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不匹配?是你们陆四爷配不上我》 第1章 京城,崇仁坊。

豫国公府朱漆青瓦,檐角高高翘起,干净利索得丝毫不拖泥带水,此时这栋标准的北方建筑上披红挂绿,从外面看四处洋溢着一股子喜气儿。

这是姜令沅大婚的日子,她要嫁得是京城第一公子陆昀。

充满喜气的宅院,豫国公府明面上也让人挑不出一丁点儿错处,只是热闹的场面只是表面,参加喜宴的人小声说着的都是奚落的话。

“三年前四爷院试就中了案首,要不是大门户担心家中子弟过早入仕影响心性恐怕早就已经进士及第了,估摸着还是前三甲如今已经在翰林院任职了。”

“说起来陆四爷不仅仅文采斐然,还自幼习武,一手枪法并不输如今在金吾卫当统领的陆家大爷。”

“陆四爷文武双全,又生得器宇轩昂,俊美绝伦,却娶了这么一个乡下来的村姑,真真是可惜了!”

喜宴流转间有着几分言不由衷的惋惜,也有人看着笑话。

忽然间又有人叹息:“说起来,这姜姑娘也真是好命!”

“可不是,这祖祖辈辈都烧高香了吧!”

这婚事,的确是姜令沅使了一点心思得来的!

初春,细雨蒙蒙,春寒料峭,姜令沅冻得鼻尖通红,她独自坐在偌大的婚床上,等得双手脚冰冷,眼眶发涩。

放在角落里的炭盆只是很潦草的放了几块银霜炭,如今早就已经烧成了灰烬。

夜深了,她稍一犹豫,到底还是自己轻轻掀开了头上了红盖头,入目满室奢华,红光摇曳。

说起来这豫国公府虽然对这婚事不情不愿,但是在银钱上倒也没有小气了。

一旁的觅春和寻夏看着自家姑娘就这样把盖头掀开了,先是惊讶了一番 ,但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旋即为自家姑娘委屈起来。

这门亲事虽然说明面上看着门不当户不对,但当初约定婚约的是豫国公府,如今履行约定不是应该吗?

再说,那豫国公府四爷不过名声在外而已,谁知道内里如何,而她们家姑娘厉害着呢!

豫国公府倒是好,礼成后将人送进洞房就无人问津了,这外面热闹的场景和这冷冷清清的喜房真是足够讽刺。

觅春和寻夏都替自家姑娘不值!

“姑娘?”

觅春主动上前询问。

姜令沅神色平静,她适应了屋中的光线后吩咐:“去看看可是有热水。”

中途可能稍微有点波折,姜令沅听到了小小的争执声,不过很快又被一道沉稳的女声压住了,没一会儿,就有两个身材粗壮的嬷嬷提着水进来了。

那道沉稳的女声的人并没有跟过来。

寻夏服侍姜令沅沐浴的时候还满脸不忿:“他们实在太过分了!”

姜令沅眉眼始终含笑:“既来之则安之,时候不早了,先洗漱了舒舒服服休息,有什么明天再说。”

都这个时候了,估摸着那陆四爷也不会过来了吧。

只是冷待而已,现在看来豫国公府的行事比姜府体面多了,怎么都能将日子过下去。

洗漱好换上了水红色的睡衣,姜令沅正在让两个丫鬟帮着自己擦头发就听到了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很快门被推开了。

有些猝不及防,姜令沅转头。

是陆昀,有些朦胧的烛光更是衬得他五官清俊,他深邃的双眸半掩着,居高临下的轻瞥了一眼姜令沅,未做任何停留,径直走到了那红漆太师椅坐下,修长又如同白玉一般的手指随意转动着一串磨得光滑的小叶紫檀佛珠,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毫不遮掩的倦怠。

以及,不耐烦。

这样的陆昀让觅春和寻夏都下意识的放轻了呼吸。

头发已经半干,姜令沅示意两人退下,然后起身去了陆昀面前,轻轻施一礼:“四爷。”

陆昀倒是没怪罪姜令沅不等他就洗漱,对后续应该有的掀盖头、喝卺酒也并不在意。

他朝着姜令沅微微点头:“稍等。”

他好像不愿意和姜令沅两个人留在寝室一般,起身进了浴房,然后有两个穿着玫红比甲,梨花白裙子的丫鬟提着热水进来,其中一个带着鹅黄色绢花的朝着姜令沅一笑,另一个则是跟本没有理会姜令沅就直接进了浴房。

姜令沅注意到她头上的那支簪子上镶嵌着两颗黄豆粒大小的南珠,光泽细腻,圆润饱满,放在金楼中怎么都要十几两银子。

两人很快就从浴房出来,戴着鹅黄绢花的丫鬟没有说话,却是朝着姜令沅福了一礼,南珠簪子的那个却是轻轻一哼,直接离开了。

不到两盏茶的功夫陆昀就出来了,穿着杭白色的寝衣,眉眼淡淡。

他还是坐在了那太师椅上,姜令沅斟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然后走到了喜床坐下。

陆昀对那杯茶视而不见,微微皱眉打量着房子,他住了十九年的寝室此时里面的好多东西都让他不适应。

那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案几上来不及收拾的一些盒子,以及此时端坐在床上的那道陌生的身影。

陆昀轻轻的捏了捏鼻根,半晌,才说道:“即是嫁过来了,今后便是陆家妇,一言一行都要注意。”

他说得不紧不慢,眉眼低低地阖着,看不清情绪,骨节分明的手又拿起了那串佛珠,不紧不慢的转动着,袖口处露出一截瘦劲的手臂,瓷白的肌肤下藏着脉络分明蕴含蓬勃力量的青筋。

姜令沅的目光放在陆昀身上,神色清明,姿态恬淡。

陆昀的目光自始没有放在姜令沅身上,继续说道,声音不冷不热。

“我陪你回门后就要继续去书院读书,无暇顾及府内,漪澜院的事儿你要学着料理,遇事不决可以请教祖母或者大嫂,前院是我要紧的地方,等闲不要过去,有事找内管事槿妈妈或者总管事林枫。”

明白了,是让她不要缠着他。

她低头,轻轻嗯了 一声。

陆昀见她表态,眉眼间平和了不少:“在家侍奉双亲,孝顺守礼,在外谨言慎行,切勿骄躁,夫妻一体,你的举止都关乎我的脸面,你可是明白?”

这是对她的要求。

姜令沅明白得很,她抬头清透的双眸看向陆昀:“我明白。”

这样干脆,让陆昀渐渐地不再那么烦躁,他伸手端过甜白瓷的茶盏,轻抿一口茶水:“你呢,可有什么要求?”

第2章 陆昀想得很简单,这婚约当初无论是什么原因定下的,都要遵守,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如今已经变了味道。

但人家姑娘嫁进来该有的体面总要给的。

“没有。”

姜令沅回答得毫不犹豫。

到底真假陆昀没有探究,微微点头:“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

宽阔的拔步床能容纳四五个人,姜令沅和陆昀躺在上面各执一被,各占一边,屋子里龙凤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的声响衬得屋子格外静谧,两人的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姜令沅对陆昀没有碰她悄悄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已经是夫妻了,依着豫国公府要体面来看也不会允许家中子弟随意和离,她也并不算很介意夫妻间的那些事,但是今晚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她还是有些放不开。

至于说对相公的要求,她真的没有,其实丈夫不是陆昀都行,只要是豫国公府的少爷就可以。

事实上要不是出了一些意外她也不会想办法让豫国公府履行婚约的。

而现在看来,她外婆为她定下这门亲事还真是高瞻远瞩!

一夜无话,第二天醒来时两人位置几乎不变。

陆昀微微挑眉,这睡姿也有讲究,要不是从小有专门的教养嬷嬷很难做到一晚上就一个睡姿的,豫国公府自然有这样的条件,但是姜家不过从四品官宦人家,怎么会有这种教养嬷嬷呢?

