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洛倾温祁年》 第一章 “人人都说温少爷和我长姐已经有了婚配,还约着我见面做什么?”

阮洛倾僵了片刻,敛下眼眸。

温祁年身形晃动,腰间环佩相撞,语气平淡:“她那副木头样,我看的心烦,婚约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温家的婢女讪笑着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将他视线遮挡,催促道:“夫人已经在前厅等着了,阮小姐快走吧。”

阮洛倾捏紧了腰间的玉佩,长舒一口气,移开视线,淡淡开口:“好。”

几人又走了一会儿,才到了正厅。

温太傅和温夫人正在饮茶,见阮洛倾来了,连半点动作都没有。

阮洛倾礼数周全地行了礼,她和温祁年的婚约算是她们家死缠烂打求来的。

官宦世家的长公子和她一个商贾之家被抱错的小姐。

任谁看来都是她高攀了。

即使她行为举止规矩守礼,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即使她努力让自己的绣品成为京城第一。

即使她才貌皆出众,是世人口中不可多得的良家女。

却也抚不平她面对温祁年时的自卑和小心谨慎。

温家父母瞧不起她,却也没有苛责,只是简单问过几句话之后就让她去见过温祁年。

后院。

温祁年又换过了一身衣服,是一件平平无奇的旧衣,和她身上费尽心思珠宝堆砌精心赶制的华服不一样。

阮洛倾无助地扯了扯自己身上过于华丽的衣服,莫名又有些退却。

他们总是这么不相配。

他正在温茶,抬头时看见她,不咸不淡地说了声:“来了?”

那语气和逗弄院里的猫狗无异,可阮洛倾还是满心欢喜地迎上去。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话。

温祁年将晾好的茶递过去,表情冷淡夹杂着几分不耐:“有什么事吗?”

阮洛倾捏紧了衣角:“今日是我祖母寿辰,家中设了晚宴,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

温祁年将茶杯放下,磕在石桌上传出一声闷响,像是一记闷棍敲在阮洛倾心上。

“你我的身份不适合交往过密,我不会去的。”

阮洛倾讪笑着,低着头,却注意到他身上挂着一块不相宜的玉环,那是阮宁嫣的。

她的眸色逐渐黯下去,明明她才是阮家的女儿,流落在外数年,却发现早已经有人占了她的位置。

委屈的应该是她,所有人却只觉得是她要抢占阮宁嫣的一切。

阮洛倾将所有情绪掩下,再抬眼时又是端方的样子:“知道了。”

闲聊几句之后,温祁年就以要外出为由将她送走。

阮洛倾坐在马车上,样子怏怏的,春秀努力说着话逗她开心。

说着说着,春秀盯着某一处看了一会儿,动作迅速地将车帘严实盖住。

阮洛倾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不解:“怎么了?”

春秀有些紧张,手上不敢松劲:“没什么,小姐还是别看了。”

阮洛倾不理会她的劝说,态度强硬地将车帘掀开。

却正巧看见阮宁嫣和温祁年举止亲密,一前一后从太傅府出来。

阮宁嫣的轻笑声和温祁年宠溺的神色更是让阮洛倾脸色发白。

温祁年亲自将阮宁嫣护着上了马车,两人脸上都是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任谁看都是一对天作之合。

春秀有些气恼,忿忿地说:“二小姐明明知道小姐你和温少爷有婚约,还大摇大摆地和他在一起。”

“那些人传的话都难听成什么样了,她还不知道收敛一些。”

阮洛倾眼眶发红,将帘子放下,微微闭了闭眼,摩挲着腰间温祁年第一次见她时随手递过的那枚玉佩。

强行让自己的心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别说了,回去吧。”

阮家。

阮家父母一早就守在了府门外,见到阮洛倾一个人回来,阮母急忙迎上去:“温少爷呢?不是让你去请他,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阮洛倾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祈年他朝中还有要事处理,不得闲。”

阮父眉毛拧紧,不悦地开口:“依我看,他就是不喜欢你。”

“如果是宁嫣……”

阮母急忙打断阮父的话,打着圆场,拉着阮洛倾往屋内走:“不来就不来,祖母等你好久了,先进屋。”

阮洛倾抿紧了唇,没再说话。

才刚落座,就听见由远及近传来一个娇柔的女声:“母亲!”

阮母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又起身迎上去。

阮洛倾转头望去,便是浑身一僵。

只见阮宁嫣笑着走了进来。

而跟在她身后走进的男人。

——赫然是温祁年!

