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舒颜程翊礼》 第一章 儿子鸣鸣死的那天,程翊礼在陪他的弟媳侄子吃西餐。

简舒颜找他离婚,他很随意就答应了。

半个月后,程翊礼不耐烦地问简舒颜什么时候回家。

简舒颜说:你去把鸣鸣接回家,我就回家。

……

1984年初夏,首都军区大院。

“鸣鸣!”

简舒颜连鞋子都没穿就从屋里跑出来,抱紧了正蹲在墙角的五岁儿子。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确认,自己是真的重生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儿子还好好活着的时候!

简舒颜泪如雨下。

这时,院子外却有路过讽笑。

“程旅长家这儿子是个傻的,当妈的还是个疯的不成?一大早就哭哭啼啼。”

心头咯噔一下。

简舒颜下意识抬手捂住儿子的耳朵。

孩子却神色木楞,毫无反应。

简舒颜只觉心酸,都怪自己当初怀孕尚未足月时,意外摔了一跤,造成早产,才让儿子变得痴傻。

她擦干眼泪,再起身时,正撞见刚换好军装出来的男人。

程翊礼,首都军区三旅旅长。

程家的一家之主,鸣鸣的父亲,她的丈夫。

看着这张记忆深处的脸重新出现在眼前,简舒颜再度红了眼。

前世,儿子出事后,他们就被程母强逼着离婚了。

她如今还能清晰记得,程翊礼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事,就是跟你结婚。”

无尽酸楚顿涌心头。

“翊礼……”

简舒颜刚喊他一声,旁边屋子的门打开,一抹清亮的女声响起——

“大哥!我们可以走了!”

是刘巧香,程翊礼的弟媳。

她穿着蓝色连衣裙,短发还烫了卷,手里牵着她四岁儿子磊磊。

简舒颜忍不住问:“你们要去哪儿?”

“磊磊该上学了,我陪弟媳去办入学手续。”

程翊礼淡淡回答,旋即又看了一眼鸣鸣,眉头一拧。

他没说什么,直接带着刘巧香和侄子走了。

周父早逝,程翊礼的弟弟三年前也因为事故走了

这之后,刘巧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便全要程翊礼来管。

简舒颜愣愣看着他们三人并肩远去的身影。

或许是走得累了,磊磊撒娇朝程翊礼张开了手,下一刻程翊礼当即抱起孩子来,眉眼带着宠溺。

这一刻,仿若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简舒颜心里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意,突然,她的手被牵住。

低头看去,儿子虽然还是眼神呆呆,可却拉着她往里走。

简舒颜心里一时,又酸又暖。

她握紧儿子小小的手,哽声道:“妈妈这辈子一定会让你平安长大。”

当天晚上。

程翊礼在部队没回来,程母这几天去探亲了也没在家。

饭桌上,便只有简舒颜和刘巧香两对母子。

这时,刘巧香突然笑着问:“磊磊,今天大伯给买的汽水好不好喝?”

“好喝!”

“那你乖,等你到学校好好学习,大伯说天天给你买汽水喝!”

刘巧香母子的对话刺入简舒颜耳里。

汽水……

这样的新兴饮料,前世儿子直到出事也没尝过一口。

简舒颜心头涩苦,转头看鸣鸣安静在吃着饭,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一瞬间,涩苦堵在喉咙。

她只能心中轻叹。

鸣鸣又扒了两口饭,正要去夹菜。

谁料刘巧香见了竟用筷子狠狠敲打过来:“你个傻子吃肉也没用!我家磊磊要上学了,才要多补补!”

说着,刘巧香端起桌上唯一的肉菜往她儿子碗里倒。

看着鸣鸣被刘巧香打红的手,简舒颜的心一下揪起来。

她当即冷下脸,“弟妹,你别太过分了。”

闻言。

刘巧香冷笑,将碗一扔:“我说得又没错,你儿子不就是个傻子吗?他在家里除了多吃饭还能又什么用?当初还不如就死在你肚子里最好!”

怒火因这话一瞬点燃。

简舒颜陡然站起来,直接狠狠将刘巧香一推,赤红双眼。

“闭嘴!”