不过陆昀也没多想,丫鬟们听到房里动静已经鱼贯而入。

伺候陆昀的和伺候姜令沅对泾渭分明,甚至仔细观察的话还会发现双方有些龃龉。

洗漱后坐在梳妆台,姜令沅看陆昀已经差不多了,轻声对觅春和寻夏说道:“简单点就好。”

虽然说简单,觅春也不是专门梳头的丫鬟,还是给姜令沅挽了一个比较复杂的百合髻,戴上了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和一支喜鹊登梅簪,等寻夏又从梳妆匣子里找出一支宝蓝点翠珠钗时直接被姜令沅拒绝了,她最不耐烦头上太多金银玉石,太沉,指了一朵宝蓝一朵银红茶盏大小的绢花。

这是陆昀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自己的妻子,无疑是美的,却不是那种空洞的美感。

她黛眉轻点,杏眼中好像含着一汪水潭,琼鼻樱唇,清丽而不失丝丝妩媚,像是茉莉,识得人间烟火又带着缕缕仙气,像是牡丹,雍容华贵中又有着温雅含蓄。

这浑身的气度又怎么是生活在乡下能有的?陆昀再次疑惑,想着这新婚妻子应该不简单,却也没有立刻询问,反正已经嫁过来了。

见姜令沅梳洗打扮好朝着她微微点头:“先简单吃点垫垫肚子,过会儿我们去松鹤堂请安。”

说是简单垫垫肚子,东暖阁的紫檀木雕花圆桌上也摆了甜咸四样粥和八九样小菜及糕点了。

落座,姜令沅却看到陆昀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再看到那站着陆昀身后穿着鹦鹉绿杭绸褙子,栗壳色绣祥云纹综群的嬷嬷用隐晦的带着看好戏的目光看她时略微明白,这是给她下马威呢!

不过,她平日兴致来了早餐不知道比这桌上的丰盛多少倍,所以根本不会露出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那嬷嬷的算盘注定落空了。

见陆昀拾筷竟不让人伺候自己夹菜盛粥,姜令沅也用目光微微示意寻夏不用布菜,自己盛了半碗红豆八宝粥,挑了一块最小的芸豆糕吃了起来。

全程两人吃相优雅却没有交流,饭后昨日那两个提洗澡水的丫鬟送上来了两杯茶,带着南珠的丫鬟率先将一杯茶送到了姜令沅手中。

茶汤清澈,泛着淡淡的茉莉香 ,要说用来喝倒也没什么,但是这明显是用来漱口的,姜令沅在心中微微摇头,这段位还是太低了。

姜令沅轻抿一口,在口中润了一圈然后吐进了觅春端着的痰盂中,过程中熟练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让那丫鬟咬紧了牙根却碍于陆昀在场不敢表现出来不满。

些小动作陆昀好像不知道一样,只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去请安吧!”

“好。”姜令沅起身,也没将早饭的事放在心上。

松鹤堂,一大早豫国公府的人就到齐了,林林总总加在一起有二三十号,饶是姜令沅提前做过功课了此时也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这豫国公府真是人丁兴旺!

尽管对这门亲事豫国公府的很多人都不满意,但是看着并肩而来的陆昀金和姜令沅对时候众人还是要承认从外貌来看两个人真是郎才女貌!

而坐在主位上的陆老太太脸上带笑对丈夫说道:“我就说这两个看着相配,你看这可不是让我说中了。”

豫国公微微点头:“可不是。”

短短三个字已经表明了对这门亲事的认可,屋里的人脸上的神色不一,姜令沅目光微闪,其实从说亲开始她就觉得大太太也就是她的婆婆对这门亲事颇为不认同,但是豫国公夫妻却乐见其成,说起来要不是这样,她当初的绸缪也不一定成,只是这越发的让她觉得怪异了,当初这门亲事到底是怎么定下来的呢?

现在不是深思的时候,姜令沅很快就收敛心思,和陆昀一起跪在蒲团上,将茶盏举过头顶:“祖父祖母请喝茶。”

“好孩子,快起来,以后你和阿昀相亲相爱好好过日子。”陆老太太笑着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说道。

这话,更像是对陆昀说的。

“是。”姜令沅恭敬的说道,今天只要她礼数到位就没有人能挑出她的错。

随后陆老太太给了她见面礼,是一套红宝石头面,最令人瞩目的是主簪上那颗红宝石,鸽子蛋大小不说,更是明亮通透,很是难得一见的珍品,陆老太太拿出来是一些年轻的女眷都变了脸色,可见心中都是有所波动的。

比起来陆老太太,豫国公给的见面礼就是中规中矩了,一千两银子,据说每个嫡孙媳都是这样的待遇。

而敬茶到大太太这里时却和陆老太太的和善截然不同,陆大太太很敷衍的喝了一口茶,然后给了姜令沅一个首饰盒子,甚至连一句叮嘱的话都没有。将对这门亲事的不满意赤裸裸的表现出来了。

第3章 热闹的氛围陡然冷却,就连在姜令沅身旁一直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的陆昀此时都眉头微拧。

姜令沅却仍是然保持盈盈笑意:“多谢母亲。”

这门亲事陆大太太是多么的不情愿可想而知,但她目的还是达成了,受一点冷眼也没什么,而且陆大太太这般不更是证明了她不是那种心机重的人。

比起大太太,二太太就更有意思了。

姜令沅还没有跪实了就被二太太一把拉起来:“哎哟,都是自家人不必这么客气,我远远的看着昀哥儿媳妇就好像仙女下凡一样,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妙人儿呢,可是喜欢死我了。”

只说貌美其他只字不提,姜令沅微微低头:“二婶谬赞了。”

至于说给的东西,放在酸枝木盒子里,倒是来不及细看,但姜令沅知道不会是多么珍贵的,要不然依着二太太的性格一定会大张旗鼓的吆喝出来的。

而剩下的三太太因为嫁了庶出的三老爷,四太太丈夫英年早逝所以都中规中矩的,对姜令沅客客气气却也并不亲近。

而这对姜令沅来说就已经足够了,这敬茶没有剑拔弩张,只是冷落而已,已经比在姜府好多了。

至于说其他同辈的,上面的三个兄嫂只要相互见礼就行,不过这嫡亲的大嫂对她这个四弟妹带着浓浓的疏离,而比她小的那些弟弟妹妹姜令沅也按照亲疏远近准备了见面礼,面上都是放在同样的红漆盒子里的,看着他们随意将东西递给身边的人 姜令沅就知道这些人并没有将她的东西放在心上。

不过总算这一场敬茶平平稳稳的过去了,今天之后,豫国公府就算承认她了。

吃午饭的时候,大太太倒也没有为难姜令沅,只让姜令沅让她在身后意思性的夹了一筷子而已。

当然,姜令沅知道依着大太太的性格应该是不耐烦让她伺候,无论如何,这一上午的经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所以回漪澜院时姜令沅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要到院门口时,陆昀开口:“我带你见见院中伺候的人。”

想想昨晚还有今早的哪些绊子,姜令沅知道此时见了意义也不大,遂笑道:“四爷,我有些累了,想要歇歇,不如以后再说吧。”

陆昀微微挑眉,不知道姜令沅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也不勉强:“那也好,你先休息,我去前院。”

而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的槿妈妈等人此时颇有一种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的感觉,最终也只能咬牙作罢。

姜令沅说累并不是借口,从确定成亲的日子到现在她要斗智斗勇的事太多了,一直到此时才能稍微松一口气。

此时她已经洗漱好躺在了贵妃榻上,由着觅春和寻夏一个按摩头一个按摩身体,她闭眼问:“也就是说漪澜院中还有一个妈妈现在就只负责小厨房?”

