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璟谢知韫》 第1章 国公府,望秋池湖心亭。

池内荷花常开不败,花叶摇曳清香扑鼻。

卫璟一身绛紫官袍,清朗俊逸站在亭边喂鱼。

谢知韫看着他手里的鱼食一点点空掉,却仍旧没有开口的意思。

冷落、生疏、尴尬在他们之间蔓延。

任谁来,恐怕都看不出她与卫璟,是成亲五年的夫妻,是曾经发誓会一生爱彼此的伴侣……

谢知韫心口发酸,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卫璟。我们和离罢。”

卫璟身形一顿,掌中鱼食瞬间溟灭成灰。

他转过身来,眉眼间黑云密布:“谢知韫,你疯了。”

只短短三个字,便是他的态度。

是了。

他卫璟年纪轻轻便是一品国公,而她谢知韫只是普通的商户之女。

嫁给卫璟后,才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若离了卫璟,她便又什么都不是了。

可哪怕这样,谢知韫仍旧想要和离:“我没疯,你们国公府的日子,我再也过不下去了。”

卫璟上前几步,居高临下看着她:“母亲只不过说你两句,你忍忍便是了。”

“若是说纳妾……”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厌烦:“这天底下,哪个男人不纳妾?”

“可他们都不是我的夫君!”谢知韫掐紧手指打断他,“成亲时,你既答应过我不纳妾,那便不能纳妾!”

卫璟瞬间面沉如水:“可你生不出。”

一句话,便将谢知韫的心心刺的鲜血淋漓,锐痛难忍。

可天底下谁都能这样说她,唯独他卫璟不可以!

谢知韫咽下舌根苦涩,强压情绪站起身来想和他理论。

可卫璟站的太近,她下意识后撤一步,却不想后腰撞上栏杆,猛然向后仰去!

慌乱间,她急忙伸手抓住卫璟的衣领。

他一时不备,被拽地一同落入水中。

“咚——”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谢知韫的口鼻,肺像是被灼烧一样痛。

她挣扎着,却越陷越深。

脑子如走马灯般,闪过那些过往。

七年前,谢知韫因为得了绝症死亡,从现代社会魂穿到这里。

她那时才十七岁,还未成年的年纪便要完成系统给的任务——撑起谢家的生意,才能继续活下去。

可因她是女子,便屡屡碰壁,哪怕下跪也无法达成交易。

被逼到绝路无法完成任务时,每天都要被系统电击惩罚。

后来,是卫璟代表关北军向她购买粮食,她才完成任务,获得新生。

时至今日,谢知韫仍旧感激他。

也常常怀念,那个五年前说爱她自由热烈,说婚后也不会拘泥她,说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说永不纳妾的卫璟。

为此,谢知韫甚至拒绝了系统,想留在这里陪卫璟白头。

却没想到,曾许故剑情深的结发夫妻,最终也抵不过世事漫随流水……

如果还有来世,她不想再遇见卫璟了。

正想着,一股巨大的力道忽然提着谢知韫向上。

短短几息,她便浮出水面,被拉上了岸!

听见动静的丫鬟婆子纷纷围了过来,擦拭她与卫璟身上的水渍。

这时,闻讯的婆母匆匆赶来:“谢知韫!你占着正妻的名头多年无出,如今竟还害得我儿落水!”

与声音一同落下的,还有婆母的耳光。

众目睽睽之下,谢知韫浑身湿透,咳个不停被打得偏过头去,火辣的痛烧心。

奇怪的是。

卫璟好似与她感同身受,也偏过头去,白皙冷峻的脸颊红肿……

他们共感了!

谢知韫诧异一瞬,又很快松开了紧揪的手指。

和卫璟共感是她刚刚落水时,用最后的积分和系统换的。

不为别的,只想让这个曾经相爱过的人,也体会她这些年来受过的苦……

毕竟成亲五年,婆母动辄打骂已是家常便饭。

但每一次,都不会在卫璟面前动手。

这次,他与她感同身受,应当不会再像从前那般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谢知温望着卫璟,死灰般的心里隐隐升起一丝期待。

可卫璟只是眉头皱了皱,依旧不发一语,任由他的母亲辱骂:“谢氏,你一个蛋也下不出就算了,现在还敢弑夫!”

“来人,把她给我压去祠堂!”

初秋的池水不算太冷。

但凉风过时,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皮肤和心都冻结在了一起。

谢知韫狠狠攥紧了手,正要据理力争。

却看见丫鬟忽然指着她惊呼:“……血!夫人流血了!”

