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重生:拿稳农家团宠剧本》 第1章 第1章

“整天挑三拣四,吃这要那的,最后生的还不是个赔钱货!”这是任桐舟初醒时听到的第一句。

她的眼皮被粘液黏在了一起,全身酸软无力,勉强才将眼睛张开了一丝缝隙。

周围的一切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这是怎么回事?

还未等她理清头绪,一阵抓心挠肝的饥饿感便袭上了心头。那感觉来得突然且强烈,任桐舟此时五感不明,只能隐约听到一阵婴儿的哭声。

随后,一个温软的物什塞进了她的嘴里,她本能地吸吮了起来。

另有一道声音响起,温润儒雅:“娘,您这话说得可不对,无论儿女,都是我们任家的骨血,儿女双全才是福气呢。”

“哼!丫头片子生来就是来讨债的,长大了还得划拉嫁妆给外人,赶紧抱走!别在这碍眼了!”任桐舟听到这话,十分不爽,然而她神思难控,不一会儿神智就又昏沉了起来,坚持了几息,便又睡着了。

如此迷迷糊糊地过了几天,任桐舟才知晓了自己的处境。

她重新投胎了。不仅如此,还忘了喝孟婆汤,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了。

想到那半生的凄楚颠沛、家破逃亡,任桐舟悠悠地打了个嗝儿。

她诞生在三月,正值春风和煦、莺飞草长的美好时节。天气逐渐暖和,虽然庄稼还未熟成,但野菜已然丰富,小孩子们也不用再受冻饿之苦,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这些话,是任桐舟这一世的亲生母亲赵氏跟她说的。不知是不是巧合,她这辈子仍姓任,但如今这个任家与她前世所属的任家不可同日而语。现下,她已不是那权倾朝野的任家之女,而是个普通的乡下秀才之女,被唤作栩栩。

“待会儿你姑姐要带着先哥儿过来,你自打出了月子起身子一直不好,就别带着丫头在这候着了,回屋歇息去吧。”

任家正围坐着用早饭,任老太,也就是那个一直嫌弃她是个丫头的人开口了,脸上充满了不耐烦。

任桐舟大多时间都在昏睡中度过,只在吃奶时听到零星的言语,却足以让她知道这一生的奶奶是个极重男轻女的。

任桐舟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娘!我跟您说了多少次了,栩栩是我闺女,也是您的亲孙女,您总这样说的话,我怎么能放得下心回书院去教书啊!”任桐舟的父亲,一个文雅的秀才,开口了。

他对赵氏的目光充满了温柔和怜爱,这让赵氏疲惫的面庞顿时焕发出了一丝神采。

“这是什么糊涂话!读书是最要紧的大事,怎么能让一个丫头绊住你的脚步,你你你......唉!算了,我不说了!反正你现在有了新媳妇、新闺女了,我这个老婆子算什么!”任老太太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抹起了眼泪。

任桐舟的父亲面对如此任性的老娘,也感到无奈,正当赵氏急于调和母子二人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第2章 第2章

听到这动静,原本还哭天抹泪的任老太顿时也不哭了,随着赵氏一个眼神过去,任秀才立马会意,将任老太太扶起。

任老太太看着二人的眉目传递,心里越发堵得慌。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这些。

几人出了门去,只见一位约四旬的妇人出现在门口,她身边跟着一个肤色十分健康的姑娘,后面还跟着一个抱着胖乎乎孩子的婆子。

几人身上珠光宝气,金银闪烁,充斥着一股暴发户的气息,看得任桐舟十分晃眼。

不过显然只有她是这么想的,任老太一把抓住了为首的妇人的手,声泪俱下:“桂华啊,娘想你......”

看着老太太真情流露的样子,众人也为之动容,那位妇人更是一个如燕归巢般扑向了任老太怀里,痛哭流涕,一时间,满院都是哭声。

赵氏和那婆子在旁劝慰着,任老太终于止住了泪水,看向婆子怀中的孩子,这一看,顿时就喜不自胜:“这就是我那乖外孙吧!”

抱孩子的婆子也是个机灵的,闻言赶紧恭敬地抱着孩子走到了任老太跟前:“回老太太,这是先哥儿。”

先哥儿已经快两岁了,此刻乖巧地靠在婆子怀里,极为懂事地张开小手:“外祖母!抱抱!”

任老太太的心完全融化了,忙不迭地接过孩子,脸笑成了一朵花:“太乖了!......来,让外祖母香一口......”

赵氏就站在一旁看着,脸上依旧是和气温柔,看不出一丝改变。

任桐舟真心觉得,她这辈子的母亲真是个奇特的人。

这些日子,任桐舟透过她母亲的小丫鬟翠儿的唠叨,渐渐了解了一些情况。

任家虽不算富庶人家,但供得起一个秀才,绝不是家贫如洗。

而与之相比,赵家则是穷困潦倒,但这样的赵家,却又养出了赵氏这种容貌清丽脱俗的女儿。任秀才曾去乡下拜访一位老秀才时,偶然见到了赵氏,并对她一见钟情,决定非她不娶了。

世上母亲多偏着自己的儿子。

任秀还因此闹起了绝食,任老爹早逝,任老太孑然一身将儿子拉扯成人,根本阻止不了儿子的行为。最终,她勉强地去赵家下了聘,但打心底里一直觉得是赵氏狐媚了她儿子。

任秀才和赵氏成亲后,任老太还想要设下规矩给赵氏,但总是被任秀才逮个正好,赵氏身子骨看着羸弱,任秀才十分怜惜之,次数多了,为了母子不因此而生嫌隙,任老太也只能无奈作罢了。

所以,当赵氏生下女儿时,任老太以为终于抓住了赵氏的把柄,一逮住机会,便想方设法地找茬,丫头片子赔钱货地阴阳怪气个不停,但赵氏也并不是个任人拿捏的主儿。

赵氏发现自己一味地忍让并不能改变任老太的偏见后,干脆置之不理。无论任老太如何无理取闹,她始终是四两拨千斤,做好手头上的事,面子上过得去就好。

当然,如果任老太刁难不止,赵氏也不是好惹之人。几次婆媳之争,任老太总是吃亏,最终只能罢手。

然而,这种情况却让她对赵氏更加不满,也因此对任桐舟更加厌恶。

第3章 第3章

不过,任老太虽然糊涂,但那位姑妈却是个睿智的。

她看着任桐舟,发现任桐舟完全继承了父母的优点,白皙可爱,眼睛乌溜溜的,看着十分机灵乖巧。她穿的小衣裳是赵氏亲手缝制的,赵氏心灵手巧,衣服相当精致,更是显得任桐舟招人喜爱。

任太太高兴地从手上褪下了一只金镯子,塞到了赵氏手里:“这是给侄女的。真是个美人胚子!哎呀,不说咱临水镇,就是在县城里,也难得见到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面对礼物,赵氏也不推拒,落落大方地代着任桐舟接了下来。

这任家姑姐夫近年来官运亨通,这从今日来访的几人的穿戴上就可见一斑。

尽管赵家清贫,嫁妆也不多,但赵氏也不是那小气之人,今日的见面礼她早有所准备。

一直在一旁候着的翠儿此时机灵地跑进了东屋,取来了一串佛珠,赵氏笑道介绍道:“这串佛珠是前些时日从明镜山上请回来的,在佛前供奉了四十九日,还请了定逸师太诵经加持,给小孩子戴着再合适不过了。”

果然,听到这话,任太太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定逸师太!她一向很少理会凡俗事务,说来,我已经有好多年没见到过她老人家了。”她说话间,语气还带着些许惆怅。

赵氏笑容更加真挚:“别急,过个一两天,咱们一起去上山祈福,我并没有这么大的面子,是定逸师太听说是要送给先哥儿,自愿为先哥儿诵经加持的!”

