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兰方夜明》 第1章 如今重来一世,她绝不会让前世的遗憾再度上演。

叶舒兰打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站着的是婆婆王翠芝,以及哭得稀里哗啦的养子小峰。

她正要说话,院门被人倏地推开。

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大门迈进来,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幕,冷峻的脸庞上剑眉轻蹙。

“怎么回事?”

是方夜明。

叶舒兰眸色一瞬湿润,下意识迈步朝他走去。

身旁小小的身影却先她一步飞快跑过去。

“爸——”

带着委屈的哭腔,小峰紧紧抱着方夜明的大腿。

随即就听王翠芝开口:“夜明,你回来得正好,你这媳妇儿现在胆子大了,敢教唆孩子偷东西了!”

叶舒兰心倏然一沉,不觉攥紧了手,否认:“我没有这样教。”

“小峰才六岁,他是个孩子,还能说谎污蔑你不成?”王翠芝冷声。

叶舒兰眸色复杂地望向那抹小小的身影。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小孩子不会说谎,可她知道,这个孩子早已撒谎成性,惯会装可怜。

记忆中,今天的这场污蔑是这孩子撒的第一个谎。

前世她一时心软,不忍跟他计较,谁料后来却是得寸进尺。

既然如此,那她便要将这孩子的坏习惯扼杀在源头。

叶舒兰冷声开口问:“小峰,你看着我再说一遍,我什么时候让你偷东西了?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不然就要抓你去坐牢了。”

在叶舒兰压迫的眼神下,小峰脸色倏地惨白,只好哽咽说了实话:“是……是我自己拿的。”

院子里一瞬寂静。

随即,王翠芝心疼地抱起孩子,白了叶舒兰一眼。

“不就是两块钱嘛,吓孩子做什么?”

“乖孙儿,以后想要什么就直接跟奶奶说,你妈是后妈,奶奶可是亲奶!”

全家除了方夜明本人,无人知道小峰的身世。

叶舒兰知道方夜明是担心家里人知道真相不肯养。

见方夜明转身回房去。

叶舒兰忙跟进去,正要开口。

却听男人带着些许责备的声音传来:“你刚刚吓到孩子了。”

一瞬间,叶舒兰的神色僵住。

差点忘了。

这个时候的方夜明将小峰当成宝,生怕他受了一点委屈。

“教育孩子不是一味地惯着,做了错事总该让他知道。”

叶舒兰揪着手,缓声又道:“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教这个孩子。”

方夜明身形微顿,他眸色冷沉些许,带着狐疑。

自从将小峰接回家,叶舒兰没少跟他闹,现在她突然收起对小峰的敌意……他并不信。

方夜明眉头冷蹙:“不必,小峰我自己会教育。”

心口猛地一刺,叶舒兰没了话,只能眼看着他的背影再一次远离。

次日。

叶舒兰早起匆匆做好早饭后,便赶去了厂区。

这个时候的她是精密机械制造厂里的一名技术工。

谁料,她才踏入工作间。

一名工人就领着厂长一行人浩浩荡荡前来,指着她就大声喝道——

“厂长!出事的那台机器就是叶舒兰调试的!”

