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白月光让位后,总裁抓着我不放》 第1章(1492字) 宋轻的未婚夫陈燕州出国三个月,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宋轻的首席秘书职位给撤了。

人事通知她的时候,宋轻刚在急诊科打上点滴。

她昨晚为了挽回被同事搞砸的合作,一个人干了半瓶白酒,现在高烧到了三十九度,同时还伴有胃穿孔。

人事催促她:“宋秘书,你现在立刻来公司,陈总让你今天就把交接办完。”

宋轻脑袋还是晕沉着的,咬咬牙直接将手上的针拔了,跌撞着离开了急诊室。

她急需用钱,绝不能被调岗。

宋轻直接去办公室找陈燕州,然而开门的却是一个陌生女人。

女人高挑漂亮,精致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笑意。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宋轻:“你就是宋轻?”

宋轻眉心微皱,她记忆力很好,和公司有合作接触的客户都能记住,却对面前的女人没有丝毫印象。

她问:“你是?”

“江未晚,GK国际新任首席秘书,你以后的上司。”

她上下打量了下宋轻,视线之中带着轻蔑的审视。

她调查过宋轻,宋家已经倒台多年,宋轻是一个靠着陈燕州才能进入GK的花瓶。

“你来找燕州?”江未晚看着宋轻,淡淡提醒道:“你现在已经不是首席秘书了,总裁没资格想见就见。”

宋轻嗓音微冷:“这也是陈燕州的意思吗?”

话音落下,低沉磁性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是。”

宋轻一顿,她回眸看过去。

陈燕州刚从专用电梯里出来,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将他身上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冷厉气质展现的淋漓尽致。

陈燕州有六分之一的白人血统,所以五官很立体,可是又因为是东方人,这份立体就又添加了一份温柔。

骨相和皮相都堪称绝佳,又因为出身百年大族,气质格外清贵。

他朝着宋轻走来,目光在她露出来的手腕上微微停留。

宋轻皮肤白皙,所以手背上的紫胀就格外明显。

尤其是上面还带着些干涸的血迹,都是刚刚在急诊室拔针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陈燕州的目光在那血迹上停了片刻以后,没什么情绪的说道:“又想卖惨?”

宋轻抿唇,“这是意外。”

陈燕州居高临下的看着宋轻,幽黑瞳孔里不含有任何情绪。

他收回视线,语气淡淡:“最好真是意外。”

宋轻看着他,陈燕州垂目看了眼手机,俊秀的面容上只剩漠然。

“江秘书才回国不久,对国内的软件不太了解,以后她的早餐你负责,这段时间你配合她交接所有工作。”

宋轻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她这是被陈燕州当成保姆安排给了江未晚。

她攥了攥掌心,将自己心里的郁气收敛住,“没有我不符合岗位要求的切实证据,我不会接受调岗。”

陈燕州黑眸之中更加暗沉了些,说出来的话却满是讽刺:“证据?需要我提醒你吗,东华是我们的老客户,昨晚却因为你的过错差点丢失。”

说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宋轻的手背上,说出来的字句仿若是冰刃一般,刺得她生疼:“还有,公司不是用来给你当影后的地方,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别让我看见第二次。”

昨晚宋轻去收拾的就是东华的烂摊子,分明是别人搞砸了项目,在陈燕州心里反而成了她的不是。

宋轻忍着心里的苦涩,她知道陈燕州对她没有任何信任可言。

当年,陈燕州和宋轻就是被迫订婚的。

那时候宋家大厦将倾,宋轻的父亲为了攀附上陈家,给陈燕州下了药,让他和宋轻发生了关系。

宋轻当时年纪太小,加上她也是被宋恒给算计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父亲的逼迫下和陈燕州有了婚约。

所以就算陈燕州是她心心念念喜欢了很久的人,喜欢陈燕州这件事,她也不敢再说出口了。

宋轻缓了缓呼吸,慢慢开口:“我被调岗,陈爷爷知道吗?”

陈家老爷子是个古板的人,即便是宋家陷害,他也坚持认为陈燕州应该对宋轻负责。

在宋轻大学毕业以后,直接将宋轻安排进了GK国际。

现在,她也只能靠着陈爷爷再搏一搏。

陈燕州听见她提起爷爷,眉目间有一闪而过的戾气。

他声线发冷:“江未晚把你换下来,也是爷爷的意思。”

宋轻脑袋里轰然一声,有些茫然无措。

陈燕州看着她,眸色幽深,“所以你装可怜博同情的卑劣手段,没机会用了。”

第2章(2115字) “我知道了。”胃里的灼烧刺痛感再次传来,宋轻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说下去。

她担心自己会坚持不住,在陈燕州面前晕过去。

宋轻不想让自己在陈燕州面前这么难堪,撂下一句话,挺直着脊背,转身离开。

下楼的时候,强撑着的一口气彻底消散。

她勉强走到休息室,靠着墙蹲下才慢慢缓过来一些。

下一秒,手机振动,一条微信出现在界面。

是宋勉发过来的一张图片,图上是一个药瓶,里面只剩下两三颗药。

宋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妈妈的药快没了。

闭了闭眼,宋轻苦笑一声。

自始至终,她都没资格和陈燕州刚。

她还得求着陈燕州。

宋轻把消息转发给陈燕州,又撑着身子,出了休息室,直接去了人事那边。

人事等宋轻办好手续以后,还没等宋轻走远,就和旁边的人吐槽道:“我以为宋秘书会直接辞职的,怎么还愿意被降职,这多难看呢。”

旁边人提醒她:“已经不是宋秘书了,别乱喊。”

说完又啧了声:“不过她这不是活该吗,当初自己空降把叶秘给挤走了,要是有点本事也就算了,偏偏一天到晚都在捅娄子,你不想想叶秘都给她收拾了多少次烂摊子了。”

“听叶秘说,这次是她又差点把东华的合作给弄丢,陈总才忍无可忍的。”

“也算是天道好轮回喽,当初她空降,现在别人空降,不过听说新来的这位很厉害呢。”

她们并没有刻意压着声音,宋轻听的很清楚。

她脚步微顿,唇角抿起。

从进入GK国际,因为知道自己是空降,不太服众。

所以宋轻为了证明自己,时常没日没夜的工作,导致身体上小病不断,更是经常带病上班。

如果她当真只是个花架子,又怎么可能在GK国际这种世界五百强企业担任首席秘书五年。

可现在,在别人嘴里,她的所有工作成果,都成了别人的功劳。

不过,现在她也顾不上这些。

宋轻垂目看了眼手机,陈燕州没回她。

宋轻的妈妈有间歇性精神问题,需要长期服用药物控制。

但是因为这种药是国外的实验室自主研发的,渠道很难找,而且也很贵。

宋家如今败落,根本买不到药。

运输还需要时间,妈妈的药不能耽搁,曾经有一次,因为陈燕州忘记了药的事情,宋母断了一周的药。

因为突然发病,她自己一个人跑上马路,发生意外,出了车祸,导致小腿骨折。

宋轻只能厚着脸皮又去找陈燕州,求他帮忙。

陈燕州恰巧带着江未晚要出去。

江未晚一眼看见她,眉梢微挑:“给我订的早餐你自己处理,我和陈总约了客户,赶时间。”

“我就说几句话。”宋轻直接看向旁边的陈燕州。

她不确定陈燕州有没有看到她刚刚发的消息,她自己的家事,也不想人江未晚知道,所以委婉提醒。

“陈燕州,这个季度要结束了。”

陈燕州整个人都是冷冷淡淡,沉稳又内敛的。

可是他看向宋轻的眼神,却又冷若寒潭。

不过他也就是看了宋轻这么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转身抬腿离开。

他故意忽视了她。

宋轻一愣,旋即下意识跟了上去:“我刚刚给你发的微信,你有看到吗?”