第二章 阮洛倾呼吸一滞,袖子遮掩下的手松了又紧。 温祁年看到阮洛倾,表情有一瞬间的心虚,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又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那抹愧色也消失不见。 阮宁嫣反倒神色委屈,故作紧张,拉过她的手:“长姐,我只是想着祖母向来喜欢祈年哥,就带着他一起回来给祖母庆生,长姐可不要生气啊!” 阮洛倾嘴角扯出一抹生硬的笑,站起身,还没说话,便被阮父粗声打断。 “她有什么可生气的,祈年愿意来阮家就已经是喜事一件了,我本来就想着让宁嫣你去请呢。” 阮宁嫣闻言笑容又深了几分,眼角眉梢更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一股烦闷堵在阮洛倾心口。 正想开口,却听见从后厅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阮洛倾应声看去,就看见祖母正被人搀扶着走出来,她定住脚步,朝着阮洛倾招手:“洛倾,过来祖母这。” 阮洛倾调整好情绪,乖巧地搀住祖母:“祖母,慢点。” 阮老夫人看了眼众人,拍了拍她的手,顺着她的力往前走,吩咐道:“开饭吧。” 鱼贯而入的婢女们将菜摆好,洋洋洒洒地摆了一整张桌子。 阮洛倾才落座看着自己身边特意空出的位置,正想开口,却看见阮宁嫣自顾自地要拉着温祁年在另一侧坐下。 她下意识地看向温祁年,他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也不拒绝阮宁嫣。 阮洛倾忍着鼻间酸涩,不动声色地挪了位置。 阮老夫人看在眼里,饭吃到半途,突然开口:“祈年,你和洛倾的婚期也要定下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阮洛倾有些犹豫看向阮老夫人:“祖母,我……” 推诿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温祁年先一步应下:“祖母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洛倾的。” 阮洛倾不由看了一眼温祁年,又转头看向祖母。 阮老夫人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这身子越来越不好了,就想着看到你和洛倾的婚礼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看着祖母日渐苍老的面容,阮洛倾心里一紧:“祖母,你胡说什么,你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众人也是一阵恭维。 推杯问盏之间,阮洛倾和温祁年的婚期被草率定在十天后。 宴席结束,阮洛倾被安排送温祁年出门。 阮洛倾不敢和他并肩,只敢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着。 到了门口,温祁年突然停住步子,语气有些:“你方才是不愿意和我成亲吗?” 阮洛倾被他突如其来的发问问得怔住,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不是!我愿意的!” 温祁年轻笑一声,阮洛倾在他的笑里红了脸,微微低下头,手上胡乱绞着玉穗。 温祁年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被她珍重保存的玉佩,语气温柔了许多:“这个玉佩不衬你,你头上也没几个首饰,过几日,我们一起去珍宝居挑些首饰,婚服也要预备上了。” 阮洛倾愣愣地看着温祁年,心里升腾起一阵暖意,第一次有了成亲的实感,重重地点头:“嗯!” 温祁年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也笑着回望。 两人之间氤氲的暧昧气氛让阮洛倾像是吃了一勺蜜糖,笑意不由得加深。 “原本以为你是个小木头,没想到也像宁嫣一样,说到去买首饰就开心。” 温祁年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将阮洛倾心里燃起的火焰瞬间熄灭。 阮洛倾面上有些尴尬,嘴上胡乱应着:“是吗?” 温祁年声音里的笑意不减,转身向外走:“是啊,那小丫头就爱那些时兴的首饰衣裙,若是不给她买,她是真敢在铺子里撒泼。” 语气里的亲昵让阮洛倾的喜悦成了笑话,方才的蜜糖此刻成了入口黄连,苦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温祁年回身看过来,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你怎么了?” 阮洛倾轻轻摇了摇头:“无事,只是风迷了眼睛。” 温祁年一脸关切地正要伸手去看,却被阮洛倾避开。 他动作顿了顿,落空的手有些尴尬地正要收回,却被跑近的另一个人挽住。 阮洛倾被突然出现的阮宁嫣撞得一个踉跄。 她却好像毫无自觉,直直盯着温祁年,声音发腻:“祈年哥,先前约好的明日春游,你一定不要忘了!” 温祁年也毫不避讳地任由她挽着,两人紧紧贴着往外走。 阮洛倾神色黯了黯,径直回了房。 第二日,一早就听见阮宁嫣的笑声在院子里响起。 阮洛倾推门,看见她一身骑装,倚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阮洛倾,冷哼一声,肆意地策马离开。 阮洛倾自然明白她的挑衅,只当做没有看见。 一直到晚间,春秀一路跑着撞开房门:“小姐!温少爷在门外等你呢!” 