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承谢玉璎配享太庙子贵母死》 第1章 听到我怀孕的消息,李元承从边关快马赶了回来。

他身上的战甲还未卸,鬓边墨发也被汗水浸湿。

他坐在床边,小心地抚摸我微微隆起的小腹:「玉璎,我们真的有孩子了?」

声音紧张,字字欣喜。

和上一世一样精湛的演技。

我扯出一个笑,轻柔回道:「嗯,已经快三个月了。」

我肚子里的,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也是我的催命符。

只可惜上一世我并不知道,满心欢喜地等待这个孩子的降生。

李元承将我抱在怀里:「谢谢你。」

谢谢。

多么讽刺的两个字。

我仰头看着他,他脖上的青筋近在我眼前。

多少个夜里,我爱极了他情动失控时筋脉暴起的样子。

可现在,我只想用果盘中的银刀割开它。

但最终我还是收回目光,温顺地依偎着他。

一刀杀了他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我也要他尝尝一无所有、万箭穿心的滋味。

而且我知道,许流意马上就要来恭贺我了。

她是李元承的白月光。

李元承在她的母国陈国做质子时钟情于她。

然而郎有情,妾无意。

后来陈国战败,她被当作贡女送来大周,李元承将她要了过来。

他虽喜欢她,却不能宠幸她。

他是大周将来的天子。

而在大周的后宫有一条违背天伦的秘律,天子的第一个儿子会被立为太子,但为防外戚干政,生下太子的女人,必须死。

大周开国至今已有六个年轻女子因此丧命。

李元承的生母是第六个。

我,是第七个。

本来,如果我和其他女子一样完完全全是因为秘律而死,我也不会这样恨李元承。

我只会怪他胆小懦弱,怪他不敢为了我反抗这吃人的律令。

可偏偏我是被他算计的。

他那时只有三个嫔妃,一个是许流意,另外两个是朝中重臣的女儿。

重臣的女儿可能已经知道宫中的秘律,一直借口身体不适没有侍寝。

于是李元承选中了我。

第2章 我们谢家常年驻守边关,父亲和三个哥哥已经战死。

之后不久,母亲也伤心离世,谢家如今只剩我、出嫁的二姐和残了一条腿的四哥。

我们这样远离天都城的人家,对宫中秘事完全是不知情的。

而且我母亲生了四子二女,母亲的姊妹们也多子女,我二姐出嫁后第一年就生了一对孪生子。

在????????????????????????????????????????????????????????????????????????????????????????????????????????????????????????????????????????????????????????????????????????????????????????????????????????????????????????????????????????????????????????????????????????????????????????????????????????????????????????????????????????????????????????????????????????????????????????????????????????????????????????????????????????????????????????????????????????????????????????????????????????????????????????????????????????????????????????????????????????????????????????????????????????????????????????????????????????????????????????????????????????????????????????????????????????????????????????????????很多人眼里,我母亲这一脉的女子都是好生养的。