寻夏说道:“可不是,这漪澜院的丫鬟和妈妈分成两派,一个是槿妈妈领着的,因着槿妈妈是四爷的乳母,所以权力大一点,胡妈妈,也就是厨房的管事是老太太给的人,至于说四个大丫鬟,绿萼是领头的,已经和前院管事林枫定亲了,据说今年四月就要成亲了,而香雪是大太太给的,一直是准备着给四爷当通房的。至于说霜花和红桑目前倒是没有打听出来什么。”

“嗯,知道了,我小睡一会儿,等着醒了你叫胡妈妈过来吧。”姜令沅说道,那槿妈妈和香雪对她有敌意,她暂时准备放在一边,等一切摸清楚了再说。

比起槿妈妈的穿金戴玉,面前的胡妈妈打扮得要低调很多,她穿着一件湖绿色的细棉长袄,下面是一条棕褐色的综裙,圆髻梳的一丝不苟,用一支梅花银簪子别再脑后。

此时胡妈妈站在那里,面容平静。

姜令沅笑:“成亲那天还要多谢胡妈妈。”

那天觅春和寻夏去要热水被阻拦出来说话的就是胡妈妈,当然,去前院通风报信让陆昀回来的就是槿妈妈了,只不过陆昀根本不在乎她是不是提前揭了盖头。

胡妈妈表情不变:“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姜令沅也不过多纠结,只是说道:“我刚嫁过来,府里的事儿都不清楚,还要妈妈指点才是。”

“不敢说指点,四奶奶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便是。”胡妈妈说道。

仍然不怎么热情,姜令沅知道恐怕现在府中上下都不看好她,毕竟她不过就是一个“乡下女子”而已,实在没有什么都吸引人的。

姜令沅也不恼,笑盈盈的:“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应该问什么,以后想到了去问时还希望妈妈不要嫌弃我烦人。”

胡妈妈就道:“老奴不敢。”

知道再往下说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姜令沅就没有再留,让寻夏拿了一个荷包给了胡妈妈就让胡妈妈下去了。

胡妈妈一走觅春就说道:“姑娘,我们身边的人到底还是太少了。”

姜令沅点头:“嗯,一切还是等明天回门再说吧。”

晚上陆昀在前院有事,绿萼过来传话让姜令沅自己用饭,绿萼的态度也是恭恭敬敬的,但是并不亲近。

至于说晚饭,大概厨房也知道她这个四奶奶并不得陆昀喜欢,所以上来的也是中规中矩,味道一般。

姜令沅也是养尊处优长大的,自然吃不习惯,只是随便吃了两口,心中想着回门之后一定要和陆昀商量下让她身边用习惯的人都过来才是。

再一次见到陆昀就是次日吃过早饭之后了,今儿回门,豫国公府准备的回门礼也是按照府中的惯例准备的,并不抠搜,不过姜令沅和姜家本就疏远,所以根本不在意。

两人坐在马车里一直到姜府都各自坐在一边,默然无语。全然没有新婚燕尔那如胶似漆的劲儿。

姜府此时却是严阵以待,事实上姜府从当年姜令沅的外公带人出海遇上海难后就一直走下坡路,如今好不容易姜令沅能嫁到国公府,他们可不是想方设法的贴上去。

第4章 为首站着的是姜令沅的大伯姜维,如今是从四品的户部郎中,也算是姜家如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了。

此时姜维一脸谄媚的和陆昀说话,丝毫没有长辈的样子。

姜令沅看着只觉得辣眼睛,索性将头转到一边去眼不见为净,至于说是不是在陆昀面前丢脸她一点都不在意,毕竟在豫国公府上下人眼中她都不算多么体面。

不过,就算不看姜令沅也能感到陆昀有些不耐烦。

稍作寒暄,就男女分开了。

姜令沅面对有些刻薄的姜老太太还有那一群跟她并不亲近此时却不得不去讨好她的各种姐姐妹妹时应对得也不算多么轻松。

姜老太太脸上有着两道深深的法令纹,越发衬得她不是多么慈祥,此时面对姜令沅也不是多么和蔼,反倒是用训诫的语气说道:“姜家培养你到现在不容易,还让你有了这么一门好亲事,你一定要知道感恩才是。”

这亲事可不是姜家能让她有的,姜令沅心知肚明,但也不试图去叫醒装睡的一众姜家人,只是笑着不说话。

姜二太太不满意了:“令沅,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豫国公府的亲事啊,就算是嫁给庶子她都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去,而当初想着换人豫国公府却不接茬,此时姜二太太对姜令沅的态度自然算不上友好。

姜令沅抬头看了看一众人,慢条斯理:“自当尽力,只是我自幼养在乡下,实在是不算多么伶俐。”

姜老太太好像就知道姜令沅会这样说一样,此时立刻接上:“说来这也算是我没想到你外祖母留下来的人不得力,偏偏你父亲走的早,你母亲也诸事不管,还是要我这个老婆子多操心,这样,你走的时候把红妈妈带着吧,以后一切就听红妈妈的。”

红妈妈是姜老太太的贴身人,带着红妈妈去豫国公府,不用想她都知道以后自己会过什么样子的日子,姜令沅自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她脸上却装作欣喜:“祖母体恤我,我自然感激,不过这带人我却是不敢擅自做主的,不如祖母亲自和四爷说说。”

姜府人看来她人微言轻,但这姜府上下却也都不愿意得罪陆昀。

果然这话一出场面立刻静下来了,眼看着姜老太太要发火,姜令沅立刻起身:“祖母,我想去后面的佛堂看看我母亲。”

和这群人说什么都没意思

后院的佛堂只有小小的三间房子,冷冷清清的。

父亲姜航去世后她母亲就主动搬进去了,吃斋念佛为丈夫祈福,如今已经十三年过去了。

这十三年里,她见母亲的面屈指可数。

等了一会儿姜令沅才见到姜沈氏,她穿着深灰色的宽袖棉布袍子,一头已经泛白的发梳成了圆髻用一根檀木簪别在脑后,浑身上下除了那根簪子再没有其他装饰。

大概常年茹素的缘故,姜沈氏脸色有点泛黄,眼中也没有什么光芒。

姜家二老爷十三年前就离世了,而姜沈氏就为他在家庙中祈福了十三年。

其实姜令沅很难理解自己的母亲怎么会对她父亲那样一个没有什么本事又贪图美色的人深情至此。

不过姜令沅并不多么好奇,所以也不做过多探究,见到姜沈氏后便起身行礼,举止行云流水,动作不紧不慢,就像一幅活过来的仕女画。

但姜沈氏看着却皱起来了眉头,这总让她想起她的母亲,对她诸多管束,而现在她的女儿就和她的母亲一模一样,所以她下意识的不喜欢。

姜沈氏微微皱眉:“不必拘束,坐吧。”

落座,母女之间竟然生疏的无话可说。

姜令沅顿了顿,开口:“母亲注意保养身体。”

姜沈氏面色不变:“嗯,如今你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但是也不要忘了你哥,你哥和你爹一样有才华,只是怀才不遇,如今你嫁到了豫国公府,就帮帮你哥吧,在朝堂上给他谋求个一官半职的,放心,你哥一定不会给你丢脸的,以后你哥也是你的依靠。”

姜令沅看着姜沈氏内心一片荒芜,这就是姜家,理所当然的觉得她嫁到了豫国公府就高枕无忧了,理所当然的觉得她要为姜家鞠躬尽瘁。

可是,凭什么呢?她是姓姜,可她是沈家养大的啊!

“母亲,庶哥有才,通过科举一定能大展宏图。”姜令沅脸上带笑,眼中却无一丝笑意。

姜沈氏皱眉,脸上充满了不悦:“什么庶哥,他已经记在了我的名下,难不成你要眼睁睁的看着你爹没有一个嫡子吗?”

再说下去就要打起来了吧,姜令沅起身:“母亲好好保重身体,我去看看祖母。”

身后的姜沈氏陡然间大声:“你到底答不答应?”

