人纷纷投过来的视线,黎瑰端着餐盘坐下,顺带着连她也成了焦点。

黎瑰无所谓别人。

或者说,自从她坐下,耳边的喧嚣倏然离她远去,浑身的注意力已经不是她所能把控的了。

余光里拨弄屏幕的手指太过于引人注目,黎瑰低着头,一手抓住裙摆,勉强稳定住手部的颤抖,尽量自然地吃饭。

可眼前的男生太过抓人眼睛,总是让她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瞟。

一边想要靠近一边又想着远离。

黎瑰讨厌这样的自己。

却无可奈何。

“虞少!”

哐啷。

是手机掉在桌上的声音。

黎瑰手一抖,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拿稳,饭粒洒了些许。

借着所有人都往这边观望的视线,黎瑰顺势抬头,只看见乌泱泱过来一群人,很快层层把虞邵京围在中间。

虞邵京捡起手机,眼里多了一分冷意:“三天没被爹打,皮痒?”

身后的男生笑嘻嘻:“痒了,给爹挠挠?”

虞邵京没有理他。

这些人黎瑰一个都不认识,或许是虞邵京来大学认识的朋友,黎瑰收回视线,正打算默默把面前的炒饭吃完,人堆外又挤进来一个人。

黎瑰手上的动作微顿,这个人,她认识。

陆屿,虞邵京的发小,初高中两人都在一起。

还有身后跟着的女生……

宋如烟。

黎瑰垂下眼眸。

“你受伤了?”宋如烟把手里的两个创可贴扔到桌上,随意坐在黎瑰对面的空位上。

虞邵京没有说话,他接过陆屿手里的炒饭,埋头扒饭,桌上的炒饭很快就让他吃下了半盘。

身旁突如其来的拥挤让黎瑰更加不自在了起来,身旁坐满了人,黎瑰勉强吃了两口饭,起身想逃。

“等等。”

一直埋头吃饭的人却突然出了声。

黎瑰微顿,是虞邵京的声音。

她、她幻听了吗?

黎瑰偏过头,才发现坐在斜对面的那个男生的确在抬头看着她。

他的食指和中指夹着刚被丢在桌上的创可贴,嘴角的一粒米被他吃进嘴里,虞邵京眯起双眼,话里带着几分倦懒:

“你受伤了。”

“自己不知道吗?”

第2章 受伤?

被虞邵京这么一说,黎瑰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脚踝上传来的刺痛感,她垂眸,看见白皙的皮肤上溢出了几滴血珠。

黎瑰心口砰砰直跳。

虞邵京这是在关心她?

“你好像有点眼熟?”

陆屿坐在虞邵京身旁,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眼前这个给他熟悉感觉的女生究竟在哪里见过。

他不得已只好放弃了思考,转问:“学妹?”

黎瑰抿着唇点头。

等回过神,那个创可贴仍悬在半空,虞邵京并没有收回手。

是给她的吧?

黎瑰迟疑着接过,小声道了谢。

虞邵京收回手,又继续吃饭,他眼眸低垂,只空留眉峰处的一抹红,显然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倒是站在他身旁的男生先开了口:“小学妹,你别多想啊,我们虞少就是这样子,最见不得小姑娘受伤了。”

“别怕,他不是什么好人。”

虞邵京挑起眼皮:“你不说话能死?”

黎瑰堪堪收回神,再一次鞠躬道了谢,不再逗留,快步走向窗口,拿打包好的炒饭。

身后交谈的声音渐远,可黎瑰还是听到了,宋如烟略带埋怨的话:

“都跟你说你别总是当好人,要是人家小姑娘看上你,你能负得了责吗?”

黎瑰的心微微收紧。

果然。

她把创可贴放进口袋里,拎着打包好的炒饭从侧门离去。

心口有些堵得慌,她早该知道。

虞邵京不认识她,又怎么可能突然关心她,或许只是恰好看到她踢到了凳子,叫人顺便买两个创可贴。

黎瑰收回心绪,快步往宿舍走去。

钥匙旋了两圈,黎瑰推门而进。

从上铺跳下来一个头发凌乱的女生,她伸手接过黎瑰手里的炒饭:“你总算回来了,可饿死我了都。”

黎瑰掩上门:“只有你一个人吗?”

“她们出门逛街了。”

黎瑰应了一声,回到自己位置坐下。

今天是周六,距离开学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作为大一新生的她们刚军训完,好不容易有两天休息时间,黎瑰还是蛮佩服能在隔天就出门玩耍的。

她现在浑身酸痛,只想在床上躺一个下午。

她们的宿舍是四人间,鹿贝贝和她相背而坐,埋头吃得正欢。

黎瑰把手伸进口袋里,里面孤零零地躺着那两片创可贴,手指摩挲了两下,黎瑰将那两片创可贴夹进了书中。

或许,这可能是她离虞邵京最近的一次。

忽然,鹿贝贝搬着椅子往后撤,直到椅背抵住她的,才停了下来。

“黎瑰,你知道虞邵京吗?”

突如其来的名字让黎瑰心神一动。

她微微稳住心绪,把书放好:“嗯?”

鹿贝贝看她这副模棱两可的态度,加之半个月的相处下来,虽然黎瑰长得的确很漂亮,但她的性格一直是半温不火的状态,不论别人说了什么,她都是一副清冷的模样,似乎对谁说的话都提不起兴趣一般。

鹿贝贝自然而然地理解为她对这些学校里的八卦没有什么兴趣,当然不知道虞邵京是谁。

鹿贝贝咳嗽两声,为黎瑰当起了百事通。

“虞邵京,淮大游泳部一把手,因为长得帅呢,成为学校里不少女生口中的男神,现在已经夸张到学校贴吧有三分之二都是关于他的地步了。”

“而且因为他的自由泳成绩还不错,他们游泳队的教练特别宠他,据说他在游泳队里可是横着走,人称游泳队小少爷,所以他还有个外号,叫虞少。”

“我们前几天军训的时候,虞少刚好去比赛了。”鹿贝贝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啊,我都不能看到虞少的真容。”

黎瑰眨了眨眼,顺势问:“贴吧里没有照片吗?”

鹿贝贝说:“有啊,但爆照的人说了,虞少不上相啊,真人不知道比照片帅多少倍。”

鹿贝贝是个实打实的颜控,军训时两人身高差不多,鹿贝贝曾因为在她耳边感叹教官太帅,从而使两人被叫出去罚站。

鹿贝贝双手合十:“你说我要是能让他做我男朋友,我做梦都能笑醒。”

她话音刚落,宿舍的门再一次被打开。

“那你只能真的做做梦了。”

从外面走进来的是一个足有一米七八的女生,女生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非常美艳。

她把手里的两杯奶茶分别递给舍友,回到位置坐下。

而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可爱妹妹,她扎着两个马尾辫,鼻梁上的圆框眼镜衬得整张脸更小了。

前者叫杨美娜,后者叫何佳欣,何佳欣把门关上,回到仅剩的一把空椅子坐下。

这样一来,宿舍四人也算是集齐了。

黎瑰接过奶茶,道了声谢:“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杨美娜脸上闪过错愕,哭笑不得:“姐请你们喝奶茶还要你们的钱?把姐当什么了,小玫瑰?”

杨美娜有给人取外号的爱好,半个月来,黎瑰早已习惯这个称呼。

她也知道,只要是杨美娜说请客,那钱是绝对不会收的,黎瑰只能把奶茶收下。

鹿贝贝戳开奶茶喝了一口,继续刚刚的话题:“不对呀,美娜,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贴吧里没人说虞少有女朋友啊?”