如此,没有强大母族又好生养的我,被李元承挑中。

这一年,我刚满十七岁。

进了东宫后,我独享李元承的宠爱。

他夜夜宿在我的房中,外出也带着我,除了月信那几日,我们几乎都没分开过。

他宛若天上清冷的月,冷俊又矜贵,完全不同于我们边城野蛮粗犷的男子。

我也是喜欢他的。

喜欢和他在一起。

奇怪的是这样频繁的宠爱下,第一年我并未有孕。

一直到次年秋日,李元承身为太子要去边关犒劳将士。

他走的第一天我就开始想他。

我乔装成男子骑马去追他。

我在边城军中长大,骑马是我的强项。

入夜时分我就追上了,然后潜入他的帐中,央他带我一起去。

他见到我,是惊讶的,也断然拒绝了我:「不行。」

我撒娇:「为什么?以前你去哪里都带着我的。」

「女子不能随军。」

「我可继续扮成男子。」

「不行。」

正说着,他的亲卫听到动静前来查看。

营帐不大,躲无可躲。

他只好躺进被子,将我藏在他身下。

亲卫走后,我掀开被子小口小口地呼吸。

李元承则定定地看着我。

我以为他又要说让我走。

但他却又将我拉进被子里。

那一夜,为了不惊动亲卫,我们在小小的营帐里压抑又克制。

每当我情难自禁时,他就紧紧捂住我的口鼻,让我几乎窒息,而他只顾索取丝毫没有察觉,面容都因极致的愉悦而变得狰狞。

其实那时候我隐隐有感觉,他并不爱我,所以他看不到我的痛苦。

我于他,只是欢好的容器,是生育的信仰。

只是当时我一厢情愿地喜欢着他,告诉自己这是他因我而失控。

天快亮时,他将我藏在宽大的氅衣下送我出去。

秋夜的平原上,凉风卷着长草,星星的光芒在慢慢隐去。

我骑在马上不舍地与他告别,让他办完差事就快快归家,我在等他。

我并不知道,这一夜我怀上了他的孩子。

更不知道,我的生命正如同这黎明前的星辰,在慢慢消散。

第3章 「在想什么?」李元承端着汤药喂我。

我浅浅喝了一口:「在想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回道:「顺其自然就好。」

他早就知道我肚子里的是儿子。

宫中有生子的秘药,李元承就是让我服用的此药。

他的母妃也是服了这药怀上的他。

只是我虽做魂魄在宫里飘荡了十年,也没弄清这药究竟是什么。

我将脸靠在李元承的胸膛:「妾希望是个儿子,待他长大能为殿下分忧。」

他沉默了一会儿:「也好。」

很快,许流意就到了。

她进殿后第一眼就看向李元承,满眼的柔情。

向我们请完安后,她走到我身边,说着恭贺的话。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眼中藏着上一世我未察觉的志在必得。

她笑着对我说:「姐姐,接下来的日子你可要好好享受。」

上一世我以为她是让我养好胎的意思。

后来才知是我死期将至,她暗地里嘲讽我罢了。

我回道:「都是宫中姐妹,这好日子你也莫要辜负。」

她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略带得意:「妾谨记。」

我不想她这样得意。

我要让她也快点怀上孩子。

至于我肚子里的这个,目前还得留着。

留着让他俩放松警惕。

于是我故意装作眩晕,李元承立刻紧张地宣召御医前来。

许流意果然变了脸色。

她原以为等我怀上孩子,李元承就不会在乎我了。

诚然,李元承是这样的人,但孩子毕竟是他的,他不在乎我,也得在乎孩子。

李元承是极谨慎的,上一世他一直陪着我直到孩子出生,确定是男孩后,才去宠幸许流意。

现在我要让许流意吃味,让她主动把李元承勾到她身边去。

只是在李元承临幸她之前,我要找到那服让女子必怀男胎的药。

第4章 临睡前,婢女素月为我端来安胎药。

我端着药闻了闻:「这碗药是堕子药吧。」

她倒沉得住气:「奴婢听不懂良媛您在说什么。」

我回道:「太子殿下此刻正在沐浴,一时半会儿不会前来,你为什么要帮我?」

素月还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我于是明说:「过去一年多,一直是你把坐胎药换成避子药的吧,因为你知道宫中秘律,知道我若是生下儿子必死无疑。