阮洛倾欣喜若狂,紧走几步一直到门口,才喘着气慢下步子:“祈年,你怎么来了?” 温祁年笑着递上一个匣子:“路上看见一个发簪,挺适合你的,便想着送给你。” 阮洛倾捏紧了帕子,娇嗔着接下:“难为你这么晚还来送这个给我。” 温祁年将匣子打开,取出发簪,轻轻地插在她发间:“你戴着果然好看!” 阮洛倾眼睛发亮地看着温祁年,小心地抚着发簪,满心欢喜。 正要道谢,却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温祁年身上和阮宁嫣别无二致的骑装。 兀地有些失落:“你和宁嫣,是一起出游的吗?” 温祁年表情凝了一瞬:“你也不必多说,我从来只当她是妹妹。” 阮洛倾勉强笑了笑。 送走温祁年后,正好迎面遇上阮宁嫣,她正要避开。 却被阮宁嫣拦住,她一脸得意地看向她,而她发间,分明是和她头上一般无二的发簪。 第三章 阮洛倾忽然觉得面上发烫,头上的簪子像是有千斤重,将她压得有些窒息。 她不动声色地将簪子摘下来,簪子的尖端划破了她的手,顿时鲜血如注。 阮宁嫣冷哼一声,故作惊讶:“长姐是不喜欢这个簪子吗?这可是我和祈年哥一起挑选的,我觉得正好衬得姐姐,但这玉上有瑕疵,我不喜欢,祈年哥就另买了一个送给我。” 阮洛倾握紧了手里的发簪,原本不易察觉的瑕疵好像被无限放大,刺痛了她的眼睛。 牵扯着手上的伤口,好像要将她整个人撕碎。 强撑着笑应道:“妹妹戴着更加好看。” 说完绕过阮宁嫣,回到房中,将簪子放在桌上,正在出神。 春秀注意到她的伤口,惊呼一声:“小姐,你手上怎么受伤了?” 阮洛倾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就要将手藏起来:“一点小伤,无事。” “怎么会!这要是处理不好就会留疤的!” 春秀咋咋呼呼地跑出去,又捧着硕大的药箱回来,仔仔细细地替她上药。 微凉的药膏糊在伤口上,有些刺挠,春秀又放轻了动作。 阮洛倾在过去的十几年已经习惯了受伤,习惯了将自己的伤痛掩藏起来。 第一次有人会对她如此关心,她心里像是被羽毛挠过,眼眶有些发酸。 怔怔地开口:“春秀,祈年连这样一个发簪都是宁嫣挑剩下的才给我,他得有多讨厌我啊?” 春秀的动作有些停顿,提高了音量:“哪里的话,宁嫣小姐那是故意说给小姐听的,昨日席上,温少爷不是还答应了老夫人,会对小姐好,再有十日小姐和温少爷就要成婚了。” “宁嫣小姐那是嫉恨小姐,故意使坏呢!” 阮洛倾只觉得满口苦涩:“是吗?” 春秀还想再劝,阮洛倾却将手收回,将簪子放进妆匣里:“这发簪,明日晋王府打春宴的时候,寻个机会还给祈年吧。” 打春宴是本朝常有的活动,名义上说是赏花作诗,但实际是男女相看的宴会。 今年是由晋王府承办,向来只有勋爵世家才有资格参加,此次却是破例在市面上兜售名帖。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皇上有意替晋王殿下选王妃。 晋王殿下顾明湛风流倜傥,年轻有为,出身皇家不在乎门第家世,更是曾有言说若是娶妻定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所以京城里叫得出名字的人都砸锅卖铁地想要求这样一张名帖,只期盼着自己女儿有朝一日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阮家自然也不能免俗,只是遮掩了一番,虽说是想阮宁嫣能够出彩但还是替阮洛倾也领了一张名帖。 翌日,晋王府。 阮宁嫣性子活泼,不一会儿功夫已经和其余名门淑女嬉笑自如。 阮洛倾则是寻了个安静的角落,差遣着春秀去叫了另一侧的温祁年。 温祁年有些意外地看着阮洛倾递回的发簪:“洛倾是不喜欢这发簪吗?昨日不是还很欢喜吗?” 阮洛倾牵强地扯了一下嘴角:“不是,只是宁嫣也有一样的,我不想……” 温祁年不可置信的蹙眉,打断了她的话:“你们不是姐妹吗?她有一样的正好显得你们姐妹情深。” 阮洛倾微微愣住,直直看着他:“是宁嫣同你说的我与她姊妹情深?” 温祁年一时有些哽住,明显是被阮洛倾少有的尖锐问住。 阮洛倾轻叹了一口气:“我与她算不得和睦。” 温祁年却一脸早已料到的表情,冷嘲热讽道:“原来宁嫣说的是实话,亏我还替你辩解。” “你果真是嫉恨她,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她到底是你妹妹,你该多让让她。” 阮洛倾凝眸看向温祁年,眼瞳微颤:“你是这样想我的吗?” “她说,你便信?” 温祁年眼无波澜,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漠。 寒意像是一条毒蛇游遍全身,阮洛倾眼眸里一片黯色,涩意在喉间翻涌。 气氛陷入冷寂。 只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在身后响起,阮洛倾回身望去,竟是晋王顾明湛,身边还围着各式各样的人。 顾明湛穿着件寻常的宗室常服,墨黑色的双织暗花锦袍,腰间玉带环绕,不像别人都是严肃的束发,头发微卷半散着,只用随手折的梨花枝子簪住。 可仅仅是这样,也叫阮洛倾看愣了一秒,反应过来,退到温祁年身侧,半跪身行礼。 顾明湛收了笑意,斜睨了一眼,懒懒地开口:“起来。” 不知是不是阮洛倾的错觉,她似乎能感受到顾明湛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再起身想去看时,一众人连带着温祁年都已经走远了。 打春宴到最后晋王也没对谁表现出特殊的关注,算是草率收场。 三日后。 温祁年一早便登门拜访,进了阮洛倾的院子,手上还拿着好几件点心食盒和首饰盒子。 “洛倾,送你,这都是我亲自挑选的,别生气了。” 阮洛倾愣了一瞬,有些惊讶地接过,轻声说:“多谢。” 