第2章 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在叶舒兰身上。 叶舒兰猛地僵住。 这才记起来,前世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厂里新进的数控机床坏掉了,这人声称是她的调试数据错了。 由于是新机器,谁也查不出是怎么坏的,就都怪在了叶舒兰身上。 而如今…… 叶舒兰重新看了眼机器。 此刻这台让厂里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机器,在她带着30年后的技术眼光来看,却算是很简陋的。 她先冷静开口:“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 “昨天从你那里接手后机器就出问题了,当然是你调试的数据有问题!”那人拔高音调。 往往人越心虚,声音越大。 叶舒兰冷睨他一眼:“是吗?那就查查。” 她上前检查一番,果然还能开机。 随即,叶舒兰直接当着厂长的面调出了调试记录。 “数据调试有时间记录,最后一次调试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三分。” 周遭陡然安静无声。 那正是那人的上班时间。 那时叶舒兰早已经下班回去了! 厂长脸色铁青,指着那人震怒:“这个月工钱交罚款!” “行了,都散了,去工作。” 这事本该就此为止。 叶舒兰却主动找到厂长:“厂长,我可以修好这机器。” 此刻的厂长面前一地烟头,愁得直抓头。 厂里最起码五年的命运都压在了这两台新机床上,他甚至还跟政府贷了款。 现在坏了一台,他心里正烦躁得紧。 听见这话,厂长立即摆摆手:“回去好好做事,想什么呢。” …… 傍晚,下工回家。 叶舒兰刚到家,婆婆王翠芝张口就骂:“快去做饭,饿到我宝贝孙子了!” 看着那一大一小,叶舒兰神色复杂。 但既然要挽回这个家,她只能忍。 等做好饭。 端着饭菜上桌时,叶舒兰注意到小峰的脖子上挂了个新打的长命锁。 她突然记起来—— 上辈子,小峰的这个长命锁是婆婆用她父亲寄给她的银手镯擅自去打的! 若不是后来自己打扫卫生时从柜子角落看见了遗落的信封,她都差点不知道这事! 心陡然一冷,叶舒兰看向王翠芝问:“我爸是不是给我寄了信?” 听见这话。 王翠芝神色一慌,但强作镇定点头:“啊对!我都差点忘了,信在那儿呢你自己翻翻!” 叶舒兰顺着她手指向的柜台走过去,信封已被拆开,信上写了父亲现在在乡下的改造生活,又絮叨了些家常。 最后父亲写:女儿,快到你生日了,爸给你寄了个银手镯,希望你能喜欢。 然而信封里空空,没有银手镯的踪影。 叶舒兰攥紧信问:“手镯呢?” 王翠芝见躲不过去了,直接亮出小峰脖子上的长命锁。 “喏,我拿去给我孙子打了个长命锁。” “再说了,你那黑五类的爹寄来的东西,我是好心帮你解决,省得你日后惹麻烦!”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叶舒兰心头涌上怒气和酸楚! 父亲在乡下本就过得艰难,不知道是攒了多久的钱才给她买的礼物,可她甚至都还没见过手镯,就已经被婆婆拿去打成了小峰的长命锁! 沉默片刻,叶舒兰直接伸手:“还给我。” 一听这话,小峰捂着长命锁躲进王翠芝怀里,大哭:“不要!” “你跟小孩计较什么劲儿?” 王翠芝也当即就将小峰护在怀里。 院子大门吱呀被推开。 刚踏入屋,方夜明就听见小孩的啼哭声。 他眉一皱:“又怎么了?” 说清来龙去脉后,叶舒兰将希冀的目光落在方夜明身上。 然而听见的,却是方夜明对她说:“一个银手镯而已,我给你钱,你自己去买更好的。” 叶舒兰的心骤然冷却,忍不住争辩:“我要的不是银手镯,是我爸的心意!” 话落,方夜明皱眉看她。 “你能不能别胡闹了?至少让我在家里清净些。” 他神色间的嫌恶与烦躁清晰印在叶舒兰眼里。 她猛地怔住,心里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楚和委屈,再没了争辩的力气。 饭后。 叶舒兰洗过碗后,坐在院子里,仔细将父亲的信又看了一遍。 父亲说:所幸你家庭和睦,过得幸福安康,便是为父最欣慰安心之事。 字里行间,看得出父亲的满意。 眼里泛起泪光。 叶舒兰呆坐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去跟方夜明求和。 走到书房门口。 她正要敲门,却突然听见孩子问方夜明。 “爸爸,我妈妈回来了,你能不能跟叶姨分开?” 第3章 叶舒兰心一紧,脑中嗡鸣。 随即听见方夜明说:“别乱说,我跟你叶姨不会离婚。” 这个答复让叶舒兰落了心。 正要松口气。 却听小峰带着不满又问:“那我妈妈怎么办?她一个人住在外面好可怜的。” “小孩子不要操心大人的事,我会去跟你妈妈好好谈的。” 方夜明的声音传过来,顿了下,他还低声叮嘱:“但这事,你要保密,别让叶姨知道了好不好?” “好!” 听着里面的对话。 叶舒兰却一瞬如坠冰窖。 前世,她根本就不知道小峰的妈妈还在世,更不知道方夜明还去见过她! 没让方夜明发现,叶舒兰转身离开门口。 她脑子乱糟糟,其实心底明白方夜明不让她知道是怕她又跟他闹,但……她是他的妻子,他就这么不信任她吗? 回到屋里。 叶舒兰怅然若失,没过多久,门被推开。 方夜明走进来跟她说:“我明天晚上有事,做饭不用做我的份儿了。” 随即,他又递一沓钱。 “今天那银手镯的事,是妈做得过分了,我替她道歉。” 叶舒兰一愣,摇头没接:“不用了。” 方夜明将钱放在柜子上,没再多说。 安静片刻,叶舒兰试探问:“你明天是有什么事?” 方夜明背对着她,低沉声音传来。 只有两个字:“公事。” 叶舒兰心口一沉。 第二天。 叶舒兰一到工厂就被叫去。 厂长满脸疲惫,黑眼圈耷拉。 见到叶舒兰,厂长迟疑着开口问:“小叶同志,你昨儿说你能修好那台新机床,认真的吗?” 叶舒兰眸色坚定点头:“我能修。” 沉默片刻,厂长深吸口气,仿若是下了决心,沉声道:“那你就去试试!” 闻言,旁边的老维修师就不屑看了过来:“她个女人,不懂天高地厚的,她说能修,还真信啊?” “厂长,你这属于病急乱投医,她要是修不好,可就算是彻底报废了!” 