谢知温闻言低头,才惊觉她双腿间竟已血流如注……

第2章 谢知韫心弦一紧,两眼发黑向后晕去。 贴身丫鬟玉如慌忙忙搀着住她:“医官!快叫医官来!” 府内一阵手忙脚乱,才将谢知韫送回栖梧院内。 半刻钟后。 匆匆赶来为谢知韫诊脉的医官颤声禀告:“夫人,您腹中胎儿已有两月,此刻已经保不住了……” 谢知韫揪着被褥的手一紧,腹部的痛密密麻麻牵动心口。 “你自己数数,这是你滑的第几胎了?” 卫母咬牙切齿地骂,手更是朝着谢知韫高高扬起! “母亲。” 卫瑾腹部绞痛难忍,咬紧后槽牙冷声呵止。 卫母这才悻悻放下手,捂着心口叱骂:“我卫家这是造了什么孽,竟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生生要断了我卫家香火啊!” 屋内下人都低着头噤若寒蝉,硬生生等卫母走了,才松了口气。 卫璟脸色苍白,腹部痛到几乎站不住。 转眼却发瞥见谢知韫神色平静,他眉心紧蹙,厉言冷嗤:“我们又失去了一个孩子,你看上去竟毫不在乎。” 谢知韫嘴唇微张,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怎么会不在乎? 这已经是她失去的第三个孩子! 三年前,她胎还没坐稳,便被卫母在烈日下罚跪,直到她昏倒小产。 去年,婆母为了保胎,强逼她灌下含有朱砂的偏方。 婆母不了解朱砂的毒性,认为那是灵丹妙药,可魂穿到这个世界的谢知韫却再清楚不过。 她抵死不喝,却被两个嬷嬷狠狠压下地上强行灌下。 最终孩子没保住,她也差点丢了半条命。 而她的第三个孩子。 谢知韫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到来,就永远失去了她…… 她看着卫璟眉眼间强忍的痛意,不由问他:“失子之痛,体会如何?” 卫璟神情一顿,脚步虚浮走到她面前,面色煞白地质问:“谢知韫,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为何你出事,却要牵连我一同受痛?” 从前,即使刀剑加身卫璟也面不改色。 此刻,他却剑眉紧蹙,虚弱难支地靠坐在榻尾。 谢知韫以为自己会无比畅快,心中却酸涩翻涌。 因为卫璟所受之痛,只不过是她嫁进国公府后的冰山一角。 谢知韫压下情绪,不再看他:“或许是天道好轮回。” “说不定你把和离书给我,这奇异的共感便会烟消云散。” 卫璟目光骤凝。 半响,才冷冰冰开口:“离了国公府,你便只有死路一条。” 谢知韫难以置信抬眸,便撞进了卫璟那双冷漠如霜的眼中。 也是这双眼。 三年前,她失去第一个孩子时,卫璟守在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眼圈通红。 “是我对不住你,知韫,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那时,他的眼会为她落泪。 可后来,到失去第二个孩子时,卫璟却只问了句:“你醒了,可有不适?” 再到如今的满目漠然。 仅仅五年。 那个曾对她温柔关怀的夫君就已经荡然无存,变成了眼前这个冷淡漠然的卫璟。 “和离一事你休要再提,国公府也绝不能无后。” “明日,我便会纳若云进府,你来操持。” 第5章 卫璟猛然起身,忍着痛往祠堂赶。 他眉头紧拧,额尖上冷汗涔涔,连脚步都不似平常稳健。 身上细密的痛楚如针扎入骨髓,比战场上刀箭入肉更教人痛苦不堪。 身后的书童欣喜低语:“咱们爷果然还是在乎夫人的。” “以前爷对夫人多好啊,冬日都能觅来彩蝶哄夫人高兴……” 卫璟身形一顿,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多嘴。” 算了顿时噤若寒蝉。 “去,找个算命道士来。”卫璟突然改了主意,望着紧闭的祠堂门,眸色晦暗。 一院之隔。 被锁在祠堂里的谢知韫双臂双腿都扎满银针,痛到鬓发都被冷汗打湿。 卫母身边的嬷嬷,颇晓医理。 谢知韫和卫瑾渐行渐远这三年,没少受她磋磨。 她动弹不得,下唇都要出细密的血珠。 “我会与卫瑾和离。” 谢知韫本以为如此,就能遂了婆母的愿,结束这荒谬的一切。 却不想卫母慢悠悠放下手中茶盏,冷哼一声:“你想的倒美。” “像你这般无所出的妇人,是该被休弃!” 若是和离,谢知韫尚有余地。 