她仰着脸,脸色和唇色都在发白。

陈燕州的眉心拧起,似乎有些不耐烦。

宋轻瞬间明白,他看到了,但是不想理。

她抓着陈燕州的袖子又紧了紧,哑声开口:“交接手续我已经办了,我也可以给江未晚做助理,药,可不可以再麻烦你帮忙买一下?”

语气和姿态都放的挺低。

是在恳求。

这是陈燕州曾经答应过她的。

十几岁的时候,宋轻曾经因为救过陈燕州一次,而伤到了左眼,现在如果不戴眼镜,宋轻的左眼几乎看不清。

陈家为了补偿她,许诺了她一个条件。

后来——

宋轻用这个条件换了陈燕州帮她买药。

陈燕州回过身,冷寂的眼眸,毫无波澜的看着宋轻。

他盯着宋轻:“放手。”

宋轻一顿,手还没松开,就被他直接甩开。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冷了下去,他沉着嗓音开口:“宋轻,我不是你的佣人,你吩咐什么就要做什么,谁的药吃完了都和我没有关系。”

字句缓沉,却又格外清晰。

他说完这句话,抬腿就走。

只剩下宋轻一个人站在那里,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宋轻闭上眼,胃的疼痛,仿佛在这瞬间,传到了心口的位置。

让她整个人都在跟着抽痛。

***

宋轻蹲在地上,胃疼的缓不过来。

她其实挺清楚自己的情况,身体里大大小小的毛病很多。

医生也提醒过她很多次,如果再不注意,下次估计就得直接进ICU了。

可是能怎么办?

她的妈妈、弟弟,都需要钱。

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而她,是他们的顶梁柱。

她想,等她再存点钱就好了。

再存点钱就可以带着妈妈和弟弟去国外更好的医疗机构治病了。

到时候就什么都好了。

想到自己的家人,宋轻抬手抹了一把脸,又缓缓起身。

妈妈的病情好不容易稳定,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陈老爷子的电话正好在这时候打来。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蔼:“轻轻,晚上要去给老何贺寿,你记得通知陈燕州,到时候和他一起过来。”

老爷子向来是说一不二,宋轻只能答应。

宋轻处理完关于东华公司的后续问题已经是傍晚了,她吃的那颗止痛药,虽然有效果,但不是很明显。

医院那边也打电话来催过,让宋轻回去接受治疗。

可是宋轻找借口拒绝了,她现在不能走。

东华的单子结束后,会有一笔六位数的奖金。

这笔钱勉强够她妈妈下季度一半的药钱。

秦兰兰的药虽然都是拜托陈燕州帮忙购买,可是宋轻还是将所有的药钱都按时打到他的卡上。

她没有欠过他的钱。

陈燕州早就回到了公司,宋轻把请帖拿上去找陈燕州。

刚过去,就听见江未晚和陈燕州说:“燕州,宋轻之前再怎么也是首席秘书,现在给我当生活助理是不是不太好?”

江未晚没好意思把保姆两个字说出口。

陈燕州的语气满不在意:“就她的能力而言,这份工作都是高看她。”

第3章(1114字) 宋轻猛的一顿。

她手里拿着的请柬颤抖着。

宋轻垂下睫毛,她抿着唇角,强行将心里翻涌起来的涩意按了下去。

宋轻整理好思绪,敲了敲门。

“何董事长的生日晚宴,请帖上周就发过来了,爷爷让我提醒你别忘记。”

宋轻将请帖递上去,她垂着眼睑,不去看陈燕州。

可是垂落下来的另一只手,却攥的很紧。

陈燕州没接:“交给江未晚,她会安排。”

宋轻呼吸微窒,没动。

她轻声说道,“请帖上的名字是我和你,爷爷让我们一起过去。”

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宋轻不想让老爷子因为这种事情发火,况且她得找机会再和他说一下药的事情。

她唇角微动,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就被陈燕州直接打断:“和我一起?宋轻,你倒是敢想。”

他看向宋轻的眼神带上了警告:“你想威胁我,也要看看自己够不够分量。”

宋轻拿着请柬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陈燕州的话很难听,他的不喜也摆在了明面上。

宋轻知道,陈燕州最不喜旁人找着借口强求他做事,也一直因为当初的事情憎恶她至极。

他完全没有想过,宋轻也是受害者。

因为那件事,宋轻背上了狐狸精,不要脸等等诸多的骂名。

但宋轻不能退缩,她努力平缓着声音开口:“我并没有威胁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想我和你一起去也可以,但是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和你聊聊药的事情。”

她顿了顿,哑着嗓音道:“只要你愿意帮我买药,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是吗?”陈燕州居高临下的看着宋轻:“让你和我退婚呢?”

宋轻一僵。

她望着陈燕州,睫毛轻闪,嗓子干涩的说不出话。

心里也像是针扎似的疼。

她没想到陈燕州会这样说。

陈燕州见她不说话,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宋轻,别这么装。”

说完,他目光又落在宋轻手里拿着的请柬上。

抬手接过。

不甚在意的打开了一眼,便直接扔进了旁边垃圾桶。

电梯门关上。

江未晚上前,她目光并不客气的在宋轻和那张请帖上打量了下。

才淡淡开口道:“以后这种蠢事,别再做了。”

宋轻身体本来就还不舒服,现在更是没什么力气。

她目光落在被扔在垃圾桶上的请柬,心脏像是也被人扔在了那里。

酸涩到发苦。

刚离开总裁办,宋轻就接到了老爷子的电话。

老爷子强硬的让宋轻来参加寿宴。

宋轻没办法,画了个淡妆掩盖苍白的脸色,。

她脸色很病态,不想让老人家担心。

老爷子对宋轻一向温和,他看见宋轻,原本严肃的面容上愣是挤出来一分温柔。

“陈燕州出差这三个月你辛苦了,都瘦了。”

宋轻笑笑,“爷爷,我还胖了两斤呢。”

她声音其实还有些沙哑,但是陈爷爷没听出来。

他只是说道:“你应该已经见过未晚了吧?她是我老班长的孙女,陈燕州把她带回来了,我特意让她进的公司,帮你分担工作,到时候你就轻松了。”

宋轻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抬头看向老爷子。

陈老爷子苍老的眼睛里,满是浑浊,“说起来,曾经我和未晚的爷爷差点给她和陈燕州定娃娃亲的,就是可惜了。”

第4章(1191字) 何董事长的寿宴在宴会中心举行,宋轻刚扶着老爷子下车,就看见陈燕州带着江未晚走过来。

宋轻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江未晚一身黑色长裙,跟在陈燕州身边。

她敏锐的发现,江未晚身上的首饰和陈燕州的胸针袖扣明显是同一款。

江未晚看见宋轻,眉心微不可察的拧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看向旁边的老爷子,淡笑着开口:“陈爷爷,您来了。”

老爷子温和的点点头,然后看向陈燕州,若有所思道:“未晚啊,你是和燕州一起来的?”

江未晚看了眼身旁高大英俊的男人,温和道:“陈燕州说我现在是GK国际的首席秘书,所以需要跟着他出来认一认人,这样以后也好帮他应酬。”

“这样也好。”老爷子赞同。

随后扭头和宋轻说:“轻轻,我知道你应付GK的工作一直都力不从心,未晚的工作能力很强的,你可以把手上的工作都放心交给她。”

话里话外也是说宋轻没能力。

陈燕州嗤了声,他冷冽眸光落在宋轻身上,像是刺一般,带着嘲讽。

他声音分明低沉,但是此刻听起来却仿佛是结了冰一般:“白天在公司的时候,还一副病殃殃的模样,现在一到宴会,身体一下就好了?”