“我也只是听说。”杨美娜垂首把玩着头发,“我有一个大我一岁的邻居哥哥,跟虞邵京是一个游泳队的。”

“虞邵京没有女朋友是不假。”杨美娜顿了顿,她抬起头,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关键是长这么帅,为什么没有女朋友?”

“我哥哥说了,在淮大这一年,那对虞邵京表达好感的女生那可是前仆后继,光表白墙都有好几十个了,也没见过他对那个女孩子有兴趣过。”

鹿贝贝震惊:“全部都拒绝了?”

杨美娜:“那可不?连礼物都不收。”

“去年有一次他比赛回来,游泳部的礼物堆成一座小山了都,全给他的,他愣是看都没看一眼。”杨美娜继续道:“现在那座小山丘还堆在游泳部门口呢。”

“Unbelievable。”鹿贝贝不解:“这是为什么?”

杨美娜眉毛一挑:“还能是为什么?”

“虞邵京就是不喜欢女的。”

第3章 此话一出,整个宿舍都沉默了。

就连坐在一旁安静听八卦的何佳欣也有些不可置信:“不可能吧?”

“是啊。”鹿贝贝也说:“虞邵京就算没找女朋友,那他不也没找男朋友吗?”

杨美娜摇头:“这可不一定,他旁边还有一个相伴多年的朋友。”

“陆屿,听过没?”杨美娜说:“听说人家以前还是念同一所高中的。”

“那我还听说虞邵京身旁还有一个学姐呢,我倒觉得他喜欢那个学姐更有可能一点。”

黎瑰坐在一旁,她翻开桌上的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鹿贝贝说的一点也没错。

宋如烟是这些年来唯一能和虞邵京说上话的女生,据说是三个人从小在一条街上长大,从幼儿园到大学,都没有分开过,所以感情格外要好。

如果说虞邵京想谈女朋友,那个人最有可能的就是宋如烟。

书页被黎瑰紧紧捏住,很快变皱。

她合上书,想出去阳台吹吹风。

可刚起身,她的手腕就被身旁的杨美娜牢牢抓住。

“先别走嘛,小玫瑰。”杨美娜拉着她的手左右晃动:“知道你不喜欢听八卦,我等会还有事情要说呢。”

鹿贝贝和何佳欣似乎也才想起来宿舍里还有一个人,鹿贝贝拍手,顺势转移了话题。

“就是就是,男人有什么好聊的,虞邵京这块香饽饽,怎么样都不会轮到我们的。”她看向杨美娜:“小美娜,你又有什么事要说啊?”

黎瑰露出一抹苦笑,又坐回位置上。

是。

虞邵京这块香饽饽,又怎么会轮到她呢?

黎瑰收回思绪,也抬眸看向杨美娜,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说到这个,杨美娜一下子来了劲,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清了清嗓子:“晚上我哥请吃饭,当是欢迎一下我们,到时候一个也别想逃啊。”

杨美娜食指朝黎瑰的方向点了点:“特别是你啊小玫瑰,每次都不和我们一块行动。”

黎瑰没法,只有应下。

宿舍的聊天内容很快又围绕着虞邵京和宋如烟展开,黎瑰听着听着就感觉心口有些发酸,索性就不听了。

她没办法听虞邵京和别的女人的故事。

尽管深知和他不可能,但黎瑰还是接受不了。

她迅速爬到床上,放下帘子,隔绝了和外界的联系。

她戴上耳机,开了降噪模式,听不到声后,倦意很快席卷而来,黎瑰沉沉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将近四点。

耳机已经没电了,她扯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耳朵,掀开床帘的一角。

宿舍悄无声息。

黎瑰放下帘子,想再躺一会儿。

她翻了个身,面对白墙,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中午在食堂的一幕。

略湿的短发,还有夹着创可贴的修长手指。

他好像从来没变过。

闹铃在寂静的宿舍里响起,拉回了黎瑰的思绪。

杨美娜略带倦意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来:“姐妹们,该起床了。”

她从上铺下来:“跟我哥约好的晚上七点,咱们可不能迟到啊。”

黎瑰打开手机,四点半。

还早。

但听见舍友们陆续起床的动静,黎瑰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掀开床帘。

杨美娜翻箱倒柜:“小玫瑰,你不打扮一下吗?听说我哥的朋友都是帅哥。”

鹿贝贝从上铺跳下来,发出一声嘭响。

她笑着摇头,“小美娜你想什么呢?我们的小玫瑰已经对男色无欲无求,出家了。”

黎瑰被她闹了个脸红:“贝贝你瞎说什么呢?”

“我可没瞎说。”鹿贝贝拿出一条连衣裙在全身镜前比了比:“我们哪次聊男生你参与讨论了?就连今天聊虞邵京你都不感兴趣,这不是出家是什么?”

何佳欣也拉开帘子固定好,笑着说:“我们家小玫瑰长这么好看,才不用去关注那些普信男呢。”

三人聊着,忽然齐刷刷转过头来,六只眼睛默契般地在黎瑰身上来回打量。

黎瑰其实生得十分好看,她不像何佳欣这种甜妹一般个子娇小和水汪汪的大眼睛,也不像杨美娜这种高冷御姐气场全开,冷艳动人。

她虽说五官精致,挺拔的鼻梁和鲜艳的朱唇却都不如那上挑的眼尾带来的几分清冷感来得动人,就连右眼角处的泪痣都点缀得恰到好处。

可是这么好看的人,偏偏没有男朋友。

刚开学的那天,杨美娜看到黎瑰的第一眼,只觉得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

相处之后,才发现她错得离谱。

或许是因为黎瑰太过清冷的气质,这个女孩永远都是把自己包裹起来,她不仅在自己和别人之间搭起了铜墙铁壁,还在铁壁上装上了铁刺。

她总是把别人对她的好推拒到铜墙之外。

让那些温柔只能面对着隔绝两人的铁皮暗暗叹气。

用来形容黎瑰的,从来都不是温柔,也不是好看。

而是玫瑰。

带刺的。

想靠近她,可能就要被她扎得遍体鳞伤。

所以杨美娜才给她取了个外号。

叫她小玫瑰。

喜欢好看的玫瑰花,是需要拥有非同寻常的勇气的。

杨美娜收回视线:“当然不用关注普信男。”

但她没说的是,这些刺,也把想要付出真心的人逼退了。

不过这句话杨美娜没打算说,因为每一朵玫瑰花,总会遇到那个心甘情愿为她浇水的人。

这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更何况,是花丛中最引人注目的那朵。

“但是你该从床上下来了吧,小玫瑰?”杨美娜双手叉腰:“虽然我跟我哥约好的是七点,但是我们五点半就要出发了。”

鹿贝贝套上连衣裙,满脸疑惑:“这么早?”

何佳欣也问:“我们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吃饭吗?”

“那倒也不是。”杨美娜两指摩挲着下巴,思索道:“主要是我哥在台球厅,让我们直接过去找他。”

“他说这样等会去吃饭也比较方便。”杨美娜最后道。

黎瑰叠好被子,从床上下来。

她随意扎起马尾,换了件白T和牛仔裤就算收拾好了。

杨美娜诧异:“你这就好了?”