姜令沅身体微微一顿,最终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刚出家庙,就见寻夏急匆匆寻过来:“姑娘,不好了,四爷现在就要走。”

姜令沅皱眉:“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寻夏眼中带着浓浓的厌恶:“是四姑娘主动到了前院给四爷上茶,弄湿了四爷的衣裳。”

姜令沅闭了闭眼睛,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诸事不宜。

她匆匆去了前院,看着前院已经僵持住了,姜大太太看着姜令沅过来了,立刻热情了拉过了姜令沅说道:“令沅啊,你快和四爷解释一下,你四妹妹也不是故意的。”

姜令沅先是看了一眼站在那里一脸平静实在已经充满了不耐烦的陆昀,然后笑吟吟的:“大伯母,家中是没有丫鬟了吗,还要四妹妹亲自过来奉茶?”

姜大太太僵住了身体,张了张嘴,这些心知肚明就好,真说出来实在不体面。

姜令沅好像没有看到姜大太太的无措一般,继续说道:“对了,我们出门也没想到会湿了衣服,就不吃午饭了,先和四爷回去了。”

说完,一片衣角也不给姜大太太,就姜令沅小跑着跟陆昀离开了,姜大太太恨得咬牙切齿:“不过是嫁到了国公府而已,神气什么,没有娘家人撑腰,她什么都不是!”

上了马车,陆昀坐在那里没有给姜令沅一点眼神,姜令沅苦笑,这好不容易经营了一点和平共处全都泡汤了,也不知道那件事她什么时候能找机会说出来。

她想了想准备开口说什么,陆昀却是先开口了:“去鸿月楼。”

第5章 这一瞬间姜令沅眼眶有些发酸。

要是现在就回豫国公府他们一定会探究怎么会这么早回来,陆昀选择去鸿月楼起码让她在豫国公府中少了一些笑料,尽管她知道陆昀这种选择更为的事维持住自己的体面,可她还是感激的。

姜令沅低声:“多谢。”

陆昀并没出声,他现在挺不痛快的。

吃过午饭就回了豫国公府,自然还是要先去陆老太太那里。

家中的几个没有成亲的姑娘都在陆老太太身边,陆老太太很喜欢这种儿孙绕膝的氛围。

见到姜令沅和陆昀,陆老太太脸上的笑意也没有收:“回来了,怎么样?”

陆昀就说道:“一切都挺好的。”

陆老太太好像什么都没发现一般:“嗯,那就好,想必你们俩也累了,先回你们院好好休息吧!”

之后他们又去了陆大太太的福瑞院,陆大太太对姜令沅依旧不怎么热情,对陆昀却是嘘寒问暖的,毕竟明天陆昀就要去书院了。

等回到漪澜院时,陆昀对她已经如常了。

他开口:“明日我就去书院了,你在家中谨言慎行,不要生事端。”

“是。”姜令沅微微点头,想了想还是说道:“我有些外婆留给我的嫁妆还没有送过来,可是能让人送过来?”

说起来姜府为姜令沅准备的嫁妆实在寒酸,将豫国公府送过来的聘礼全部昧下不说,还只拿出来了五百两给姜令沅置办嫁妆,要知道豫国公府光是聘礼银子就是三千两。

陆昀没有为难:“我和林枫一说,让他明天去找你,以后这漪澜院的三进和四进院子你随意。”

这算是给了她很大的自主权了吧,姜令沅心中一松,幸亏陆昀并不是那种容易迁怒别人的人,要不然今天她还真不敢开口。

第二天一早陆昀就去了书院,姜令沅自然也要跟着早起相送,不过离开时陆昀特地找了槿妈妈和胡妈妈说内院一切都听姜令沅吩咐,槿妈妈如何暂且不知,但胡妈妈对姜令沅倒是恭敬了不少。

刚刚吃过早饭,寻夏就过来了:“姑娘,林管事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姜令沅了然点头:“请他进来吧。”

只见那林枫身材高大,看着倒是像侍卫而不是管事。

和槿妈妈不屑一顾、胡妈妈表面恭敬实则观望的态度不同,林枫给姜令沅的感觉是真的就把她当成漪澜院的女主人一般。

也不知道是陆昀叮嘱的,还是林枫自己就是这么觉得的,反正姜令沅挺微妙的又很受用。

林枫行礼过后说道:“四奶奶,四爷吩咐说他不在的时候一切听四奶奶的。”

姜令沅闻言笑道:“我还有一些嫁妆在京郊的庄子上,劳烦林管事这两天弄回来吧,东西和人有点多,到时候希望林管事多多担待。”

林枫没有多想,应下回去稍作收拾就依着姜令沅给的地址去了庄子,只是回来的时候神情恍惚,他怎么都没想到姜令沅随口一句京郊的庄子占地竟然三千多亩,随口一句嫁妆有点多,竟然是二百多抬,这可是要比当初大奶奶的一百二十八抬多太多了!

他急匆匆的进了漪澜院。

见到姜令沅时都来不及擦额头上的汗:“四奶奶,这嫁妆着实有些多了,恐怕是要把漪澜院三进和四进好好收拾一番才是。”

姜令沅神色从容:“嗯,一切要仰仗林管事了。”

林枫立刻心领神会:“四奶奶放心。”后院的槿妈妈是什么德性他又不是不知道。

而此时槿妈妈也在和香雪合计:“这林管事一上午来后院两次,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香雪一脸不屑:“那个破落户还有什么事,不过是矫情而已,四爷走了她就开始巴巴的见外男了。”

这话刻薄得槿妈妈都皱了眉头:“以后你说话小心点,无论如何,也要她同意才能抬了你做姨娘呢!”

香雪撇嘴:“知道了,妈妈。”那样子显然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

林枫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槿妈妈立刻起身:“林管事来了,今儿林管事过来得勤快,四奶奶那里可是让你为难了?”

这些交锋林管事避而不谈,只说道:“是过来和槿妈妈商量一下四奶奶的嫁妆怎么安置。”

槿妈妈一愣,就那点嫁妆至于让林枫为难吗?不过她一向谨慎,说道:“四奶奶的嫁妆不是已经安置在后院的库房了吗?”

林管事就道:“是一些在庄子上还没有送过来的,这是清单,劳烦槿妈妈看看。”

全套的黄花梨家具,几十套的头面,各式各样的布料以及那琳琅满目的衣裳。

槿妈妈看着这嫁妆单子直接愣住了:“这?”

林管事好像不知道槿妈妈的疑问一样继续说道:“对了,四奶奶还有两个妈妈,两个大丫鬟八个小丫鬟过来,这后院也应该规整一下了。”

此话一出,槿妈妈和香雪的脸色立刻变了!

漪澜院的后宅一直没有女主人,槿妈妈仗着自己是陆昀的奶娘直接占用了四进左厢房的套间,但其实下人都应该住在后罩房或者倒座的。

香雪想要说话却是被槿妈妈制止了,看着这样一份嫁妆,她后知后觉这个四奶奶可能并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槿妈妈笑笑:“不知道四奶奶是个什么章法。”

林管事道:“按照府中的规矩来。”没有说到底是谁的意思,但态度明了,他是站在规矩这一边的。

按照府中的规矩她们住的地方自然是不合规的,槿妈妈并不甘心:“这,四奶奶可能不知道,漪澜院自来就是这样的,要不然我去和四奶奶说说?”

林管事轻轻笑了笑:“我也是和槿妈妈共事多年,才特地过来和槿妈妈商议,要知道就是老太太身边的崔嬷嬷都是没有这么敞亮的地儿呢!”

这话让槿妈妈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最终咬着牙:“是我糊涂了,自然是要按照府中规矩来。”“规矩”两字咬的尤其重。

林管事继续问:“不知道槿妈妈准备什么时候搬,我也好叫人来帮忙。”

“四奶奶着急,自然是立刻搬了!”