可若是休弃,她不仅颜面无存,嫁妆也要尽数归于国公府。 谢知韫攥紧手,毫不让步:“绝无可能。” “你这不识好歹的贱骨头!”婆母脸色涨红,忿然作色。 她的巴掌正要落在谢知韫脸上时,一个嬷嬷神色慌张冲进来,对着卫母耳语。 卫母脸色一变收回手,怨毒地剜了谢知韫一眼,匆匆从后门离开。 祠堂一瞬空寂。 只剩谢知韫粗重的呼吸声。 她缓了又缓,刚把身上银针摘下,身后兀的传来卫璟冰冷的质问:“为了让我受罪,你竟不惜自残?” 谢知韫好似吞了黄连,有苦难言。 “让你受罪的不是我,是你母亲。” “是她百般刁难,用尽手段惩戒我。” 卫璟眸色黯淡一瞬,额尖也布满冷汗:“你说是母亲,她人呢?” “谢知韫,放才我来时,便听下人说母亲出门礼佛去了!” 他看着她,满目失望:“我竟到此刻才发觉,你原是如此谎话连篇之人!。” 谢知韫如坠冰窟。 她曾不只一次直言卫母的恶行。 可府中下人皆受卫母指使,瞒骗卫璟。 在卫璟眼中,他的母亲慈爱仁厚,怎么可能会刻薄跋扈。 “总之在找到解除这邪术的方法之前,你不要再借故折腾自己。”他神色疲惫,苍白倦容难以掩饰。 可后宅这些阴毒的磋磨手段,谢知韫生生承受了五年。 她扯出一抹苦笑:“你这就受不了了吗?” 卫璟神色一顿,愤然拂袖离去。 只有匆匆赶来的玉如扶着谢知韫,一步步走回栖梧院。 这条路,她曾走过一万遍,如今心底却蓦地涌上一股悲凉。 因为树下破败的秋千,枯萎的花草。 这些都是只握过刀枪的卫璟亲手为她布置。 曾细微如涓涓溪水般充盈着她的爱,如今也一点点挖空折磨着她…… 回到栖梧院,谢知韫养了一段时间的伤。 期间,卫璟再没来过。 从下人躲避神色中,谢知韫便猜中他睡在了萧若云那。 这样也好。 免得他们又两看相厌,闹的面目全非。 突然,玉如神色紧张地前来通禀:“夫人,老太君吩咐您去一趟祠堂。” 谢知韫心头一颤。 可明知要面临什么,却又不得不去。 她强撑着起身去祠堂,不想除了婆母,竟还有萧若云。 谢知韫不欲多说,一如从前双手高举,对着摆有祖训的承盘跪下。 一直到供桌上点燃的香过半,她手臂膝盖处都传来钻心刺骨的疼。 婆母才施舍般开口:“你占着正妻的位置,却不能为国公府添个一儿半女,我没让你跪在瓷片上已算仁慈。” 谢知韫眸光微闪,没有辩解。 萧若云最恨她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咬着牙开口:“我与国公爷育有一子,母亲想要儿孙承欢膝下,又有何难?” “爷还特意为他取名叫——‘念安’。” 思卿念卿,长乐长安。 瞬息之间,谢知韫泪流满面。 念安……那本是卫璟为他们第一个孩子取的名字。 第6章 谢知韫心痛如锯,手上的承盘再难维持地摔落在地。 婆母眼神一凛,正要发难。 门外突然慌张通传! “老太君,不好了,国公爷不知何故突然在书房晕倒了!” 婆母身形摇晃差点晕过去,几乎是强作镇定:“愣着干什么,快去叫医官!” 一行人匆匆去了书房。 谢知韫站在外围,猜想是这些落在她身上的痛,因为共感而加倍落在了卫璟身上。 第一次。 谢知韫看见卫璟躺在榻上,容色苍白如纸,眉心始终紧蹙,似在强忍什么痛楚。 可料想之中的畅快并没有到来,心像是被人紧紧攥在一起。 当初她向系统要求和卫璟共感时,只是一时冲动。 想要他吃吃她受过的苦,体会体会她的难处。 却没想到,会让卫璟昏迷。 医官确实什么都没查出来,满脸困惑:“国公爷这脉象并无不妥……理当无恙才是……” 婆母神色焦急:“庸医!无恙怎会晕倒!?” 伺候的小厮嗫嚅着应答:“国公爷自落水后,身子便似乎一直抱恙了。” 婆母微怔,随即直指谢知韫鼻尖厉声斥责:“定是你个扫把星,害得我儿如此!” “你就给我待在这里,照顾好璟儿,直到他醒为止!” 她说罢,便由下人搀扶着离开了。 谢知韫垂着眸,望着双眸紧闭的卫璟。 他剑眉挺鼻一如从前,那张薄唇紧抿,也再不会吐露伤人话语 可她的心,却依旧窒闷酸胀。 谢知韫彻夜照顾她,直到第二日晨时。 卫璟才睁开眼,看见她的第一句话却是质问。 “母亲平日对你的管教,也只是希望你懂礼法规矩,你究竟做了什么,才让母亲对你下如此重手?” 每一个字都犹如重锤,狠狠砸在谢知韫心上。 没想到他如今切身体会到了自己的痛苦,也依旧对她苛责诘难。 “这句话,你不应该问我。”谢知韫声音发涩,掌心渐渐收紧。 “自嫁入国公府以来,我每日卯时不到便要候在她门外请安,晚食前还要再去她面前立一遍规矩,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和不敬。” 她对婆母诸般刁难的忍受。 只因为她爱卫璟,而卫母恰是卫璟的母亲…… 相看无言,谢知韫干脆回了自己的院子。 或许是卫璟说了什么,卫母终于偃旗息鼓。 谢知韫刚过两天安生日子,丞相府便设下的曲水流觞宴。 谢知韫叫来玉如,询问赴宴事宜:“给丞相府备的礼可清点好了?” 玉如面色发白,支吾半响才说:“夫人……国公爷他,已携萧小娘去了……” 谢知韫指尖蓦地收紧,声音哽在喉咙里,说不出一个字。 明明她才是主母,陪同卫璟宴席的却是她人。 往后京城命妇该如何看她?莫不如叫她洗手与卫家做妾…… “我知道了,下去吧。”谢知韫声音轻飘飘的,心底生出一股无力的疲惫感。 她颓然坐在塌边,屋内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有卫璟的影子。 五年前,他们新婚不久,南国便侵扰边境,直取腹地。 卫璟奉命,临危出征。 即便如此,他在边关看到一切新奇物件,也都会想方设法地送到谢知韫的手中。 或是一面银镜,一块花露膏…… 可到最后,却只传回一封放妻书。 只字不提他的险境,只道,若他战死,她可另嫁。 爱意入骨,一切都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谢知韫想起那枚曾交托于卫璟的玉佩,本作了定情之物,可如今情谊不再,那枚玉佩又该何处去从? 想到母亲遗物,谢知韫匆匆起身候在国公府门等卫璟赴宴回来。 一直等到夜色渐浓、寒露深重时,车马声才近了。 谢知韫起身上前,却只见卫璟正扶着萧若云缓缓下车。 郎情妾意,不过如此。 谢知韫强忍着心中的酸楚,走上前向卫璟伸手:“卫璟,从前送你的那枚玉佩,如今,我想拿回来了。” 明明是讨回本属于她的东西,话说出口时却是剜心之痛。 卫璟神情微怔,话未出口。 萧若云先一步掩唇,故作歉意:“都怪妾身无知,姐姐那枚玉佩……不小心被我当赌注输了。” 第7章 谢知韫不可置信地望向卫璟,心在这一刻仿佛被冷风生生贯穿。 “你明知,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她送给他时,他甚至指着天发誓,说会贴身佩戴,拿命爱护,甚至好友多看一眼都不许…… 萧若云说是道歉,话里却满是挑衅:“公主在席间一时兴起要比投壶,我手中无物,便只好向国公爷借玉佩一用,姐姐莫怪。” 谢知韫听出她话里的自得,心底的怒意渐渐燎原。 “我不想听这些,我只要我的玉佩!” “她并非有意!”卫璟冷声打断,移步上前挡在萧若云身前。 维护之意昭然若揭。 谢知韫心中一刺,怔怔开口:“卫璟,如今的你……令我陌生。” 闻言,卫璟眸光微动,周身气压骤降:“你既赠与我,如何处置,自然我说了算!” 气氛霎时凝结成冰。 萧若云假意开口劝说:“姐姐何必动怒,明日公主会举办一场马球会,那时你大可以再赢回来。” 谢知韫最后看了眼卫璟,只丢下一个字。 “好。” 说罢,便不再看他,转身离去。 一直回到栖梧院,玉如才担忧劝说:“夫人,萧小娘明知您身体尚未恢复,这打马球您万万不可上场啊!” 谢知韫如何不知。 可即便如此,她也一定要拿回母亲的遗物! 翌日,京郊马球会。 达官显贵,名门子弟齐聚一堂。 谢知韫戴上襻膊,强压下身体不适,持杆上马。 萧若云一身男装,靠在卫璟怀里扬眉挑衅:“你只有一个人,如何上场?倒时若输了,可别怪我等欺负你。” “若人数不足,应算作国公夫人弃赛。”小厮也出言提醒。 谢知韫看着那枚被添作彩头的玉佩,攥紧了手中缰绳望向看台席中端坐的卫璟。 四目相对。 卫璟清清楚楚看见她眸中的期盼。 他心念一动,正欲起身。 谢知韫却收回了目光:“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打。” 几乎是同时,人群中响起一道低沉男声。 “我同她打。” 卫璟脸色一沉,闻声望去。 一个身量高挑的男子从人群中走出。 那人一袭绛色云绣锦衣,清姿明秀,颜如冠玉,竟是汝南王,钟楚期。 谢知韫也怔住。 她只在四年前的朝宴上与钟楚期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他竟然会挺身而出。 