老维修师的不满话还没落音。 一旁的叶舒兰已经利落拿上工具拆开了机器盖板。 此时由于国外技术封锁,导致国内的机床技术停滞不前。 直到三十年后才终于有所突破。 这种老式机床对叶舒兰来说再简单不过。 几个小时后。 经过叶舒兰的修理,机器发出轰鸣,开始正常运转! 竟还真就被她修好了! 原本是来看好戏的众人霎时惊得目瞪口呆。 叶舒兰边收拾工具边说:“这不是新机器,是京市淘汰的翻新机。” “这机器现在还能用,但再不升级,过两年就要淘汰了。” 一听这话。 厂长神色大为诧异:“怎么可能?这可是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拿到的。” 见他不信,叶舒兰指着底板:“您看,原始机的编号还在这,应该是苏联帮忙建造的最后一批。” 众人一看,只见刻在机身下面的真是一串俄文。 “还真是!” 大家信了,也急了。 厂长犯起了愁:“这可怎么办?” 叶舒兰重新盖好面板没说话。 见状,厂长带了几分试探着问:“小叶同志,你既然能这么提出来,那是不是就有办法能改进?” 叶舒兰就等这句话,点头:“我可以试试。” 周围人顿时议论纷纷。 “哟,真以为自己修好了机器,懂看几个俄文,就能展望未来了?” “一个女人,真不知天高地厚!” 在他们的轻视声中。 叶舒兰只抱胸看着厂长,厂长脸色几变,猛地拍手:“好了好了!别议论了!” 一下安静。 厂长定定望着叶舒兰,沉声说。 “叶同志,只要你能让刚修好的这台机床精度提高10?我升你当组长!” 就连称呼,都从小叶同志变成了叶同志。 叶舒兰眸色一亮:“好。” 升职的喜悦盖过了心底的闷闷不乐。 下工后。 叶舒兰本要回家,却在巷子口正好看见方夜明的身影,他不是朝家的方向去的。 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可脚步却还是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她看见方夜明和一名漂亮女人约在国营饭店里,她自然听不清他们聊了些什么,只看见方夜明掏出一些粮票和几十块钱给那女人。 叶舒兰一怔,旋即明白这女人就是小峰的亲妈。 她皱了皱眉,还是没动。 这时,方夜明起身要走,叶舒兰见此也准备离开,却看见那女人突然哭着从后抱住了方夜明! 脑中轰隆一声! 叶舒兰想也没想就直接冲了过去,一把推开了女人,质问道:“你在干什么?” 第4章 那女人猝不及防摔在地上。 顿时,饭店所有人视线注目。 一旁的方夜明眼露诧异,看向叶舒兰:“你怎么来了?” 叶舒兰怒气未消:“我才要问你!你是我的丈夫,光天化日你们两个刚刚是在什么?” 方夜明一愣,还未说话,那女人就红着脸忙说:“嫂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刚刚是脚崴了下,才扶住了方同志,真是不好意思。” 这下子,反倒像是叶舒兰在无理取闹。 而此时,方夜明回过神,他冷着脸拽起叶舒兰就走。 到无人的巷子,他才冷冷问:“闹够了没有?不嫌丢人吗?” 叶舒兰只觉心口被狠狠一刺,莫名的委屈和难受。 她抬起头,就那么直直看着他,红着眼眶哑声开口:“我都知道了。” 方夜明眸光微闪:“知道什么?” “我知道她是小峰的妈妈,我也知道小峰其实是你战友的儿子。” 叶舒兰一口气坦白了。 霎时,方夜明眼里闪过诧异,一时没了声。 这态度便算是默认了。 两人相对沉默半响。 还是叶舒兰先缓声开口问:“你今天见她,是为了什么?” “……她想把小峰接回去。”方夜明说着,又烦躁的皱起眉。 叶舒兰没注意到,只是更不解:“小峰是她亲生儿子,她要接回去有什么问题?” 方夜明没有回答。 叶舒兰深深凝视着面前的男人。 她第一次生出了怀疑,方夜明真的是迫不得已吗? 若是不知道小峰妈还在世,她或许能理解他将战友遗孤带回来。 可如今,那孩子有亲妈,他为什么还要坚持养? 沉默许久过后。 方夜明只说:“我有我自己的考量,你不用操心。” 这态度让叶舒兰心口发紧。 她终于忍不住问:“方夜明,我嫁给你三年了,在你心里,真的有把我当成可以信任的妻子吗?” 这个问题,得到的是方夜明的再度沉默。 这一瞬,叶舒兰只觉心间一阵冰凉。 她没有再多问一个字,直接红着眼眶转身离开。 这天晚上,方夜明没回家,说是接到紧急任务走了。 之后的时间。 叶舒兰将所有心力放在工作上。 终于,改进的机床成功达到标准。 厂房里,所有人都在围观新产出的零件,跟旧机器的零件对比精度明显提升不少。 “好!好!好!” 厂长开怀大笑。 叶舒兰站在一旁也特别开心,心底涌上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上辈子的自己因为家里的琐事,将工作也搞得一团糟,这也成了她前世最后悔莫及的事。 而现在,她绝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周围人都在跟厂长道喜。 厂长满脸欣慰:“有这样的效率,我们厂里下半年的产量不用担心了!” “还是厂长有远见!” “都是厂长领导有功!” 一片附和吹捧声中,叶舒兰在旁边听着,却发现厂长始终没有要提给她升职的事。 察觉出不对,她心微沉,主动上前提:“厂长,当初您说过,只要机床精度提高,就会给我升职的……” 这话一出。 气氛瞬间冷寂下来。 厂长脸上的笑也僵住,没了声。 很快,人群中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不就是10?以为自己真多厉害!我看啊,是这新机器本来就厉害,换作是老机器,你再怎么调也调不出个花来!” 有人更是直接反对:“厂长!我不同意给叶舒兰升职!厂里哪个组长不是多年资历的老工人,给她升职就是坏了厂里的规矩!” “就是!我也不同意!” 激烈的反驳声,刺在叶舒兰心上。 叶舒兰深吸口气,目光只定定落在厂长身上。 “厂长,做人总该言而有信。” 闻言,厂长看了看周遭,语重心长地开口—— “小叶同志,你的家庭成分你自己也清楚,要给你升职有困难啊。” 第5章 厂长对她的称呼,又从‘叶同志’变回了‘小叶同志’。 态度不言而喻。 