温祁年见她接了东西,便知道她心情已经好了,扯住她的手腕引着她往门外去:“今日,锦绣坊新来了一个西域行脚商人,说是有几件西洋样式的婚服,一起去看看。” 一直到锦绣坊,阮洛倾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罗列的婚服,面上发热,有些犹豫。 往温祁年身后躲了躲:“这些事,你决定就好。” 温祁年却轻柔地牵着她的手,将她引到众人面前:“洛倾好看,这些衣服穿在你身上只会更好看。” 店小二满脸堆笑:“旁人都是随便做了成衣送去小姐府上,偏偏这位少爷还带着人来试,还特意叮嘱了要将这西洋服留着,小姐真是好福气。” 阮洛倾看了温祁年一眼,脸颊连带着耳垂都发红,小声道:“哪里的话。” 话音刚落,温祁年的小厮书砚推门进来,在他身侧耳语几句。 他的声音不算大,阮洛倾却清晰地听到阮宁嫣的名字。 果不其然,温祁年的脸色一变,也不管阮洛倾抬脚就要往外走,被阮洛倾拉住:“祈年,你去哪?” 温祁年语速极快地解释道:“宁嫣在马场跌了一跤,她肯定吓坏了,我得去看看她。” “她若是在马场,自然有大夫去医治,父亲母亲必定也都守在她身边,哪里轮得到你呢?” 温祁年闻言只是将袖子从她手中挣开:“阮洛倾,你妹妹受伤了,你竟然这般心狠?” 话说出口,温祁年大概又觉得太过狠厉,又宽慰道:“我去看看她,你还是在这试衣服,若是喜欢,买下就是了。” 阮洛倾攥紧了空荡的手,指尖发白:“今日你走了,是不是我们成亲,你也可以为了她抛下我?” 她认真又执拗,似乎想从他口中寻求一个答案。 温祁年面色发沉:“这两件事如何能相提并论。” 阮洛倾深吸一口气:“如果你觉得她比我重要,你就去。” 温祁年不耐极了:“洛倾,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说完便毫不留恋地离开。 阮洛倾像是突然失了力气,头有些发晕,踉跄着步子靠着春秀才勉强站稳。 店小二小心翼翼地提醒:“小姐,这婚服?” 阮洛倾苦涩一笑,声音有些暗哑:“我想试一试。” 春秀闻言,默默将婚服摘下,层层裹挟下才将衣服换好。 最后一件外衫套上,阮洛倾却觉得喘不过气,春秀哄着她:“小姐穿上很好看呢。” 阮洛倾毫无征兆地落泪,泪水浸湿面前的红盖头,她心若死灰:“春秀,你去回禀祖母,我不想嫁了。” 第四章 温祁年收到阮洛倾的退婚书时,并未放在心上,只想着到时候哄一哄就好了。 忽地从身后缠上一双手,阮宁嫣紧紧趴在他背上,声音都带着几分迷离:“祈年哥,多谢你照顾我。” 温祁年一愣,坐的离她远了一些,语气严厉:“宁嫣!” 阮宁嫣立时眼眶一红,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祈年哥,对不起,是不是我又让你和姐姐困扰了,我不是故意的,如果长姐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找你了。” 沉默片刻,她却又可怜兮兮地开口:“可是除了你,我再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了。” 见到她这样,温祁年心里一软,柔声哄着:“不是因为这个,你别多想。” 阮宁嫣当夜是温祁年亲自送回来的,他环抱着她穿过回廊,一直送到房间。 几乎是整个温家上上下下都看见了。 阮洛倾倚在门口,看着迟迟没有出来的温祁年。 单单是想着他和阮宁嫣共处一室,她的心脏就像被带刺的藤蔓缠住了一般,竟有些无法呼吸。 直到祖母身边的婢女兰香叫她:“大小姐,老夫人叫你去房里呢。” 阮洛倾深呼吸一口,将所有的情绪压下,强撑着精神去了祖母房里。 阮老夫人身边围坐了一圈人,神情或严肃或紧张。 阮洛倾轻声唤了一句:“祖母。” 阮老夫人顿时喜笑颜开,笑着招手,示意她在旁边坐下,温热的手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手。 “他们都不同意我去,我带着洛倾丫头去,总行了吧?” “洛倾丫头一定能照顾好祖母的,是不是?” 阮老夫人摸了摸阮洛倾的头,目光炯炯地看着阮洛倾,似乎在等她的回复。 阮洛倾不明所以,还是应下:“是,我会照顾好祖母的。” 见阮洛倾答应,在座的众人好似都松了一口气,一个个都起身离开。 阮老夫人也没什么表情,挥挥手毫不在意。 等最后一个人走了,她才抬起手将阮洛倾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洛倾,整个阮家,只有你是真心对祖母了。” 阮洛倾喉间一哽,乖顺地窝进阮老夫人怀里:“祖母去哪我就去哪。” 阮老夫人有些心疼地将她搂住:“我的乖囡囡,受苦了。” 阮洛倾满腔的委屈翻涌上来,又被她生生忍住:“我有祖母就够了。” 阮老夫人将她搂得更紧,微凉的眼泪滴落在阮洛倾额头上:“退婚书祖母已经送去温家了,不愿意嫁就不嫁了,祖母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祖母知道你在这里这些日子不好过,明日我要回秀州老家礼佛,你同我一起,就当是出门散心。” 阮洛倾盯着腰间被磨得发亮的玉佩,拿起又放下,顺从地说:“我听祖母安排。” 出了房门,春秀有些不解:“去秀州舟车劳顿,小姐这一去不知道要几个月呢,和温少爷又要几个月不见面,若是宁嫣小姐她……” 注意到阮洛倾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春秀的话又止住:“是春秀多话了,还请小姐责罚。” 阮洛倾半是无奈半是心酸:“退婚书已经送去了,他和阮宁嫣会怎样也和我没关系了。” 数日后。 太傅府书房。 温祁年正在翻看着案宗,一个男人推门进去,大喇喇地坐在榻上,翻着果盘,语气吊儿郎当:“阮家的退婚书都送来了,你还真是沉得住气。” 