刘巧香直接被她推倒,磊磊当即大哭:“妈!!”

院子里。

程翊礼推门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神色骤然冷冽,眼神如刀刺向简舒颜——

“简舒颜,你私下就这么欺负弟媳?”

第二章 简舒颜手紧紧攥起,红着眼,咬牙解释。

“是她先咒我们儿子死!”

程翊礼眉头一紧。

刘巧香当即起身说:“我可没这个意思,大哥,我今日就是想着磊磊上学了高兴,大嫂就觉得我是在她面前炫耀,是我的错,我没能顾忌到鸣鸣的情况,不该高兴的。”

变脸极快。

简舒颜看程翊礼:“你信我还是信她?”

可程翊礼直接神色不耐打断了她。

“够了!”

“当初是你自己害得儿子变成这样,现在就不要想着拿他跟正常孩子比。”

一句话如寒刀狠狠扎在简舒颜心上,扎得她说不出话来。

而程翊礼已经直接去哄还在啼哭的磊磊,声音温和朝刘巧香道歉:“弟媳,不好意思,你别跟她计较!没吃饱饭,我带你们去国营饭店下馆子。”

简舒颜又一次看着他们的背影离去。

心里如被虫蚁噬咬,泛起细细麻麻的痛。

永远是这样,就如前世一样,程翊礼永远都是以这母子俩为重。

这天晚上,程翊礼很晚才回来。

简舒颜听见他在院子里和刘巧香母子道别,然后推开房门进来。

屋里没开灯,只有透亮的月光。

简舒颜闭眼没打算说话,可程翊礼却知道她没睡一样。

他低声开口,便是责骂:“你今日过分了,再怎样也不能跟弟媳动手。”

简舒颜心口涌上酸楚,终究还是忍不住睁开眼说:“我才是你的妻子,鸣鸣才是你的儿子,你为什么总要这么偏袒他们?”

闻言,程翊礼却是皱起眉:“大家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亲疏?”

“我是一家之主,你身为这家里的大嫂就该懂事,忍一忍又怎么了?”

熟悉的话入耳,简舒颜心狠狠一揪。

她记起来了,就是这个‘忍’字,程翊礼前世对她说得最多的一个字。

因为这个‘忍’。

鸣鸣只能穿磊磊不要的衣服,吃磊磊吃剩的东西;她省吃俭用干活照顾家里,刘巧香却能拿着程翊礼给的钱四处玩乐。

甚至,前世鸣鸣去世,也是因为程翊礼的这句忍。

简舒颜清楚记得,鸣鸣最开始是小感冒,可程翊礼觉得是小事,让她忍,就一直拖着没去医院,结果烧到变成心肌炎,抢救无效身亡!

回想这些,简舒颜更是心寒至极,没吭声。

她的沉默,却让程翊礼当她是认错了。

他语气松了几分,嘱咐:“明天别忘了带鸣鸣去医院打疫苗。”

“……好。”简舒颜只应了这句。

一夜同床异梦。

第二天。

简舒颜带着孩子去军区医院打疫苗。

等打完抱着孩子离开时,身后一阵急促脚步声追上来。

“舒颜!等等!”

是护士长陈小梅,也是简舒颜曾经的卫校同学。

“上次跟你提的事考虑好了吗?”陈小梅问。

简舒颜一愣。

对于陈小梅是上次,对她来说可是前世,她早不记得了。

简舒颜有些尴尬:“什么事?”

“当然是来医院工作!”陈小梅眼里满是期望,“当初你要不是跟程旅长结婚,可早就成护士长了,如今我们医院正缺人,我可等着跟你做同事呢。”

闻言,简舒颜终于记起来,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前世她一心扑在照顾家庭上,后来直接就拒绝了。

而现在……简舒颜神色微动,有些心动。

见状,陈小梅体贴开口:“我知道你是放不下孩子,尽管带过来,鸣鸣这么懂事,让他在休息室待着就行。”

“你回去跟程旅长商量下,我等你消息!”