在这个家庭成分很重要的年代,叶舒兰因为父亲被下放牛棚,被打上‘黑五类’的标签。 但她知道,父亲在未来会有平反的一天。 叶舒兰深吸口气,压下脾气冷静问:“那您是什么意思?” “这样,我给你批特权,让你先做机械研发,职称上的事,我尽量去帮你疏通一下关系,等你后面再做出成果来,我肯定帮你签字!” 话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想要她干研发技术的活,却拿普通工人的资历。 叶舒兰不觉拧眉。 周围的人却都开始劝说:“这天大的便宜你还挑上了?也不想想,你一个‘黑五类’,能进厂做事就该知足了!厂长这是为你好!” 所有人鄙夷看她。 好像她不同意就是她的错。 叶舒兰揪紧了手。 正当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 “她现在是军人家属,身份上没有问题,不必拿这个来说事。” 是一身军装,气质凛然的方夜明。 他走过来站在叶舒兰身旁,冷冷看厂长:“我可以给她身份做担保。” 方夜明的军人气势强大。 在场众人竟一时噤声不敢多言。 厂长也愣住半晌,转而当即点头:“有方营长作保当然没问题,我马上就让人给叶同志拟任命通知!” 叶舒兰愣愣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心里掀起阵阵涟漪。 升职的事也就此定下来。 回去路上。 叶舒兰走在方夜明的身旁,犹豫着还是先开口:“今天谢谢你。”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方夜明看她一眼,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叶舒兰便问:“你怎么会突然来我厂里?” “上次因为紧急任务,没能跟你好好谈,今天刚回来,就想着接你回家,顺道和你好好聊聊。” 方夜明定定望着她,眼里透着歉疚。 叶舒兰一时怔住,心里发软。 开诚布公后,有些事也就不难开口了。 方夜明叹了口气:“那天那位女同志叫章慧茜,她确实是小峰的亲生母亲,小峰也确实跟我没有血缘关系,至于为什么不让接走他,这事事关别人的隐私,我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 “但我保证,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没想过要跟别的女人过日子。” 方夜明很少说这样的话。 叶舒兰听着一下脸都红了,她是信方夜明这话的,毕竟前世他们离婚后,方夜明之后确实一直未娶。 “好,我信你。”叶舒兰笑着点头。 自这天起,两人又和好了。 叶舒兰甚至感觉,他们好似又回到了过去新婚时的美满。 半个月后,王翠芝去乡下探亲。 因此这两天,家里带孩子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叶舒兰身上。 下工接孩子放学回来后。 叶舒兰让他回房写作业,自己去洗衣服。 刚搓衣服没两下,背后骤然感受到一股凉意! 回头看去,只见方小峰正拿着自制的竹筒水枪对着她不断滋水:“坏女人坏女人!我崩了你!” 院子里没有别人,他肆意妄为。 “别玩了!再玩我生气了!”叶舒兰挡了几下,拧起了眉头。 小峰反而更激烈,扮鬼脸:“我才不怕你!砰砰砰!” 几道激烈的水流又涌来。 叶舒兰放下手里的衣服,决定好好教育一下这小混账。 她大步过去,一把抓住他手,夺下水枪。 正巧,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 章慧茜突然就从门口跑了进来,一把将小峰扯进怀里,当即大哭起来。 “就算小峰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也不能这么打人啊!” 哭着哭着,章慧茜便看向门口,大声质问:“方同志!这就是你口中说的会好好照顾小峰吗?” 寒意自脚底升起。 叶舒兰心神一凛。 她僵着身子回头,撞进方夜明陡然寒意冷冽的神色。 第6章 叶舒兰下意识解释:“我没想打他……” 话才起头。 小峰尖锐刺耳的嚎哭打断了她:“说谎!叶姨打了我!妈妈!我好疼,我不想跟叶姨住一起,我想跟你和爸爸一起住!” 说话间,他还卷起了衣袖,上面赫然是青紫痕迹。 叶舒兰目瞪口呆,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伤从何而来。 怕方夜明误会,叶舒兰又气又急:“我没有打他!” 章慧茜却开始梨花带雨般抽噎:“小峰还只是个孩子,你怎么下得了如此狠手?” “方同志,你要我放心将孩子交给你,现在这样我可不放心,除非让我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让我看清楚你们是真的对我儿子好。” 这意思,是要在这个家里住下来。 一听这话,叶舒兰只觉可笑又震惊:“这怎么能行?!” “不行?那我就把孩子带走了!” 章慧茜作势抱起孩子要走。 方夜明立即伸手拦住,随即叶舒兰便听见他沉闷嗓音应了一声“好”。 他答应了? 他竟然答应了? 叶舒兰怔在原地,不可置信。 章慧茜顿时朝叶舒兰嘲讽般轻勾了下唇角,抱着小峰就往里走。 叶舒兰脸色一变,正要阻拦,就被方夜明一把抓住手带进了屋里。 她本不想跟他吵,可实在忍不住:“让她住进来,你自己觉得这像话吗?你为什么就非要留下这孩子不可?” 又一次重提这个问题。 方夜明眼神暗了下去,最终只是道:“小峰他爸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说让我把孩子带在身边。” 他重诺,所以不能放弃。 叶舒兰明白他的意思,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堵闷得很。 她没说话,却听方夜明又冷冷道:“还有,不管怎样,你都不该对孩子动手。” 叶舒兰抬眼,对上方夜明警告的视线。 只这一眼,却生生像刀子扎在心上。 扎得她心寒至极。 他不信她……他竟不信她! 叶舒兰艰难张嘴,想再解释。 外面却传来章慧茜的声音—— “方同志,麻烦可以过来帮我提桶热水吗?