这话,说出来时槿妈妈脸色都有些狰狞了。

第6章 林管事离开后,香雪着急道:“妈妈,我们可是不能让步啊!”

哗啦一声,槿妈妈将桌子上的茶盏一扫而下:“不让步?怎么不让步,她都是按照规矩来的!”

林枫都提了陆老太太身边的崔嬷嬷了,她还能如何,姜令沅她不怕得罪,可是陆老太太她得罪的起吗?

是她小瞧了,所以这一次的交锋她完全落了下风,但是下一次就不会了!

香雪立刻噤若寒蝉。

槿妈妈却是很快冷静下来:“将这里收拾了,我们快点搬走。”

槿妈妈主动搬到了偏院后罩房的事漪澜院的人立刻就知道了,对此私底下众人议论纷纷,面上对姜令沅却是更加尊敬了。

这表现在了午饭上,早饭不过只是中规中矩,午饭却是上了六菜二汤,其中一份汤是酸萝卜煨老鸭汤,最是看火候不过,不从早晨开始绝对做不出来。

寻夏给姜令沅盛了一碗:“这也不知道原本是给谁准备的。”

姜令沅接过喝了一口,笑道:“管他是给谁准备的,现在可不是进了我们口中。”说起来这酸萝卜老鸭汤酸而不涩,香而不腻,明明是浓汤却带着清澈感,很是不错了!

可见就算是小厨房也有会做饭的,只是前两天不想对她用心而已。

刚吃过午饭不久,平日里在京郊庄子伺候她的那些人就过来了,十多个人着实刺了槿妈妈的眼睛,更刺眼睛的是那一抬抬络绎不绝的嫁妆。

这些人过来后倒也真的按照规矩来全部住到了后罩房和倒座,两个妈妈单独一间,大丫鬟两个人一间,小丫鬟四个人一间,很快就弄得妥妥帖帖的。

姜令沅的奶娘荣妈妈见到姜令沅后先是说道:“姑娘看着削减了不少!”

从年前腊月二十姜令沅住进姜府到现在她嫁到豫国公府荣妈妈就一直不在姜令沅身边,此时看着自己奶大的姑娘瘦了一圈自然忍不住心疼。

姜令沅却不是很在意笑道:“豫国公府这里没有姜府腌臜事多,很快就将养回来了。”

荣妈妈却是皱眉:“奴婢听着说是这漪澜院后宅虽然没有通房姨娘,但是管事妈妈却不是个好的?”

“肯定是寻夏和你说的了,这倒也没有什么,毕竟身份上就不一样,我不理会她,她也拿着我没办法。”姜令沅淡淡的说道。

荣妈妈却是说道:“姑娘这样想不假,不过那种人有时候做事却是不择手段的,姑娘也要注意防备才是。”

姜令沅从来不会小瞧了任何人,笑道:“这是自然,而且,奶娘你们过来了我心安许多。”

漪澜院的三进和四进院子虽然因为陆昀成亲的缘故打理了一下,但也不过是面上好看,内里很多地方对姜令沅来说都不满意,反正陆昀没有拘束她,所以姜令沅准备这两天看看重新打理一番。

而此时姜令沅和荣妈妈去了东暖阁。

觅春和寻夏守在外面,荣妈妈还是开了窗户:“姑娘,我们的人在西北那里没法探进去,不过根据掌握的消息可知镇国公应该不在营里。”

“所以这借钱用来做军饷的事儿不是镇国公说的了。”姜令沅低头,葱白玉笋般的手指轻轻摸着杯壁,“想来也是,这些年我们在西北撒出去的银子都是用在了安抚遗属上,军饷的事儿,镇国公心中有数,是绝对不会让我们掺和的,所以说这话的人其心可诛!”

军饷是朝廷的事,她掺和算什么呢?

这话让荣妈妈出了一身冷汗:“幸亏姑娘谨慎。”

姜令沅不以为意,荣妈妈等人内宅事了如指掌,但这社稷大事可能就有些不太敏锐了,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只要在外面的那些管事不糊涂就行:“这么说来镇国公在西北的情况恐怕不好,我们在西北的商队宁愿损失了银子也一定要撤回来。”

撤不回来就不仅仅是损失银子的事了。

荣妈妈知道轻重立刻说道:“奴婢这就飞鹰传书。”

说着荣妈妈急匆匆离开,姜令沅却是叹气,这西北的事儿关系重大,也不知道朝廷到底知不知道,她到底要不要露点口风给豫国公,只是,豫国公又能信吗?

这些不好决断,姜令沅干脆不再多想,叫了寻夏进来:“我想着把这三进四进的院子修缮一番,你去打听一番,可是要和府里说,这工匠是要用府里的还是自己找?”

寻夏笑:“早知道姑娘一定会修缮院子,所以奴婢已经打听了,这要是自己出银子的话府里是不会阻止的,只要和如今管着中馈的大奶奶说说就行,工匠可以用府里的,只要给银子就行,也可以自己找。”

明儿二十一,是请安的日子,姜令沅想着到时和陆大奶奶说一下就好,敬茶的那天她和陆大奶奶打过交道,并不是那种特别刻薄的人,当然对她也不是很热情,但她说一下修缮院子的事应该也不会被为难。

姜令沅安心了,这宅院她恐怕是要住很久的,手中又不是缺银子,自然要按照她的想法来布置。

姜令沅说道:“等我和大嫂说了再让工匠的管事进来看看弄出来个章程。”

晚饭依然用心,还是春寒料峭的二月,青菜依然难得一见,今儿晚饭却是有一道蒜蓉小白菜和一道山家三脆,三脆选的嫩笋、小蕈和枸杞头都是精品,那嫩笋处理得很好,尝不到一点苦涩的味儿。

这是那胡妈妈的投诚吧,姜令沅都没想到胡妈妈竟然这么快就观望好了,可见这银子加上身份在很多时候都很管用。

寻夏在一旁又说道:“姑娘,家里的太太和奶奶手中嫁妆丰厚的这吃食虽然有府中的,也有自己庄子送过来的,这些府上也从来不会干预。”

姜令沅笑道:“这倒也是有底气才会做的,要是寻常人家这么做,恐怕要被京城里的人诟病说府上供不起了,算计太太奶奶们的嫁妆呢!”

荣妈妈忍不住笑:“这样姑娘想让庄子送东西也不突兀了,还是庄子那里的管事更加知道姑娘喜欢吃什么。”

第7章 次日是请安的日子,一大早姜令沅就起了,洗漱后先用了早膳,然后坐在了梳妆台前的玫瑰椅上。

梳头的丫鬟也不再是觅春,而是专门给姜令沅梳头的芙蕖。

她身边的几个丫鬟各司其职,如今到齐了梳头的事自然就不会让觅春来了。

芙蕖问:“姑娘是要简单点还是复杂点?”

姜令沅说道:“一切从简。”

芙蕖略一思考,从妆奁中找了四颗龙眼大小的珍珠,一朵鹅黄色的牡丹绒花,一支翡翠藤花簪,一支金牡丹缀米珍珠步摇和一对玉雕嵌珍珠八宝耳坠。

她给姜令沅梳了随云髻,如墨黑发拧在一侧,随云卷动,本是看着有点慵懒,但因为在发髻上添上的几颗珍珠还有一侧的茶盏大小的牡丹绒花以及随着发髻垂下的珍珠步摇又让发髻显得玲珑精致。

看着镜中自己,姜令沅感慨:“你这真是生了一双巧手。”

芙蕖抿嘴笑:“多谢姑娘夸奖。”固然是有巧手,但若不是天天琢磨恐怕也是不行的,她们姑娘身边的能人太多了!