黎瑰笑着点头:“嗯。”

“小玫瑰,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杨美娜说:“我哥的朋友可都是帅哥。”

鹿贝贝摆摆手:“你别劝了。”

“就算是来了个擎天柱她都不感兴趣。”

第4章 “夸张。”

杨美娜小声喃喃两句,也不再多说。

毕竟黎瑰唇红齿白,皮肤就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一整个军训下来,别人都晒成南非土著,就她的皮肤还是那么白。

化不化妆,好像也没多大的关系。

当然,除了那头随意扎起来的冲天炮。

杨美娜收回视线,坐回位置上,打算给自己画个美美的妆。

她对擎天柱也没什么兴趣。

不过她对帅哥可是很有兴趣的。

台球厅位于淮大校外的一条商业街内,出校门口步行不到五分钟就可以看到店面。

等杨美娜三人打扮好后,已经五点过半了。

几人没再拖延,拿起包包飞奔下楼。

「来吧台球」开在二楼,几人抵达招牌下,进门后还得再往上一楼,才能看到台球厅真正的大门。

推开玻璃门后,室内烟雾弥漫。

离门口最近的男人转过头来,他的嘴里叼着一根烟,红星处烟雾袅袅升起,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男人狠狠抽了一口,又回过头,台球杆一推,球进洞了。

杨美娜愣在原地,这台球厅看着可真不像一个好地方啊。

站在柜台前的小哥及时拉回杨美娜的思绪:“开台吗?”

杨美娜摇头:“找人。”

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不多时,便有个身影疾步靠近。

叼着烟的男人抬头,竟和来人打了声招呼:“泽哥,你带来的妞啊?”

来人眉头一皱:“瞎说什么,这我妹。”

“大一新生啊?”男人说:“我就说怎么看着傻不愣登的。”

来人一手指着他,话里透着冷意:“嘴再欠,别怪我动手。”

男人终于举手投降:“不欠,打球打球。”

杨美娜看着走到跟前的人,委屈地撅着嘴,全然没了平时那股嚣张的气场:“王相泽,你这选的这是什么破地方啊。”

“怪我。”王相泽抬手捏了捏鼻梁:“他们又开了一把。”

“你们先到那边等一会,打完带你们去吃饭,行么?”王相泽问。

杨美娜撇撇嘴:“那我要吃最贵的。”

王相泽:“行,把我吃了都行。”

“那不要了,你的肉太老了。”

“可以多加点孜然。”

“那也咬不动。”

“那我们就去吃咬得动的。”

落在后面的三人面面相觑,看着走在前头两人的背影,勾起唇角。

何佳欣莞尔:“没想到小美娜深藏不露。”

鹿贝贝点头附和:“我的邻家哥哥只会把我的头K爆。”

黎瑰小声提醒:“他们好像走远了。”

“我怎么那么笨。”鹿贝贝仰头长叹:“居然相信小美娜说的‘只是哥哥’?这么帅的哥哥就只是哥哥?”

“帅是帅。”何佳欣迟疑道:“就是看着有些眼熟。”

黎瑰欲言又止。

可是小美娜他们好像真的走远了。

好在杨美娜发现身后没人跟上,停下脚步,转头催促道:“赶紧走,这里烟味重死了。”

台球厅很大,经过大厅后,在尽头搭了几间包厢,用透明玻璃围了起来。

虽说从外面可以完全看到里面的动静,但空间可以算是完全分隔开的。

王相泽开的台就在其中一个包厢内。

四个女生进到房间里,清新的空气瞬间让人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杨美娜拉着黎瑰的手,招呼室友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王相泽跟上前来:“你们就是娜娜的室友吧?”

见三人点头,王相泽弯唇一笑:“想喝什么?我请客。”

杨美娜右手高举:“我要……”

“原味奶茶不加珍珠加椰果。”王相泽打断她的话,无奈笑笑:“没问你。”

黎瑰就坐在杨美娜身旁,见其他两个舍友不说话,只好小声道:“那我们也是一样的。”

王相泽点头:“这把打完可能还要好一会儿,就只能委屈你们在这边等一下了。”

站在一旁的男生笑着调侃:“阿泽,你这是典型的重色轻友啊,看到妹子都走不动道了。”

王相泽拍了拍杨美娜的头,这才转身回到桌台。

“滚。”

……

黎瑰原以为奶茶会是店员送来的。

直到她从宋如烟手里接过那杯原味奶茶。

宋如烟放下肩包,笑着问:“有新朋友?”

王相泽头也没回,一球进洞,才道:“我妹,和她室友。”

宋如烟扭头,垂眸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她双眼眯起,眼神里闪过危险气息。

半晌,她松开紧皱的眉头,咧嘴笑了。

“可以啊,王相泽。”宋如烟吐出嘴里的口香糖,“居然认识这么多漂亮妹妹。”

王相泽嗤笑:“那能有我们虞少认识的多吗?”

话音刚落,就见玻璃门再一次被推开。

黎瑰手指不由收紧,手里的奶茶悄悄变了形。

王相泽挑眉一笑:“说曹操,曹操到。”

何佳欣窝在沙发上,小声嘟囔:“我就说怎么有点眼熟,小美娜她哥跟虞邵京一个游泳队的。”

何佳欣这么说来,鹿贝贝也有点印象,“就是贴吧里有名的三个热搜体嘛。”

黎瑰此时已经听不进舍友说的话。

她不认识王相泽,也不知道什么热搜体。

她微微垂着头,余光却忍不住往门口看去。

察觉到虞邵京的视线,黎瑰脑袋成了一片浆糊。

虞邵京是在往她们这边看吗?

是在看她吗?

黎瑰抿着唇,余光里的身影越来越近。

最终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的肩上背着包,身上散发着一阵薄荷香,似乎是洗完澡过来的。

虞邵京低垂着头,低哑的声音从她的头上响起:“包。”

“方便借放吗?”

黎瑰回过神,才发现包厢内的沙发已经被她们占满。

她手忙脚乱地接过虞邵京的包:“方便的。”

包厢内忽然噤了声。

宋如烟上前想接过包:“邵京其实不太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黎瑰垂头,才看到她的双手正牢牢地抓住眼前的书包。

“对不起。”黎瑰松开手指:“我不是故意的。”

黎瑰心里发紧,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虞邵京不喜欢别人碰他东西这件事,黎瑰上中学时就已经听说。

只是突然被搭了话,一时得意忘形,就乱了分寸。

黎瑰眨了眨眼,两手一松,收回了手。

面前的书包却稳稳落在了她的腿上。

黎瑰抬起头,只来得及看到虞邵京收回的手。

修长的食指挠了挠眉毛,遮住眉峰的那一抹红。

虞邵京轻轻勾起嘴角:“那就麻烦你照看一下了。”

第5章 “好……好的。”

黎瑰愣愣地看着虞邵京转身接过王相泽手里球杆,控制不住勾起的嘴角。

这是虞邵京的书包。

她好像被需要了。

抓住包的手指收紧了几寸,黎瑰怕别人看出她的心思,连忙低下头。

下一秒,肩膀却被人轻轻撞了两下。

杨美娜看着她,眼里闪着光:“看来我们出家的小玫瑰要还俗了?”

黎瑰耳朵发烫:“什么啊……”

杨美娜凑到她的耳边,压低声音:“下午聊天看你不为所动的样子,还以为你对传闻中的虞少也不感兴趣呢。”

“没想到美色当前,我们家小玫瑰多少也是有点心动。”

黎瑰被她调侃了两句,耳朵烫得不行,只能用手轻轻拍了她两下。

杨美娜低笑两声,声音更低了:“不过你还是注意一点,学姐的眼神看着像是要把你吃了。”

包厢里除了她们四个女生,就只剩比她们大一届的宋如烟。

黎瑰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就已经察觉到宋如烟的视线。

不算太友好。

像是在打量。

黎瑰犹豫着想把包放下,可是看到俯身打球的虞邵京后,手指收得更紧了。

他叫她要看好包。

黎瑰抿着唇,就当看不到吧,她想,哪怕是勇敢一次就好。

鹿贝贝缩了缩脖子,也和两人缩在一起:“没感受到吗?一股正宫的气场。”

杨美娜反应过来:“宋如烟?”