温祁年手上又翻过一页,头也不抬:“阮洛倾只是闹脾气,阮家怎么可能会轻易退婚呢?” 语气里的轻蔑让男人听了都冷笑几声:“那是阮洛倾爱你,她又不是非要吊在你身上,前几日都还听说赵家的公子一心想要求娶阮家大小姐。” 温祁年动作一顿,掀眸看向对面那人,那人毫不畏惧,摘了葡萄丢进嘴里,带着点戏谑。 温祁年收了案宗,故作镇定地起身,向候在门口的书砚命令道:“备马,去阮家。” 阮家。 温祁年毫无阻碍地到了前厅,却没看见阮洛倾,心里有些莫名地不安。 又等了半晌,阮母才慢悠悠地出现。 温祁年耐着性子问道:“伯母,洛倾呢?为何不见她?” 阮母脸色不算好,冷着声音刺道:“洛倾和老夫人回秀州老家了,温少爷也是好手段,姐姐妹妹都要揽着,生生将我家女儿的名声都给败坏了。” 温祁年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 婚期将近,她却远走秀州,难道她是真心想要退婚? 正欲答话,却看见外面跌跌撞撞闯进来一个小厮。 一进正厅就“扑通”一下跪倒,喘着气话都说不明白。 “不好了!不好了!” 阮母面色一凛,怒声喝道:“好好说,怎么回事!” 那小厮才战战兢兢地开口:“老夫人的船才刚离岸,就遭了水贼!” “现在大小姐下落不明,怕是已经遭了难了!” 第七章 阮洛倾收回视线,循着路到了那神医所在的仁安堂。 仁安堂。 那神医身着一袭天青色素雅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宽带,宽带上挂着一些小巧的医具和药囊。 行走间,药囊轻轻摇曳,有一股淡淡草药香气,阮洛倾原本的急躁竟被抚平。 阮洛倾缓过神来,定睛看向这位神医,却觉得有些眼熟。 那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将自己的身份言明:“鄙人董行舟,是祈年多年好友,你我曾经在温家宴席上见过。” 阮洛倾来不及将这人和脑海中的某个人对上号,只觉得祖母有救了。 不顾礼数,拉着人想往外走:“既然是旧相识,我祖母病重,只有你能救她了。” 董行舟却挣脱她的手,笑容有些乖张:“人我自然能救,可是我有一件事不明白,还请阮大小姐解答。” 阮洛倾连声应下:“好。” 董行舟绕到药柜前,一边抓着药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昨日我在温家小坐,温老夫人说阮家递了退婚书,千叮咛万嘱咐说不准我出诊。” “祈年只说过他和阮家有婚约,我一直以为是同那个娇气的阮宁嫣,却没想到是你。” 阮洛倾压下眼底的暗淡,淡淡地回一句:“是我,我写了退婚书,只是我相信你医者仁心……” 董行舟抬了抬手,阻止了她的话:“我倒是没有什么好心,温夫人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是不会违背她的话的,请回吧。” 阮洛倾还想再说,却看见他身后院子里安静晒药的一个壮汉就要走过来,又噤了声。 董行舟继续劝道:“前些日子,阮宁嫣不过是受了轻伤,温祁年就求了我去,他开口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若是祈年出面,我自然也能去温家出诊了。” 阮洛倾的心传来一阵阵钝痛,捏紧了帕子,心底的涩意压不住:“他和宁嫣去游湖了。” 董行舟有些讶异:“今日可是上巳节,他不应该和你一起吗?” 阮洛倾面色泛着苦,没再说话,手上却被悄悄递上一帖药方。 她感激地看了董行舟一眼,心里却暗自思忖,她和温祁年的关系确实应该有一个了断。 湖边。 温祁年心不在焉地看着身侧的阮宁嫣,她笑容明艳,比发间的芍药还要娇媚。 察觉到他的视线,眼睛发亮地拉上他的衣角:“祈年哥,我想要那个手镯!” 他顺着她的劲往前走,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都满脸甜蜜,他不可遏制地想到了阮洛倾。 她为何从来不会将对他的喜欢表现出来一点? 他自然清楚上巳节是什么日子,他都已经主动到阮家门口了,她阮洛倾却还是没想过要邀他出行。 她甚至不肯服软开口求他一句。 那日阮洛倾和顾明湛两人相拥的情景又在他脑海中出现。 连日来关于阮洛倾和晋王的风流情事似乎快将他的理智灼烧。 温祁年感觉心口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他挣开阮宁嫣的手,长舒一口气:“我去看看你姐姐。” 温祁年转身离开,丝毫没有注意到阮宁嫣眼底的恨意。 …… 另一边,阮洛倾得了药方,去别的医馆抓了药,又急匆匆地往家里赶。 嘱咐春秀去煎药,自己回了寿安堂,却看见顾明湛在祖母屋内。 她忘了行礼,直接问道:“晋王怎么在这?” 顾明湛看着她,淡淡说:“我听说阮老夫人昏迷不醒,带了太医来替老夫人诊治。” 阮洛倾有些局促,规矩地行礼:“多谢。” 太医收了脉枕,在几处穴位施了几针,起身回道:“殿下,阮小姐,不消半刻,老夫人就能醒了。” 阮洛倾有些感激地看向顾明湛,话都说不明白:“多谢,多谢晋王!” 顾明湛像是被她的话逗笑,嘴角弯了弯:“老夫人无事,我也便安心了。” 亲自将人送出去,正要回房,手臂却被突然出现的温祁年扯住。 他毫不客气地怒声问道:“我说你为什么退婚,果然是和晋王有了私情!” 阮洛倾脸色一变,被他的话刺中:“温祁年,你在说什么!” 温祁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却梗着脖子不愿意道歉。 两人僵持之际,春秀在一旁弱弱开口:“小姐,老夫人醒了。” 阮洛倾惊喜,鼻尖涌上一股酸涩,手上用劲,挣开温祁年的手,三步并做两步赶到床边,扑进阮老夫人怀里:“祖母!” 阮老夫人脸色依旧不好,却还是慈祥地摸了摸她的头:“洛倾,祖母没事了。” 