「现在我怀上孩子,你又用堕子药想把孩子流掉来救我,是不是?」

她眼中满是震惊:「良媛您是怎么发现的?」

我告诉她,我怀上孩子的时候是在李元承行军的营帐里,正好那次没来得及喝药。

以此倒推,负责为我熬药的她嫌疑最大。

「你帮我,是因为你喜欢我四哥吗?」

她眼神闪烁:「没……没有的事,奴婢绝不敢肖想谢将军。」

果然我猜得没错。

上一世我死后,四哥不信我是难产而死,曾暗中调查过。

有人给他密信说我是被他人所害,四哥因此上奏要求开棺验尸,李元承当然是不允,还找了个罪名将四哥流放。

最后我那铁骨铮铮的四哥死在去南疆的路上。

四哥死后,整个大周除了我二姐,也只有素月为我四哥流过泪。

她原本是医女,因族人获罪而被牵连,进宫做了宫女。

上一世的今日我也是喝了素月的堕胎药,但可能药效不够,我只腹痛了一下就没事了。

也因为此事,李元承将伺候我的人全部下狱,直到我死后才放出她们。

素月在我面前跪了下来:「是奴婢的错,从前奴婢还未进宫时曾蒙谢将军相救,因此良媛您进宫后,奴婢无意中听到天子和太子殿下的谈话,心有不忍才对良媛用药,还请良媛责罚。」

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给我下药的,我自然不会责罚她。

如今这世间,真心难寻。

我扶她起来,并请她帮我找到那副生子的秘药。

根据上一世的记忆,我怀疑那药不在平时吃的坐胎药中,而是在饮食里。

素月让我等她消息,她这样聪明的人或许已经猜到我的谋划。

李元承沐浴出来的时候,我在灯下给孩子缝制衣衫。

此刻在他眼里,我应是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他从后面抱住我,唇在我的脖颈间流连。

我偏开头:「殿下,臣妾怀着身子,不方便伺候殿下。」

他低声道:「我就抱抱你,不做什么。」

我全身一僵。

上一世,他可不是这样说的。

上一世他说:「御医说过,你的胎象很稳,不妨事的。」

为什么,现在这句话变了?

第5章 我直觉李元承也重生了。

但或许也没有,因为素月还在我身边。

他这样谨慎的人,不会出这样的纰漏。

我睡得不踏实,半夜醒来时他还在我身边睡着。

他的确只是陪着我,什么都没做。

不像上一世,他并未克制。

那时嬷嬷们告诉我,这叫小别胜新婚,而他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说我有储君的宠爱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唯有二姐来看我时提醒我:「阿璎,你要小心。」

她说她的夫君,那个天都城的混世魔王也是这样待她的。

因为他不喜欢她,又反抗不了圣旨和父母,所以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折腾人。

可惜我当时以为李元承是不同的。

我甚至还宽慰二姐,我会去央李元承让她和那个混世魔王和离。

可最后啊,我们姐妹都成了这天底下的笑话。

不过他若真是重生的也好。

如此,这场报复才公平。

清晨醒来时李元承揉着额头,怅然若失的。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做了离别的梦。

我装作好奇:「和谁离别啊?」

他却说忘了。

我没有追问,反正已经不重要了。

早膳后,李元承要去向天子和皇后请安,我主动要求一起前去。

我要复仇,就需要帮手。

而皇后和她的儿子李元括就是我的第一人选。

虽是皇后帮着养大了李元承,人人都说她待李元承如亲生。

但她亲生的孩子,只有李元括一个。

人性这个东西,本就最经不得考验。

到达天子居住的宫殿时,我看到了殿外的黑甲卫,身体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

上一世就是他们绞杀的我。

那夜我刚生产完,管事嬷嬷便端来毒汤。

但我闻出里面有鸩毒的味道,我阿娘会一点药理,曾教我们兄弟姐妹几个辨别过。

我打翻毒汤挣扎着向殿外跑去,向李元承求救。

李元承就立在殿外,身后站着几个黑甲卫。

「殿下,她们要害我。」我扑进他怀里寻求庇护。

可他却移开目光,任由黑甲卫将我拖回房中。

此刻再看到这些人,纵使我内心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害怕,但身体还是本能地抗拒这些杀死我的人。