任太太在出阁前身体一直虚弱,有一段时间一直被寄养在明镜寺中,其间一直是由定逸师太亲自教导的。可惜后来嫁人后,便随着姑姐夫去陕西上任了,这一走便是七年。

任太太眼角酸涩,忍不住落下几滴泪,旁边的先哥儿不由地焦躁了起来,闹着要抱抱娘亲。

任太太连忙擦干泪水,抱起先哥儿,随即感激地看着赵氏:“弟妹有心了,多谢你,改日我一定上山去看望定逸师太。”

任老太虽然平时对赵氏颇有微词,此刻却也觉得她此事办得巧妙,脸色和缓了不少。

谁知下一刻,又有几道人影出现在了任家的院子门口。

来人是赵家二老和赵家大舅。任桐舟一看到赵家大舅,眼前顿时一亮。

赵素,也就是赵家大舅,那模样一看便知道是赵氏的亲兄弟。倒不是说他长相秀美,而是那股子标致劲儿,和赵氏一模一样,绝对是同一个娘家出来的。

而且赵素身形挺拔,背上背着两袋子米,额头上出了些细汗,未语先笑,那阳光爽朗的架势,让人心里生不出厌恶来。

就连任老太也难得地露出了丝笑意:“哎呀,亲家来了!”

赵家的两位老人都是老实本分的人,种了一辈子田,很是淳朴地向任家人问了好。

赵素却是个机敏通透的,他见院中有不少女眷,还有些自己不认识,便将米从肩膀上卸下,以要讨教学问为由想拉着任秀才离开前往书房。

第4章 第4章

任老太看出赵素避嫌的心思,笑着摆了摆手:“嗐!咱们任家小门小户,没那么多规矩。这是我闺女,前些年一直跟随夫家待在陕西,今年我那女婿终于是调任到了邻省,我闺女才趁着这个机会过来住几天。”

说罢,她又介绍道:“桂芳,这是你弟妹的父母还有弟弟。”

“没错,你们都是弟妹的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任太太也开口挽留:“这是先哥儿,这是我小姑子,也定了亲了,不妨事的。”

任太太这样说,赵素本就是个阔达性子,便笑道:“我爹娘听说姐姐生了孩子,心里实在挂念她的身体,正巧我来镇上,便想着过来看看,也顺便参加栩栩的周岁礼。”

说完,赵素目光落在任桐舟身上。任桐舟极喜欢她这位美人大舅,呜呜呀呀地张开小拳头,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舅舅!”

这下院子里的人都笑了,赵氏眉目弯弯,将任桐舟递到赵素怀里,揪了揪她的小鼻子:“小小年纪倒是知道美丑了。”

赵素哈哈大笑,逗了任桐舟一会儿,突然问道:“栩栩的大名可取好了?”

任家人脸上一僵,赵氏温和地道:“不急,女孩子家的名字晚点起留得住。”

赵素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给怀里的任桐舟换了个姿势:“转眼周岁了,我姐夫才华横溢,难不成连个名字都没想?”

任宁远,也就是任桐舟这辈子的父亲,咳嗽一声,还没开口就被任老太截住了:“怎么没想?我老早就想好了,就叫招娣。”

“我们老任家三代单传,宁远如今膝下无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俗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是我不疼栩栩,实在是任家等不及啊!”

这话一出,赵家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这任老太左一个任家右一口单传,咬死了不想赵家帮忙,赵家二老脸立马耷拉下来,赵素却神色未变。

“确实,一家子传宗接代才是最要紧的,姐夫家里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一个闺女名字而已,姐夫也拍板定了吗?若是定了,得提前和我说,我好给我外甥女准备周岁礼呢。”

任太太一向知道自己亲娘的,赶紧笑着打圆场:“娘,胡说什么玩笑话呢,这招娣都是那些个眼皮子浅的糊涂人家才取的!”

“咱们家是一脉单传,可弟弟弟妹都还年轻,身子骨也不差,起这种名字要惹人笑话的!”

奈何任老太是铁了心的,自打赵氏生了个丫头片子,任老太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前几天她就把这个名字告诉赵氏了,偏偏赵氏死活不答应,今天可算被她拿捏住了时机。

这是他们老任家的事情,赵家人就算来了也没用!

赵氏再怎么看得开,事关女儿一辈子的事也记挂着,夫妻二人私底下早就商量过这件事,此刻一双美目含着泪光看了任宁远一眼,任宁远心都酸麻了。

任老太一看这眉眼官司,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你给宁远使什么眼色呢!这家我难道还没个说话地方了不成!听我的,就叫任招娣!”

第5章 第5章

迁怒,这绝对是迁怒!这是赤裸裸的迁怒啊!

任桐舟只恨自己人微言轻,在赵素怀里拼了命的仰起脖子,赵素不慌不忙把任桐舟竖起来,笑道:“老太太您别急,咱们先听听姐夫怎么说。”

一瞬间,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任宁远身上,任宁远万分窘迫,却仍旧顶着任老太的目光咬牙道:“不行,栩栩好好的一个闺女,我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余,哪里用得着起这种埋汰名字,孩子们长大了心里也难受,要我看......”

任宁远环顾四周,猛然间看到院子水井旁一颗繁茂灼灼的杏树,杏花香气淡雅沉静,抚掌笑道:“碧草含情杏花喜,上林莺啭游丝起。......不如就叫碧游!”

赵氏悄悄松了一口气,任太太眼疾手快的搂着任老太顺便狠狠捏了捏任老太的手心,赵素怀里的任桐舟也长舒一口气倒回赵素怀里,

天呐,她如果真叫了任招娣,还不如一头撞死重新投胎呢!

取名这件事显然给任老太造成了极大的心理伤害,晚间吃饭的时候在正屋不出来,赵氏单独备了一小桌饭食让任宁远端进去。

不知母子二人如何说谈,任宁远出来的时候眼眶通红,膝盖处也有灰尘,众人只装不知。

第二天任老太恢复正常,虽看赵氏和任桐舟的目光淡淡,不过总算没有和昨日一般当着赵家人的面刁难了。

只要任老太不作妖,赵家一家子老实人也绝不会自找麻烦,再加上过了几日任碧游就满周岁了,他们从乡下赶过来也不是为了吵架,整个家里气氛着实好了很多。

然而老天爷就爱在众人松懈的时候开一个惊天大玩笑,任桐舟许多年后想起她的抓周礼,也是唏嘘不已。

............…

抓周礼这天一大早就阳光洒遍,院子里的杏花繁茂喜人,清香扑鼻,树枝上喜鹊乱叫,任宁远和赵氏都喜气洋洋的。

赵氏一脸宠溺的给任碧游套上一件红衣裳,上面精巧细致的绣着绣球花,还有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任宁远眼中更是骄傲欣慰,凑过来将母女二人抱在怀里,吟了一句酸溜溜的诗:“有妻有女,夫复何求啊!”

赵氏一向温婉的人都红了脸,粉拳锤了任宁远胸口几下,任宁远呢,笑得像个二傻子,低下头啾了赵氏一口。

夫妻二人打情骂俏,任碧游只恨自己不是个瞎子。

幸好赵氏还记得她的电灯泡闺女,给任碧游戴好抹额,冲着主屋努了努嘴:“娘最近几天心情不好,今儿你莫要管我们母女,多陪着娘,多哄哄老人家,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满心满眼都是为了你好。”

这话说的太熨帖了,任宁远心中是又酸又甜,狠狠的亲了口任碧游,低声道:“你放心,我一定和娘好好说说,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迟早会发现你的好的。”

对这话赵氏不予置评,只乖顺的点点头:“我都晓得,你快去吧。”

任宁远去了主屋,赵氏就抱着任碧游到院子里晒太阳,赵素神神秘秘的背着手过来逗任碧游:“栩栩,你猜舅舅手里是什么?”

任碧游扬起小脸,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脸上,微微眯起眼睛娇憨憨的装嫩:“是小脑斧!”

赵素大笑,从背后拿出来的果然是只雕刻的惟妙惟肖的小老虎,赵素递给任碧游看她玩得不亦乐乎,不禁感慨道:“栩栩真是聪明,说话这么流利,咱家隔壁的小子,三岁了还不会说话呢!”

赵氏为人低调,此刻却也很大方的夸赞女儿:“别说,栩栩不仅说话流利,你姐夫教她读诗她也听得懂,记得特别快还不忘,乡亲们都说了,才一岁就这么嘴巧的孩子,以后福气大着呢!”