谢知韫唯恐连累他遭受非议,连忙拒绝:“王爷,这不妥。” 可钟楚期已束好襻膊,翻身上马。 “本王只是看你对那玉佩势在必得,帮你一次,换作别人本王也一样如此。” 话已至此,她也不好再拒绝:“多谢王爷。” 锣鼓声一响,谢知韫便抛却了所有杂念,策马挥杆,一心只在求胜。 可对战间,总有一道阴狠的视线紧紧跟着她。 她乍然回头,却发现那恨意的眼神竟然来自公主…… 另一边。 卫璟坐在席间,看着马场中奔策配合的两道身影,隐在袖中的手倏然紧握。 他与谢知韫共感,此刻膝盖处钻心刺骨的痛。 凝神间,手背又蓦地一痛。 卫璟眉心一蹙,下意识抬眼,却见谢知韫手中的球杆被狠狠打落。 他骤然起身,却见钟楚期最后一球打进! 谢知韫最终以一筹之差险胜。 可拿到玉佩后,她还和钟楚期有说有笑,甚至收下了钟楚期的东西! 卫璟忍无可忍,愤然起身朝着马球场走去。 马球场内。 谢知韫收下钟楚期给的疗伤药,恭敬道谢:“多谢王爷替我拿回母亲遗物!” 钟楚期目光在她受伤的手上停留一瞬:“无碍,你记得敷药便好。” 接着便收回目光,匆匆离去。 谢知韫正要俯身恭送,一只微凉的手倏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看够了没有?” 第8章 卫璟眼底满是嘲弄:“别忘了,你还是卫府的主母?” 卫府的主母? 谢知韫这才恍然,原来在卫璟心里,她连被称为他的妻都不配了。。 谢知韫漠然抽出被他禁锢的手:“卫璟,是你背弃诺言在先,不顾我的处境在后。” “既然你无动于衷,王爷相助于我又有何不妥?” “卫璟,我不是你,无法心分两半。” 很奇怪。 原来爱真如潮水。 来时汹涌热烈,褪去也只在瞬息之间。 人还是当年人,情却不复初遇时。 谢知韫摸索着手中玉佩,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归处:“这枚玉佩当初所托非人,如今我便收回了。” 她深吸了口气:“国公爷,你我也当如此玉。” “既不爱了,便好聚好散吧,也算给彼此留个体面。” “和离绝无可能。”卫璟沉着脸打断,周身都萦绕着黑气,“想攀汝南王的高枝,你还不够格。” 谢知韫麻木的心又生出隐秘的痛。 连外人都会关心她受了伤。1 而她的丈夫,却视若无睹,只有苛责。 她握着玉佩的指尖泛白:“既然你已如此看我,又为何不愿和离,非要闹到两看相厌,脸面尽失才肯作罢吗?” “你有你的解语花,我当也有我的自由。” 卫璟看着她,眼中愠怒而神情凉薄:“天底下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谢知韫,我对你已算厚待了!” 不会纳妾,不会变心是他曾经许下的诺言。 如今十诺九空,竟然还是厚待。 谢知韫曾天真的以为让卫璟与自己共感,他总能体会到她的苦楚和不易。 如今看来,是她异想天开,对这段感情太过自信。 她想笑,甚至笑得双眼通红,满是酸楚:“原来娶了我丢在后宅里不闻不问,便是厚待。” 卫璟双始终淡漠的眸中,飞快掠过一丝心虚。 原来他并不是毫不知情。 谢知韫的心彻底割裂成块。 甚至比从前任何一次受罚,都要来得痛彻心扉。 曾经那个冬日里为她亲手披上狐氅,笑说要与她淋雪共白头的卫璟早已物是人非。 谢知韫噙着泪,字字剜心:“你是高居庙堂,一人之下的国公爷,却已不再是和我朝夕与共的夫君卫璟了。” 说完,她再不看他,转身离开。 然而回到国公府,便见婆母等候在内院,沉着脸向她发难。 “丢人现眼!” “谁家命妇像你一般爱出风头,偏你有能耐,竟让汝南王同你一道打马球!” “莫不是我国公府的门第还不够你显摆,你还想攀附亲王?” 尖酸刻薄的话语何其刺耳。 哪怕谢知韫此身清白,哪怕她五年来始终小心伺候着她。 在她眼中,也依旧瞧不上她这个卑贱出身的儿媳。 谢知韫背脊笔挺,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我此举只为赢回亡母遗物,别无他想。” “还敢狡辩?” “马球场上那么多达官显贵,你自己不要脸面也就罢了,我国公府可丢不起这个人。” 卫母指着她斥骂,使了个眼神,便有下人呈上休书。 她接过休书,劈手丢在谢知韫脸上:“你不守妇道,与外男纠缠不清,今日这封休书,你必须签字!” “至于你的嫁妆和产业铺子,算是赔与国公府的!” 第9章 她高高在上,仿佛一纸休书便是恩赐。 