他落在宋轻身上的视线,是再冷淡也掩饰不了的嘲讽。

他说:“看来对你而言,生病是分场合的。”

宋轻还没来得及开口,听见老爷子不痛不痒的训斥了陈燕州两句。

陈燕州带着江未晚转身就走。

陈燕州这幅明显不听话的模样,把老爷子气的不行。

宋轻担心给老爷子气出病来,连忙低声宽慰。

只是她心里也很清楚。

刚刚陈燕州说的那些话,老爷子没有一句反驳。

也就证明,在老爷子心里,觉得陈燕州说的都是实话。

只不过是碍着身份在这里,所以不会和陈燕州一样表达出来而已。

宋轻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似的。

-

这样的晚会,在宋家没有败落之前,几乎每个月都会收到很多邀请。

而宋轻永远都是被宋恒当作门面带出去的那一个。

宋轻曾经天真的以为,宋恒是因为她的学习和能力骄傲。

可后来才发现,宋恒只是想带她找一个合适的'买家'。

宋恒选中了陈燕州。

于是他把宋轻送到了陈燕州的床上。

宋轻陪着老爷子去给何董事长贺寿以后,就去找陈燕州。

她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药。

远远的就能看见,陈燕州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宋轻认出来,那是陈燕州从小到大的圈子。

以前宋轻也是圈子里的一员,后来宋家出事,她就被排挤出来。

她站在一旁,心里斟酌着一会要和陈燕州说的话,没有上前。

却猝不及防听见一个人突然问道:“燕州,你不会真的打算和那个小瞎子结婚吧?”

陈燕州人很高,他长的也实在好看,举手抬足都是贵气。

即使站在一群人中间,也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宋轻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他身上,她自己都没发现。

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垂落的掌心紧紧握着,也跟着在等陈燕州的回答。

陈燕州手里端着个高脚杯,里面晃荡着红色液体。

他懒散的靠在半人高的栏杆上,神色之中带着淡淡的倨傲和轻嘲。

那极其出挑的眉眼,似笑非笑。

好一会,他才垂着眼睑,慢慢说道:“她也配?”

那人立马跟着附和:“说的也是,我家选保姆都得是身体健全的。”

第5章(1003字) 起哄的声音瞬间闹了起来,那些大声的哄笑之中夹杂着对宋轻的不堪点评和嘲笑。

宋轻的胃突然抽痛了下,她下意识弯了下腰,伸手捂住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很疼,已经分不清是胃疼还是其他器官在疼。

呼吸在这一刻都变得异常艰难。

夜风一吹,手腕上突然一阵冰凉。

宋轻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链,怔怔出神。

这是她十六岁生日的时候,陈燕州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一戴就九年。

面前忽然多了个人影。

江未晚站在她面前,由上而下的欣赏着她的狼狈:“你来找陈燕州是吗?”

宋轻被江未晚带了过去。

那些人看着她的眼神都不算和善。

宋轻索性直接看向陈燕州,“可以单独聊聊吗?”

陈燕州也没看她,嗓音低沉:“不可以。”

直接拒绝了个干净。

宋轻一顿,低声道:“可是,是你叫我过来的。”

刚刚江未晚说,陈燕州让她过来。

陈燕州这才抬起眼睑,墨瞳静如深潭。

他看着宋轻:“江未晚身体不舒服,不能喝酒。”

宋轻一顿。

旁边的人好心和她解释:“霍祁说要玩游戏,输了的得喝酒,燕州心疼江秘书,就让你过来咯。”

宋轻反应过来,陈燕州是想让她代替江未晚喝酒。

她面色一白,“陈燕州,我身体不舒服,不能喝酒。”

她胃穿孔又高烧,不能喝酒。

可周围众人一片哄笑声,似乎没人听见宋轻的话,也没人在乎她到底能不能喝。

霍祁笑着打趣:“燕州,你这样可就有些耍赖了,你就这么护着江秘书是吧?竟然还给她拉了个替身过来?”

“这要不是知道什么情况,我还真当江秘书是你的白月光杀回国了,照顾的跟心肝似的。”

陈燕州眉心沉凝,他坐在江未晚旁边,将酒杯放到桌上,没什么情绪的说道:“你可以住嘴了。”

维护之意很明显。

所有人都在笑闹着,只有宋轻面色发白。

不仅仅是因为陈燕州对江未晚的维护。

更多的还有,桌上的酒气,不停的往她鼻腔里窜。

让她本就不舒服的身体,更加难受。

一阵恶心的感觉袭来,宋轻捂住嘴巴,转身就走。

霍祁将她的变化收入眼底,冷嗤一声,问陈燕州,“怎么着,她又怀了?”

宋轻当真让圈子里的人排挤她的事,其实不是她算计陈燕州。

而是在算计陈燕州以后,还撒谎说自己怀孕。

结果被陈家人带去医院检查,是根本没有的事。

-

宋轻在卫生间里,吐的天昏地暗,却没有吐出一点东西来。

她今天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

可是胃还是在一阵阵的抽痛着。

宋轻眼睛实在不舒服,把隐形眼镜取了。

再抬眼的时候,镜子里的女人面容模糊,身形消瘦。

她的手撑在洗手池旁边,脑袋里回想的都是刚刚霍祁的话。

她下意识的伸手抚摸上肚子。

就算她说,这里曾经确确实实存在过一个小生命。

可是,谁会信呢?

第6章(1268字) 在卫生间里缓了好一会,宋轻的脸色才勉强能见人。

只是到底还是有些虚弱。

下楼梯的时候,手上一个发软,手机脱手而出,掉在地上。

屏幕瞬间亮起。

锁屏上是一张照片。

是小时候的她和宋勉,还有她母亲秦兰兰。

家人是她最后的念想。

宋轻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

她刚要去捡手机,视线里却出现一双修长的腿。

她抬眼,看见陈燕州。

宋轻一顿,她的眼睛很模糊,看不清陈燕州的表情。

但是却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她不知道陈燕州为什么会在这里,可是这是今天她唯一和他独处的机会。

宋轻抬起眼睛,努力的想要看清陈燕州的模样。

哑着嗓子说道:“陈燕州,我妈妈的药……只有你能帮我,我不用你的钱,我会把钱给你,只是希望——”

她嗓子火烧火燎的疼,每说一个字都像刀割似的:“只是希望你能帮我联系一下那家实验室。”

陈燕州冷静的看着她。

片刻后,他才说道:“宋恒是不是没有教过你适可而止,才让你觉得我应该一辈子都对你负责。”

宋轻一顿,她看向陈燕州,声音颤着,“你是什么意思?”

陈燕州不答反问,“需要我说的那么明白吗?”