“那敢情好啊,栩栩这么聪明,以后你们的孩子也绝对不会差,抓紧时间生个大胖小子,绝对能光耀门楣。”赵家二老也凑过来说话,赵老爹说道。

第6章 第6章

赵氏不愿意在任碧游耳边说这些,轻巧巧岔开话题:“那还早着呢,待会儿我婆婆的小姑子要过来,一家人难得团聚,您二老也别急着回村,吃过饭住一晚再回去。”

赵老太瞪了赵老爹一眼,笑着道:“都听你的,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把地犁过一遍了,不着急。”

几人正说着话,院门口又进来几个人,主屋里的任老太更是第一时间掀起帘子跑出来:“哎哟!你可算是来了!”

那几个人进来的悄无声息,任老太能第一时间发现明显是一直留意着院子,在偷听赵家一家人说话,任碧游看到美貌娘亲和美貌大舅无奈的对视了一眼,也跟着嘻嘻嘻笑出来。

来的人正是任老太的小姑子,任碧游的王姑母,这人的暴发户气息比赵姑姑还要浓烈,赵姑姑好歹是读过几年书,还讲究审美,王姑母却是一个劲的拼金拼绸缎,太阳底下更是金光闪闪,任碧游直接闭上了眼睛。

知女莫若母,赵氏低头掩去眼底的笑意,轻轻掐了一下小碧游。

王姑母没发现这些端倪,笑着道过喜后看着任碧游啧啧几声:“看着小闺女长得!可真是水灵!尽捡着你爹你娘的好处长了,眼睛像赵氏,鼻子却高高的像宁远,哎哟哟,这长大了可是不得了呢!”

赵氏微微一笑:“小孩子一个,哪里有什么美丑,都是好看的。”

王姑母继续啧啧,手却笼在袖子里丝毫不动,要知道,就是住近一点的邻居都送了一篮子鸡蛋过来呢!

任碧游有点郁闷了。

她不是贪财的人,只是大喜日子上门却一毛不拔的人这怎么看都像来挑事的。

她以前听翠儿说起过这个王姑母,在闺阁的时候其实和任老太挺不对付的,姑嫂二人没少斗法,不过她运气好,后来嫁给了行商王润发,王姑丈善经营,日子倒是越来越好了。

而任老太呢,先是公公婆婆去了,后来丈夫也去了,一个人含辛茹苦养大了任家唯一一根独苗,王姑母也感念她这个嫂子不容易,常接济一点,几十年下来两个人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

赞了几句话,王姑母顺势侧开身子道:“原本是想带泳儿过来的,偏偏他跟着他爹跑杭州去了,我就带了颖儿过来。”

她身后就是王嘉颖,倒是清秀可人,一袭石榴缠枝水红色袄裙,头上珠钗虽不少却很得宜,尤其是玛瑙色的耳坠盈盈落在白皙细长的脖子上,越发妩媚动人。

但王嘉颖厉害的远不止穿衣打扮。

她听到娘亲说话,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却抬起头极快的对着任宁远扔了个哀怨眼神。

我滴亲娘哎,好悬没把任碧游酸死!

不过她哀怨归哀怨,却不是傻子,一个眼神就点到为止,转为低眉黯然一直跟在王姑母身后,活脱脱的薄情郎苦情女。

任宁远脸色尴尬起来,其实在场几人都挺尴尬的,只是不好说,唯独王姑母和任老太像瞎子一样寒暄不停,王姑母看向任碧游的表情也很是微妙。

任碧游一双大眼睛微微眯起来,努力抬起头看看她尴尬的爹,面无表情的娘,又看看一脸不爽的赵家人,再看看黯然销魂的王嘉颖。

这其中,一定有奸情!

第7章 第7章

不过眼下显然没有人会为她解疑答惑。

赵素不是意气用事的人,相反为人处事很圆滑机敏,见状笑着打圆场:“人已经齐了,不如开始抓周吧!”

任家不比任桐舟前世的家富裕奢侈,却也小有薄产,任老太看不上这个孙女,赵氏和任宁远却都把任碧游放在心尖尖上,给她准备的抓周礼可谓十分齐全。

小小的方桌上,笔,墨,纸,砚,印章,账册,铜钱,吃食,玩具,儒、道、佛三家的经书,再加上任碧游是女孩子,还有绣线,花样子,铲子,勺子,剪子,胭脂,水粉,娟花,珠钗,就连琴棋书画都各准备了小样,可谓是应有尽有。

王姑母看到这满桌子登时露出笑脸:“哎呦,我的好嫂子,你这准备的可真齐全!”

任老太眼皮也不抬一下,淡淡的道:“都是你侄媳妇准备的。”

王姑母笑容越发热烈:“真是费了大心思了,一个丫头家,居然摆出这么大的排场来。”

赵氏心里早有不耐,脸上虽不显露,却听得出来语气淡了不少:“丫头也是心上宝呢,您老人家也是儿女双全的人,难道还会厚待表弟,轻慢表妹不成?”

王姑母原本是倚老卖老,仗着自己长辈的架子故意揶揄赵氏,却没料到被赵氏不轻不淡的噎了回来,当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唯独一双牛眼睛睁得大大的。

旁边的赵老太赶紧和稀泥:“看太阳是越来越大了,快让栩栩抓吧,小孩子皮肤娇嫩,当心晒坏了!”

赵氏温婉一笑,将任碧游放在桌子上,柔声让她去抓。

抓周这种东西若是还抓不好的话,那她任碧游可真的是白活一次了。

任碧游行动敏捷,噌噌几下就抓到了自己想要的,只见她左手一个印章,右手一把小琴。

大人们皆面带喜色,赵姑姑笑道:“好彩头!咱们栩栩以后一定也是个官夫人!而且还是个精通琴艺,知书达理的好女儿呢!”

这两样彩头对于女儿来说的确是极好的,赵氏满脸温柔笑意,赵大舅更是抱着任碧游亲了一口肥嘟嘟的小脸颊。

不料却响起一个不大和谐的声音。

“栩栩小心些,那小琴上的琴弦怪锋利的,小心划破了手。”

说话的正是王嘉颖,她内心暗恨:抓了个印章就是官夫人,抓了把小琴就知书达礼了,姓赵的一家人都是土里刨食的土老冒,哪里懂什么诗书礼御,去哪里嫁官老爷?

任碧游岂会如她的愿,两手将东西往怀里一揣,仗着自己年纪小,奶声奶气的道:“这琴弦是棉线,划不了!”

王嘉颖心头一跳,万万没想到这么小年纪的孩子居然能听懂大人的话,微微抿唇,也不再多说了。

任宁远看着任碧游小小个人说话有理有据,忍俊不禁道:“那爹爹帮栩栩保管好不好?”

任碧游这才点点头。

抓完周,所有人都留在了东侧屋用饭,用饭之后,任老太便哼哼起来,只说吃多了胃里不舒服,让任宁远扶着她到主屋里去歇歇。

又叫上了王姑母,说好几个月不见了,要和小姑子说说话。

赵家人对任老太的做派显然是习以为常了,赵素帮着姐姐收拾碗筷,赵家二老则抱着任碧游去西屋休息。

第8章 第8章

赵老爹和赵老太年纪大了,再加上又赶了路,身子有些吃不消,躺床上没一会儿就呼噜震天响,任碧游丝毫睡意也没有,却不是被吵的,她睁着葡萄般的大眼睛,拼命的给翠儿使眼色。

也多亏了翠儿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根本没发觉小碧游的蹊跷,只觉得小主子很聪明伶俐,并未多想,悄悄的抱了任碧游到院子里的杏树下乘凉。

任碧游软糯的道:“翠儿姐姐,那个颖儿姐姐是谁呀?怎么老是偷看爹爹呀?”

事实上,王嘉颖那一眼哀怨的眼神过后,便再也没有偷看过任宁远,可翠儿听到这话便气上了,她先前没有在乎到这个细节,只以为王嘉颖偷看的时候被小孩子瞅见了,气呼呼的哼了一声:“谁知道那个狐媚子又打的什么主意!”