我想给小峰洗个澡!” 方夜明转身就出去了。 透过窗户,叶舒兰看见看见方夜明结实的臂膀提着热水进了澡堂。 章慧茜牵着小峰跟在后面。 看起来像是和谐的一家三口。 叶舒兰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 家里事糟心,厂里的工作也不省心。 叶舒兰自从升职做组长后,就多次跟厂长提出要找一些年轻的组员,但迟迟不定。 这天早上到工厂。 厂长终于来跟她说:“按你的要求,研发小组的人我是给你找齐了。” 叶舒兰刚欣喜,却又听厂长说:“不过……这群年轻人心气高,只认他们原本的组长。” 走进车间。 里面站着好几个年轻人。 叶舒兰定睛一看,却是猛然愣住。 领头的那个年轻男人面容清秀,却带着从容自得的傲气。 不正是多年后出现在电视上的机械行业大佬陆晏清! 叶舒兰走过去,向他伸出手:“你好,陆同志。” 陆晏清却没伸手,只是淡淡看着她道:“先让我见识见识你的能力,再谈同志也不迟。” 叶舒兰的手僵在半空。 转瞬,她若无其事收回手。 看见大佬的激动荡然无存,反被激起斗志。 她故意:“好啊,这是我将来的目标。” 说着转身在黑板上写上一行字——全自主开发微型计算机数控系统。 现阶段的国产数控机床技术基本上都是跟国外合作,别说什么微型计算机,连自主研制都困难重重…… 这叶舒兰竟然胆大到敢这么大发厥词。 周遭人倒吸冷气。 陆晏清却是眸色一亮。 自主研发……那是他一直藏在心底的梦想,尚未与任何人提及。 这一瞬。 陆晏清看叶舒兰眼神变了几分。 …… 过了两天。 王翠芝探亲回来,看见家里多的章慧茜,顿时脸色难看:“这是谁?” 方夜明开口介绍:“舒兰的远房表妹,来家里借住一段时日。” 而章慧茜立马就讨好地送了两张麦乳精的票。 “伯母,我就在您家里打扰一段时间。” 王翠芝这才对章慧茜有了笑模样,转头却白了角落里的叶舒兰一眼,显然是嫌弃她净给家里添麻烦。 叶舒兰只觉舌根苦涩无比,却只能一言不发。 晚上,方夜明临时被部队叫走。 家里便是叶舒兰和婆婆以及章慧茜母子同饭桌。 叶舒兰就见章慧茜给小峰碗里夹了青菜,小峰也安静吃了。 随即便听见王翠芝惊讶不已道:“这孩子倒是听你的话,之前挑食得很,怎么都不吃青菜!” 章慧茜唇角勾起,故意说:“大概是我跟这孩子投缘吧。” 顿了下,章慧茜又看了眼叶舒兰。 “不过说来我也好奇,为什么表姐跟姐夫结婚这么多年,也没生个孩子呢?” 第7章 饭桌一下安静了。 王翠芝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叶舒兰攥紧了筷子,这件事是家里长久的矛盾,也是王翠芝对她不喜的最重要原因。 但其实,是方夜明每次都做措施,说现在要孩子还早。 此刻被章慧茜提,王翠芝明显透出不悦。 王翠芝冷笑:“我可不敢催,现在都是新时代女性,要以工作为重,哪里还顾得上生孩子呢?” “伯母,您可别这么说,人跟人不一样的!” 章慧茜忙给王翠芝夹菜,“其实我就不一样,我还是认为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的,女人嘛,要什么工作厉害,还是得以家庭为重。” 这番话深得王翠芝心。 王翠芝拉着章慧茜的手,当着叶舒兰的面就说:“难得有你这么懂事的女娃了,你要是能嫁进我家做我媳妇儿多好啊!可惜我家没这个福分了。” 章慧茜挑衅地睨了叶舒兰一眼。 叶舒兰心口发紧,再看不下去,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先回房了。” 回到房间。 分明没吃几口饭,可叶舒兰的心口堵闷得很。 方夜明是在深夜回来的。 看见叶舒兰还没睡,正要问话。 没想到叶舒兰却突然就搂住了他,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 两个人有一段时间没有亲密接触了。 方夜明呼吸也变得粗重几分…… 情动至激动处。 叶舒兰沙哑着嗓音带着些许祈求说:“夜明,我们要个孩子吧,要个我们自己的孩子。” 话落地。 她能清晰感受到方夜明身形一僵。 然后是男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为什么?”叶舒兰怔愣问。 “章慧茜本来就不放心将小峰交给我们,若是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她更加不可能同意把小峰给我们养了。” “再说,有了更小的孩子,肯定就要分走对小峰的注意,对他成长不好,至少要等小峰再大些了再说。” 方夜明声音低沉,平静分析告知原因。 可听在叶舒兰耳里,却叫她心冷至极。 句句不离小峰。 她不想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可是在方夜明心中的天平,她到底占多少分量? 两人没再继续。 一晚同床异梦,次日方夜明便接到任务离开了京市。 而这期间。 唯一让叶舒兰感到开心的事,是她的工作有了成果。 当看见叶舒兰的初步研发试验,真的让机床成功自动启动时。 全组人欢呼。 叶舒兰自己也有些恍然,这些机床的硬件设施毕竟太过老旧,她也并不确定能真的成功。 不经意间对上了在人群中陆晏清的视线,两人先是一愣,而后同时笑了。 叶舒兰释然,自己活了两辈子,竟然还跟陆晏清一个小年轻赌气,冷静下来实在是有些好笑。 这么想着,她正要主动去跟他说话时。 却见陆晏清走上前来,伸手—— “你好,以后多多指教,叶组长。” 他认她做了组长。 叶舒兰的研发小组正式成立。 厂里的人不免对叶舒兰也有些刮目相看。 “能让陆晏清这高材生服她,叶舒兰看来真有两把刷子。” 但还有嘴硬的:“得了吧,陆晏清也不见得多厉害,年轻气盛,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能研发出个什么东西来!” 从这天后,叶舒兰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天天都要加班。 方夜明任务回来的这天。 家里只有章慧茜在,时间不早了,叶舒兰却还没回来。 