等再看向不远处的温祁年时,脸色冷下来:“祈年,我怎么听说你又和宁嫣去游湖了?” 阮洛倾坐直了身子,看向一旁有些心虚的春秀,没说话。 阮老夫人握住了阮洛倾的手,语气严厉:“退婚书我已经送去了温家,旁的事我都不管你,只是你不能伤害到我的洛倾。” 温祁年少见的有些慌乱,急忙解释:“我不退婚,我爱的人只有洛倾,我已经和父亲,母亲商量过了,三日后就和洛倾成亲!” “洛倾,我心悦的人只有你,你就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 阮洛倾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抬眼,正好撞进温祁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柔情。 阮洛倾心口一窒,又松了口:“好。” 第八章 墨香苑。 阮洛倾看着像流水一样送进院子里的各种首饰衣服,原本应该出现的喜悦的情绪此刻却并未出现。 下人们喜气洋洋地将大红喜字张贴在四处,春秀从外面进来,声音里满是得意:“小姐!温少爷和锦绣坊的老板娘来了!” 阮洛倾瞥见远处角落一闪而过的身影,只装作没有看见,调整了情绪起身。 温祁年一脸喜色,亲自拿着婚服进来,正是那日在锦绣坊试过的那件。 老板娘脸上堆着笑,热情地挽住她的手:“阮小姐真是好福气,这婚服原本已经被人预定了,温少爷特意去找那人游说,以高价买了,他对你真是用情至深。” 这样的话阮洛倾似乎听过无数次,从来没有觉得这样刺耳过。 她的福气就是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温祁年的用情至深就是将她的一片真心毫不在意地丢弃在地上。 她面上不显,实在没有多少喜色,只是淡淡地反问一句:“是吗?” 温祁年闻言,脸上的笑也变得僵硬,将手上的婚服递给身后的书砚,表情也有些不好:“试试吧,若是不合身,也好修改。” 阮洛倾摩挲了一下布料,应下:“好。” 换好了衣服出来,周遭响起一片惊叹,春秀更是直言:“小姐,你穿上这身和那九天玄女一样,真好看。” 温祁年眼底也闪过一抹惊艳:“很合适。” 随后又面带歉意:“抱歉,那日我留你一人在店里。” 阮洛倾有些怔住,那日的情绪似乎又重新翻涌上来。 她只觉得衣服像是变成了千斤重,淡淡的笑了笑:“无事。”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倏地,一个小丫头慌里慌张地跑进来:“温少爷,二小姐脚受伤了,闹着要让您去看!” 房中众人面面相觑,春秀更是明目张胆地嘀咕:“二小姐受伤了不会去请大夫,温少爷能有什么法子!” 阮洛倾喝止了春秀,将外袍扯了扯,眼眸微暗:“不去吗?” 她发现,自己对他已经没有了期待。 谁知,温祁年却果断拒绝:“受伤生病了就去找大夫,我又不会治病。” 他目光闪了闪,看向阮洛倾,语气诚恳:“还是陪你最重要。” 阮洛倾心底刺痛一瞬,敛下眼眸。 有什么改变了,可两人却彼此默契的没有提起。 另一边,琴韵斋。 阮宁嫣将桌上的茶盏掀翻在地,毫无形象地质问着回话的小丫头:“你说什么!” 温祁年之前不会这样对她,他从来只要听说她受伤,每次都会丢下一切赶到她身边。 阮宁嫣娇柔的面容闪过一抹阴郁。 一定是阮洛倾那个贱人说了什么,温祈年才会这样对她! 她一定不会让他们就这么轻易成婚! …… 试过婚服,一行人又乌泱泱地散了,阮洛倾却觉得心里一片空荡。 她凝神望着殷红的囍字,心下竟觉得悲凉。 她和温祁年终于要成婚了,她得偿所愿了,她本来应该高兴的。 阮洛倾迷离的目光闪过一丝迷茫。 心脏好像被蚂蚁啃食,疼痛蔓延开来。 “温祁年,我曾经那么爱你,怎么现在都变了呢?”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她飞快地眨眼,身侧有人递上帕子。 阮洛倾毫不设防地接过,陌生的熏香在鼻间蔓延,她依旧没有意识到不对:“春秀,院子里换了新的熏香吗?” 头顶忽的响起略带沙哑的男声:“本王府里的香不合阮小姐心意吗?” 阮洛倾被吓得连连后退,将手帕丢开:“参见王爷。” 顾明湛将她扔在地上的手帕捡起,看不出什么表情:“吓成这样?” 语气里的亲昵让阮洛倾差点跪倒在地上:“小女不知道是王爷!恳请王爷见谅!” 顾明湛却自顾自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不用拘礼,本王听说你成亲,特意来送礼的,没成想吓到了你。” 阮洛倾低着头不敢说话。 顾明湛把玩着手帕,声音恢复了冷漠:“礼我已经送到了,还是那句话,若是有事相求,可以来王府寻我。” 脚步声渐远,阮洛倾再抬头时,哪里还有顾明湛的身影。 …… 次日,墨香苑。 阮洛倾正在书房清点着大婚时要用到的物件,阮宁嫣却独自一人闯入,背过身,将书房门锁紧。 阮洛倾不明所以地抬头:“你来做什么?” 阮宁嫣笑得格外的温和:“长姐,无事就不能来找你吗?你这样说,可真是伤了妹妹的心。” 阮洛倾神情微变,手下动作一顿:“你究竟想做什么?” 阮宁嫣似乎对她的表情很满意,笑容更深,眼底却一片冰冷:“长姐,你知道吗,我和祈年哥是青梅竹马,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在一起。” 阮洛倾表情松动,紧绷的脊背又松散下来,甚至多了心情反问:“是吗?” 阮宁嫣被她无所谓的态度刺中,面色不忿,声音里也多了几分狠厉。 但很快,她又收起了表情,嘴角微弯,眼底闪过势在必得:“只要我受伤,祈年哥一定不会不管我,即使是你们成婚当日。” “不如长姐同我打个赌,若是我赢了,你就取消婚礼!” 第九章 用过晚膳,阮老夫人制止了打算跟上来的春秀和兰香:“我和洛倾说会儿话,你们在外面守着。” 