翠儿心思单纯,都不用任碧游套,自己劈里啪啦竹筒倒豆子交代得一干二净。

原来,随着王姑母和任老太关系越发亲近,王嘉颖和任宁远年少时便常在一块玩耍,年纪大了,任宁远又考中了秀才,肉眼可见的前途无量,再加上少女怀春,两家都有了做亲的意思。

可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任宁远看中了赵氏,还非卿不娶,任家就这么一个独苗,姑嫂二人也真不能看着任宁远闹绝食,捏着鼻子同意了这门亲事,只是王嘉颖的心思,却一直没有熄灭。

像今天这种甩个眼神都是好的了,任宁远刚定亲那几天,王嘉颖是见天的往任家来,来了就抱着一把琵琶弹些酸溜溜的曲子,直到后来任宁远和任老太发了一次脾气,才渐渐的不来了。

听了一耳朵八卦的任碧游啧啧称奇,看不出来啊,她老爹老娘的爱情故事还蛮曲折动人的。

两个小孩子在杏树下正嘟嘟囔囔,午后的阳光慵懒散漫,院子里面静悄悄的,没人注意到原本在东侧屋收拾碗筷的赵氏端着一筐针线去了东屋,直到那一声尖叫响起,二人才打了个激灵。

整个院子一瞬间从岁月静好变的嘈杂忙乱,所有的人都跑向东侧屋,可待他们看清楚屋内的景象之后,个个傻了眼。

屋内堪称一片狼藉,王嘉颖衣衫不整,大半个雪白的肩膀在外裸露着,她半跪在任宁远的身前,拽着任宁远的袖子哀哀哭泣,而任宁远呢,又急又臊,脸色通红一片,想要提脚走却又被王嘉颖死死抱住。

赵氏多温柔一个人,眼眶登时就红了,快速上前几步一把将地上的王嘉颖提起来,“啪”一声甩在她脸上。另一旁的赵素更是眼疾手快的拽起床上的单子,配合着姐姐二话不说把王嘉颖裹成了个蚕蛹。

王嘉颖脸上泪痕犹在,鬓乱钗斜,目瞪口呆的样子配着脸上的红痕,真是说不出的愚蠢可笑。

任宁远被这么多人看着,又急又气,赶忙过来握住赵氏的手,刚想要说话,赵氏反手把另一个巴掌落在了他脸上。

第9章 第9章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姗姗来迟的任老太爆发出一声哀嚎,像个炮弹一样撞开所有人冲到赵氏面前,举起手就要给赵氏一巴掌,旁边的任宁远赶紧一把握住任老太的手腕,低声道:“娘,你不要闹,这都是我的错。”

任老太哭成了个泪人,怒其不幸恨其不争的道:“你的错,你哪里有错?你倒是犯了什么错!啊,她一个巴结着嫁到咱们家来的狐媚子,她有什么资格打你?她凭什么!她是给你生了一个儿子了还是给老任家传承香火了!”

任碧游毫不遮掩的翻了个白眼。

赵氏被这样羞辱,赵家的人老实却也不是包子,赵素一把扯过赵氏护在自己身后,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王嘉颖和任家人:“任老太太,我敬重您是长辈才对您一再忍让,您也不要太过分了!”

“我赵家虽然穷,可一向做人顶天立地,腰板挺直!当初是你们任家上门求娶,我们赵家什么时候巴结过你们任家!”

这话实在打脸,一旁的赵姑姑羞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王姑母却一脸不忿,刚要开口,赵素便快速接上:“我姐姐自嫁过来一直安分守己相夫教子,里里外外她哪一样操持不得当?就算你们姓任的起了纳妾的心思,也应该和我姐姐好好商量,体体面面的纳妾,而不是做出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

话音未落,任宁远便抬头急促的道:“我没有想纳妾!这......这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心里面只有月儿一个人,我从来没有想过其他女人!”

赵素气得胸膛急剧起伏,正要怒斥,身后的赵氏却拍了拍他的肩膀,深呼吸一口气拉开赵素,冷声道:“我相信你,可正因为我相信你,所以我才要打你。”

“既然没有那样的心思,那就更不该瓜田李下!你明知王表妹对你有不可告人的心思,为何毫不设防与她来到东屋?她衣衫不整又为何不马上出去自证清白?明知道娘和姑姑一心想撮合你和表妹,为何不早日明确的拒绝?”

赵氏越说面色越冷静:“你只想着娘和姑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不想伤害表妹,不想伤害姑姑,可你又何曾想过我的感受,想过我赵家人的感受,想过栩栩的感受?

“宁远,我当初嫁给你是因为喜欢你这份温厚善良,可我却不愿意见到自己的丈夫做一个毫无底线的烂好人,被人算计却无法反抗,你懂吗?”

“娘和姑母的恩情我和你一起还,我们孝敬他们二人,给她们送终养老,这样还不够吗?难道你要拿自己的婚姻,拿自己的家庭,拿自己的儿女去偿还这份恩情吗?若是你点头,那么今日你我二人也不必再多说,直接写休书与我便是!”

这一番噼里啪啦的话宛若惊天霹雳落在众人耳旁,在场所有人皆愣在原地,或羞愧或惊讶的看着赵氏,任碧游更是嘴巴都忘了合上,她这个娘亲,果真是个牛人!

第10章 第10章

得亏她的便宜老爹没有辜负她娘的信任,任宁远脸上的红晕渐渐退去,逐渐只剩下坚定,他狠狠一咬牙,掀开衣袍扑通一声跪在任老太面前,低着头道:“娘,月儿说的没错,这其实也是我的心里话!”

“自小到大,我一直把表妹当做妹妹来看待,从未想过要与她结成连理,今日我与表妹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表妹的清白犹在,我定然会竭尽全力为她觅得好夫婿,只求娘和姑姑不要再逼我了。”

任老太和王姑母的脸色惨白,旁边裹成蚕蛹的王嘉颖更是摇摇欲坠,可赵氏绝不会看她晕过去装死,一把扶住了王嘉颖在她腰上一拧:“表妹想必也听清楚了,我们虽是女子,可人生大事终究是自己的事情,何必要靠别人活着,不如就让表妹自己来做个决断。”

众目睽睽之下,王嘉颖孱弱的身躯宛如风中落叶颤抖不止,一双含泪美目依依不舍的看向任宁远,却只能看到那挺直坚硬的背影。

终于,两行清泪落下,王嘉颖痛苦的闭上了眼:“我......我和表哥是清白的......我们,永远都只是兄妹!”

伴随话音落下,赵氏心中一块大石也砰然落地。

王姑母很快就带着王嘉颖掩面离去,赵家人也不想再继续待着,任家人也没脸再留,赵氏让翠儿将任碧游抱到西屋去睡觉,自己去送赵家人。

马车上赵素担忧的看向姐姐,赵氏神色淡然:“放心,这块腐肉终于是彻底剔除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的。”

赵素知道自己的姐姐外柔内刚,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只得叹口气叮嘱一番,驾车离去。

主屋内任老太坐着默默流泪,任宁远仍然跪在地上,赵氏一掀帘子进来,就对上了任老太怨恨愤怒的双眼。

她也不矫情,同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悠悠道:“娘,我知道您瞧不起我,可我还是想说,我是真心实意的想嫁到这个家里,来和娘和宁远过好日子的。”

“我嫁过来一年多了,您就算再有偏见,也该看到我的一丁点好处吧?以后我们还要在一起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入了墓还要生生世世都在一起过,您又何必梗着那一口气,让这个家不得安宁呢?”

“呸!”任老太一双眼睛血红一片,“如果不是你,我这个家里只会越来越好,若是我的儿媳是颖儿,我现在早就应该抱上大胖孙子了!”

“不,娘,就算是表妹嫁到这个家里,您也依然会对她有不满,因为这个家原本就只有您和宁远两个人,你们相互扶持走过了几十年的艰苦岁月,这份情太过珍贵,珍贵到您记恨任何一个人的加入,您认为不管宁远娶哪一个人,这都是对您的背叛,是对您的抛弃!”

“可您不会怪自己的儿子,只会怪自己的媳妇,可是娘,我想让您知道,宁远永远都不会抛弃您的。他心目中,您是唯一的娘亲,也是永远的娘亲,他可能一两次站在我这边,但他永远是站在您这边,您就是他的心!”