方夜明问:“舒兰今天怎么还没回来?” 章慧茜眼睫一颤,意有所指叹了口气。 “最近嫂子每天回家很晚,听说还有人老是看见她跟她厂里的年轻男人待一起,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话音落地,方夜明沉默未应。 随即他转身走出家门。 厂里车间。 叶舒兰正在和陆晏清讨论工作。 “这些异常数据明天过来时需要着重观察看看……” 她边走边说着,突然被陆晏清拉了一把:“小心!” 正好将她拉入他怀里。 叶舒兰下意识要后退,抬眼时才发现再往前走,自己的头就要撞到机器。 “多谢。” 她感激道了谢,站直了身子。 一回头却赫然看见站在门口的方夜明,脸色难看至极。 第8章 方夜明冷冷站在门口没动。 顺着叶舒兰的目光看去,陆晏清也看见了门口的男人,下意识便疑惑问:“那位是?” “他是我先生。” 看着叶舒兰笑着朝方夜明走去,陆晏清一瞬怔然,莫名有些失落。 一路加快脚步到方夜明身边。 叶舒兰伸手要去挽他,σw.zλ.却听见方夜明冰冷的警告:“你是已婚军属,注意身份,注意影响。” 手停在半空。 叶舒兰的笑僵了,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什么意思?” 方夜明直白道:“我不希望我的妻子和别的男人传出闲话。” 冰冷的话语刺入叶舒兰的心。 方夜明已经先一步离开。 看着他决然的背影。 叶舒兰心里犹如利刃剜心。 又是如此。 他能都把章慧茜带回家,可她只是正常跟陆晏清工作就被他疑心。 他对她……难道就没有一丁点信任吗? 隔天。 叶舒兰一大早做好早饭后,准备照常出门上班。 王翠芝叫住了她:“今天你早点下工去接小峰放学,我带你表妹要去排队买‘的确良’。” 叶舒兰一愣,这才发现章慧茜挽着王翠芝的手,此刻竟亲密得像母女俩。 她心一沉,只觉不舒服极了。 她压下这股情绪,有些为难的开口:“我可能没时间,最近厂里的事在关键阶段,我要忙到很晚。” 这话一出。 没想到不等王翠芝说什么。 方夜明却陡然神色冷冽:“就一天而已,厂里难不成缺了你就不能运转了?”6 他的一句话如寒冰刺骨。 叶舒兰彻底僵住。 半响,她妥协哑声:“我知道了。” 为了不拖累进度,她中午午休加班,才总算是能正常下工。 叶舒兰立即骑着自行车赶去学校接小峰。 小峰看见她,却态度很差:“你敢来这么慢!我回去要告诉奶奶!” 习惯了他这般态度,叶舒兰只是拿过他的书包放在自行车的车篮里。 “上车吧,路上给你买桃酥吃好不好?” 听叶舒兰这么说,小峰才不情不愿地上了车。 叶舒兰骑车往前走,突然感受到后面的剧烈晃动。 是小峰又故意在摇:“驾!驾!跑快点跑快点!听见没有?” 正好在下坡路段。 叶舒兰只能用力把着自行车头,心慌不已:“别乱动。” “我就要动!你又不是我妈,管得着我吗?” 小峰尖叫喊着,就用手里的竹蜻蜓用力戳叶舒兰的背。 猛烈的晃动下让叶舒兰连刹车都来不及。 下一秒。 连人带车摔进了路边的沟里。 “啊——呜呜呜好痛好痛!我要死啦!坏女人!” 小峰当即哇哇大哭。 霎时,叶舒兰神色一慌,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赶紧抱起孩子。 一路踉跄着跑进了卫生院。 “医生医生!快看看孩子!” 直到将孩子亲手交给医生后,叶舒兰才落下心。 紧绷的情绪落定,她却是眼前一黑,当即没了意识! …… 醒来时。 叶舒兰是在医院病床上。 模糊看见医生,她下意识问:“孩子情况怎么样?” “小孩只是皮外伤!” 女医生回答了她,语气带了些无奈:“你自己身上的伤更严重,有根木枝直接插到你身体里,就差一点就要伤到内脏了,还好我们抢救及时!” 这话一出,叶舒兰也是惊出一身汗。 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受的伤。 直到医生说了,此刻她才感觉到身上的痛。 病床边没人,她又问:“小孩现在在哪儿?” “被你丈夫接走了。” 叶舒兰还没反应过来。 医生眼带同情看叶舒兰,叹息:“你娘家在城里吗?在的话,还是叫他们来照顾你比较好。” 叶舒兰半响才回神,颤声道:“……不用了。” 她没想到方夜明居然会对她不管不顾。 忍着腰上的痛意。 叶舒兰自己艰难走回家。 她不相信方夜明这么狠心。 走到门口,她看到方夜明提着行李包,一身军装,急匆匆俨然是要去执行任务。 叶舒兰正要进门。 这时,却见章慧茜端着一碗甜酒冲蛋叫住了方夜明。 “喝了再走吧,我记得以前你最爱这一口了,还说喝一辈子都不会嫌腻。” 第9章 ‘一辈子’这三个字如惊雷打在叶舒兰脑中。 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许诺一辈子? 叶舒兰脚步僵住,再迈不动一步。 她紧紧盯着,亲眼看到方夜明竟真的接过喝了! 这一幕撕裂叶舒兰的心,比腰上的伤还痛。 她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一直是她太蠢,竟对眼前两人的关系如此放心…… 叶舒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路踉跄着回了卫生院。 …… 只住了三天院。 叶舒兰就自己办理了出院,方夜明则还在执行任务。 回家后,叶舒兰没有多休息,直接去厂里上班。 这天,车间里。 叶舒兰看着机床,眸色凝重。 陆晏清站在她身旁,温声开口。 “这是现阶段能调试的最佳数据了,不过这机器都是淘汰下来的翻新机,要再继续研发的话硬件跟不上,需要购置新型机床。” 叶舒兰沉重点点头:“我去找厂长谈。” 厂长办公室。 听见叶舒兰的要求,厂长叹气。 “这真不是我不想批,是真没有资金进新型机了。” 叶舒兰一时无言,却听厂长顿了下,话音一转:“不过嘛,既然是为国家做贡献,我当然是倾家荡产也要支持的!” 叶舒兰眸色一亮,正要道谢。 却见厂长从抽屉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她:“只是你得先把这个签了,签完我立马给你们购新机器!” 叶舒兰定睛看去。 是一份专利转让同意书!7 上面赫然写着研发专利成果最终归厂里所有,与他们个人无关,也不可署名。 