他没有想过自己的话话扎在宋轻的心里会有多疼,而是沉声道:“和你订婚,其实挺恶心的。”

和宋轻的订婚,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他曾经被人算计的事。

骄傲如陈燕州,无法忍受自己曾经被这样低劣的手段算计。

他这话没有给宋轻一点脸面。

宋轻闭上眼,她喜欢陈燕州的这么多年。

最后只换来他一句恶心。

而且,他在逼她做选择。

宋轻心里的钝痛逐渐加重,恍惚之中她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陈燕州,笑着叫她轻轻。

耳边还有喧闹声在,宋轻不用睁眼,都能想到陈燕州必然是正用那双深邃黑幽的眼睛在盯着她。

只不过眼神应该是戒备或者审视更多。

从那场意外以后,陈燕州就不再相信她了。

因为陈燕州幼年时的一个承诺,宋轻喜欢了他好多年。

她曾经真的以为,她一定会嫁给她的阿燕哥哥。

可是能怎么办啊——

宋轻攥着的掌心缓缓松开,她也抬眼看向陈燕州。

眼底只剩悲伤。

但在对上陈燕州的瞬间,那悲伤又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宋轻努力站直了身子,她直视着陈燕州。

纵然声音干哑,也仍旧认真的把话说的清楚:“陈燕州,只要你再给我妈妈买半年的药物,半年以后我们就解除婚约,再无瓜葛。”

他既然觉得她卑劣,那她就当真卑劣一次吧。

宋轻咬着牙关,努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自尊。

再无瓜葛四个字,宋轻说的特别狠。

就连眼皮都跟着颤了下。

宋轻看不清楚陈燕州的表情,但感觉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陈燕州在笑。

周围安静了许久,陈燕州才像是像是如释重负,施舍一般的答应宋轻:“为了防止你忘记今天说的话,明天我会让律师送合同过来。”

宋轻唇角自嘲的笑出声。

陈燕州这是多害怕她不答应啊。

就连接触婚约都还要送合同过来才行。

她心口疼的仿佛被撕裂了一般。

耳边传来江未晚的声音,宋轻整个人又是一僵。

江未晚从另外一边出来,她走到陈燕州身边,声音清冷:“麻烦你等我了,我好多了,可能刚刚就是因为喝酒所以有些头晕。”

陈燕州点头:“没事就好。”

江未晚这才看向宋轻。

她又问陈燕州,“宋轻怎么在这,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吗?”

陈燕州声音淡淡:“已经处理好了。”

“是什么?和GK有关系的吗?”

陈燕州说:“一个让人不愉快的麻烦。”

第7章(1620字) 这场晚会,宋轻没有待到结束就离开。

她被临时叫回公司,要求将自己手上关于东华公司的项目转交给江未晚和叶芸。

同事说,是陈燕州刚刚下达的指令。

“陈总说是因为你工作不力,才导致的东华公司差点拒绝合作,所以为了防止再发生什么不可逆转的错误,就交给了未晚姐。”

同事看好戏一般的说道:“对了,陈总还说,因为这件事,得扣你三个月的工资和奖金。”

宋轻的睫毛颤了下。

她伸手扶住桌子,忍不住头晕了下。

就连呼吸都跟着让人心口刺痛。

她知道陈燕州在商场的手段狠辣,却没想过对她也是一样。

可是东华的合作本来都是她谈回来的,而且那笔奖金,她也很需要。

她不会就这样拱手让人。

宋轻在公司里呆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就去找陈燕州。

江未晚自然也在。

他们似乎在讨论什么。

陈燕州坐在办公桌后,身上穿着笔挺昂贵的西装,面容冷峻。

但听到江未晚说了什么,他眉尾上扬,脸上的冷峻就缓和不少。

深邃黑眸之中也跟着浮现出些许柔和。

宋轻眼里一阵干涩,她连呼吸都停滞了下。

从订婚以后,她见到陈燕州的次数其实也不多。

陈燕州在刻意避开她。

而每一次相见,都是冷眼相对。

宋轻闭了闭眼睛,忽略掉心里的那抹苦涩。

她已经决定和陈燕州退婚,那么他们之间就再无关系。

所以她连心酸的资格都没有了。

陈燕州在看到她的瞬间。

他面对江未晚时的柔软,直接消失。

转而代替的又是漠然。

他直直的看向宋轻。

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不耐:“你来干什么?”

宋轻调节好自己的情绪,认真说道:“东华的事情一直都是我在负责,而且我也只差最后一点就可以彻底结束了。”

她顿了顿才又说道:“我不想把工作交接给别人。”

陈燕州闻言,嗤笑一声。

原本拿着的文件被随手扔在桌上:“宋轻,你为了钱依旧还这么是不遗余力。”

宋轻看着他,“东华的项目本来就应该由我结束。”

东华这项合作,宋轻熬了大半个月才终于敲定下来。

陈燕州看着她,黑眸之中没有任何情绪,周身气势散发出来的也是生人勿近的疏离。

宋轻对上他视线的瞬间,突然有些恍惚。

她记忆中的阿燕哥哥,看着她的时候,永远都是带着笑意。

“所以呢?”陈燕州反问。

他盯着宋轻,目光冷厉的仿佛是冰刃一般,他语气同样也寡淡。

“需要我提醒你吗,如果不是因为你,东华的合同应该在半个月以前就签下来,而不是拖到现在。”

宋轻抿抿唇,随即反应过来。

市场部那边并没有把具体的情况汇报给陈燕州。

一开始和东华公司对接的人里面并没有宋轻。

是因为GK提交给东华的方案里存在了巨大误差,东华的负责人直接翻脸了。

但是因为GK和东华已经合作多年,失去这个老客户会很麻烦。

所以宋轻才不得不接手补救。

她开口准备解释:“东华的项目,一开始我没有负责……”

可是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江未晚的声音:“宋助理。”

她声音清冷,带着和陈燕州如出一辙的傲气。

她站在陈燕州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宋轻。

语气讽刺:“GK国际并不接受一个只擅长撒谎和推卸责任的员工。”

“如果你认为,仅仅是因为你陪东华公司的负责人吃了一顿饭,东华的项目功劳就应该全部落在你头上的话,那就错了。”

江未晚将陈燕州刚刚扔开的文件拿起来,对着宋轻扬了扬:“东华公司之所以能再次和GK合作,都是因为叶芸带领所有的组员,熬了一周做出来的成果,你却想要冒领?”

叶芸就是当初那位因为宋轻空降,而被挤下去的秘书。

陈燕州黑眸直勾勾的看着宋轻,仿佛是一方深潭。

他声线也没有丝毫的起伏:“出去。”

宋轻看到陈燕州脸上的无动于衷,明白过来。

无论她再怎么解释,他也不会相信。

她的争论不会有任何意义,也不会有结果。

她闭上眼睛,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

转身出去了。

只是她还没走远,就听见江未晚叹了口气。

“宋轻这样不好,对其他员工不公平。”

-

宋轻负责的项目被陈燕州转给了江未晚,这事在私下里讨论的热火朝天。

原本还有些忌惮宋轻身份的,这下也不管了。

陈燕州都这个态度了,他们又怕什么。

于是宋轻的工作量瞬间翻了倍。

她本来就还没有康复,一个下午的高强度工作下来,脸上几乎没了血色。

而这事传到陈燕州耳朵里。

他没什么表情的说道:“既然她喜欢抢工作,那这些就当是满足她。”

第8章(1483字) 宋轻手里的工作太多,等她好不容易都忙完,已经天黑。

十一点半,连打车都没那么方便。

宋轻在公司门口,正准备用软件打车,然而却突然一阵眩晕袭来。

支撑不住要倒下去的时候,她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朝着自己走过来。

等宋轻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医院。

陈燕州正在旁边和医生沟通着情况。

他回过眼眸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之中带着警告和不悦。

他沉声道:“故意在公司门口晕倒,你是想让别人觉得GK苛待员工是吗?”

宋轻的手紧紧抓着床单,她脑袋还晕沉,说不出话。

陈燕州眸光很冷:“我会联系宋勉,让他过来。”

宋轻瞬间瞬间清醒。

她抬手抓住陈燕州的袖子,压根不管手上还扎着针,输液管里已经有血液开始回流。

“不可以!”宋轻下意识的提高了音量,但又立马软了语气。

恳求道:“不要和小勉说我生病了,你知道他的情况的,他……他也过来不了。”

宋轻的弟弟宋勉,几年前因为救人而导致下身瘫痪,只能坐在轮椅上。

然而陈燕州不为所动。

他垂目看向宋轻拉着自己袖子的手上,声音毫无波澜:“难道你指望我在这里陪你一晚上?”