“可是娘,您不能永远陪着宁远,宁远也需要一个人陪他走下去,家里多一个人只是多一份爱,不是多一个敌人,爱只会增加不会消减的。”

“我爱宁远,这就意味着我也会爱他的心,也会爱您,我们从来不是敌人,我们是一家人啊娘!您的儿子永远不会抛弃你,您的儿媳也永远不会抛弃您,我们明明可以互相爱护,互相扶持走过余下的岁月,又为什么要一再争吵斗争呢?就算您信不过我,可是您难道还信不过自己的儿子吗?”

任老太急促的呼吸,手指着赵氏颤抖不已,许久之后才歇斯底里的大吼道:“你......你给我滚出去!滚!都给我滚!”

第11章 第11章

夫妻二人被任老太撵出来,赵氏只能叹口气,神色黯淡。

任宁远轻轻揽住她的肩,低声道:“放心吧,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心里其实早就想通了,只是抹不开面子而已。”

赵氏满脸愁容,“但愿如此。”

夫妻二人回了东屋,翠儿也不敢过来,还是抱着任碧游去了西屋,所以屋子一时间便沉默下来。

许久之后任宁远才愧疚的道:“今日都是我的错,月儿我向你保证,日后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赵氏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她性情温和,况且也知道任宁远只是有些烂好心,任老太从小把他捧在手心里长大,养得颇有几分天真。他若真对王嘉颖有意,当初也不会绝食来求娶自己,便放软了声音道:“我知道你的心。”

任宁远只觉心中一片酸楚,低下头将赵氏搂在怀中低声道:“我必不负你。”

见过这么一场闹剧,赵姑姑带先哥儿回到屋里也不由长叹口气,倚身和身旁的婆子道:“要我看啊,宁远可真是娶了个好媳妇。”

婆子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可不是,就是那些读了几筐书的大家闺秀也未必这么通达,而且拿得起放得下,夫人您以后也不必操心娘家了,有这么一个七窍玲珑心的弟媳在,不愁日子过不好!”

小姑子也道:“赵嫂嫂真是个好人,刚刚的事情若是换成我,只怕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偏偏她能想的清楚,做事也雷厉风行处处占理,听得旁人是心服口服。”

赵姑姑微叹:“你多看着学学是再好不过了,日后嫁了人也有个谱,我如今只希望他们和和美美,我也住不了几次,这日子终究还是他们自己过。”

小姑子一向敬重她这个嫂子,连忙应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待王嘉颖和王姑母回了家,王润发看到母女二人开开心心去,一个满脸泪痕,一个面如锅底的回来,不由大惊:“这是怎么了!?莫非路上遭遇了什么不测?”

王姑母眼睛一瞪,怒道:“呸呸,少说这些丧气话!”

挨了一句怼,王润发反而放心了,还能发脾气,看来是没什么大事,他赔笑道:“我的姑奶奶,那你到底是告诉我出什么事儿了呀?”

王姑母恨恨的坐在椅子上:“能出什么事儿?还不是上赶着巴结,结果被人家嫌弃了!”

说罢怒其不争的看了眼哭成泪人的王嘉颖,耷拉着一张脸将来龙去脉说了。

这下别说王姑母了,就连走南闯北自诩脸皮厚的王润发都脸色微烫:“哎哟这......你们这弄得什么事儿啊!好好的一对姑嫂亲家......哎!”

“你也是糊涂,颖儿年纪小,你怎么能撺掇着她做这种事儿呢!女儿家的清白就这么毁了,那以后可怎么嫁人!”

王姑母一听这话就炸了:“我撺掇?你问问是谁撺掇的!我早就说了,那任宁远不就是会写两个字吗?何必上赶着!”

“咱们家前几年不说,最近几年整个镇上哪里有谁比得过咱们?与其倒贴穷酸秀才,还不如多花几个钱,找个正儿八经的举人老爷呢!”

“可偏偏人家不听,非死乞白赖的认准了任宁远那个直脑子穷酸鬼,还悄悄跟着人家进屋,唱了这么一出捉奸在床的好戏!”

第12章 第12章

王嘉颖一双眼睛哭成了烂桃,听到母亲这么说任宁远,偏还梗着脖子硬气道:“我就是喜欢宁远哥哥!”

“你喜欢?”这句话瞬间点燃了王姑母所有怒火,“你喜欢有什么用?你得看看人家中不中意你!瞧不瞧得起你!你看看你,倒贴就算了,还倒贴没成!要不是任家和赵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你现在啊,早就应该跳井自尽去了,还容你在这里哭哭啼啼大放厥词!呸!”

“好了!”看母女二人吵得越发不成样子,王润发浓眉紧锁,“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提了。至于颖儿的婚事,我也早有打算,以前是容着你,却没想到你做下这样的糊涂事,以后你不许再想,我自会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的!”

王嘉颖还要说什么,王润发一个冷眼扫过来,就将她所有的话憋了回去,只能委委屈屈的看向王姑母,可王姑母也被气着了,头偏向一旁去不去看她。

这下王嘉颖没了招,“哇”的一声,又大哭了起来。

可惜却没有人愿意再哄她了。

......

到了晚间的时候,翠儿过来刺探情况,赵氏看着鬼头鬼脑的翠儿,失笑招手叫她过来:“栩栩醒了吗?”

翠儿看到屋内气氛尚好,不由的壮了胆子,笑嘻嘻的说道:“姑娘早就醒了,不声不响的穿了衣裳,在玩小老虎呢。”

夫妻二人不由带了笑,任宁远问道:“可曾吃了蛋羹?”

任碧游半岁之后便不肯吃奶了,赵氏也颇是无奈。她怀孕的时候常听人说孩子断奶困难,大户人家的孩子有些要吃到六七岁,她奶水也不少,却没料到她家这个是求着吃也不吃,无奈之下只能做些蛋羹混着碎鱼肉哄她吃。

“这倒是未曾,姑娘说要和爹爹娘亲一起用呢。”

任碧游这份乖巧可心真真是可到了她爹娘的心眼里,赵氏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快步去西屋将任碧游抱过来,点点她的小鼻头:“以后不要管爹爹娘亲,自己得先吃饱了,记住了吗?”

任碧游乖巧的点点头,心里却很淡定,少吃一顿而已,她只求这一辈子的爹娘不要吵架。

前生的任碧游吃喝不愁,家里却乱七八糟。她爹娶了七八房小妾,她娘虽是正房太太,却被那些小妾气坏了身子,导致她生来不足,从小到大在药罐子里泡大,不论是心情还是身体,都远不如这一世来得快活。

故而看到夫妻二人和好如初,任碧游心里是真的开心。

正说着话,翠儿将菜端了上来,只是简单的白粥和几样小菜,还有去年腌制的酱菜。任家人手不多,除了赵氏带过来的翠儿,家里只有厨上有个婆子,幸好任家也不是事多的人家,并不打肿脸充胖子,倒也过的自得其乐。

这酱菜可是赵氏的拿手好菜,最普通的菜蔬经赵氏之手,会变得咸香脆爽,配着白粥再合适不过,夫妻二人陪女儿用过晚膳,便安寝了。

第13章 第13章

没过几日,赵姑姑启程回去了,任老太看着自己闺女的马车渐行渐远,哭成个泪人儿,最后由任宁远扶着回了主屋。

那日之后,任老太倒是不再刁难赵氏,不过一时之间也不可能完全扭转过来,况且又讲究面皮,不愿低下头来服软,幸好赵氏心胸宽阔,看着母子二人的身影,长舒一口气。

不论如何,任家短期之内是安宁了。

过完抓周礼,任碧游自觉自己已经不是奶娃子了,她更理直气壮的拒绝吃奶,也开始琢磨另外一件事:搬家。

任家是简单的小院子,有主屋、东西屋,另有东西两侧屋,任碧游瞅准的就是她爹的书房西侧屋。那里不仅阳光好,而且一开窗正对着一院杏花。

听完任碧游的要求,赵氏头痛不已。

她这闺女好养活是真好养活,天生的聪明伶俐,早慧通透,很多小孩子的烦人毛病一个都没有,可偏偏就是这心眼儿太过活泛了,经常想一出是一出。

赵氏只能耐下性子安抚她:“栩栩年岁还小,自己一个人住,哪里能照顾得了?万一晚上掉下床那可怎么办?”