寿安堂。 阮老夫人颤颤巍巍地拿了一个木盒:“这是城郊那块地皮,还有些铺子。” 阮洛倾看着将一张张地契仔细铺好递给她的祖母,眼眶发热,鼻尖涌上一股酸涩:“谢谢祖母。” 阮老夫人望着她,怜爱地将她搂紧:“祖母只要你幸福,我就满足了。” 阮洛倾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倾泻而出,她更紧地回抱着祖母。 三日后,阮家。 阮洛倾端正坐在铜镜前,祖母亲自给她梳着头发。 “我的乖囡囡,要是受了委屈就回家来,祖母永远都会站在你身后的。” 春秀给她上好最后一层口脂,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激动:“小姐你真好看!” 镜子里的阮洛倾娇艳无双,就是较之九天玄女也不遑多让。 兰香在一旁说着吉祥话:“小姐和温少爷一定会白头到老。” 阮洛倾却有些愣神,白头到老?她和温祁年吗? 红色盖头遮住她的视线,似乎也能将她的苦涩掩埋。 春秀搀扶着她走到门口。 外面喜婆爽朗的声音响起:“新娘子出嫁了!” 影影绰绰的红色中,她依稀看见了一道身影,那是她的夫君,她一生所爱。 倏地,身后阮父略带不满的声音响起:“宁嫣怎么还没来,她姐姐今日出嫁,她现在还不出现,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二小姐她出事了!” 那日见到的小丫头着急忙慌地跑进来,阮母不管这是阮洛倾的婚礼,一把将那丫头抓住:“怎么回事!什么叫出事了!” 小丫头瞬间泣不成声,哽咽地说道:“大小姐说喜欢金钗,执意要让宁嫣小姐去买,结果回程路上,小姐从马车上摔下来,伤了腿!” 话音刚落,就听见喜婆的一声疾呼:“新郎官!你这是要去哪!” 阮洛倾心中一震,立时摘了红盖头,一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阮母听了那丫头的话,不由分说地扇了阮洛倾一巴掌:“你个小贱人!你想害死我的嫣儿是不是!” 阮洛倾的半张脸瞬间肿起,她看向不远处神色晦暗不明的温祁年,喃喃道:“我没有……” 原本的喜悦氛围顷刻间变得一片死寂。 阮洛倾耳边是逐渐放大的嗡鸣声,她毫无形象地冲上前抓住温祁年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祈年,你相信我,我没有让阮宁嫣去买金钗。” 温祁年却只是摘了胸前的红绸,将她的手拨下来,语气冷淡:“我相信你。” 阮洛倾蜷了蜷空落的手,苦笑着,有几分了然:“你不信,我知道你从来都不信我。” 那小丫头顺势跪倒在温祁年面前:“温少爷,要给我家小姐做主啊!” 温祈年沉默片刻,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阮洛倾,才开口:“带我去找宁嫣!” 喜婆“诶”了一声,小声问道:“那这婚礼?” 没等阮洛倾开口,温祁年匆匆打断:“改到明日。” 阮洛倾的心像是被瞬间揪紧,声音嘶哑地她自己都分辨不出,重复道:“改到明日?” “她不知真假的一句受伤,就让你这样紧张,甚至连成亲都可以推迟?为什么每次你都会把我丢下!” “今日是你我成亲,你都能将我抛下,温祁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温祁年没有应声,更显得阮洛倾的委屈质问成了笑话。 阮洛倾眼眶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那丫头领着温祁年要往外走,两人视线交错的一瞬间,她明明白白看清了她眼中的嘲讽。 那场赌约,是她输了,输得彻底。 阮洛倾长舒口气,安静垂眸:“温祁年,我们的婚事到此为止。” 第十章 突如其来的话,将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冷凝成冰。 阮洛倾松开攥紧的手,红盖头散落在地上,和温祁年摘下的红绸混在一起。 宣告着这场荒诞婚事的结束。 两人相顾无言,温祁年低沉的嗓音响起,带上来几分薄怒:“这件事之后再说,我先去看看宁嫣。” 阮洛倾只觉得荒唐,事到如今,她居然都只是等来这样一句话。 阮父轻咳一声,吩咐人将她搀走:“去给她收拾收拾,这个样子算什么话!” 阮母更是不耐:“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你说了算?” 阮洛倾看着原本应该护着她的父母竟然会是这样的态度,心如死灰。 求助的目光投向祖母,祖母眼眶发红,说出的话却也让她无尽心酸:“洛倾,别任性,这话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关注成功 阮洛倾原本已经破碎的心更是碎成了千万片,她咽下所有情绪,像是成了毫无灵魂的人偶:“孙女知道了。” 笨重的木门落了锁,将她的丁点希望也彻底封锁。 阮洛倾心如刀绞,看着铜镜里狼狈不堪的自己,觉得可笑至极。 春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些小心翼翼:“小姐,饭菜放在门外了,你多少吃点。” “温家来人说了,都是温少爷的错,成亲的日子改到了明日,又加了两倍的彩礼来呢,小姐你别太伤心了。” 阮洛倾有些错愕,却更添了几分心酸。 温祁年这番举动,无异于逃婚,甚至是在婚礼上。 她毫不怀疑自己会被京城里的人如何嚼舌根,原本就是她高攀了温祁年,若是她真去了温家,那些刁难只会有增无减。 摊开的婚书,上面的【晋福晋禄,白头偕老】,她现在只觉得刺眼的难受。 ?无论何事,都可以来寻我。】 顾明湛的话在她耳畔回响,她目光坚定,摊开信纸,磨墨,落笔。 