我吐得厉害,好在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孕吐。

李元承将我抱到偏殿休息。

李元括也在。

他站在人群外,秋日的风吹着他坚毅的眉眼。

让我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也是这般少年意气。

那时他不过十四五岁,天子让他到军中跟着我父兄历练。

见到他的那天,阿娘正在带领边城女子们在溪水里为将士们浆洗衣衫。

我正用力搓一件里衣时,一个少年突然跑过来从我手里把衣衫夺走。

他红着耳尖:「我……我自己洗。」

边城春日的风比溪水还要温柔,却吹乱了少年高束的发。

那天阿娘告诉我,他是大周的皇子,也告诫我和二姐要远离他。

远离任何一个天都城来的人。

阿娘说天都城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的两个女儿最后都嫁给了天都城的人。

李元括在边城历练了一年后离开,这一年里我和他并没多少交集。

偶尔的几次见面,也只是简单几句问候。

唯有一次我的马受惊狂奔,是他追上来将我救下。

我吓得紧紧抱住他,平安落地后也没松开。

阿爹向他道谢,哥哥们也打趣:「看来我们家阿璎只有七殿下能降得住。」

而他,又红了耳朵。

后来父兄战死,四哥带着我回天都,天子念我谢家忠烈,便打算将我赐婚给李元括。

于是皇后召我进宫相看。

皇后对我并不满意,她要的是一个能给李元括提供助力的世家女子。

可我不是。

那日我离宫之时看见了李元括。

他来见皇后,安静地站在檐角的铜铃下等着召见。

不言不语,明剑照霜。

我向他请安。

他则问我四哥是否安好。

我说四哥还好。

他点了点头。

风吹铜铃响,他从我身边走过,身上是淡淡的青橘香。

后来再见时,我已是李元承的妃嫔。

然后一直到我死去,我们再也未见。

但他也未长命。

在我死去的第二年,他攻下吴地后回朝的路上,因卸甲风死在了马背上。

时年,不过二十二岁。

第6章 或许是感觉到我的目光,李元括也看向我。

但很快他就移开目光转身走到殿外。

「在看什么?」李元承突然问。

我回过神:「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喝水。」

天子和皇后很快也前来,关切地询问我的状况,知道我无大碍后,天子和李元承去议事,留下皇后和我。

皇后与我闲聊,叮嘱我要好好养身子。

我恭顺地听着,然后借口有私密事请教皇后。

皇后屏退左右,温和道:「你想问本宫什么?」

我开门见山:「母后,您想不想让寰王殿下做这大周的天子,儿臣可以帮您。」

皇后眼神立刻凌厉,但又瞬间恢复如常:「你怎么说起这样的胡话?」

我起身向她跪下:「儿臣不是在说胡话,儿臣是真心想与母后您合作。

「母后您应该也知道,儿臣腹中孩子出生那天便是儿臣的死期。」

皇后继续装糊涂:「本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生啊死啊的。」

我抬头看着她:「大周开朝铁律,子贵母死,母后您当年不也是亲眼看着太子殿下的生母死去的吗?

「儿臣不想就这么为别人做嫁衣裳,所以儿臣愿意帮母后让寰王殿下得到这天下。」

皇后怒站起身:「谢玉璎,本宫看你是疯了。」

我也并不退缩:「陛下此时正在同太子殿下商议东征吴地之事,他们会让寰王殿下出征,战场凶险,寰王之前就差点死在战场,母后还想让他犯险吗?

「母后您现在可以不信儿臣,但三天后便会见分晓,到时候您再责罚儿臣也不迟。」

皇后犹豫了。

李元括是她最大的软肋。

上一世李元括遗体被送回来后,她和我阿娘一样,当场吐血,没多久便伤心而逝。

良久后她问我:「你就不怕本宫将你这些话告诉陛下和太子?」

我笃定:「儿臣相信您不会。」

毕竟我刚才说的这些大逆不道的话都是为了让寰王得这天下。

她要是敢说,便是给天子递刀。

当今天子是极其冷血之人,绝不会留任何威胁在身边。

这一点,伴在他身侧的皇后比谁都清楚。

皇后冷笑几声:「谢家玉璎,本宫当初还真是小瞧了你。」

我想告诉她,她当初并没有瞧错。

从前的我太过天真。

只是死了一遭,才长了这些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