任碧游早就做好了打算,“那就让翠儿搬过来和我住一屋吧!”

翠儿名义上是赵氏带过来的陪嫁丫头,其实也是赵家在赵氏出嫁之前才匆匆买来的小丫头,主仆二人没有太大的感情,打任碧游出生以后,赵氏便有意让翠儿跟着任碧游,想二人一起长大,养出来感情以后跟着任碧游嫁到夫家去。

赵氏哪里肯依,正巧任宁远从书院回来,听到宝贝闺女的要求,笑着将闺女抱到膝上,哄她道:“你一个人住,晚上屋子那样黑,你难道不怕吗?”

任碧游振振有词:“我不怕黑,爹爹,你就让我一个人住吧!我想和翠儿住在一块,然后我要自己收拾屋子,种一些花花草草,我还想养一只猫!”

吼,这是早有打算啊!

任宁远和赵氏对视一眼,笑道:“那爹爹和娘亲要是想你了,该怎么办呢?”

任碧游疑惑的歪歪头:“为什么呀,栩栩只是换了一个屋子,可还是跟爹爹娘亲住在一起呀?就,”任碧游数着手指头:“就几步路!”

听着这么个小丫头一板一眼的说事,还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来,真是说不出的娇憨可爱,任宁远大笑几声,便和赵氏商量道:“要不就给栩栩腾间屋子出来吧,女孩子从小收拾屋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赵氏原本指望任宁远能打消任碧游的怪念头,却不料这人比她还耳根子软,闺女哄了几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又气又笑却也无可奈何:“也罢,不过也别在西侧间了,就在隔壁东侧,我给她腾出来就是了,晚上如果有什么动静,咱们也听得见。”

听到这话,任碧游高兴的笑起来,在任宁远的耳朵旁嘟囔几句,任宁远登时大笑出声,赵氏佯装生气:“怎么,这是背着说我坏话呢!”

任碧游笑嘻嘻的道:“才不是呢,是在夸娘亲呢!”

“油嘴滑舌!”赵氏瞪了父女二人一眼,也绷不住笑出声来。

任碧游悄悄抹了一把汗:装嫩真是个体力活啊......

第14章 第14章

日子便这么慢悠悠的过着,转眼之间到了五月份,天气慢慢热了起来,任家屋子后面就是镇上的一片池塘,莲花开的正好,水气容暑气,任家倒是难得能凉快一点。

时人大多在屋子里避暑,赵氏却不愿一直闷着,况且也害怕一直在家宅着,把任碧游教养的胆小畏缩,每到傍晚时刻便会抱着小碧游出来散步,今日也是如此,赵氏准备了些糕点,带着任碧游去了族长家。

镇上是聚族而居的,整个临水镇一大半都是姓任的人,赵氏是从乡下嫁过来的,在本地并不认识什么人,不过她生性大方爽朗,一来二去的,也结交了几户说得来的女眷,族长夫人李氏就很与赵氏说的来。

说来,李氏也并不是族长的原配,是家里父母为了给弟弟凑彩礼而卖给族长的填房,再加上人生的年轻又俊俏,而族长年过半百,家里甚至有两个长大成人的嫡子,平日里受了许多风言风语。

前些日子李氏怀孕,虽说后来诊出来是个女儿,可到底是让这个原本就不大和睦的家庭有了些许嫌隙,李氏不像赵氏,她为人敏感多思,善良温婉,因为怀着身子,更是心情低沉,赵氏害怕她出什么岔子,便常来看望他。

李氏一看到任碧游,便欢喜的不得了,将她抱在膝盖上,又让下人去拿了芙蓉糕过来,询问赵氏:“栩栩可以吃这个了不?”

赵氏笑着道:“可以吃了,如今牙已经长出来三颗半了。”

“是四颗!”任碧游立马纠正道,她是真的不想当奶娃子,自从开始长牙,就每日对着镜子照来照去,把每颗牙都往大了算,坚决不肯承认是三颗半。

赵氏哭笑不得,“看你那糊涂样!”

李氏乐得眉眼弯弯:“你看她,就好像能听懂大人说话一样。”

赵氏一脸温柔:“就是犟嘴,一句亏都不肯吃。”

李氏笑着将芙蓉糕递给任碧游,任碧游乖乖的道了谢,这才捧着芙蓉糕细细啃起来,小模样真是说不出的乖巧精神。

李氏看得眼睛都拔不出来:“你教的孩子真好,如果我肚子里这个也这么乖巧可爱,冰雪聪明,就是折寿十年我也愿意。”

赵氏一听这话,便知道她心里还是有些芥蒂在,叹了口气道:“嫂子,咱们也算是有几分交情,我也不要脸皮和你说一两句。”

“这当后娘的难处,我虽没有体验过,可是却也知道的,若是那糊涂人家,我还真的是没有法子。咱们女人在这世上本就不易,命好的也就罢了,若是命不好,那真的是求助无门,天地不容。”

“可照我来看,那两个嫡子虽说对你有些意见,却也不是丧尽天良之人,更不要说族长也不是那种糊涂人,一门心思的要折磨你。虽说是花钱买你过来,却也是想要娶进门好好过日子的。你们都是想要过好日子的人,只要用得好心,自然会得到好报的。”

第15章 第15章

“这怀了孕也好,生出来女儿更好!一来是不得罪那两个嫡子,二来嘛,”赵氏叹口气,“族长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你受的委屈他都看在眼里,夫妻之间,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李氏眼眶一红,险些落下泪来,咬紧牙关将泪水逼回去,许久之后才低低的道:“好姐姐,我知道,你待我是极好的,我只是心里一时缓不过气来......不过你放心,哪怕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也会好好的!”

听她说话有了一股坚韧,赵氏也放下心来,好好劝慰了一番,看天色不早了,才带着任碧游回了家。

赵氏和李氏交好这件事,任老太其实很有几番意见,不过赵氏那番剖心窝子的话,显然也有些用处。这一次任老太也没有再笨拙的勾心斗角,而是大大方方和任宁远谈。

“你媳妇隔三差五的就往那李氏那里去,你看看整个族里谁经常与那李氏说话,就你媳妇儿,傻里傻气的,也不怕沾染那些闲言碎语!”

任宁远笑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况且李氏也没什么大错,只是人年轻了些,况且都是同族的女眷,偶尔说说话也没什么事儿。前些日子人家还送了一套银项圈手镯来贺栩栩的抓周礼呢!”

任老太撇了撇嘴:“一副银项圈手镯就把你收买了......我算是管不了了,反正是你媳妇,你自己看着办!”

做儿子的哪里看不出来老娘其实是一番好意,知道她是担心赵氏受风言风语,也笑着道:“娘您别生气,我一定和月儿好好说说。只是我觉得世上的闲言碎语是永无止境的,如果因为一两句闲话,咱们自己个儿便束手束脚起来,那岂不是称了他们的意?只要问心无愧,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了。”

任老太长叹一口:“你不懂,这闲言碎语的对一个女人而言,比刀子还要狠。”

任宁远沉默了起来,知道任老太是想起了之前的日子,一个寡妇受到的闲言碎语也绝不少,他轻轻的拍了拍老娘的手:“娘您放心,以前我还小,现如今我已经长大了,咱们这个家我一定会好好护着的。”

等到晚上赵氏回来之后,任宁远便把任老太的意思和赵氏说了,赵氏听到任老太居然关心自己,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满脸感激道:“我晓得,我都晓得!娘如此待我,我也绝不会辜负娘的,我前几日就想和你说了,再过两个月便是娘五十大寿,娘辛苦了一辈子,如今也该到了享福的时候。”

“打去年我便零零碎碎攒了些钱,如今也有几十两银子,我想你去县城里面挑几件上好的礼品,备好了送给娘,你觉得怎么样?”