陈小梅说完就去忙了。

简舒颜眼里一亮,心里已经下了决定。

这天晚饭桌上。

趁着程翊礼难得在家,简舒颜便开了口:“我想重新回医院做护士。”

这话一出,饭桌上气氛一瞬冷寂。

程翊礼脸色一沉:“不可能。”

第三章 简舒颜愣了一下,耐心解释。

“不用担心,鸣鸣能跟我一起去医院待着。”

程翊礼脸色却并未好转,他放下筷子,沉沉看她,“我们家里不缺你这一份工钱。”

简舒颜还想说话,刘巧香却插嘴道。

“大哥别气坏了身子,既然大嫂这么不愿意顾家就算了吧,如今我家磊磊上学了我也闲了,家里有我能帮妈干活,没事的。”

听着是在赞同,可话里尽是讽刺。

程翊礼脸色果然更难看了:“你能不能学学弟媳半点体贴?”

简舒颜的心往下狠狠一沉。

她攥紧手,半响却是笑了:“好,既然弟媳这么体贴了,我该感激,以后我去上班家里就麻烦弟媳了。”

此话一出。

刘巧香脸色一僵,却被堵着没话说。

程翊礼神色彻底冷下来:“你是非要去上这个班不可了?”

“是。”简舒颜挺直腰板,第一次在程翊礼面前这么坚决。

屋内安静下来。

程翊礼定定望着她,过了许久,他说:“好,你非要去我也拦不着你。”

听他松了口,简舒颜眼神一亮。

转瞬,却听见他又说:“但你去上班后我不会再给你家用,你每月的工资交给妈和弟媳一半。”

简舒颜神色僵住,刘巧香的脸上当即一喜。

看着男人冷漠的神色,简舒颜心里知道他是故意想逼她放弃。

指甲几乎深深陷入肉里,她才压下心里的那些不平和愤意。

“……好,我答应。”

去医院回复陈小梅后,简舒颜第二天就开始上班。

工作前,她将鸣鸣放在休息间里。

“鸣鸣乖,你在这里待着别乱跑,妈妈去上班了。”

简舒颜摸摸儿子的头,转身去做事了。

忙完回来时。

她却发现鸣鸣正拿着一本不知道是谁落下的幼儿识字大全,津津有味看着。

可惜……他把书都拿倒了。

简舒颜看得心疼,勉强一笑过去将书抽回:“鸣鸣,走了,我们回家!”

回到家里。

刚踏进门,带着刺耳斥责的声音就传来——

“我才出门一趟,没想到这家里就变天了!简舒颜,这家里你还没顾好呢,就想着要去医院了,怎么,这医院没你就转不动了?”

循声抬眼看去,只见程母环胸站在门口,冷眼看过来。

简舒颜不由皱起眉,还是喊了一句:“妈,您回来了。”

程母赫赫冷笑:“我可担不起你这大护士的一句妈。”

简舒颜没说话。

她从嫁给程翊礼起就不得程母喜欢,后来生了鸣鸣,程母就更是厌恶她。

国家计划生育,每户只能生一个。

于是这些年,程母无数次想让程翊礼和她离婚另娶,再生个正常的儿子。

简舒颜抿紧唇,正要说什么。

程翊礼的声音猝然从身后传来。

“怎么回事?简舒颜,妈刚回来你就又要惹她生气吗?”

简舒颜喉咙一紧,她什么都还没说,程翊礼就认定是她的错。

程母啧啧两声,故作大气甩甩手。

“算了,我不跟她计较,赶紧去做饭吧。”

简舒颜看了眼程翊礼,最终还是去了。

饭后。

简舒颜刚把儿子哄睡,自己准备去洗漱。

刚出门就见到程翊礼在等着她。

“今天你弟弟打电话到部队里来找我了。”

简舒颜心下一紧,脚步骤然止住。

自她生下鸣鸣后,娘家知道她的处境,鲜少会打电话联系。

除非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登时,她的一颗心提了起来:“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妈病了,想要借钱。”

程翊礼神色漠然,声音毫无起伏。

轰然一下。

简舒颜记起来,前世确实有这么回事的,她妈从这次后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鼻腔泛起酸,她揪紧手低声问:“你借了多少,我以后还……”

话才出口,就被程翊礼薄唇冷冷吐出一句打断。

“我没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