收拾好,时候已经差不多了,姜令沅带着荣妈妈和寻夏出门。

沿着抄手廊走到松鹤院。

她们一行人速度不慢,却也走了将近一刻钟,这豫国公府着实宽敞。

姜令沅不是最早过来的,她过来时已经过来了的五六主子了,陆三奶奶怀孕五个月看出来肚子了,却是过来的很早,让姜令沅微微咋舌。

崔妈妈对姜令沅也是客客气气的:“四奶奶过来了,老太太还在梳洗呢,不知道四奶奶要什么茶,今儿早特地烧了姜枣茶。”

姜令沅笑道:“我一向不太吃得惯姜味儿,倒是辜负了妈妈一片好心,你只管看着有什么给我一杯便是。”

以后生活的时日长着呢,姜令沅并不想为难自己。

崔妈妈目光一闪,然后道:“那就玫瑰花茶吧,四奶奶看呢?”

“劳烦了。”

陆三奶奶微微勾起唇角,觉得姜令沅这样摆谱儿一定会得罪了崔妈妈,人家崔妈妈一片好心,这姜令沅太猖狂了。

其他几个姑娘有的惊讶,有的不屑,也有眼中带着赞赏的,不过却也都没搭话。

姜令沅也不尴尬,面带笑坐在那里听着几个姑娘讨论时兴儿的衣裳和首饰。

又大概过了一刻多钟,府中的女眷都过来了,陆老太太也出来了,看着坐的满满的厅堂笑道:“咱们家里是越来越兴旺了,快把哥儿姐儿的放我炕上。”

说的是陆大奶奶的敬哥儿和璇姐儿,还有陆二奶奶的敏哥儿,姜令沅知道陆大爷还有一个庶子,不过并没有过来,据说身子比较弱,前几天一冷又生病了。

没人愿意得罪陆大奶奶,所以都没问。

三个孩子在炕上有各自的奶娘照顾着倒是不用大人管,陆二太太开口:“这我们老四也娶媳妇了,恐怕很快也能听到好消息吧!”

新婚夫妻好消息自然就是怀孕了,姜令沅就不信陆二太太不知道她和陆昀还没圆房的事,此时说出来这话显然是不怀好意的。

说起来也是她没想到,槿妈妈竟然会在她回门那天将她还没有和陆昀圆房的事败坏出来,现在府中上下应该都知道的,但姜令沅只管低头假装害羞,陆二太太现在拿着她作筏子也是点陆大太太呢!

毕竟这圆房的事要是男人不愿意,女人又能做什么呢,顶多说她不会笼络男人而已,可就算有圆房府中上下也不会觉得她能把陆昀笼络住吧!

果然陆大太太开口了:“小夫妻的事自然由着小夫妻,我们府上又不是刻薄人家。”

儿子没有圆房,陆大太太知道后吃惊又懊恼,而且在姜令沅面前都没法摆谱了,毕竟她儿子这事儿做得可不地道。

陆老太太淡淡瞥了一眼陆二太太,笑呵呵的:“再说这面嫩的可不好意思了,阿舒,春装的事儿可是安排下去了,再过一个月就要穿春装了,到时候可是不能让我们府中没有衣裳穿。”

问的是陆大奶奶,陆大奶奶立刻笑道:“祖母只管放心,府中的女眷除了四弟妹都选好了料子已经开始做了,下午我就打发绣娘去四弟妹院里给四弟妹量身。”

姜令沅立刻说道:“多谢大嫂。”

陆大奶奶笑:“四弟妹客气了。”

陆老太太点头:“知道你一贯是个伶俐的,今年春儿我们家里的喜事多,让你忙活了。”

“祖母这是什么话,我倒是想着天天都有喜事呢,我们啊也跟着乐呵。”

陆大奶奶一番话哄得陆老太太眉开眼笑的,陆二太太撇撇嘴有些不屑,却是因为陆老太太刚刚那一眼不敢再说不好听的,陆大太太脸上却是与有荣焉。

至于陆三太太和陆四太太都不是话多的,此时都坐在那里眼中带着羡慕。

陆大太太看陆老太太显然想聊家中琐事,就说起来了:“下个月那张参领府就过来下聘了,到时候可以要母亲帮忙看着呢!”

三姑娘陆晓怡虽然庶出,但定下来的是四品武官张参领嫡长子,今年秋天就成亲了。

陆老太太笑道:“就算你不说我也是要看着呢,嫁妆可是准备好了?”

陆大太太就说道:“按照府中惯例给了三千两银子,我又拿出来一千两银子,如今是月姨娘帮着置办的,我让身边的红娘子一起帮着看着。”

毕竟是庶女,所以陆大太太并不过多参与,她手中的银钱多,所以并不在乎银子多少,也没想过贪了府中给的银子。

陆老太太点头:“到时候我再多给点添妆。”

陆晓怡羞红了脸,但是脸上却是带着喜意的,毕竟谁不想着自己手中的嫁妆能多一点呢。

说到嫁妆众人难免想起昨天漪澜院可是热闹着呢,说是沈家给准备的嫁妆,抬了好多过来。

也不知是真丰厚还是姜令沅故意做面子给外人看的,此时有心想问问,但碍于刚刚陆二太太已经吃了软钉子,到底没人主动提出来。

更多的,其实并不相信姜令沅有那么多嫁妆,毕竟当年沈家到底多么辉煌是当年,如今沈家已经没人了。

第8章 众人不问姜令沅自然也不会说,嫁妆的事姜令沅没有刻意隐瞒但也不会大张旗鼓的显摆她到底有多少好东西。

接着说起来的也不过就是府中各种事儿,姜令沅作为府中的新媳妇更多的就是听着,并不说什么。

午饭是各自回去吃的,回去时姜令沅总算是能单独和陆大奶奶说上话了。

她们的院子要走同一条抄手廊,将陆大太太送到福瑞院,看陆大太太没有留饭的意思,姜令沅就和陆大奶奶一起走了。

姜令沅说道:“大嫂,我想着收拾一下漪澜院的三进和四进,不知道可是有什么避讳的?”

陆大奶奶早就预料到姜令沅会这么一说,倒是也不惊讶,说道:“也没有什么避讳的,要是用府中的工匠的话就需要出一笔银子了。”

“已经找好工匠了,如此,那我这两天就让工匠上门了。”姜令沅说道,这些工匠都是养在京郊的庄子上的,她在京城就有不少宅子和铺子,每年都需要修缮。

“这样今天下午我让绣娘去给你量身时顺便把出门的腰牌给你,工匠拿着腰牌这段时间可以随意进来,不过,四弟妹这工匠可是要靠谱的才是,除了漪澜院别的地儿最好不要过去,以免一不小心冲撞了人。”

姜令沅自然知道轻重,毕竟这是后院,要是真的冲撞了人可就难看了,她自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她立刻说道:“大嫂放心。”

陆大奶奶随意的点点头,倒是没有再提醒更多,其实从这两次接触来看陆大奶奶知道姜令沅不是那种没有数的人,而她也后知后觉姜令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今儿姜令沅这一身虽然不是多么显眼,但衣服料子和头上的首饰都极为讲究,可见不会是缺银子的落魄户。

她是家中的嫡长女,是被精心培养的,自然知道当年沈家的辉煌,所以她也不相信沈家落魄后什么都没有了,那绝对不是如意夫人(沈夫人)的性格,而面前这个四弟妹可是被如意夫人养大的啊!