这话说的任宁远是浑身舒畅,打心眼里觉得自己自从娶了赵氏,生活便没有一处不顺心,一时间心神荡漾,声音低低的叫了声“月儿”,赵氏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二人又是一番旖旎甜蜜。

第16章 第16章

等日子到了六月天,更是闷热不堪,幸好赵氏是个会过日子的人,不仅在院子里面搭了葡萄架子,还想方设法的从屋子后的池塘里引了一小池水进了院子,再时不时的洒些水降温,加上小院子里草木疏阔,倒是比别处要凉快许多。

这一日,赵氏在院子里煮了些酸梅汤,任碧游兴冲冲的从大门外跑进来,热得小脸通红,汗水一滴一滴往下落,活脱脱一个疯丫头样子。一见她这个模样,赵氏便皱起眉心:“这是去哪里疯了?裙子都弄脏了!”

任碧游低头一看,只是裙摆处有些许灰尘罢了,还不到脏的地步,便不以为然的咕嘟嘟喝了一大碗酸梅汤。

她简直爱死了这具健康且活力旺盛的身体,仗着年纪小,蹦蹦哒哒到赵氏旁边,好奇的问:“娘亲,你腌这酱菜有什么秘方吗?我怎么觉得你的酱菜比别人的要好吃许多啊?”

赵氏失笑:“能有什么秘方,不过就是放些大料桂皮还有葱姜蒜,用料不同,味道也自然不同。至于你说的比别人的好吃,只是我做得精细些罢了,就好比这里面的秋油,用好的秋油和用坏的秋油,那味道是完全不一样的,吃到嘴里的东西,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任碧游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看她这副模样,赵氏笑着摇了摇头:“娘给你做了新衣裳,你去挑一挑,看喜欢哪个花样子。”

任碧游摇摇头:“不要花样子,随便缝一缝就好了。”

“这是哪里的话?女孩子家家就讲究个衣食住行,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那才讨人喜欢呢!”

任碧游坐在旁边的绣凳上,翘着两只小肉脚,一摇一摆的道:“不要,我怕你累着。”

任家人手少,许多事情都得赵氏自己亲手操办,转眼就要给任老太过寿辰,赵氏卯足了心思绣了一身衣裳,任碧游不愿意再见她娘受累:“真的不用,夏天这么热,随便穿件衣裳就好了,李婶婶说了,我长得好看,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赵氏的心软成一片,看着眼前小小的人儿扎着朝天的羊角辫儿,辫子上系着两个小铃铛,随着说话一摇一晃的,简直是爱得不行:“娘不嫌累,只要我栩栩一生快乐健康,娘做什么都愿意。”

人非草木,任碧游虽说是再世为人,可面对这样浓烈炙热的母爱,还是不禁动容,神思恍惚间不由想起自己的前世。

前世的她母亲身体弱,早早去世,留她一个人在豪门大院里苦苦支撑,和天斗和人斗,后来更是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半生,直到死去,凄苦万分。

任碧游并不信佛,此刻看着赵氏温婉秀美的侧脸,却情不自禁在心中感谢佛陀让她重生一世。

自打任老太叮嘱过赵氏与人交好的事情,赵氏也一直多加注意,毕竟没有意外的话,她此后几十年都是要在这地方居住的,不过赵氏想出来的法子可比任老太的高明多了。

第17章 第17章

看着任碧游喝完了酸梅汤,心满意足地将碗放好,赵氏招呼她:“来,娘给你擦一擦身,再换身衣裳。”

任碧游眼睛一亮:“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赵氏道:“去你何姑姥家。”

任碧游头上的叶子立刻蔫儿了,“我又不念佛吃斋,不想去。”

但这可由不得任碧游,赵氏为人温婉不假,但这和她做事干净利索一点不矛盾,她不由分说,拎着任碧游回了屋,三下五除二给任碧游换了一身粉粉嫩的藤萝缠枝衣裙,提了一袋青雨巷的糕点便出门了。

任碧游苦着一张脸,这个何姑姥是任家出了名的贞洁女子,当年嫁过去没三天丈夫就死了,她也没改嫁,先是伺候公婆去了,又回到娘家继续守寡,独身一人过活,族里还给立了贞节牌坊,整日烧香拜佛,桩桩件件事都不是任碧游感兴趣的。

任碧游前世虽说是大家闺秀,可她爹懒得管她,她自己囫囵长大,自有一种野性不拘,对这种装在套子里的女人她尊重可怜,却不爱交往。

奈何如今的任碧游人小言轻,只能苦巴巴嘀咕她娘:“娘,你要跟着何姑姥学佛呀?”

赵氏不理她这胡话,“像什么样子!撅着个嘴,都能挂油瓶了!”

“娘,我鞋好像小了,脚疼。”任碧游眼珠子一转,又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赵氏终于被气笑了:“你是乖乖和娘走,还是娘给你几巴掌再走?”

要说任碧游现在真是恃宠而骄,赵氏经常被这眼珠子气得手心痒痒,任碧游看她的温柔娘亲真的动了火,识时务的蔫了。

赵氏就又心疼了,叹口气将小丫头抱起来:“你懂什么,你何姑姥人极和气,你和她处久了,自然知道她的好。”

有什么好的?任碧游心里嘀咕,脸上却乖巧的点了点头。

何姑姥和任家离得不远,母女二人走了一刻钟便到了,甫一进门,迎面而来一股淡雅的香气,待绕过影壁,入眼一片青翠葱茏,仔细看去原来是一大片藤萝架子,而那个热衷吃斋念佛的何姑姥却在藤萝架下摇着芭蕉扇躺在摇椅上乘凉。

何姑姥看到赵氏,便顿住扇子,眼中闪过讶意,不过还是很和气的:“你怎么来了?”

“正巧这时节莲子熟了,我家里引了一个小池塘,我挑了些好的送给您,另外就是有件小事想求您帮忙。”

赵氏将礼物送上,道:“眼下就是我家婆婆的寿辰了,我抄了经书想要供在菩萨面前,可我家也不供奉菩萨,听闻您佛法高深,这不,就来叨扰您了!”

这倒真是小事,况且赵氏带的东西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说话也率直坦荡,何姑姥还真不好拒绝,“真难为你一片孝心。”让家里的小丫头接了东西,另拿了几样点心过来。

赵氏心中欢喜,拉着任碧游给何姑姥见礼。

何姑姥是个清静人,再加上身份特殊,往日里常在家中,不爱与人交往,和赵氏也只是点头之交,不过这人都有情,何姑姥多年守寡,对大人冷心冷情,对小孩子却很是喜欢。

再加上任碧游皮相可爱伶俐,就连谦虚的赵氏也敢说她姑娘十里八乡绝对找不到第二个能比的。

没错,赵氏就这么有信心!

第18章 第18章

果然,何姑姥一看到乖巧可爱的任碧游,脸上便荡起了笑意,招了招手让小姑娘到跟前来,任碧游乖巧的过去了之后,何姑姥摸着任碧游细滑柔软的头发,道:“知道你生了个女儿,倒没想到长这么大了,长得可真俊俏,是叫碧游吗?”

赵氏也笑道:“对,她爹给取的名字。”

何姑姥点点头:“是个好名字。”说着从桌上拿了一块红豆糕,“小孩子爱吃红豆吗?”

赵氏笑着道:“她不挑嘴,最近在长牙,牙床磨得难受,饭量长了不少呢。”

任碧游颇有些不好意思,得亏她年纪小,不然这贪嘴的毛病说出去,真是羞死了。

这也不能怪任碧游,她上辈子是看着山珍海味喝苦药汤长起来的,要么是不能吃,要么是吃了没滋没味,这辈子能尝尽人间百味,再加上小孩子的自制力不强,这便贪嘴了些。

幸好何姑姥不在乎这些,听得直笑:“能吃是福,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只是记得牙长出来了不要去舔,会歪压的,那就不好看了。”

就这样,任碧游靠着脸帮她娘和何姑姥打开了第一扇大门。

赵氏也是个聪明人,偶尔带任碧游过来,说话也只说小孩子的趣事,逗得何姑姥满脸笑容,并不说别的。至于任碧游,只负责吃点心喝花茶,装嫩卖萌,日子好不堕落!