谢知韫心口紧缩,自脚底涌上一股寒意。 她手下的生意,一个月的流水都能养国公府半年。 多年侍奉,竟还不如财帛动人心…… “真是白日做梦。” “休书我不会签,那些嫁妆和铺子更不会白白为他人做嫁衣!” 见谢知韫如此不识时务,婆母的三角眼高高倒竖:“你个自私自利的贱胚子,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璟儿娶你!” “今日这休书,你不签也得签!” 话落,便有婆子上前,强行压住谢知韫,将她压跪在地上,签下这封休书! 谢知韫的指尖被婆子咬破,握着她的手指就要签字。 谢知韫脸色苍白,竭力反抗到甚至能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她的声音更是像从喉间硬挤出来:“今日若逼我签了这休书,就算声名尽毁,我也定要击登闻鼓状告你!” 卫母斜睨她一眼,不屑的冷声哼笑:“你敢状告国公府?” 谢知韫眼中是亮人的死志,字字泣血:“是,哪怕鱼死网破,哪怕死无葬身之地,我也要让世人知道,你国公府究竟是何等的道貌岸然,泯灭人性!” 卫母闻言一怔,忿然作色:“你敢!你个没脸的下贱东西!” 她气到两眼翻白,死死揪紧胸口。 缓了一刻后,卫母像是做了什么决定,阴冷挥了挥手。 谢知韫没来由惊慌,正要挣扎,身后猛然伸出一双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股奇异的香味充斥她的鼻腔,大脑顷刻混沌起来。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婆母刻薄的声音隐约入耳: “要怪就怪你自寻死路,萧若云那娼妇不过是颗棋子,真正要嫁给璟儿的,是陛下唯一的妹妹……” 于此同时。1 皇宫,宣政殿。 梅花窗前,卫璟正与大楚皇帝在殿内对弈。 他的双膝疼痛莫名,连带着头脑都混沌起来,阵阵发晕。 突然,一阵风动,皇帝看着棋盘上的落子,缓缓开口:“卫璟,你的棋,乱了。” 卫璟执棋的手一顿,才发现自己竟已满盘皆输。 “这一局,微臣输了。” 他心有牵挂,自然心乱如麻。 耳边来来回回全是谢知韫离开马球场时,对他说的那句:“你是高居庙堂的国公爷,却不再是我朝夕与共的夫君卫璟。” 可他还不够待她好吗? 他给了她从未拥有过的一切,世人无不艳羡。 他纳萧若云进府,完全是为了应付母亲。 那而场马球会,就算谢知韫没赢,他也会把玉佩拿回来。 只是那时。 他看见她与钟楚期来往密切,心有郁结罢了。 正想着,手背又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楚。 他忍不住去猜,这伤究竟是不是母亲加诸在谢知韫身上的? 那过去的五年,谢知韫究竟受过多少苦楚。 卫璟不敢细数,更不敢深想。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陛下召微臣来,有何要事?” 皇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城府深沉:“五年前你自边关大胜而归时,朕的皇妹在城楼望见了你。” “此后便日夜难寐,只对你一心相许。” “今日马球会,她见了你后又开始茶饭不思。” “朕只有这一个妹妹,实在不忍看着她为你香消玉殒……” 卫璟心神一凛,匆匆跪下行礼,坚决拒绝:“陛下,臣已有结发之妻,伉俪情深,恕难从命。” 皇帝眼神骤冷:“怎么,难道在你眼中,朕的皇妹还比不上一个商户之女?” 大殿之内,瞬间沉寂冷凝。 太监宫女跪了一地求皇帝息怒! 卫璟滚动喉结,正要开口。 眼前倏然一阵发黑,连反应的时间都无,猛然栽倒在地! …… 再有意识时,卫璟是被心口窒闷痛醒的。 胸腔和五脏六腑仿佛被火烧斧凿,痛到他额尖渗满冷汗。 一种没来由的预感告诉他—— 谢知韫出事了! 卫璟心神发紧,匆匆向皇帝告罪,慌忙往国公府赶。 架马狂奔时,身心剧痛愈发浓烈,紧攥着缰绳的十指更是刺痛钻心,几度让他险些栽下马来。 卫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却只唯恐回府太慢,心悸遗憾怅然难平。 接过抵达卫府时,身上的痛楚却突然消失殆尽! 他感受不到谢知韫身上的任何痛感了。 