“那不然呢?”鹿贝贝说:“贴吧说了,能走在虞邵京旁边的,除了宋如烟没有第二个女的。”

何佳欣也往她们身边凑了凑:“你们没觉得自己太肆无忌惮了吗?”

三人:……

与此同时,眼前的身影传来一声轻笑。

因为激动而逐渐变大的音量,好像被当事人听到了。

黎瑰咽了咽口水,心底有些慌。

宋如烟却只是收回了视线,转身走了。

鹿贝贝长呼出一口气:“还以为要被揍了。”

杨美娜诧异:“怎么可能?”

就算是被听到了,也不至于挨打吧?

况且都已经大学了,谁还做小学生那套。

“这你们都不知道?”

“贴吧里都加精了。”

鹿贝贝转头看了倚靠在高脚椅上的宋如烟,确定这个距离的聊天安全,才小声道:“之前有个女生去游泳队堵人表白,被宋如烟关在宿舍里教训了。”

“不是吧。”杨美娜捂住嘴,满脸诧异:“这么夸张?”

鹿贝贝只道:“你去贴吧搜搜,精品贴里全是她。”

杨美娜又问:“虞邵京不管管吗?”

“他从不看贴吧。”鹿贝贝说:“再说了,自己人和外人谁轻谁重还看不出来吗?”

杨美娜想了想,也是。

她张开嘴,刚想说话,却看到身旁的黎瑰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杨美娜握住她的手背:“怎么了?”

黎瑰抬起眼眸,声音放轻:“你们别乱猜了,虞邵京不是这种人。”

鹿贝贝摇头不认同:“小玫瑰,话不能这么说,你跟虞邵京又不认识,怎么就知道他不是这种人?”

“我知道。”

黎瑰十指收紧,郑重道:“因为我们读同一所高中。”

……

不只是高中。

和虞邵京的相识,或许还要在更早之前。

那年黎瑰还在读初二。

学校为了让同学在繁忙的学业中得到放松,特地组织了秋游——

爬山。

那天周五,正值初秋。

初二也刚开学没多久,所有人都处于兴奋之中,除了黎瑰。

如果没有虞邵京,那或许是黎瑰最不愿想起的一天。

早晨八点,学校订好的大巴早已在校门口等候,所有同学都背着鼓囊的书包上了车。

等黎瑰上车时,属于他们班的大巴早已坐满了人。

只剩最后一排五人座中还留有一个空位。

最后一排被四个男生占满,黎瑰站在前门有些犹豫。

点完名的班主任跟在她身后上了车,看见黎瑰仍站在门口,随口催促:“干嘛呢,赶紧找位置坐下啊。”

黎瑰无奈,顶着全车人的注目,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顺带着听到了车上同学的窃窃私语:

“她居然敢跟林无许坐一起,不怕被江一依找麻烦吗?”

“她本来也跟江一依不对付。”

“要不然我们挤一挤,让她过来跟我们一块坐吧?”

“你疯了?你信不信到时候江一依过来找你麻烦?”

每个学校,每个班级总有一些小团体,而这些小团体总会有一个领头人。

而她们口中的江一依,就是那个领头人。

黎瑰和江一依不太对付。

或者说,是江一依单方面跟她不太对付。

黎瑰是初一下学期转学过来的,她成绩好,性格内敛,班主任对她这个转学生十分满意,班主任理所当然把她这个转学生安排在第一桌。

同学一开始不太理解,但随着随堂小测和发下来的月考卷,所有人都知道黎瑰成绩很好。

包括江一依。

那学期的期中考,江一依带着一大袋零食走到了她的面前。

江一依把那袋零食放到了她的桌上,拢了拢发尾:“黎瑰,你长得好好看,这袋零食请你吃,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吗?”

那是黎瑰转学后第一个对她示好的女生。

黎瑰内心欣喜,连连点头:“好。”

虽然江一依涂着大红色的指甲,还有那头看起来明显烫过的头发,但这是她在学校里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黎瑰格外珍惜。

她开始和江一依形影不离。

江一依请她吃了零食,她就给对方买水。

她知道江一依成绩不好,就做两份笔记,其中一份放到了江一依的桌上。

直到期中考来临。

那天江一依和黎瑰身后的同学换了位置,临考前,江一依拿笔戳了戳黎瑰的背。

她趴在桌上,趁监考老师没来,理所当然道:“你到时候把答案写给我。”

作弊?

黎瑰有些疑惑。

她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就算是江一依让她当传答案的那个,她也做不到。

黎瑰皱着眉头,为难道:“这样不好吧。”

她不会作弊,也不想帮助别人作弊。

江一依没想到会被拒绝得如此干脆,她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可是这次期中考结束会叫家长。”

“我知道。”黎瑰说:“所以我帮你做了笔记。”

如果那份笔记江一依认真复习,成绩是会有进步的。

可是江一依却反问她:“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你连这点小忙都不帮吗?”

第6章 江一依的问题终止在监考老师进门的前一秒。

黎瑰把卡在喉咙里的答案吞咽下肚。

那个答案只可能是两个字——不帮。

她不喜欢作弊,更不可能帮人作弊。

她把江一依当成朋友,所以每次都在做笔记时多做了一份,就是希望对她提高成绩有所帮助。

可这种走捷径又自欺欺人的办法,她做不到。

所以在考试过程中,任凭江一依怎么拿笔盖戳她的后背,黎瑰都无动于衷。

可江一依动静太大,逃不过监考老师的火眼金睛,很快被抓了,那门成绩记了零分。

期中考结束后,黎瑰被江一依带人堵在了学校旁的小巷里。

江一依把人围在墙边,垂头摆弄刚做好的指甲,质问道:“黎瑰,你收了我的东西,却不给我抄答案,有你这么做人的吗?”

东西?

黎瑰迷茫的表情转瞬即逝,恍然大悟。

江一依放在她桌上的零食根本不是释放友好的信号灯。

江一依也不想跟她做朋友。

所有的谎言只是为了在期中考让她提供答案。

黎瑰心里难受:“你骗我。”

江一依只是冷笑:“我骗你什么了?”

黎瑰手指扣紧墙壁,指甲发痛:“你根本不想跟我做朋友。”

“我想。”江一依放下手,脸上多了一丝玩味:“如果你好好把答案给我抄的话,我们可以做永远的朋友。”

得到答案后,黎瑰无力的手垂落在两侧。

果然。

“我不会给你抄的,这样根本提高不了你的成绩,你如果好好看我给你做的笔记,你完全……”

“够了!”江一依打断她的话,“笔记笔记的!谁有那么多时间看你的笔记!”

江一依伸出手,两指扣住黎瑰的下巴,稍一用力,让她被迫抬起头来:“收了我的东西,就应该好好报答啊。”

“怎么能收得这么理所当然呢?”

“我又不是要你替我去死,就是让你给我个答案而已啊……”

江一依手指发紧,下颚传来无法忍受的痛感。

红色的指甲突然变得可怕至极,江一依冷声嗤笑:“你这么不听话,你说我该怎么教你才好呢?”