她也看出来了,这位何姑姥一点没有她想象中的苦大仇深,恰恰相反,何姑姥的日子很滋润。

衣裳虽说大多是深色无花纹的,质地却很好。

何姑姥经常抱任碧游,她的衣服料子柔软光滑,半点不比丝绸差,也很少见新衣,带着水洗过的清雅,另有一种雅致淡然。

院子里的花草,屋内的家具陈设,无一处不讲究,点心全都是青雨巷的,要知道青雨巷是整个青州数一数二的,任家也就是逢年过节才会买一点。

何姑姥为人也很温柔冷清,说话常有通透之语,任碧游隐隐觉得她守寡不是对亡夫有多少爱,更不是有多遵守女子之德,只是她就爱这种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

吃着糕点的任碧游难得用她的小脑袋瓜思考问题了。

待晚间回了家,赵氏是这么跟任老太说的:“我想整个临水镇再没有比何姑姥更受人爱戴的了,非但我们做妻子的要学习何姑姥的贤淑,就是碧游学得半分也是福气呢。”

任老太这才终于点了头,忍了几息,还是开口道:“要说你生了碧游已经一年多快两年了,怎么还没动静呢?可有找大夫看过?”

赵氏笑容不变:“看过了,大夫说身子没大问题,只是孩子是缘分,可遇不可求,越是着急,只怕越是难得呢。”

一听这话,任老太脸色就不好看,可是看着旁边瞪着大眼睛的任碧游,下意识地说不出来重话,冷哼一声,摆手让赵氏下去歇着了。

回屋的路上,任碧游悄悄跟赵氏说:“我可真怕奶奶想孙子想疯魔了。”

赵氏狠狠瞪了她一眼:“闭嘴!”

第19章 第19章

没过几日,任家又迎来了一个人——王姑母。

自从上次闹了个大尴尬之后,王姑母再没登过门,今儿不仅登了门,还带了十几匹上好的绸缎过来,一进门,那嘴角就没下来过。

以王姑母的大嗓门,任碧游都不用指派翠儿去打探消息,在院子里就听得清清楚楚:原来是王嘉颖的亲事说下来了。

“哎哟哟,你们是没见那气派,光是聘礼就摆到了巷子口去,来的管事也知礼儒雅,说出来的话你也不知道怎么说的就特别舒坦!哎,我这辈子就这么一儿一女,儿子还好,可女孩子家最是怕她们吃亏,这下啊,我的心可就放下了!”

任碧游听得好笑,她对王嘉颖讨厌不假,却也不至于想让她怎么样,赵氏也不是小气的人,整个家里唯一看不顺眼的就是任老太了。

倒不是说任老太和王姑母有什么仇,相反姑嫂二人关系还算不错,只是任老太这人天生醋罐子,加点水就能泛酸,可别说王姑母这种直接洒醋的了。

只听她说:“青州卫家?他家什么来历啊,真有这么好?”

这话简直是送到眼前的捧哏,王姑母眉毛都飞了起来:“这是什么话!人家卫家三个儿子,大儿子在京城当翰林老爷,二儿子在苏州当巡抚,就是三儿子天性好静爱读书,不爱理庶务,这才在家当闲人呢,不过这也好,以后家里的事情都归三房管了。”

“而且,”王姑母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人家还有一门了不得的亲戚呢,卫家的侄女,可是当今的皇后娘娘!”

嚯!这可真是个爆炸新闻,赵氏和任碧游都愣了,任老太更直接:“真的!”

王姑母看到众人反应,满意的理了理鬓角:“那还能有假?乱编排皇家可是要砍头的!”

皇后娘娘这对于镇上的小土包子任家而言,不亚于天上的王母娘娘,王姑母炫耀一番后就走了。

晚上的时候,赵氏将此事告诉了任宁远,任宁远也惊了一番:“那倒真是门再好不过的亲事了。”

赵氏点点头:“谁说不是呢,那这礼品也得备好,两家虽有龃龉,却也是正儿八经的亲戚,礼薄了不好看。”

任宁远点点头,夫妻俩感慨几句便安寝了,旁屋里的任碧游却失眠了。

皇后,也是曾经的故人啊......

王姑母有意显摆女儿的好亲事,整个定亲礼可谓是举办的盛大又隆重,酒席阔气的大摆三天,几乎整个县城的人都来了,席面专门请了望月楼的师傅过来,任碧游吃的甚是满足。她早就自己吃饭了,筷子勺子使得灵活稳当,不少妇人羡慕这份懂事省心,对着任碧游夸了又夸,任碧游仰着一张笑脸全部坦然收下。

唯一遗憾的是新郎没有来,来的宁家管家一身竹青长衫,微微歉意道:“三公子前些日子感了风寒,原本想过来,可是又怕冲撞了喜气,我家夫人只好让二公子过来帮忙,只是委屈王姑娘了。”

王姑母看着卫家流水一样抬进来的定亲礼,早就没有了不满,满脸笑意的摆摆手:“这是哪里的话,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在乎这些俗礼!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亲家太太就是太客气了!”

王姑母这样说,那管事也从善如流止了话题,双手奉上礼单,王家人看着上面丰厚的礼品,各个眉开眼笑,连忙招呼管家进屋好好喝几杯酒,唯独旁边的赵氏微微皱了皱眉。

第20章 第20章

倒是任碧游埋头吃饭,引得任老太心里不爽,她本就有点酸气,干脆全发到了任碧游身上,回家之后就教训赵氏:“栩栩也不是不懂事的闺女了,女孩儿家长得快,你平日里也该注意些,咱们是去吃席的,又不是去讨饭的,埋头就知道吃,没得丢脸!”

赵氏却没听说过出来吃席要空着肚子回去,况且碧游虽吃的多,仪态却半点不狼吞虎咽,相反每一口都小小吃,细嚼慢咽,坐姿端正,吃相极好,整个席面上都是夸的,小孩子家何必苛责。

不过赵氏不会和任老太对上,她没说话,旁边的任宁远就心有灵犀的接过话:“娘,都是一家人,不必讲究那些虚礼,”他说着抱起任碧游,逗她道,“栩栩吃饱了没啊?”

任碧游大声的应道:“吃饱了!”

任宁远便哈哈大笑,挠着闺女的胳肢窝,父女二人笑成一团,任宁远一副傻父亲的样子对任老太说:“娘,我也不知道为何,只要看到碧游开开心心的,我这心里啊,就也跟着开心!”

任老太满肚子火全都翻成了白眼,一副嫌弃的样子把这一家三口赶走。

任宁远哪里肯走,偏偏抱着任碧游上前和亲娘腻歪:“娘您摸摸栩栩的小肚子,吃的可真撑。”

任老太一脸嫌弃:“全桌就她一个人埋头猛吃,她不撑谁撑?”说着手却不自觉地去摸任碧游的小肚皮。

任碧游被摸的痒痒,左扭右扭的,鼻子里钻进去她爹的一根头发,吸吸鼻子还是没忍住,“阿嚏!”一个大大的喷嚏喷了任老太一脸口水。

任老太那个脸哟,简直黑的比锅底还黑,深呼吸好几次,终于怒吼出声:“死丫头片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任宁远抱着任碧游抱头鼠窜。

定亲礼之后,王姑母便见天的来任家串门,任老太烦不胜烦,最后索性跑到邻居家里和老姐妹聊天去了。

王姑母接二连三来,可是主要炫耀对象任老太不在了,赵氏不管你说什么,都只是温柔无破绽的浅笑应和,任碧游一个小不点,根本不懂炫耀,最后也只能寂寞如雪的离开了。

倒不是王姑母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她和任老太妥妥的一路人,有点好事就爱炫耀,有点好处就想占了,有点得意就想要上天,也是一种娱乐之道了。

幸好成亲那天很快就来了,任老太给自己做了好几天心理准备,才摆出一副笑脸去参加婚礼。整个婚礼较定亲礼更加盛大热闹,不仅临水镇,就连县令老爷都来贺礼,王姑母脸上的喜气就没下去过。

成亲是一件极其琐碎累人的事情,仅仅旁观,任碧游已经累瘫了,靠在娘亲怀里休息。

忙了大半天,终于到了正午,新娘子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新郎来接了。

可是这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眼看吉时就要过了,大门外还是空无一人,王家人不免着急起来,正当王姑父准备套车去看看的时候,卫家的管家满脸惊慌的跑了进来:“不、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