宋轻低声道:“不用、我不用任何人陪,我自己就可以。”

陈燕州盯着她:“如果你出事了,会给GK惹上麻烦。”

宋轻的眼眶都红了。

她沙哑着嗓音和陈燕州保证。

“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事也和GK没有关系,陈燕州,不要告诉我妈妈和宋勉,他们不能受刺激,求你了……”

宋轻的眼睛很漂亮,澄澈干净。

可是现在这干净的眼眸之中,却满是哀求。

陈燕州黑眸深如寒潭,他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甚至眉心之中还隐隐浮出一抹阴郁。

片刻后他冷沉着嗓音说道:“别碰我,很脏。”

宋轻的手因为输液,所以很凉。

但是并没有不干净。

陈燕州这样说,只是觉得宋轻烦罢了。

宋轻缓缓松开手,陈燕州抬腿就走。

宋轻又在医院待了一晚上,不过好在陈燕州并没有叫宋勉过来。

恰好第二天是周末。

宋轻又在医院待了半天,然后答应了医生之后每天晚上过来挂水,才被允许出院。

陈燕州昨晚提到了宋勉。

宋轻之前为了东华公司的项目,有半个月没有回家。

她从医院出来以后,回到自己的公寓换了身衣服,才回去。

回去的路上,还特意去商场买了一堆秦兰兰爱吃的点心和水果。

可刚到家门口却发现,院门竟然打开着。

宋轻心里一沉,以为是宋家人又来了,连忙进去。

然而进去却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在里面。

她警惕开口:“你是谁?”

“宋轻小姐。”男人看见她,微微一笑。

主动介绍道:“你好,我是陈燕州先生委托的律师,来给您以及您的家人送协商合同的。”

“关于您和陈燕州先生在半年以后,解除婚约的种种条款上面都有。”

“包括准确的日期,以及您的条件,还有如果未能按时完成协议所需要面对的种种赔偿,上面都有详细的写。”

“宋小姐如果没有意见的话,就可以在这里签字了。”

宋轻看着那份一板一眼的协议,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她当然能看出这份合同的缜密性,几乎没有一点能让她反悔的余地。

甚至就连半年之期在具体的哪一天结束,都写的明明白白。

陈燕州,为了防止她反悔,竟然能仔细到这一步。

就好像,宋轻会有多不要脸的,再死缠烂打一样。

宋轻拿着合同,没有动作。

律师面带微笑的询问:“宋小姐是对协议还有什么不满意或者想要增加的款项吗,我可以和陈总反馈。”

自然,这都是客气话。

落款的地方,陈燕州的名字龙飞凤舞的落在上面。

宋轻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将协议签了。

律师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一些,和宋轻说道:“陈总说,答应宋小姐的事情,都会按时做到。”

陈燕州答应她的事情,只有替她妈妈买药一件事而已。

所以他这是又警告了她一次。

“对了宋小姐。”律师好心提醒,“您的妈妈和弟弟正在里面休息。”

宋轻脸色一变,“你把事情告诉他们了?”

“这是陈总交代的,他怕以后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律师说完就离开。

第9章(1142字) 宋轻也顾不得什么,赶紧进屋。

然而客厅里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眉心一皱,正准备给宋勉打电话。

轮椅压地的声音响了起来。

宋勉从房间里出来。

宋轻抿抿唇,轻声叫住他:“小勉。”

宋勉才停下。

他冷淡的看向宋轻,面无表情道:“谁让你回来的?”

语气是很不耐烦的模样。

宋轻在他面前蹲下,放柔了嗓音:“最近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我在联系国外的那家机构,很快就能带你过去治疗了。”

然而宋勉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

他问宋轻:“怎么,从陈燕州那里捞到钱了?”

宋轻呼吸一窒。

宋勉再次开口,“不过,陈燕州玩你玩够了,退婚协议都送到家里来,你以后又拿什么钱来给我治疗?”

“是准备又去卖给其他男人吗?但你已经是个二手货,还能卖出什么价钱?”

宋勉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扎在宋轻的心口上。

可是她却没有表现出来。

而是仍旧温声细语的和宋勉说道:“这不是你应该担心的事,你放心,我肯定会把你的腿治好的。”

宋勉脸色一黑。

他突然伸手,在宋轻肩膀上推了一把。

满脸嫌恶:“滚!我宁愿一辈子当个残废,也不想用你的这些脏钱!宋轻,你别来恶心我!”

宋轻对他没有任何防备,直接被宋勉推倒在地上。

手上还有因为扎针而导致的红肿。

而且因为这一摔,宋轻整个人都有些晕。

原本带回来的糕点水果也全部散落一地。

她抬眼看向宋勉,只看见宋勉满脸愤怒和嫌恶。

宋勉指着地上的东西,低吼道:“带着你的这些脏东西都滚出去!还有,以后也别给我发消息,我看见宋轻两个字都觉得脏!”

“没有人关心你加班还是回家,如果不是你还能给妈买药回来,你就是死在外边,也跟我们没关系!”

宋勉的性格在得知自己双腿瘫痪的时候,就彻底扭曲了。

宋轻也不敢再让他生气,忍痛从地上起来,然后想去看看秦兰兰。

然而脚边却砸过来一个玻璃杯。

宋勉咬牙:“妈恨不得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你能不能别再去恶心她了?”

宋轻脚步稍顿。

从宋轻和陈燕州订婚以后,秦兰兰就对宋轻这个女儿恨之入骨。

更何况当时还出了那件事。

就连她的药,也是宋轻买了以后交给宋勉,再让宋勉给她的。

宋勉说道:“这个家里没人欢迎你,带上你的垃圾赶紧滚!”

宋轻也不敢再刺激他,只能离开。

其实这样的争吵,几乎宋轻每次回来都会发生一次。

她在家里待的时间永远不会超过十分钟。

秦兰兰和宋勉都不想看见她。

可是对宋轻而言,这是她唯一的亲人和家。

是她先做错事,让妈妈和弟弟不高兴了。

-

周一再见到陈燕州的时候,是在公司。

周会上,宋轻被批评的很惨。

主要是针对于东华工作的失误。

最后,江未晚和叶芸又被点名表扬。

那笔奖金自然也和宋轻没有任何关系。

会议结束,宋轻脸色发白,她想缓一缓再离开。

然后就看到江未晚和陈燕州一起出来。

看见她的时候,陈燕州停下脚步,淡声道:“你现在是连助理的工作都做不好?”

宋轻抬眼看向她。

江未晚跟了过来,提醒她:“会议结束了,你应该去把会议室打扫清理干净。”

第10章(1340字) 江未晚的声音清晰可闻。

周围还有其他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朝宋轻看了过来。

谁都知道宋轻之前是GK的首席秘书,现在不仅被撤职,甚至还被要求打扫卫生。

那些落在身上的眼光,基本都在看热闹。

宋轻缓缓抬起睫毛:“打扫卫生,不在助理的工作范畴之内。”

江未晚神情淡了些,她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才是助理应该做的工作?”

宋轻还没说话,就听见陈燕州低沉的嗓音:“你现在是江未晚的助理,她安排什么,你只需照做。”

宋轻下意识看向他。

视线对上的一刻,只感觉到陈燕州眼底满满的寒意。

宋轻瞬间明白,陈燕州这是在给江未晚撑腰。

江未晚看了宋轻一眼,旋即迟疑开口,“是我考虑不周,宋助理之前毕竟没有做过这些,我重新安排人。”

“不用。”陈燕州没什么表情的看了宋轻一眼。

他眼底的嘲讽明显,低沉着嗓音道:“首席秘书谁不是从助理做起的,她当初跳了这个程序,现在正好补上,否则对别人不公平。”

这句话就是已经定下了宋轻非做不可。

宋轻现在,没有资格和陈燕州对着干。

她转身回了会议室。

等到都收拾好,回到工位的时候。

江未晚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来总裁办一趟。”

宋轻不知道陈燕州找自己什么事。

她垂下眼睫,推门进去。

旋即便听到陈燕州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红亚那个项目,之前是你审核的是吗?”