黎瑰双眼掠向江一依的后背,这才发现围住她的人有不少都是生面孔,从身上的校服来看,压根也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

江一依松开她的手,退到人群后。

她的眼神狠厉,像是一条蛇在吐着蛇信子。

逐渐向她靠拢的人群挡住了两人交汇的视线。

黎瑰闭上了眼。

……

翌日,黎瑰照常上课。

江一依很会找地方,她的腰腹其实很痛,但外表看起来还是跟个没事人一样。

只是学校里的风向却变了。

没人想得罪江一依,自然没人愿意跟她搭话。

自此,黎瑰才明白,从始至终,她就是那个笨蛋,原以为来到新学校交到了新朋友,却没想到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有人同情她,有人心疼她,却没人向她伸出友善之手过。

所以大巴车上也根本没人给她让座。

秋游大巴上,黎瑰只能走到最后一个位置坐下。

哪怕身旁坐的是江一依喜欢的人——林无许。

“天呐,黎瑰真和林无许坐一块了。”

“她是觉得江一依还不够针对她吗?”

“这关黎瑰什么事?你看这大巴还有空位让她坐吗?”

“要是我,我宁愿坐地上。”

黎瑰尽量忽视前排女生的谈话,她往窗边靠了靠,侧过脸看向窗外,打算合上眼来度过这漫长的时光。

身旁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手里拿着拆开的薯片。

林无许正看着她,笑问:“要吃吗?”

一瞬间,本就引人注目的角落更加瞩目。

黎瑰抬起眼皮,对上了江一依如蛇一般的眼眸。

黎瑰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不用了,谢谢。”

她不怕江一依找她麻烦。

但江一依给她的教训太过深刻。

如果所有的递给她的东西都是带有目的性的,她不如不接。

黎瑰合上眼,无视了放在眼前的薯片。

“什么啊,这么拒绝林无许,江一依会更生气吧?”

“我觉得也是,她江一依看上的男生居然被人这么看不起。”

“你们想太多了,江一依找麻烦根本不需要理由。”

黎瑰皱起眉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随她们讨论去了。

大巴行驶了将近半小时,终于在山前的平地停下。

黎瑰背着包下车,踩在地面上的一瞬间,她心里轻松了不少。

只要开始登山,自由行动后,她就可以独自行动。

她如此祈祷着。

好在事情如她所愿般发展。

班主任点完名后,并没有强制性要集体行动,黎瑰背着包跟在班级后面,进山后,她停顿片刻,选择了右边那条小路。

登山共有两条道,一条向左,路面砌了水泥,绕着山体形成一条登山路,无论是人还是车,都可以直登山顶。

还有一条,则是向右。

石阶隐入树林中,上面长满了斑斑青苔,登山难度稍大,稍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脚底打滑。

因此这条路没什么人愿意选择。

黎瑰跨上石阶,如果不想和江一依碰见,最稳妥的办法,就是选石阶路登山。

所以她特地走在班级后面,就是为了避开江一依。

原以为万无一失的办法,却在半个小时后 打破了黎瑰的幻想。

身后的交谈声太过大声,江一依张扬的语气轻而易举地钻进她的耳中。

黎瑰转过头,江一依一群人就跟在她身后还不到五米的地方,正慢悠悠地踩着石阶往上爬。

黎瑰心下一紧。

为什么江一依会在这?

她平时最喜欢跟在林无许身后,为什么这次变了卦?

是又要来找她麻烦吗?

黎瑰根本无法忽视身后的声音,她手指捏紧裤腿,双眼发直。

忽然,身后被一股力量推了一把,黎瑰脚底打滑。

青苔磨出一抹嫩绿,随后是溅起的巨大水花。

是水池!

刚刚出了神,她根本没发现身旁还有一个这么大的水池!

黎瑰双手慌乱地在水池上扑腾着,水池太大,她的脚根本踩不到底!

黎瑰仰着脖子,眼睁睁看着江一依一群人站在水池旁。

“救我。”

不会游泳,黎瑰只能向江一依发出请求。

江一依却双手环胸,像是看一出好戏一般,眼中充满不屑。

“你有什么资格,拒绝林无许请你的零食?”

“黎瑰,你哪来的脸啊?”

第7章 黎瑰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做了什么让江一依如此痛恨她的事情。

被水包围的窒息感也让她无暇顾及。

池水逐渐淹没了她。

没有人会来救她。

努力求救的手松了力道,池里的水够不到底,黎瑰想,算了吧,放弃吧。

噗通。

是一声落水的巨响。

黎瑰试着睁开眼,只能看到随着水波荡漾的衣摆,还有隐在衣服下的腹部。

随后,一只手从她腰上穿过,用力箍紧后,将她从池底捞起。

恍然间,被水浸湿的耳朵,又突然能听到声音了。

夏末初秋的蝉鸣,少女结伴的私语,还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伴随着厉声呵斥——

“你知道这池子多深吗?”

“你这样会害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黎瑰感觉到一双手把她从水池里拉了上去,落地后,她狠狠吐出一口气,屏住的鼻子终于开始呼吸。

黎瑰把水从肺里咳出来,她抬起眼,只看到身前站着宋如烟,正把她护在身后。

而江一依站在不远处,依然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这不是没死吗?”江一依耸耸肩。

黎瑰瞳孔放大,她不知道江一依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这种话。

宋如烟显然也理解不了。

她的话里带着不可置信:“你疯了?你有没有想过她根本不会游泳?”

“要是我们晚来几分钟,她说不定都沉到池底了?”宋如烟说:“就这样你都……”

江一依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了,阿姨。”

吹过的风吹不散的寂静。

宋如烟掏掏耳朵:“你叫我什么?”

“阿姨。”江一依重复一遍,无甚所谓:“我喊错了?那对不起,可能是你长得太老了。”

黎瑰仰着头,只能看到宋如烟扎着马尾的后脑勺,还有消散在半空中的轻笑。

“陆屿,你马上带着毛巾给我滚过来。”宋如烟活动了一下手腕,朝江一依走去:“我有些事情需要解决一下。”

黎瑰直勾勾看着宋如烟把手搭在江一依肩上,带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直到眼前一黑,一条干净的毛巾遮住了她的眼,黎瑰才回过神来。

她垂下眼眸,只看到湿漉漉的裤腿。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擦擦吧。”

地上放了一件叠好的,干净的校服外套。

“别着凉了。”

声音很好听,黎瑰掀起头上的毛巾,只看到男生转过身的背影。

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上,有些难受。

黎瑰将它挽到耳后,趁着男生还没走远,苍白的嘴唇动了动,话里带着颤抖,似乎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

“谢、谢谢你救了我。”

男生的背影忽的顿住,在原地停了两秒,才摆了摆手。

黎瑰怔怔看着他,她看不到男生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阳光照耀下粉红的耳垂。

她侧过头,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陆屿她倒是认识。

初三的优秀三好学生,性格温柔,长相帅气,早已在学校里出了名。

能跟陆屿走在一块的,似乎只有传闻中跟她同一时间转学过来的虞邵京。

陆屿从旁迎了上来,他先是扭头看了黎瑰一眼,颇为无奈:“你怎么办?衣服都湿完了。”

虞邵京脱下校服外套,拧干衣服上的水,他抬手拨弄了两下湿发,发梢的水珠甩在迎面而来的陆屿脸上,引得陆屿呸了好几声。

他侧过头,眼尾闪过一丝得意:“风吹吹就干了呗。”

陆屿抬手抹了一把脸,咬牙切齿:“虞邵京!”

黎瑰看着嬉闹的身影逐渐跑远,这才回过神,用毛巾把头上的水擦干,她捧起那件干净的校服。

还是别弄脏了。

黎瑰站起来,这时才看到刚刚还在打闹的男生不知何时停下动作。

虞邵京眼尾的笑意未收,直勾勾地朝她看来。

凌乱的短发已经被风吹得半干,和黎瑰仍在淌水的头发形成鲜明的对比。

虞邵京看着她:“要和你一块走吗?”