明明曾经想方设法也要解除的邪术,如今却让他倍感惶恐。 他踹踹不安,白着脸快步冲进国公府。 却只见内院里,处处挂满白绸,厅堂正中心更是停着一口沉黑的棺材! 第10章 卫璟呼吸一窒,脚下踉跄着,几欲栽倒。 身旁小厮连忙扶住他:“爷,您当心!” 卫母闻声望来,顿时变了脸面露痛色:“儿啊,谢知韫终究福薄,突发恶疾去了……” 她眯着眼小心打量卫璟,怕他不信,还挤出了两滴鳄鱼眼泪。 卫璟看着眼前的母亲,只觉阴寒陌生。 他唇色发白,一把推开卫母,摇摇晃晃地走到那口棺材前。 曾几何时,敌军数十万兵马兵临城下,他都不曾惧怕。 如今。 只一口薄薄黑棺,却让他血色尽失。 卫瑾扶着棺,手不断发颤,几次深呼吸才推动黑棺盖子。 卫母心虚到脸色发白,却被卫璟猩红疯魔的样子慑住,竟也没上前阻拦。 “嘭!” 卫璟咬着牙发力,棺柩盖被掀翻在地。 木头做的棺柩盖上,密密麻麻布满血色抓痕,一道一道仿佛抓在卫璟身上,触目惊心! 可知谢知韫被封入棺柩时,还未曾死去。 是他的母亲,活生生将她闷死…… 卫瑾眼眶发红,不敢想她当时是如何绝望。 他悲痛欲绝,要死死扶着棺才至于摔倒,才不至于发狂! 他甚至都不敢去看棺中谢知韫一眼! 他无颜见她…… “爷!这,这棺竟然……是空的!”突然,小厮惊恐的声音传来。 大厅中所有人都愣住。 卫璟心脏发紧,红着眼抬眸看向棺中。 竟空无一人! 卫母仿佛当头一棒,不可置信地凑上前:“这……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已经……” 话音未尽,抬眼便对上卫璟猩红的双眸:“母亲。” “我入宫时,她分明无恙!”他声音低哑,极力压抑着:“知韫究竟去哪了!?”9 他原以为,和谢知韫之间情谊渐淡。 临到失去,才发现谢知韫与他而言,早已深入骨血。 寻常时无法觉察,失去才知痛彻心扉! 卫母何曾见过卫璟如此失态,乍被质问,气上心头:“她死了!像她这样不守妇道,多年无出的妇人,早就该死!” 卫璟望着她却像在望一个陌生人,只剩失望。 是什么时候开始。 他通情达理,宽德仁善的母亲,竟变成了如此势利刻薄的人? 那些曾经与谢知韫共感时所承受的痛苦再度涌上心头。 他这才恍然悔悟。 他的母亲没有他以为的那样和蔼宽仁。 萧若云也更没有他看上去的那样单纯温良。 “把老夫人送回祖宅,颐养天年。”卫璟声音发颤,语意却不容置喙。 他走向一旁的萧若云,目光冷若寒霜:“此毒妇,也即刻发卖出府!” 萧若云脚一软,当即瘫倒在地。 卫母终于彻底慌了神,死死拽紧卫璟的袖子:“你要为了这样一个多年无出的贱妇,处置你的亲娘?” 见卫璟眼神决绝,卫母也双腿发软:“你……你别忘了,若云可还与你有个孩子……” “她何时与我有过孩子?”卫璟目光一瞬凌厉,似寒刀落在二人身上。 他的声音随雨滴一同落下:“我是答应你纳妾,可我从未碰过她。” 卫母脸色顿时惨白。 卫璟看着院中不知所措的下人,声冷如冰:“听不明白吗?” 下人如梦中惊醒一般,慌忙应声领命。 卫母再不能忍,竭力道:“你以为是我们想处置她吗?是公主想置她于死地!萧若云只是奉公主的命令来挑拨你们罢了!” “母亲……都是为了你的仕途啊!”卫母声泪俱下,声音中满是拳拳爱子之心。 卫璟往外走的脚步一顿。 天空一声炸响,骤然降下的倾盆大雨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转头看着那幅空棺,心也似被生生挖空。 他的至亲,为了他害死了他的至爱。 甚至他自己,也是逼死谢知韫凶手…… 何其可笑讽刺。 莫大的悔恨和哀痛交织冲击,他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身形一晃,陡然向前倒去…… 三年后,凶肆纸扎铺。 一个身形高大,腰间佩刀的男子走入,高声问道。 “掌柜的,我们爷定的东西,都准备好没有?” 掌柜忙迎出来招呼道:“都备好了爷,您每年都来,都记着呢。” 话落,缓缓走进一个身量高挑,面容如玉的男人。 只是男人的眸中一片死水,令人生寒。 掌柜赶忙拿出祭奠纸品,点头哈腰:“这些制式样式,都属最上乘,也是全照您吩咐定做的。” 卫璟薄凉的眸中,终于有了情绪。 这些纸扎,都是为谢知韫准备的。 他找了谢知韫整整三年。 既不信她已死,又怕她真死以后无人祭奠。 