陆大奶奶住的院儿比漪澜院近一些,到了后相互告别,姜令沅继续往前走。

姜令沅笑着和荣妈妈说道:“奶娘现在能放心了吧,这豫国公府可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虽然每个人也都有点小心思,可并不会不要体面的。”

要是不要了体面做事儿不管不顾的才是难缠。

荣妈妈说道:“奴婢看着二太太做什么事都冲在前面反倒是不难防备,就是不知道三太太和四太太到底是什么性子。”

请安时两个人说话都不多。

姜令沅笑:“这以后慢慢摸索就是了,要不了多久,府里的人是什么性子也就知道了。”

回来后午饭已经准备好了,今儿一大早京郊的庄子就送过来的菜,做饭的厨娘也成了姜令沅管用的那两个了。

午饭也没有准备的多么丰盛,四菜一汤,鲜笋蒸鹅、糟黄芽、香酥鹌鹑、鲜蘑菜心和一道白芨猪肺汤。

后罩房里,胡妈妈有些沉默,她手中的人厨艺根本比不上姜令沅带过来的两个厨娘,而且也不知道姜令沅的喜好,难免落了下乘。

她想要的也不仅仅是漪澜院小厨房的管事,如今也算是看出来了姜令沅能压得住槿妈妈,

那她就要跟着四奶奶,如今就是看她怎么能让姜令沅信任她了,毕竟姜令沅根本不缺人。

霜花绣着一双袜子,米色的棉布,绣着的是宝相花的图案。

“干娘?”霜花看着神色凝重的胡妈妈,心中有些忐忑。她也是漪澜院的大丫鬟,但在四个大丫鬟中根本不显。

胡妈妈回过神:“给四奶奶做的?”

霜花低头:“是,也不知道四奶奶喜欢不喜欢。”

“这样恐怕不行,你的绣活没得说,但布料不好,我这里有一块松江三棱布,你用这个来给四奶奶做袜子。”胡妈妈说道。

“好。”霜花柔顺的答应了,“胡妈妈您以后准备怎么办?”

“四奶奶身边有一个荣妈妈,但我看着荣妈妈好像不怎么管事,就看看我是不是能做点事跟着四奶奶了,这几天找小丫鬟看着槿妈妈。”胡妈妈说道,她才不相信槿妈妈吃了亏后会老实下来呢,恐怕还不知道憋着什么呢。

霜花抿了抿唇:“我看香雪将给四爷做的里衣拿出来洗了,应该是准备最近给四爷送到书院去。”

给书院送东西这事儿一直握在槿妈妈手中,这样槿妈妈就可以拿着漪澜院的月例银子,这么多年不知道贪了多少呢,而如今槿妈妈显然没有放手的意思。

胡妈妈突然想到了自己应该做什么,漪澜院的事儿她可是要比四奶奶身边的人知道的多,所以她的用处这不就出来了!

胡妈妈当即起身准备去见姜令沅,不过又想到姜令沅有午睡的习惯,停住了,脸上却不再凝重:“先休息会儿,下午才有精神。”

霜花立刻放下手中的绣活起身帮胡妈妈铺床,她自己是不准备休息的,她想着这两天就把袜子尽快做出来。

而姜令沅此时并没有午睡,她正在看西北商队送过来的去年的账本,里面的出入有些多,让她敏锐的觉得恐怕不仅镇国公那边出麻烦了,她这里也有问题。

姜令沅并没有慌张,只是吩咐荣妈妈:“这事儿非同小可,让苏民和沈游一起暗中调查,尽快把消息送过来。”

这账本现在才送过来其实已经说明问题了,姜令沅捏了捏鼻根,她必须尽快在豫国公府站稳脚跟,要不然有些事恐怕不好掌控了。

如今有步棋应该尝试走一走了。

想到这里姜令沅写了一封信交给了荣妈妈:“按照上面的地儿,你亲自送过去。”这封信姜令沅特地用左手写的。

荣妈妈知道轻重,立刻回去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出去了。

姜令沅这时候才有心情躺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想着自己这走的一步步是不是正确的,她手中的银子太多了,这些年一直低调,但到底还是被注意到了吧!

第9章 姜令沅也就眯了一会儿,等林枫过来时已经收拾好了。

林枫进来后给姜令沅行礼然后低头并不敢看姜令沅。

姜令沅则是依旧很和善:“明儿开始就修缮这院子,下午劳烦林管事还是去一趟京郊的庄子,把管着匠人的管事带过来。”

林枫立刻答应:“奴才这就去。”越是和姜令沅手中的人接触,林枫越是明白姜令沅的不简单,他丝毫不敢轻视。

林枫刚走,觅春就过来:“胡妈妈在外面想见姑娘呢。”

姜令沅说道:“让她过来吧。”

胡妈妈进来后,认认真真的给姜令沅行礼:“见过四奶奶。”

“胡妈妈快请起,觅春,给胡妈妈拿座儿。”姜令沅说道,知道胡妈妈过来肯定是有事儿的。

觅春拿了一个绣凳过来,胡妈妈道谢后立刻坐在了姜令沅的下首。

胡妈妈开口:“今儿过来是想问四奶奶,也快到了给四爷送东西的时候,不知道四奶奶这里是什么章程,小厨房也好配合四奶奶。”

一副以她为主的样子,但姜令沅直到现在才知道还要给陆昀送东西。

想来也是,陆昀虽说在书院读书准备秋闱,但府里也不会说是不在意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些竟然一直都是漪澜院准备的,她以为陆大太太那里怎么都会过问呢!

姜令沅立刻敏锐的发觉这其中的不简单,槿妈妈这是准备出招了吗!

“说来惭愧,这些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还劳烦胡妈妈指点了!”

胡妈妈就说道:“不敢说指点,这各院的事儿一向就各院自己处理,四奶奶没有嫁过来时漪澜院内宅一切都听槿妈妈的,自然也是槿妈妈准备,说起来因为槿妈妈是大太太给四爷准备的人,所以大太太一向放心。”

所以,大太太竟然真不过问这些,姜令沅还是有些惊讶,竟然这么放心槿妈妈吗,也不知道平日槿妈妈在陆大太太面前是多么温顺。

姜令沅知道比起她来,大太太显然更信任槿妈妈,这是默认让槿妈妈继续管着漪澜院了!

姜令沅可不同意!

她说道:“原来是这样,就是不知道每个月给四爷送几次东西,又是怎么定的章程?”

“一个月送两次,不过四爷也不是说每个月都不回来的,这一切还是要看槿妈妈的意思,章程也是槿妈妈定下来的。”胡妈妈说道。

这话就很有意思了,既然是槿妈妈定的章程,她也就可以改了。

胡妈妈继续说道:“每个月的最后一天大奶奶会将下个月的月例银子送过来,原本只是四爷一个人的时候是三十两银子,加上四奶奶后就是五十两了,还有每个月小厨房府中给二十两银子用来采买,也就一共是七十两。”

那这倒是一笔很可观的银子了,姜令沅知道槿妈妈不会将这部分银子交给她的,胡妈妈今天过来也是在隐晦的提醒她。

姜令沅想幸亏胡妈妈过来提醒了,要不然她还真要吃了这个哑巴亏。

胡妈妈离开了,觅春忍不住问:“姑娘,我们?”

“不必着急,让寻夏打听槿妈妈每次都送什么,我们照着拟一个单子,东西要比槿妈妈准备得好,但就将就那三十两银子即可,我先让大太太过目了再说。”姜令沅说道。

她不相信槿妈妈会每个月都将这三十两银子用在陆昀身上,这一点就是她的依仗,有些东西,她是一定要握在自己手中的。

既然她是漪澜院的女主人,那漪澜院就容不得槿妈妈作威作福!

荣妈妈送信回来后也知道了这些,她对姜令沅说道:“如今看来,大太太看似不插手我们院里的事,显然不是这样,那香雪应该也是大太太默认给四爷准备的通房了。”

香雪被当做通房送到漪澜院姜令沅并不惊讶,她说道:“四爷若是需要通房的话自然要准备,但香雪不行。”

想想新婚那天香雪做的事,说白了也不是聪明的,但太过于莽撞了,要是有这样一个通房少不得天天挑衅她,她懒得理会。

看着姜令沅的样子,荣妈妈知道姜令沅没有将陆昀放在心上,要不然的话也就不会这么坦然的说通房了。

荣妈妈想这样也好,豫国公府的男主子少不了通房和姨娘,女子若是陷进去了反倒不好。

但荣妈妈还是说道:“四爷那里,姑娘还是要上心,不仅仅要按照四爷那三十两月例银子准备,还要多准备。”

当婆婆的都希望儿媳妇能伺候好儿子,姜令沅不是陆大太太希望的儿媳妇,那她对姜令沅的要求只会更加苛刻。

姜令沅眨眨眼有些明白了,这是要用她自己的嫁妆补贴了,想到回门那天发生的下三滥事儿,陆昀虽然生气却帮着她隐瞒,所以给陆昀花点银子吧!