阮洛倾嘴角扯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春秀,替我送封信去晋王府。” ?晋王殿下,我的要求就是让你娶我,我愿以所有来交换。】 另一边,侍卫司珏拿了信递给顾明湛。 顾明湛看着有些被晕开的字迹,心里有些发酸。 将信纸折好,放进手侧的木匣子里,里面多的是一些寻常百姓哄孩子的玩意儿。 没等司珏看清,顾明湛又将木盒盖上,问道:“她还说了什么吗?” 司珏摇头,如实回答:“没有,只有这封信。” 顾明湛正襟危坐:“安排在阮家的暗卫说了些什么?” 司珏表情微变,瞥了一眼顾明湛,慢吞吞地开口:“温家少爷逃婚了,现在阮家乱做一团,阮小姐也被关起来了。” 顾明湛面色一凌,脸上明显染上怒意,沉声道:“将库房里备下的彩礼拿出来,让钟叔将府里上下布置一下,递玉牒去宫里,告诉皇兄我今日要娶亲。” 司珏麻利地吩咐下去。 一时晋王府热络起来。 阮家。 原本的婚事草草收场。 宾客们都是一脸奚落,更是有人窃窃私语:“这阮大小姐还真是厚脸皮,抢了妹妹的婚约,温少爷逃婚,换作我早该一头撞死!” “那是你,人家哪舍得放弃温家少爷那个金龟婿,说是婚事还要继续呢!” “果然是乡下来的,没脸没皮惯了!” 忽然间,府门外锣鼓喧天。 十里红妆,迎亲队伍从街头排至街尾。 顾明湛一身大红色婚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黑发高高束起,用镶碧鎏金冠固定着。骑着马上,整个人挺的笔直,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都想看看晋王这番新郎倌打扮究竟是要去往何处。 枣红大马停在阮家门口,顾明湛翻身下马,朗声道:“阮洛倾,我来娶你了!” 第十一章 宾客们面面相觑,有些胆大的更是脱口而出:“怎么回事?新郎怎么从温家少爷变成了晋王殿下?” “温少爷逃婚,她竟然敢直接换了新郎,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我今日算是见着了!” “这可是晋王,王宫贵胄,远远不是寻常官宦人家可以相提并论的!” “这阮家小姐好大的福气!” 此话一出,原本嘲讽的人眼神都换作了艳羡,有些更是满眼嫉恨。 阮家父母慌里慌张地迎到门口,声音都有些发颤:“晋王殿下!” 顾明湛一个示意,司珏顺势递上一纸文书:“这是皇上的亲笔文书,为晋王殿下和阮家小姐阮洛倾赐婚。” 阮父阮母腿下发软,差点跪倒在地,堪堪站稳之后,抖着手接过了文书。 纵使他们已经是京城首富,却无论如何也越不过天家皇室。 顾明湛冷冷地瞥了明显已经失神恍惚的两人:“洛倾呢?” 阮父才反应过来,慌忙差人将阮洛倾叫出来。 阮洛倾端坐在书案前,看着一群人闯入,将她身上的衣服重新换过,发间的珠钗金玉也换了一套,忙活一阵,红色盖头又重新落在了她头上。 她才出门,微凉的手就被人握住,她下意识地想要抽离,却听见顾明湛低沉却不乏温柔的声音:“别怕,是我。” 阮洛倾竟然被这样一句话弄得眼眶发酸,低着头盯着两个人交叠的手,温度在两人之间传递,好像汇入一股暖流,让她觉得安心。 两人携手到了阮家父母面前。 阮父勉强将茶盏拿稳,声音里满是畏缩,小心翼翼地瞥着顾明湛的脸色:“你嫁入王府千万谨言慎行,不可胡闹。” 阮母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小声附和着。 阮洛倾对两人没有多少感情,微微点头之后转身要走。 衣角却被扑上来的阮老夫人拉住,祖母带着薄茧的手一下下摩挲她的手,她的心像是被千万根银针扎了下。 祖母声音里带着哭腔:“洛倾……” 只是这一句话,阮洛倾差点泣不成声。 祖母紧紧握住她的手,又一点点放开:“你即使去了王府,若是觉得委屈了,就回到祖母身边,祖母护着你。” 阮洛倾话都说不出,只能点头。 两人又往外走。 她突然双脚腾空,顾明湛抄起她的膝弯将她稳稳抱在怀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带你回家。” 她的视野中只有喜帕下窄窄的一小片,红色摇曳之间只能看见顾明湛的侧脸。 他的头发规矩梳上去,侧脸有些瘦削,抿唇的模样矜贵淡然,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垂眸撇了她一眼。 上挑的狐狸眼里漏出几分柔情,轻笑出声,牵扯着胸腔震动。 阮洛倾只觉得耳边的喧哗声似乎尽数消失,只剩下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一直到被放在喜轿的软榻上,阮洛倾才从那一颦一笑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好闻又不刺鼻的熏香充盈在鼻间,她落在裙面上的手更加不安地绞紧。 喜轿稳稳抬起,喧哗的喜乐中依旧夹杂了几句含酸带刺的议论。 “这阮家还真是鸡窝里飞出了个金凤凰,阮洛倾还真是好手段,温少爷抛弃了她,人家扭头就找了晋王爷。” “别说了,人家比我们有本事的多,小心她向晋王告状!” 不怀好意的讥笑声让她因为顾明湛的一番举动短暂回温的心又彻底凉透。 她努力坐的更加端正,却也掩盖不了心底的那份自卑。 …… 晋王府。 阮洛倾坐在那张做工讲究精细的拔步床里,风冠霞帧,嫁衣似火一样散开。 一室寂寥中,顾明湛拿着柄玉如意,轻轻挑开了她的红盖头。 两人四目相对,顾明湛的笑又落在她眼睛里,下一秒,顾明湛精致得过分的脸在她眼前放大,唇瓣相触,柔软微凉。 她有些讶异地睁大了眼,顾明湛温热的手抚上她的脸侧,神情已经全然没有了初见时的冷漠。 阮洛倾听见他格外珍视的声音:“洛倾,我终于娶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