于是他为她立了一座衣冠冢,年年中元节祭奠缅怀,风霜雨雪从未间断。 可谢知韫,始终杳无音信。 “好了,拿上走。”卫璟眼圈发烫,不欲多留,声音冷淡。 然而,出门之际。 一个白衣女子翩然与他擦肩而过,迈入店门:“掌柜,麻烦写几幅挽联,再要些金银纸锭。” 日思夜想的熟悉声音入耳。 卫璟猛然止住脚步,下意识伸手紧紧攥住女人的手腕! 目光交汇的那一刹。 卫璟眼眶骤然猩红,声音哽咽发颤:“知韫……” 可下一秒,女人身旁的丫鬟连忙上前推开他,蹙眉呵斥! “大胆登徒子,竟然对我们汝南王妃不敬!?” 第11章 霎时间,卫璟如遭雷劈般,怔愣原地。 短短一句话,他的脑子却像嗡的一声炸开了,甚至顾不得那丫鬟的无礼,怔怔开口:“你说……汝南王妃?” 那白衣女子抽手想要挣脱,卫璟手上的力道却不曾松懈分毫。 “这位公子,你我素不相识,还请自重。” 卫璟垂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却彻底恍惚了,眼前的女子分明与谢知韫别无二致,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他绝不可能认错。 丫鬟见状,怒而斥道:“此乃汝南王妃谢知韫,无礼之徒,还不快松手!” “放肆!怎么和我家爷说话的?”卫璟身后的侍卫手按佩刀,上前一步。 卫璟余光冷冷一瞥:“余恹,退下。” 他望着面前的谢知韫,心中交织的情绪不知是喜是悲。 昔日的妻子分明就站在眼前,望着他的眼神却如此陌生,再无丝毫爱慕情谊。 这真的是他的谢知韫吗? 卫璟怔然之际,手上力道松懈,眼中是难掩的落寞:“抱歉……” 谢知韫终于挣开手,却只淡淡道:“无妨。” 说完,便径直擦肩走过,似是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一般,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他。 卫璟心中一刺,抬手抚上心口。6 余恹连忙上前:“爷,您没事吧?” 卫璟缓缓摇头,抬眸时寒光凛冽:“去仔细查查,汝南王府,何时多出了一个王妃。” “是。” 余恹应声领命而去。 卫璟寞然回首,望着纸扎铺里那道正与掌柜谈价的身影,久久才上了马车离去。 纸扎铺内。 谢知韫同掌柜结完账,走出门时已不见卫璟的身影。 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始终感觉不到轻松。 “姑娘,我们回府吧,王爷还等着呢。”丫鬟梅香走在她身侧道。 “梅香,方才事出有因,我们不得不如此,但王妃这类的话,以后还是莫要说了,万一被有心之人听去了不好。”谢知韫这才来得及开口。 梅香顿时领悟般,连声说:“知道知道,下次等王爷亲口说。” 说完就赶忙拥着谢知韫上了马车,不给她出言反驳的机会。 “您虽是王府管事,但王府上下谁人不知王爷待您特殊?” 梅香在她身侧坐下,为她斟了杯茶:“不过也是姑娘您才思敏捷,手腕了得,将王府上下一切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比往年还多有富余,才不怪王爷高看您一眼。” 谢知韫说不清,只好闭目不言。 当初她醒来时被封入棺时,以为自己命数将尽。 即将窒息而死时,是脑海中沉寂已久的系统救了她。 再次醒来时,却是在山林野河边,身边空无一人,她走了很久,直到力竭也没能走出这片偌大的山林。 是常在此山狩猎的汝南王钟楚期发现并带回了她。 不仅帮她躲过了国公府铺天盖地的寻查,还给了她一份暂时安身的工作。 当初救她之时,她也曾答应过钟楚期,在他府上任五年管家,五年后,天高海阔,任她去留。 沉思之际。 马车到了汝南王府,谢知韫掀帘下车,却见钟楚期正在府门等她。 他一身玄色金线锦衣,手中执扇,本来沉闷的颜色因他一双狭长凤眸望来时,平添几抹妖冶。 “可还顺利?” 钟楚期说着,自然而然地与她并肩进府。 国公府,书房内。 卫璟怔然看着手中的纸笺,指尖不自觉微微发颤。 余恹跪地垂首:“汝南王府近年确实并无纳娶,更无王妃,但王府似早有戒备,只能查到那名女子是汝南王府的一名女管事。” “至于此女子的来历,姓名,一概无从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