“让探秋准备着吧,她一向细心,知道怎么准备。”这点银子她倒真不放在心上,姜令沅却并不想自己准备。

她想了想继续说道:“寻夏弄来了槿妈妈每次准备的单子后也看看大概她每次花了多少银子。”

没有她漪澜院每个月都有五十两银子,这些她可不相信槿妈妈会都用在陆昀身上,她就是想知道槿妈妈胃口到底有多大!

荣妈妈又说道:“下个月的月例银子也不知道大奶奶会送到谁手里。”

姜令沅想到今天和陆大奶奶的接触,那人虽然和她保持一点距离,但并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而且小厨房的采买那笔银子也不少,她完全可以统一采买从中捞油水,却没有这样做,是个比较正派的人,所以月例银子陆大奶奶不会送到槿妈妈手中的。

她道:“大嫂不会主动给槿妈妈的。”

可槿妈妈要是豁出去脸皮要的话陆大奶奶也不会得罪槿妈妈。

寻夏做事儿一向利索,隔天就把单子弄清楚了,算了算每个月送到陆昀那里的东西也就十五六两银子,这直接贪了一多半让姜令沅不得不感慨这槿妈妈的胆子可真大!

只是这样这些年无论陆昀还是陆大太太竟然都没有发现吗?姜令沅觉得不可思议。

第10章 荣妈妈笑道:“这样奴婢倒是能确定四爷这些年只管读书了,恐怕都不知道物价呢!”

姜令沅一愣,转而觉得这倒是真有可能,她说道:“难怪三年前书院那不让四爷参加秋闱呢!”

豫国公府到底是武将出身,这方面还是经验不足。

姜令沅说道:“我们直接提醒的话也不好,只要把东西送过去就好了。”东西的好坏陆昀总归能判断出来吧,发现区别后要是陆昀不去查证的话也就算中了进士也不堪大用!

荣妈妈感慨:“这个也不知道府里的人到底发现没有。”

姜令沅想了想:“大太太一直没有怎么掌过中馈吗,但凡是掌过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槿妈妈糊弄啊!”

荣妈妈一愣:“这还没有细查过。”本来是默认陆大奶奶嫁过来后慢慢地接手中馈的,如今看来好像其中另有隐情了。

这些姜令沅暂时放一边,工匠的管事刘勇山已经过来了,她说道:“尽快拟一个单子,我下午去见大太太。”

刘勇山是一个看着三十多岁的看着很憨厚的汉子,他的父亲手艺好,他接替了他的父亲,这些年一直干的不错。

姜令沅见到刘勇山直接说道:“你是什么看法?”

刘勇山说道:“三进和四进这里的院子其实基本不用修缮,就是看姑娘想按照自己意思改成什么样子。”

姜令沅说道:“你是知道我的习惯的,书房要大一点,通透一点,所以干脆把三进的左厢房那三间都打通了,右厢房也打通了放我的衣裳和首饰。”

她的衣裳和首饰都太多了,要专门有个地儿放着。

“还有浴室那里也都按照我的习惯改了。后面的第四进有个花房,扩大一番,弄上玻璃,做出来一个茶室。我起居的地方只要把家具弄过来按照我习惯的改了就好,主要是前面这里有一个绣楼,一定要弄好了,包括院子里的小花园,现在正是侍弄的时候。”

刘勇山默默的记下来,说道:“明儿奴才就把图纸送过来给姑娘看看。”

“好。”姜令沅点头,说白了这些修缮就是按照她的喜好来而已,刘勇山自然知道怎么做合适。

刘勇山离开后,探秋过来了,她将拟好的单子给姜令沅看:“姑娘,你那看看可是有什么需要改的吗?”

姜令沅接过来看了那单子,无非就是从穿衣和吃饭那里着手,以前槿妈妈看着列的单子很多,但基本都是府中有的,采买的东西不是很多,而姜令沅这里却不是如此。

像是那内衣的布料都选用了更适合的胶州产的细密的绵绸,更别说穿的衣裳了,陆昀的衣裳都在前院,她不方便过去,干脆全部选择了新的,用料剪裁样式都极为考究。

至于说吃食也是如此,甜咸酸辣都有,准备的有耐储存的,也有能存放久一点的,除此之外还有提神用的薄荷精油,能随身携带的小纸巾等等。

反正姜令沅知道她是享受惯了的人,她亲自来也弄绝对比不上探秋准备的。

当即说道:“很好了,探秋你和我一起去大太太那里。”

准备出门了,又说道:“让索冬准备一下精油浴,我想做一个全身保养。”这也是刚刚看到薄荷精油想到的,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这些了。

福瑞院陆大太太正在和身边的尚妈妈说姜令沅。

“你说她这大张旗鼓的修缮院子,到底是手中有银子还是没有银子?”她更相信槿妈妈送过来的消息,恐怕是虚张声势吧!

要不然的话怎么不敢用府中的工匠呢,她就不信豫国公府的工匠会比外面的差劲。

尚妈妈其实对槿妈妈做的事隐隐知道一些,但她以为槿妈妈这样也没做错,要是能把那四奶奶压住了自然好,压不住大太太也不会坐视不理。

尚妈妈说道:“说不定四奶奶就能找到合适的人,不过昨儿槿妈妈也说那些嫁妆都是装在箱子里的,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只是走路的人却脚步轻快,应该里面没有多少东西。”

这话让陆大太太皱紧了眉头:“这算什么事,她弄出来这些不过就是想争面子吧,真是荒唐,弄一些假的算什么!”

陆大太太觉得姜令沅不是那么脚踏实地的人,更加不喜了。

尚妈妈功成身退站在一旁不插嘴,她只是说了槿妈妈看到的让陆大太太自己判断而已,她也没有说姜令沅那些嫁妆是假的。

而这时小丫鬟过来说:“太太,四奶奶过来了,说有事和太太商量。”

陆大太太本来想说不见的,但想到姜令沅的折腾,她觉得还是要提醒一下的:“让她进来。”

福瑞院的厅堂用的是一溜水的紫檀木家具,显得深沉严肃,陆大太太今天穿了一件蜜合色的褙子,带着褐色的抹额,她不太喜欢笑,见到姜令沅脸上更是一丝笑意也无。

姜令沅也不怕陆大太太冷脸,上前行礼:“母亲。”

陆大太太指了指她下首的官帽椅:“坐,你过来是为了什么。”

姜令沅将手中的单子递给陆大太太:“母亲,四爷在书院读书,很是辛苦,我在家里大忙帮不上,就想着小事上要下足了功夫,就想着给四爷准备一些东西送过去,只是我也是第一次做,想着让母亲看看是不是合适。”

陆大太太没有接,她皱眉:“这些一向都是槿妈妈做的,我放心,你不用管。”

这是姜令沅没有预料到的,陆大太太对槿妈妈极为信任,反倒是对她肯定不放心,这连看单子都不想看。

不过,姜令沅还是双手捧着单子:“母亲,我毕竟是四爷的妻子,还是想着为四爷做些什么,还请母亲看看。”

陆大太太还是没有伸手接:“不用看,我都说了槿妈妈做事我放心,你不用管这些。”

还真是油盐不进啊,姜令沅从善如流收了单子,低眉顺眼:“是。”今天她也算明白了,陆大太太恐怕不会同意她插手的,不过她单独准备了送到陆昀那里陆大太太知道了也不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