红亚是GK旗下新投资的一个项目,和运动有关。

宋轻顿了下:“是。”

“为什么否决赵眠做代言人?”陈燕州俊秀的脸上,只剩下绝对的理智和漠然。

他工作的时候,跟平时那副散漫矜贵的模样,完全不同。

带着审视的锐利目光落在宋轻身上。

红亚的负责人当初推了两个代言人名单上来。

一个是靠绯闻爆火的流量小花赵眠,另一位则是口碑和实力兼具的青年艺术家。

宋轻拒绝了赵眠,然后亲自去拜访了那位艺术家,才让他愿意出山。

她如实回答陈燕州,“赵眠的绯闻太多,容易被人说是故意炒作。”

陈燕州居于高位太久,身上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垂目看向宋轻,俊朗深邃的五官,染上一层冷意。

江未晚摇摇头,她看着宋轻叹了口气,“宋助理,之前我是不相信眠眠说的,没想到当真是这样。”

“眠眠现在流量和人气都很高,请她的价格确实不低,而另一位虽然便宜,却没有任何能做代言人的资格。”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怀疑宋轻从中吃回扣。

宋轻脸上的神情顿时沉了些:“公司的账目每一笔都是有记录,说话要讲证据。”

陈燕州下巴微抬,他黑眸沉沉的看了宋轻一眼:“公司的账务我自然会去查,但是现在,你——”

陈燕州一顿,再接着,语气转化的更加冷冽了些:“必须把赵眠请回来,她更适合。”

他说完,宋轻想要再解释:“可是……”

却看见陈燕州黑眸之中的冷沉和不耐。

他薄唇轻启:“做错事得负责,这不是宋恒教过你的吗?”

听到这句话,宋轻整个人都是一僵。

这是当初宋恒逼着陈燕州和宋轻订婚的时候,说给陈家人听的。

现在他又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她。

宋轻的手指慢慢收拢,指甲在掌心掐的有些疼。

她麻木的点点头:“是,做错事就应该负责。”

就像她因为宋恒做过的事,一遍又一遍的去弥补一样。

宋轻闭了闭眼睛,转身离开。

才走到门口,就听见江未晚轻声道:“燕州,眠眠是我的闺蜜,如果能和GK合作的话,我真的很开心,但是宋轻刚刚说的眠眠的绯闻。”

她轻声道:“虽然我相信眠眠,但是——”

宋轻的脚步忽的一顿。

然后她就听见陈燕州说道:“没有什么但是,一个小项目而已,你开心就好。”

第11章(1015字) 宋轻听着里面的说话声,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

所以陈燕州,其实是为了哄江未晚开心,所以不惜搭上一个项目吗?

唇边蔓延出一些苦涩。

陈燕州不是不会对人温柔。

只是不再对她温柔了而已。

手机突然震动了下,她收到一封邮件。

是她之前给宋勉联系的国外一家康复机构。

对方询问了宋勉的具体情况,然后报出了价格。

总共要有三期康复,一期就得百万。

心里的苦涩逐渐散开。

宋轻抿着唇角,迅速给对方回了消息。

她一定会让宋勉再次站起来。

所以,为了小勉和妈妈。

她什么都可以做。

-

赵眠怎么说也是当红流量,行踪不好打听。

而且赵眠的工作上一听说她是GK国际的,直接就挂断电话。

没办法,她只能给自己的闺蜜陈京京发消息。

陈京京是陈燕州的堂妹,也是资深的追星狗。

果然,陈京京直接给宋轻发了个地址,说赵眠今晚在这庆祝生日。

宋轻过去的时候,已经天黑。

陈京京来门口接她,直接带着宋轻到里面。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娇俏的声音:“真是多亏了晚晚,才能让陈总参加我的生日聚会,是我的天大荣幸。”

宋轻一顿,陈京京小声道:“燕州哥也在这里,我还想你怎么会问我,直接和他一起来不就行了。”

宋轻眨垂下眼睫,没说话。

陈燕州让她来找赵眠的时候,没有提过一句他今晚也会来。

甚至他也知道,她在四处寻找赵眠的行踪。

陈京京却没管那么多,直接将宋轻带进屋里。

她不知道宋轻和陈燕州已经准备解除婚约。

只知道宋轻喜欢了陈燕州很多年。

所以她有心想要邦邦自己的好闺蜜。

直接将宋轻推到陈燕州旁边:“燕州哥,你三个月没回来,轻轻可想你了。”

宋轻身体一僵。

陈京京推她的时候,看准了地方。

所以她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在陈燕州身上。

鼻尖是陈燕州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

宋轻正要直起身,就听到陈燕州低沉的嗓音响起。

他喝了酒,声音有些哑,但是也掩盖不住其中的嘲讽:“你很想我?”

宋轻心里一阵慌乱,坐直了身体。

她看向陈燕州,没有错过他脸上的轻蔑和冷漠。

宋轻的睫毛一颤,她呼吸停了下。

努力保持着自己面上的冷静,说道:“我是想过来找赵眠的。”

她刚说完。

江未晚就出现了。

她看着坐在陈燕州身旁的宋轻,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旋即淡声开口:“宋助理,你怎么在这里?”

跟在她身边的赵眠看着宋轻,脸上的笑容都没了。

“你谁啊?我没有邀请你来,请你自己离开。”

说完,她才发现不对。

小心翼翼的看向陈燕州,“陈总,这是你带过来的吗?”

陈燕州没什么语气的说道:“不是。”

赵眠眉心立马皱紧,“那是谁,保安怎么回事,怎么谁都能进来了?”

江未晚淡淡开口:“这是我在GK的助理。”

第12章(2035字) 江未晚淡淡看了宋轻一眼,和赵眠说道。

“她应该是来找你谈红亚项目代言的事情。”

赵眠撇撇嘴,“谈什么谈,GK都把我的资料给还回来了。”

宋轻指尖轻轻蜷缩了下。

陈燕州在她身旁,她听到他一声很轻的嗤笑。

他抬手从江未晚手里接过一杯水,下垂的视线落在宋轻脸上,眉眼英俊却冷淡。

“不动脑子闯的祸,自己处理好。”

宋轻身体一僵,她抬眼看向陈燕州。

陈燕州却已经移开视线。

宋轻缓缓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心里的情绪都给压下去。

她起身看向赵眠:“赵小姐,之前的事情很抱歉,但是GK国际真的很期待与您的合作。”

赵眠盯着她,若有所思。

下一秒她看向陈燕州:“陈总,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呀?”

她似乎有些苦恼,“之前GK拒绝了我,我的经纪人就给我谈了新的工作,恐怕没有时间呢。”

“虽然我确实很期待和GK合作的,但是你们也不能一会变一个卦吧。”

陈燕州面不改色:“不会。”

他声音很淡,“之前处理这件事的人,已经被降职。”

“GK不会重用这种带着偏见并且自私自利的员工。”

宋轻咬着自己的唇角,陈燕州这句话就是在点她。

赵眠是今天的主角,本来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现在陈燕州这话一说出口,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们。

江未晚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好了,眠眠。”

“宋轻当时也是不了解你的情况才会这样做,她也是为了GK好。”

“现在燕州回来了,你放心吧,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江未晚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很清晰。

可是她这话的意思,就差直接说宋轻当时退回赵眠,是故意的了。

宋轻的指甲在掌心上掐了掐,嗓子干涩。

赵眠勉为其难道,“那我再和公司商量一下。”

赵眠说完,深深的看了一眼宋轻,转身就走。

宋轻站在原地,心里思索着什么时候再次联系赵眠的经济公司,直接把事情给定下来。

耳边却传来陈燕州的声音:“连谈合作都不会,这就是你待在GK五年学到的东至?”