叶舒兰又惊又怒:“我不可能签!” 厂长沉着脸:“小叶,你可考虑清楚了,这本来就是厂子的机器。” 叶舒兰攥紧手,不想再多说一句,直接转身离开。 这不止是她一个人的成果,也是陆晏清和小组里所有成员的努力。 她不可能让所有人白费心。 …… 回到家。 还没进门就听见了一阵欢声笑语。 叶舒兰抬眼看去,方夜明已经回来了,正在逗小孩玩,章慧茜和王翠芝在旁边笑。 然而下一秒见到叶舒兰时,他们的笑都收敛了。 好像是她打扰了他们一家人的和睦。 心好似痛到麻木。 还不等叶舒兰说话,王翠芝当即开口命令:“家里没酱油了,你赶紧去打。” 章慧茜伸手:“我去吧。” “你去什么去!这就是她该做的!”王翠芝嗔斥。 叶舒兰苦涩难言,沉默接过酱油瓶 她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厂长却追到家里来了。 看见方夜明,厂长喜上眉梢:“方营长!正好你在家!关于小叶同志的事我得跟你好好谈谈!” 方夜明带人去了书房。 厂长拿出同专利转让同意书,唉声叹气。 “方营长,这专利我也不是为着我自己啊,我是为了集体利益,为厂里为社会国家做贡献!” “小叶平时挺懂事的人,这事闹得实在不像话,没有一点思想觉悟。” 方夜明听着眉头一点点蹙起来。 最终他拿起笔以叶舒兰丈夫的身份签了字。 两人走出来。 方夜明握着厂长的手道歉:“真是不好意思,让您费心了。” 厂长笑得合不拢嘴:“还是您思想觉悟高,在家也要教育教育她……” 叶舒兰拎着酱油瓶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心底涌上不好的预感,冲上前去。 “厂长,你来我家做什么?” 厂长拿着签好字的同意书一晃:“小叶,你还是该跟方营长多提升一下思想觉悟,新机器我明天就派人去买,以后专心做研究!” 轰然一下。 叶舒兰手里的酱油瓶哐当坠地,一地酱油。 她不可置信看着方夜明,耳边嗡鸣作响。 王翠芝在旁边大骂她摔了酱油。 可叶舒兰充耳不闻,通红着眼眶质问方夜明:“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替我签字?” “凭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妻子。” 方夜明冷沉着脸。 叶舒兰看着他那张一贯冷漠的脸庞,心底积压的委屈彻底爆发。 “你现在知道我是你妻子了?” “你在卫生院带着孩子,却对躺在病床上的我不闻不问的时候,你想过我这个妻子吗!” “结婚三年,你不声不响突然带回来一个孩子让我做后妈时,你想过我这个妻子吗!” “你让孩子的亲妈住进家里,还说是我表妹的时候,你想过我这个妻子吗!” 带着哭腔的句句质问。 让方夜明彻底愣住。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王翠芝却率先反应过来:“什么?你是说章慧茜是小峰的亲妈?” 方夜明猛然回神:“妈,别听叶舒兰胡说,她乱说的。” 随即,他立即眼神冰冷的看着叶舒兰:“你再胡说八道,我们就离婚吧!” 第10章 离婚! 又听他亲口说出离婚二字 叶舒兰的心仿若被他狠狠揪起,又无情碾压。 在这个年头,离婚简直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不明白,前世今生两辈子,方夜明是怎么能这么轻易说出离婚的! 叶舒兰紧紧盯着他。 没有力气再多说一个字。 她转身直接回房间,紧闭房门。 隔天。 叶舒兰收拾好所有的情绪,还是决定去厂里。 正要去出门时。 一声尖锐的哭声穿透院子—— “夜明!出大事了!小峰不见了!赶紧找人呐!” 一语激起千层浪! 安静的院子里霎时乱成了一团! 叶舒兰猛地记起来! 前世,就是因为小峰失踪导致她和方夜明离婚。 当时孩子失踪了整整一星期,方夜明对她怨恨责怪,认定是她故意扔掉孩子的。 后来找到了孩子,方夜明第一件事就是给她甩了离婚书。 叶舒兰冷静下来,记起前世孩子被找到的地方是个桥洞。 “去桥洞找找看!” 她不知道具体是在哪个桥洞找到的,只能先这样说。 一心找孩子的叶舒兰并未注意到说这话时,方夜明看过来的狐疑视线。 最终真在桥洞下方找到了孩子。 叶舒兰松了口气。 “太好了。” 然而没想到,一旁方夜明对她张口第一句话却是冰冷至极—— “叶舒兰!我从来没想到你的心竟然能恶毒到如此程度!小峰才五岁!你把他扔在桥洞下,是想害死他吗?” 方夜明的怒火仿若要将她燃烧殆尽。 一颗心被血淋淋撕开,叶舒兰不可置信的抖着唇问:“你认为是我故意扔掉孩子的?” “小峰亲口说的!你还想狡辩吗?”方夜明冷厉呵斥。 叶舒兰整个人如坠冰窟。 章慧茜又开始喊方夜明:“夜明,快来!小峰晕过去了!” 于是方夜明头也不回赶过去。 江边的风像刀子一样在叶舒兰身上刮过去。 她浑浑噩噩,不知道怎么跟去的卫生院。3 在病房外,她听见里面方夜明对章慧茜和小峰说:“我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不让他们受委屈,那要委屈谁呢? 这一刻。 叶舒兰心里绷紧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裂。 眼泪汹涌而出,她终于明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上辈子方夜明救她跟爱情无关,而是他的军人义务责任使然。 自己重生挽回家庭的念头,从一开始就是错。 心如死灰不过如此。 叶舒兰失魂落魄回到家,便开始收拾行李。 当天下午。 她红肿着眼睛拿着辞工单去厂里。 路上,却碰上了陆晏清和小组成员们。 叶舒兰的心里涌上愧疚:“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陆晏清摇摇头:“你在这上面付出的心血不比我们任何人少,你之后怎么打算的?” 叶舒兰没隐瞒他们,直说:“我决定辞工。” 这样的厂子,不值得她贡献一生。 众人当即一怔。 以叶舒兰的特殊出身,厂里这份技术员工作,怎么着也是铁饭碗。 她竟真就这么放弃了…… 道别陆晏清一行人,叶舒兰来到厂长办公室。 