他笑容肆意,眼里却流露出一丝关切,在这冰凉的池水里注入了几分暖意。

黎瑰连连摆手:“不用了。”

江一依一群人已经被宋如烟带走,没有人会再找她麻烦了。

更何况和他们一块的宋如烟还没回来,他们也是要等人的吧?

黎瑰走上前,把校服递给他:“谢谢你的校服,不过我想我可能用不到它。”

“这样啊。”

虞邵京接过校服,一言不发地拉开拉链,他两手抓住衣领,甩开后,校服披到了黎瑰的肩上。

一阵青草味顺着指尖飘向了黎瑰的鼻尖。

虞邵京收回手:“穿上,女孩子感冒很难受的。”

话音刚落,宋如烟的身影从树林里出来。

陆屿迎了上去,笑着揶揄:“怎么样?手没伤着吧?”

“伤着了。”宋如烟活动了两下手腕,只看着虞邵京:“刚转学回来不久,就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晚上多少得请我喝碗排骨汤吧?”

虞邵京咧嘴笑道:“都有,晚上你跟屿哥一块来我家,管饱。”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身后,挑眉问:“人呢?”

宋如烟:“让她们从另一条路走了。”

黎瑰也看向三人身后,果然空无一人,并没有看到江一依的身影。

她收回视线,恰好对上虞邵京垂下的眼眸。

虞邵京双唇微动,没有出声。

黎瑰却还是从他的口型看出了那句话:“把衣服穿好。”

少年的温柔刻在眼底,黎瑰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再抬头,虞邵京的身上仿佛带着光。

她手忙脚乱穿上校服,尽管池水仍带着冷意,黎瑰却早已无暇顾及。

宋如烟走上前,挽住黎瑰的胳膊:“走吧,我们和你一块走到山顶。”

手臂上的触觉让黎瑰感到不自在,她微微动了两下胳膊,知道挣不脱后,便不再挣扎。

黎瑰柔声婉拒:“没关系的,其实我自己就可以。”

自从江一依对她示好后又突然变脸,黎瑰已经本能地抗拒这么亲密的接触,如果可以的话,她只希望能独自爬山。

“不用害羞。”宋如烟却把她的手箍得更紧了,“要是那个嚣张学妹再过来,我一拳就可以把她揍飞。”

陆屿无奈摇头:“如烟,虽然你是学散打的,好歹也要有个女孩样子吧?”

宋如烟做了个鬼脸:“我是你爹。”

两个人说说笑笑,将黎瑰夹在中间,往山上走。

黎瑰不由转过头,虞邵京慢悠悠跟在后面,他侧过脸,看着山外的风景。

黎瑰视线往上,看到虞邵京眯起的双眼,还有蹙起的眉头,和眉峰下的一抹鲜红。

虞邵京的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泛着金光。

黎瑰喉咙滚动,心动怦然。

就是这道光,义无反顾跃入了水池,把她从池子里救了出来。

虞邵京——

那是她的光。

第8章 “不是吧,你居然跟虞少是同一所高中毕业的?”

鹿贝贝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是啊。

明明是同一所高中。

但虞邵京已经忘记她了。

黎瑰看着眼前这个专心打球的男生,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酸:“嗯。”

“震惊。”鹿贝贝撞了撞她的肩:“隐藏的很好嘛,小玫瑰。”

黎瑰笑了笑,没有说话。

反倒是鹿贝贝自顾自道:“不过也是,你们又不是同一届,不熟也正常。”

杨美娜握住黎瑰的手,把鹿贝贝推开了些:“一边去。”

“你不对劲啊小贝壳,现在眼里只有虞邵京那个男人了是吧?”杨美娜压着声:“感受一下,来自正宫的威慑力。”

鹿贝贝住了嘴,往宋如烟那边偷偷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她颤颤笑了两声:“感受到了。”

黎瑰抿着唇,思索再三,还是开了口:“其实宋如烟也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鹿贝贝神色怪异:“这又让你知道了。”

“嗯。”黎瑰说:“她以前帮过我。”

因为这三个人,她才能从冰凉入骨的池水里出来。

所以她也不希望向她伸出友善之手的舍友去揣测这三个人。

黎瑰的话一说出口,四人之间便极速安静了下来。

鹿贝贝撇了撇嘴:“好吧,我是看贴吧里那些人瞎说,还以为宋如烟很不好惹。”

黎瑰:“是不好惹。”

鹿贝贝:?

黎瑰:“她以前学散打的。”

鹿贝贝:!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鹿贝贝往沙发里缩了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废话。

练散打。

一招就可以把她KO了。

鹿贝贝痛定思痛,决定不在背后非议他人,人生在世,还是保命重要。

鹿贝贝苦着脸:“贴吧里也没说她是练散打的呀。”

黎瑰浅笑,露出只有一边的酒窝,脸上的疏冷感顿时消失无踪,反而添了几分甜美。

“嗯,听说她高中专注学习,就没太练习散打了。”

鹿贝贝点头表示听到,她闭嘴了。

这场台球活动持续到将近六点半,以陆屿推开包厢门结束。

宋如烟伸着懒腰,打了个呵欠:“来得这么晚,该不会自己跑去联谊去了吧?”

虞邵京放下球杆,笑着附和:“联谊不带我,那真是太不够兄弟了。”

“别来这套。”陆屿无奈扶额:“突然开会而已,我又不是没在群里说。”

宋如烟从高脚椅下来:“行了,吃什么?我快饿死了。”

“不是说了么?晚上我请我妹她们吃个饭。”王相泽说:“就不跟你们去浪了。”

虞邵京挑眉一笑:“泽哥,多个人多双筷子而已。”

宋如烟也笑:“我食量很小。”

陆屿莞尔:“泽哥大气。”

王相泽:……

他头疼的挠了挠头,在三个人的视线下屈服了:“说吧,想吃什么?”

宋如烟:“问你妹和她的室友们,我们将就吃点就行。”

瞬间,杨美娜成了焦点。

她顶着视线,小心翼翼开口:“火锅?”

“不是不行。”宋如烟没什么意见,“混口吃的。”

陆屿也笑:“管饱就行。”

说着,他掏出手机,“刚好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去尝尝鲜。”

剩下的,就只有虞邵京没有说话。

王相泽扭头看他:“虞少吃不吃?”

“都行。”

虞邵京一手插兜,走到黎瑰面前,他微微俯身,另一只手抓住了书包。

黎瑰屏住了呼吸。

太近了。

此刻他离她还不到一臂的距离。

黎瑰心跳乱了起来,她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大有要数出虞邵京有多少根睫毛来的阵仗。

虞邵京抬起眼皮,嘴里噙着笑:“谢谢你,帮我看着书包。”

黎瑰猝不及防,回过神来,才发现帆布包仍被她牢牢抱在怀里。

她连忙松开手,脸颊发烫,声音小得如蚊子嗡嗡:“不客气。”

黎瑰收回手,看着虞邵京挺起腰,走到陆屿身旁。

“虞邵京,你要脸不?”

“包里装着几百万啊?”

“居然还要学妹给你看包?”

“是谁说东西只让女朋友碰的?”

“我是瞎了吗?”

陆屿一连五问,问得黎瑰脸上越发烫了起来。

东西只让女朋友碰……吗?

她不由自主看向不远处的背影。

可惜后脑勺看不见表情。

黎瑰抿着唇,双手抠着指甲来打消心里的紧张感。

虞邵京笑着给陆屿腹部来了一肘子,淡淡道:“平时让你帮忙拿东西,也没见你不把自己当人。”

陆屿沉默两秒,气急败坏:“不是,我可是你兄弟!”