宋轻回眸。

陈燕州下巴微抬,黑眸深邃的像是覆盖上了一层浓雾,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看着宋轻,没有任何情绪:“看来让你做助理当真也是高看你了。”

宋轻睫毛微颤,刚刚被压下去的情绪再次席卷上来。

陈燕州没有管她眼里的破碎。

他径直起身,带着江未晚离开。

陈京京这会才反应过来,将宋轻带到另一边,“怎么回事,你和燕州和怎么了?”

宋轻摇摇头,“没怎么。”

“没怎么他会是这个态度?”

就连陈京京都能看出来,陈燕州刚刚就是在故意给宋轻难堪。

宋轻自嘲的笑了笑,她喃喃道:“他对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因为憎恶她,所以不相信她,远离她,冷眼相对。

只不过以前没有江未晚的存在,所以陈燕州的冷漠还不是这么明显。

陈京京讷讷:“可是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以前的陈燕州是把宋轻当成小公主宠的。

然而宋轻却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回想以前。

比起以前那些那些只能被藏起来的感情。

她现在更需要钱。

默然片刻,她问陈京京:“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兼职可以介绍给我的?”

她被调岗降职,也就意味着工资也会跟着一起下降。

这样不足以支付小勉和妈妈的费用。

陈京京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面色复杂的叹了口气:“暂时没有,有的话我通知你。”

“谢谢。”

宋轻其实已经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可是她发现自己的手链不在了。

她面色一白。

那条手链是九年前,陈燕州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对她而言有特别的含义,所以一直都很重视。

脑袋里回想了一下,想到刚刚陈京京把她推到陈燕州身旁坐下的时候。

手腕似乎在沙发上撞了下。

那条手链戴了很多年,本来就坏了几次。

宋轻平时戴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

她和陈京京说了声,

回去别墅找手链。

可是刚进去,就听见起哄声。

“原来GK的员工福利这么好吗,想要什么都能让陈总送的?”

“陈总是不是忘了,今天是赵眠小姐的生日,可不是江秘书的。”

宋轻抬眼就看见陈燕州和江未晚站在一起。

江未晚身上披着陈燕州的外套。

陈燕州的衬衫,最顶端的扣子被扯开了两颗,看上去有些散漫。

他声线没有任何起伏,但是宋轻却能听出一点温柔:“送礼物还需要看日子?”

这句话再次点燃现场气氛。

只有宋轻垂落的手,努力攥紧着。

心脏的位置也跟着在发紧。

她一直都知道,陈燕州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不会有任何保留。

他的温柔。足以让人沉溺。

然而这份温柔,在陈燕州抬起脸,看见宋轻的那一刻,全部都收了回去。

宋轻将他的变化全部看在眼里,心脏无法控制的抽痛了下。

江未晚顺着陈燕州的视线,也看见了宋轻。

她眉心微不可察的下压了一点,“宋助理,你怎么回来了?”

宋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闭了闭眼。

再抬起睫毛的时候,眼底一片清明。

她嗓音微沉:“我的手链落在这里了,我想来找一下。”

她说完朝着陈燕州走过去,低声道:“应该是刚刚在沙发上弄丢了,你有看见吗,是那条山茶花手链。”

那条手链,是陈燕州自己设计的。

然而。

陈燕州黑眸里浮上来几分暗色。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宋轻,嗓音低沉:“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关注你的东西?”

宋轻:“可是那条手链……”

是你送给我的。

后半句话,宋轻卡在了唇边。

因为她看见了陈燕州的脸色沉郁,原本只是深幽的瞳孔,已经转为冷厉。

宋轻只能说道,“那条手链对我很重要,我想找到它。”

可是下一秒,她就听到陈燕州说:“那条手链,我扔了。”

第13章(1709字) 宋轻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江未晚反应过来,和宋轻解释:“刚刚那条手链我捡到了,但是问了一圈都没人要。”

“而且也已经坏了,我们就扔了。”

江未晚的话,像是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宋轻的胸口上。

又疼又重。

陈燕州更加漠然,“一个劣质品,留着做什么?”

那条手链确实不够精细,也算不上名贵。

可是却是陈燕州自己设计图纸,自己亲手做的。

宋轻收到这条手链的时候,正好在过一个非常糟糕的生日。

她知道了自己和宋勉的出生,并不光彩。

她和宋勉都是宋恒强迫秦兰兰以后,才生下来的孽种。

十六岁的生日,秦兰兰发病,掐着宋轻的脖子要杀了她。

是陈燕州出现,将她带走。

陡然从回忆之中抽离出来。

宋轻不再看陈燕州,脸色苍白的问:“扔在哪里了?”

江未晚皱眉,“你想去捡回来吗?”

宋轻的掌心紧紧攥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紧紧撑住胸口里的那股气一般。

她声音都开始发颤,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你告诉我,扔到哪里去了?”

那条手链曾经是她最绝望日子里的救赎。

就算不是陈燕州送的,宋轻也早已习惯了它的存在。

江未晚没说话。

回答她的却是陈燕州冷冽的嗓音:“扔进喷泉里了。”

宋轻一愣,别墅的院子里有一个很大的喷泉。

赵眠今晚的宴会,为了郑重,喷泉弄的格外漂亮。

可是宋轻怕水。

她曾经失足溺水过,一直都很怕水。

她怔怔的看着陈燕州,干净的眼睛里情绪万千,却又慢慢归于平静。

最后她问:“是你扔进去的吗?”

陈燕州幽冷目光看着她,“是你自己弄丢的。”

宋轻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直接朝着喷泉走出去。

霍祁正好和几个朋友在那边,看见宋轻出来皆是一愣。

可是还不等他开口,宋轻竟然就直接跳进了喷泉里。

宋轻的眼里还戴着隐形眼镜,跳下去的瞬间,左眼溅到水花,有些不舒服。

喷泉飞溅出来的水花,浇在她头上。

将宋轻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淋湿。

弯腰下去找手链的时候,格外麻烦。

宋轻也不知道自己在执拗什么,可是她就是很想找到那条手链。

那条手链里藏着她的一整个青春还有九年的期盼。

她不想丢掉。

头顶的灯光骤然亮起,宋轻下意识的眯了眯眼。

她愣愣的朝着灯光亮起的方向看过去。

陈燕州站在岸边。

眼里进了水,很不舒服,甚至在泛疼。

宋轻根本看不清其他,只能听见陈燕州已经冷沉到极致的声音:“一条手链而已,你却要演这么大一场苦情戏,你是在自我感动?”

他字句缓沉,却都砸在了宋轻心上。

宋轻现在身上湿透,她站在喷泉里,十分狼狈。

她模糊着眼睛,望向他的方向。

低声喃喃:“你知道这条手链对我有多重要。”

“那明明是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燕州直接打断。

他冷嗤一声,“苦肉计多了只会让人反胃,宋轻,你别把自己当成苦情剧女主。”

宋轻僵住。

陈燕周缓了缓,继而嗓音淡淡然:“你想说那条手链是我送给你的是吗?”