厂长看她一眼,满不在意:“来催机器?别着急,过几天就到了!” “不,我是来交辞工单的。” 不顾厂长陡然铁青的神色,她转身离开。 离开工厂后。 叶舒兰提着行李到火车站,准备去买票。 却看见追上来的陆晏清,他气喘吁吁却眸色明亮向她伸手—— “我收到了津市第一机床厂的邀请,你要跟我一起去继续实现理想吗?” 叶舒兰怔住,随即却是笑着握住了他的手。 火车哐当哐当响。 驶离了京市。 …… 另一边。 方夜明来到卫生院。 病房门关着,他正要推门进去,章慧茜母子两的对话却刺入他耳中。 小峰在憋着嗓子抽泣:“妈妈,我好疼啊呜呜呜!” “闭嘴,忍着!上次的伤太轻了他们家里的人都不当回事,现在他们都认为是叶舒兰把你害成这样子,不可能无动于衷。” “等把叶舒兰赶走了,妈妈就能名正言顺跟你生活在一起了。” 章慧茜恶毒的声音传来。 每个字都如炮弹,轰炸在方夜明的耳边。 全身血液好似都凝住,他僵在了门口。 蓦然间,方夜明记起叶舒兰曾经委屈的质问;记起叶舒兰被误解时的绝望神色;记起她曾经一遍又一遍无力的辩解…… 心口骤然涌上无尽的刺痛,这痛,竟比在战场受的伤还叫他难以忍受。 下一瞬,他径直推门进去,眼底寒意凛然。 “章慧茜!” 病房陡然死寂无声。 看到他那要吃人的神情,章慧茜脸色一白,反应过来后,满脸慌张:“方营长,不是这样的!” 她一出声,病床上的小峰也立马哭着跑下来,紧紧拉住了方夜明的手—— “爸爸,我错了,别生气!” 母子俩一唱一和,演技简直炉火纯青! 方夜明再也忍不下去,他一把甩开小峰的手,语气冷冽:“我不是你爸!” 他终于彻底醒悟。 战友临死前拜托他一定将孩子养在身边,就是因为早知道章慧茜的德行,不想让她教坏孩子。 可方夜明现在才明白,这孩子早从根上就被章慧茜教坏了! 而他,却一直偏听偏信,不断误会、伤害叶舒兰…… 从未看见方夜明如此决绝的一面。 章慧茜和小峰都吓傻了。 方夜明还想说什么时,门口来了部队的人:“方营长,政委喊你过去一趟。” 军令为重,方夜明最终只冷冷看了一眼。 “等我回来再处置你们!” 而后,他转身大步离开。 一路到了政委办。 政委递过来给他一封文书:“方营长,这是怎么回事?” 方夜明定眼看去。 却是身形陡然一震,瞳仁骤缩! 那竟是一份手写的离婚申请! ——本人叶舒兰与二营营长方夜明感情破裂,故正式申请离婚,望组织批准! 一字一句。 力透纸背。 彰显叶舒兰异常坚定的决心。 第11章 将那短短的几句话仔细看了好几遍。 方夜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指尖带着些许颤抖,过了片刻才将其收起,眸色凝重看向政委:“我想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我会回去跟她好好谈的。” “婚姻大事,确实需要好好考虑,不要这么冲动。” 政委叹了口气,让他走了。 捏着那张离婚申请。 方夜明眸色猩红,脚下的步伐不觉加重,心底升出无来由的恐慌。 他想,他见到叶舒兰要跟她道歉,要跟她解释清楚。 他要告诉她,自己误会了她,以后再也不会了。 可所有的思绪和歉疚在看见家里空空荡荡时,方夜明彻底懵了。 家里没有人。 衣柜里空出了一大块,叶舒兰将她的东西都收拾走了! 方夜明的心陡然如坠深渊。 他满不可置信,眼底一片通红。 一股强烈的不好预感自心底升起,顾不得许多,方夜明拔腿直接冲去了叶舒兰工作的厂里。 她对工作那么上心,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的!0 可抵达厂里,没能寻到叶舒兰的踪影。 方夜明心底最后的一抹期望好似也落了空。 他直接去寻了厂长。 “叶舒兰呢?” 方夜明黑沉的脸色将厂长吓得不轻,但厂长的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他摁灭手里的烟头,冷哼:“方营长,我倒是想问问你,叶舒兰现在丢下这个烂摊子给我算是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方夜明不解。 厂长将一沓辞职信扔在了桌面上:“你看看,叶舒兰自己不干了就算了,她手里下那群高材生竟然也跟着胡闹说不干了,她真是能耐了!现在我厂里拿着她那半成功的成果,能有个屁用!” 方夜明一时怔住。 叶舒兰竟然如此决绝,竟然甘愿丢下她的铁饭碗也要走? 厂长还在旁边叹着气:“方营长,要不你帮我劝劝舒兰,她要是愿意回来,我可以在专利上加上她和她小组的名字。” 这话一出。 方夜明突然好似明白了什么,他眸色一紧:“厂长,你说实话,这项专利是她小组独立研发的吗?” “这……”厂长支支吾吾,还是点了头,“是她提出来,也是她带人研究的没错。” 轰然一下。 方夜明冷冷望着面前的厂长,眸色冷凝:“当初你让我替舒兰签字时,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厂长故意隐瞒了叶舒兰在成果研发上的付出,让方夜明误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厂里的集体研发事项,这才签了字。 可如今他终于知道,那是对叶舒兰多么重要的东西! 胸膛狠狠揪起,疼得发紧。 方夜明脑转身离开了厂里,悔意似潮水将他笼罩。 他知道为什么那天自己替她签字后,叶舒兰崩溃的情绪,他终于明白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将她逼进了怎样的绝路! 而现在,叶舒兰离开了厂里,离开了家。 她还能去哪儿呢? 方夜明的脑子里想起了仅剩的一个地方——她父母所在的乡下。 想到这点。 他当即赶去了部队,申请了长假,随即马不停蹄准备回家收拾一下行李就赶去火车站买票。 可就在他刚回到家门口时。 却听见院子里传来了母亲的拉扯声。 “夜明!你快拦拦,慧茜要带着我孙子走!” 尚且不知道真相的王翠芝神色焦急,满脸惊慌拉着章慧茜母子,扯着嗓子就喊人。 方夜明冷沉着脸走进去。 “让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