“虞邵京,你太不是人了!”

宋如烟看着又打在一起的两个人,不免头疼。

她朝还坐在位置上的四人招了招手:“走吧,小学妹们。”

她跟在掐到一起的两人身后,推开包厢的门,先一步下楼打车。

鹿贝贝咽了咽口水:“妈呀,我一直以为虞少很高冷的。”

何佳欣也回过神:“谁不是呢?”

“先走吧。”杨美娜拉着黎瑰站起来:“别让他们等太久了。”

四人一并下了楼。

天色只剩下朦胧的微光,街边的路灯悉数亮起,虞邵京三人加王相泽站在路边,正在等车。

刚刚鹿贝贝的话盘旋在黎瑰脑海中。

她一直都不觉得虞邵京是个难以接近且高冷的人。

相反,虞邵京其实很多面性。

他不高兴了会拉下脸。

他开心了会怼你两句。

他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暴露在外,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喜欢我的欢迎,不喜欢的就滚。

所以黎瑰喜欢他,也羡慕他。

羡慕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张扬在外,喜欢他对生活的毫无保留。

狭窄的马路驶入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众人面前。

虞邵京拉开车门,让陆屿和宋如烟先坐进去,随即他转过头,握着手机朝几个女生的方向招了招手。

“黎瑰,过来。”

被点名得猝不及防,黎瑰呆愣片刻。

虞邵京居然知道她的名字。

控制着僵硬的双腿朝出租车走去,黎瑰弯下腰,坐到后座空出的,仅剩的一个座位。

“虞邵京,你居然也有重色轻友的一天。”王相泽的揶揄从远处传来:“平时你可都是会为我留下一个小小的角落的。”

“怎么?我现在还没有一个学妹重要了?”

“闭嘴。”

随着声音落下,车门也被虞邵京从外面重重关上。

“她是我高中学妹。”

“你是什么小东西?”

王相泽:?

6。

第9章 火锅店内。

王相泽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跟你们真是同一个高中出来的?”

杨美娜给了王相泽一拳:“你能不能礼貌点?她叫小玫瑰。”

“我刚开始是没认出来。”陆屿手指摩挲着下巴:“现在一说,是有点印象。”

宋如烟喝了口饮料:“我也没认出来。”

随后,两人异口同声:“就是有点眼熟。”

陆屿抬手推了把眼镜:“懂我。”

宋如烟:“滚。”

陆屿轻声笑了笑,又看向黎瑰:“小学妹,我记得你好像还有一件校服没还给我们邵京呢。”

他的手指在桌上随意又有规律地敲着,弯成月牙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这道视线仿佛带着审视。

黎瑰双手攥成拳头。

“对不起,我已经洗干净了。”黎瑰小声道:“衣服还在衣柜里,国庆节放假后我带过来。”

黎瑰没说的是,秋游过后的周一,她本来已经将洗好的校服装进袋子里,只是虞邵京身边的朋友太多,她一直没找到机会将校服还回去。

手里的校服被她一耽搁,就压在了衣柜里。

陆屿收回视线,笑得温柔:“那倒不用。”

“都上大学了。”陆屿说:“这校服就留个念想吧。”

黎瑰的手捏得更紧了。

强烈的窘迫感在她心底肆意滋生。

她真的不是故意想把外套留下来的。

黎瑰微张着嘴,却在刹那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真的不想留下来吗?

黎瑰其实也有些不确定了。

或许她也是有打算过把心上人的东西留下来的想法,只是藏在了心底,没有任它发芽。

“陆屿,我看你这嘴巴得让人给你管一管了。”虞邵京懒洋洋道。

陆屿举起双手,十分无辜:“虞少,我可什么也没说。”

“你这嘴欠的,真是跟你的外在一点都不符合。”宋如烟也说:“让你那些迷妹知道,我看到时候都跑得差不多了。”

陆屿啧啧摇头:“话不能这么说,作为好兄弟,我只是礼貌一问。”

“好兄弟现在想问问你。”虞邵京拿起饮料,打开瓶口,给往杯子上添了点饮料,这才看向陆屿:“能闭嘴吗?”

陆屿抬手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能。”

虞邵京拿着饮料往黎瑰杯子里添满,他轻声道:“不用管他,他的嘴一直都是欠嗖嗖的。”

黎瑰垂头看着面前的杯子,饮料只剩一半,她讷讷点头:“谢谢。”

虞邵京就坐在她的旁边。

对于她来说,一切都太梦幻了。

无论是中午在食堂意外碰到,还是刚刚虞邵京突然在台球厅出现,还有原来自己一直被对方记着,更别说现在……

黎瑰看着两人只有一拳的距离,怎么也没想明白,位置的分布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在想什么?”

耳边突然响起低沉的声音,让黎瑰心跳漏了一拍。

虞邵京仿佛近在咫尺。

黎瑰头皮发麻,她小声开口:“在想那件外套还要不要还你。”

虞邵京低沉地笑了两声,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饮料,一手置在桌上,随意地握着杯子。

“不用。”

随着虞邵京轻声吐出的话,面前的火锅逐渐沸腾起来,虞邵京夹了一块牛肉放进锅里:“好好吃饭就行。”

黎瑰小幅度点头:“好。”

但是能不能别离她这么近。

黎瑰垂头,看着因为夹菜,两人的胳膊越靠越近后,根本无法专心吃饭。

“小玫瑰。”

餐桌对面的杨美娜突然唤了一声,她站起来,朝黎瑰伸出手:“我调的料不好吃,你再陪我去重新调一份。”

“啊?”黎瑰呆呆抬头,对上杨美娜的视线后,心底又长长松了一口气:“好。”

再继续坐下去,可能脑袋先爆炸的只会是她自己。

两人来到调料台。

杨美娜弯腰从底下的置碟柜里取出调料用的小碟子,却没急着舀酱。

“怎么了?”黎瑰问。

杨美娜转过头,皱着眉打量了她一会儿:“小玫瑰,你喜欢虞邵京吧?”

黎瑰:……

“没有。”她矢口否认。

“还没有。”杨美娜伸手捏住她的耳垂:“都红成什么样了,你自己不觉得吗?”

黎瑰:“我……”

杨美娜打断她的话:“自从进店坐下后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坐在虞邵京身旁不自在吗?不然等会我们换个位置?”

深知什么事都逃不过杨美娜的眼睛,黎瑰便不再否认。

但想起那个视线只放在杨美娜身上的学长,她还是笑着摇头:“不用了。”

她还没那么夸张。

要远离虞邵京才能吃饭。

杨美娜叹了口气,这才往碟子里盛酱料:“你说你,人家坐在喜欢的人身旁都高高兴兴的,怎么你脸色凝重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去世一样?”

黎瑰讷讷问:“很明显吗?”

这个毛病,她其实也心知肚明。

甚至连她自己都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和虞邵京稍微靠近一点,她的手就会紧张得控制不住地颤抖。

可能是被他从水中救下的那一刻开始。

也可能是两人擦肩而过时,闻见对方身上薄荷香后,突然同手同脚开始。

她总是会乱了分寸。

黎瑰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杨美娜,后者扭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明显是明显。”杨美娜顿了顿,看黎瑰脸色轻微地变了变,这才缓缓开口:“不过没人注意你,除了像我这种心思细腻的小美人,应该还没有人看出来。”

毕竟她家小玫瑰,本来看起来就社恐,坐在不熟的人身旁举止僵硬,也是情有可原。

黎瑰刚松口气,杨美娜又话锋一转:“但等一下回去,你还是注意点,你刚刚可太明显了。”

黎瑰点头:“我尽量。”

至少先试着不让手那么颤抖吧。

两人结伴回了餐位。

位置上的人正聊得热火朝天,王相泽正拿着手机,扫过两个室友的二维码。

杨美娜端着调料碟坐下:“干嘛呢,王相泽?”

王相泽收回手机,垂眸一看,表情诡异:“你这不是跟刚刚调的酱料一样吗?”

杨美娜沉默片刻,给了王相泽一巴掌:“你管我,问你刚刚干嘛呢?”

“找你舍友加个微信呗,省得到时候你出去浪,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差点忘了,小玫瑰也加一个。”王相泽重新打开二维码,催促着黎瑰赶紧扫他:“我都差点漏了。”

“等等。”

坐在一旁看好戏的陆屿抬手推了推眼镜,懒洋洋开口:“小玫瑰的微信,是不是该让我们这种直系学长先加?”

他下巴朝虞邵京点了点。

“我们派个代表就行。”

第10章 下一秒,代表虞邵京掏出了手机。

他打开微信,递到黎瑰面前,噙着笑:“加一下好友?”

黎瑰手忙脚乱打开二维码,看着列表里好友请求那一栏冒出的小红点,点了同意。

她加到虞邵京的微信了。

在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的第十六天。

虞邵京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朝王相泽扬了扬下巴:“行了,到时候有什么事,代表会和你联系的。”

王相泽:……

“服了。”王相泽抬手抹了把脸:“你是懂做学长的。”

他没打算再和这三个土霸王掰扯这些有的没的,拿起公用勺捞出已经煮熟的牛肉,放进杨美娜的碗里。

黎瑰也拿起筷子,她的手依然小小地抖动着,很细微,不仔细看的时候其实看不太出来。

她以为没事。

直到在夹住食物时,手部的颤动突然变得剧烈了起来。

筷子上的肉掉进了碗里,黎瑰停顿了两秒,确认没人注意到她,这才夹起碗里的食物吃掉。

“手不舒服?”

未料身旁突然响起虞邵京低哑的声音,像是随口一问,却又带着丝丝关切。

黎瑰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没办法说是因为对方坐在身边太紧张了,所以才条件反射地发抖。

所以她只能承认。

好在虞邵京没有怀疑,他只是起身从柜子里拿来一个干净的碗,然后往碗里盛了煮熟的食物,放到她的面前。

黎瑰呼出一口气。

原以为躲过了,没成想虞邵京放下碗后,手指状似不经意地在桌上敲了两下。

“怎么了?”他垂眸看着黎瑰的手,眯起眼睛,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黎瑰无所适从,她开始胡言乱语:“可能是下午睡觉的时候压到神经了。”

说完,黎瑰闭了嘴。

什么鬼理由。

下午压到神经的手,现在才开始发作。

虞邵京会不会觉得她是一个满嘴胡话的人。

这样的想法在心底里发了芽,破土而出后,瞬间挤满了胸腔。

黎瑰抿着唇,挤出脸颊上的酒窝,她蹙起眉头,像只受惊的小鹿,等待着虞邵京接下来的话。

只是虞邵京没再说话。

倒是王相泽坐在两人斜对面,起哄似的开口:“我听到了什么?我们虞少突然开窍了?”

“吃你的吧。”陆屿往他碗里夹菜:“关心一下学妹怎么了?”

“是不怎么。”王相泽光速地把碗里的肉片吃掉,露齿一笑:“但是在这之前能不能把堆积成山的礼物搬走?”

虞邵京抬眉看他。

“……”王相泽:“当我没说。”

这一顿饭持续到将近八点半才散场。

王相泽结了账,又带着一群人在路边打车。

宋如烟捂着鼓起来的肚皮吹了声口哨:“谢我泽哥请客,泽哥大气。”

随后,她又朝杨美娜扬了扬下巴:“以后遇到什么麻烦来找我,你如烟姐罩着你。”

杨美娜被王相泽护在身后,此时探出脑袋,回应宋如烟的话:“爱你,如烟姐。”

黎瑰被她牵着手,她的身旁站着鹿贝贝与何佳欣,而身后,则是一股熟悉的味道笼罩着她。

虞邵京一手插兜,一手迅速滑动着手机屏幕。

清冷的声音被风裹着吹向半空,缥缈得让黎瑰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吃饱了吗?”

黎瑰转过头看他。

虞邵京皱起眉头,以为是没听清他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吃饱了吗?”

刚刚饭桌上,他可是看着黎瑰没吃几口。

黎瑰看着虞邵京嘴巴动了动,确定不是自己的幻听。

“吃饱了的。”黎瑰小声回应。

虞邵京收回视线,低声嗯了一声。

他绕过四个女生,走到马路旁,很快,一辆轿车在他身前停下。

虞邵京打开车门,脑袋偏了偏。

“上车。”

“行啊,老虞。”宋如烟三两步走上前,弯腰坐进去:“这叫车的速度真不错。”

“泽哥,这你可得学着点。”

无视王相泽举起的拳头,宋如烟往里挪了挪,空出了可以容纳下两人的位置。

虞邵京手指点了点:“黎瑰。”

王相泽感叹道:“干!这都开始点名道姓了。”

正巧,他打的车也抵达目的地,就停在虞邵京的车后边。

王相泽快步走上前,拉开了车后座的门:“杨美娜,过来。”

虞邵京双眼漫不经心扫过他,嗤笑:“有病。”

黎瑰只能和杨美娜暂时分开,各自上了车。

等黎瑰坐进去后,虞邵京这才也跟着弯腰坐进来。

陆屿站在车外:?

虞邵京神色淡淡:“坐前面。”

人类的欢相不相通陆屿不清楚,但悲一定是相通的,他此时完全可以和王相泽感同身受。

尼玛!

这么多年的好友,还不如一个小姑娘!

陆屿愤愤上了车,车门被他砰地一下关上。

司机:“小伙子,你关门轻点呐。”

陆屿:……

车辆很快启动,驶入黑夜中。

一路无话。

淮大离得并不远,还不到十分钟,车辆已经在校门口停了下来。

一群人下车后,打闹着回到宿舍楼前,这才分道扬镳。

杨美娜推开宿舍门,原本挺直的背驼了下来,半死不活地坐到椅子上。

黎瑰打开灯,还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连忙问:“怎么了?”

“吃撑了。”杨美娜拉下后背拉链,吐出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勒死我了。”

鹿贝贝也有气无力的:“你哥是真大方,这一大桌子菜差点吃不完。”

杨美娜哼哼两声:“他零花钱多。”

“其实我最没想到的还是虞邵京。”何佳欣关上门,后背靠着门感叹:“没想到他还挺好相处的。”

鹿贝贝十分同意:“我再也不相信贴吧的爆料贴了,都是假的。”

黎瑰笑了笑,她拉开椅子坐下。

手中的手机震动两下,屏幕亮起,是微信收到了新消息。

与此同时,鹿贝贝的声音在宿舍响起:“不过小玫瑰你可太不够朋友了,下午我们在聊天的时候你居然没说和虞少认识,而且看样子他跟你好像很熟的样子嘛。”

黎瑰一边打开锁屏,还没来得及回应,所有注意力就都被手机吸引了过去。

飘在最近消息最上方的,是一个卡通的小鲨鱼头像。

上面的小红点,仿佛和点缀在男生眉间的朱砂痣重合了。

黎瑰咽了咽口水,打开了小鲨鱼的聊天框。

- 有空下来一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