宋轻瞳孔皱缩,浸泡在池水里的手指,无意识的收拢。

陈燕州站在岸边,和宋轻的距离并不远。

所以他只要稍稍垂下眼睑,就能看清宋轻的所有表情。

还有她眼里的悲伤和茫然。

这是她装无辜装可怜时的惯用表情。

陈燕州一顿,眸光逐渐冷沉。

他语气里带着讽刺:“既然是我送的,那我自然有收回的权利。”

“所以我扔掉了。”

陈燕州就这么一句话,却让宋轻直接僵在了喷泉之中。

周围似乎有嬉笑声,大概都是在嘲讽她的愚蠢。

宋轻只觉得冷意刺骨,好像她的心被人挖空了一块似的。

空落落的疼。

大脑一片空白,她有些站不稳。

整个人无意识的往后倒下去。

跌下去的瞬间,她似乎看到了一个身影朝着她过来。

宋轻眨了眨眼。

是她的阿燕哥哥。

不是陈燕州。

-

宋轻裹着毛毯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陈京京在旁边担心的看着她。

江未晚满脸的不赞同:“宋助理,你不觉得你这样很过分吗,你完全没有考虑过一点GK的形象。”

宋轻闭着眼睛,什么话都没说。

她左眼本来就有问题,现在更难受。

直到陈燕州的声音缓缓响起:“你想作,没人管你。”

“但是下次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开始。”

宋轻的身体控制不住的抖动了下。

她这才睁开眼,隐形眼镜已经摘了。

她看着陈燕州的身形都模糊不已。

“我的手链丢了。”宋轻嗓音沙哑。

但是所有人都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那股浓浓的哀伤。

她眼睛似乎没有焦距一般,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看谁。

只是慢吞吞的说道:“陈燕州,我想明白了。”

陈燕州一顿,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半点偏移。

宋轻眨了眨眼,眼睛干涩到发疼。

她说道:“我会如你所愿的。”

第14章(2042字) 宋轻最后是被陈京京送回家的。

陈京京知道她眼睛的情况,有些担忧:“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

宋轻满身疲惫,她摇摇头,拒绝了。

她现在只想休息。

脑子里乱七八糟,身体沉重的像是灌了铅。

陈燕州的脸不停在脑海里闪过,一遍又一遍。

最后都消失不见。

宋轻不自觉的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可是下一秒,她的动作顿住。

多可笑。

直到现在,她才幡然醒悟。

陈燕州是陈燕州。

早就不是她的阿燕哥哥了。

或许当年那场火,不仅烧伤了宋轻的眼睛。

也吞噬了她的阿燕哥哥。

宋轻缓缓起身,她径直走进卫生间。

花洒喷头打开,热水瞬间淋下。

宋轻闭着眼睛仰起头。

浴室里被水气氤氲,可她此刻却格外清醒。

就像她说的那样。

陈燕州那么想要摆脱掉和她有关系的一切。

她会如他所愿。

-

宋轻第二天早上再到公司的时候,没想别的,直接联系了赵眠的经纪公司。

估计是赵眠昨晚和他们商量过,宋轻一联系,那边就答应。

并且将赵眠现在的日程都告诉她。

但赵眠唯一的条件是,让宋轻自己过去找她签合同。

宋轻没拒绝,拿了地址就过去。

赵眠今天在郊区拍摄一个真人秀节目。

宋轻一过去,就被带到赵眠跟前。

赵眠看着她,笑的无辜:“宋轻姐,麻烦你亲自跑一趟了,但是我的助理最近不在,所以可以麻烦一下你吗?”

“反正你在GK做助理,和在我这里做助理,应该都是一样的吧。”

宋轻当没看见赵眠眼里一闪而过的轻蔑。

她面不改色道:“合同什么时候签?”

“只要你今天帮我把助理的活做好了,我就签。”

宋轻明白过来。

赵眠是故意的。

所以才会让自己过来找她签合同。

宋轻睫毛垂落,精致漂亮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她还没法从GK辞职,也没有其它合适的工作。

需要存钱的数量,让她没有拒绝的资本。

她点头允诺:“可以。”

赵眠立马就笑了,旋即和旁边的工作人员说道:“一会吊威亚的时候,让她做我的替身吧,反正二十多米,不给特写镜头,观众根本看不清是谁。”

宋轻顺势看向那边的方向,现在已经有工作人员在测试。

二十多米,人就像一个小黑点似的。

宋轻看着那方向一顿。

她看到了GK国际的logo。

赵眠贴心的给她解释:“昨晚陈总知道我要录制这档节目,和晚晚商量了一下,特意投资的。”

即使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可是宋轻在听到陈燕州名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口一阵刺痛。

宋轻被叫到威亚那边的时候,已经被造型师换上了和赵眠一样的衣服。

做造型的时候,化妆师忍不住感叹了句:“宋小姐,你要是出道肯定会爆火。”

这句话刚好被路过的赵眠听到。

她眼里闪过一抹不悦,便抬腿去找了副导演。

昨晚见到宋轻的时候,赵眠就很不喜欢。

因为宋轻太漂亮了,漂亮到连她都觉得惊艳。

被吊上去的瞬间,宋轻听到赵眠说了声:“好好享受。”

她看得出来赵眠的恶意,也知道赵眠想趁机整她。

她既然选择了,也不会害怕。

只不过她没想到,在她被吊上去以后,导演组似乎就忘记了她这个人。

原本说好的十分钟,却在半个小时以后,也仍旧没有人房她下来。

宋轻本来也是第一次吊威亚,时间一长,全身都在疼。

她只能不停的挥动着手臂,试图让下面的人看见她。

然而却于事无补。

他们好像忘记了上面还有一个宋轻。

起风的时候,宋轻被吹的不停晃动身体。

她泛着恶心很想吐。

却又因为被挂在上面不敢乱动。

身上被捆绑着,疼痛感在逐渐蔓延。

恍惚之间,宋轻似乎听到了下面的一阵欢呼声。

导演组在用喇叭大声喊着:“感谢GK国际,成为咱们《快跑吧》的最大投资商!”

“也欢迎陈总来节目组参观拍摄!”

下面闹哄哄的一片,宋轻越来越难受,连心脏都开始跟着发疼。

她挣扎的弧度更大了。

这下,终于有人注意到她。

宋轻被放下来的时候,脸色惨白。

她手脚发软,几乎直接跌坐在地上。

腰上腿上胳膊上都很疼。

一片阴影在面前覆盖下。

宋轻抬起眼眸。

陈燕州和江未晚站在她面前。

宋轻眼里此时还有被逼出来的生理泪水,让她的视线很模糊。

她这幅模样,看着实在狼狈。

陈燕州静默的看了她一会,才说道:“知道在GK混不下去了,所以准备转行来娱乐圈?”

他轻嘲一声:“确实,你很适合。”

陈燕州打量的目光又落在宋轻身上。

他这人喜怒不形于色,瞳孔幽黑深邃,像是冬天晨雾之中的寒潭。

没人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他看着宋轻,嗓音低沉,一字一顿道:“还是说是想来娱乐圈磨练一下演技,好为找下一家买主做好铺垫?好让别人继续继续替你收拾你家那一堆烂摊子?”

宋轻脸上和唇上都没什么血色,长发散乱不已。

因为才从高空下来,加上长时间的捆绑着威亚,宋轻整个人都有些发抖。

她双手还撑在地上,指节用力的蜷缩着。

才勉强让自己的脑袋清醒。

她解释道:“我是过来让赵眠签合同的。”

“赵眠的合同,会有经纪公司签署,找理由,也要找一个聪明一点的。”

陈燕州垂目看着宋轻,脸上没有丝毫的松动。

宋轻现在的情况看上去,其实很糟糕。

可是勾不起他半点情绪。

宋轻从始至终就是一个骗子。

她唯利是图,为了利益可以不计手段。

这种人哪里有半点值得他同情的。

怜悯她的人,只会是蠢货。

陈燕州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不想再待在GK就离职走人。”

他说完转身就离开。

江未晚跟在他身后。

只不过走出去几步,她又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宋轻:“在GK装样子就够了,在外面还是收敛一点吧。”

第15章(2037字) 宋轻回休息室换衣服的时候,到处都是淤青。

尤其是腰上和腿上,看着都有些吓人。

整个腰都难受的不得了,这是当年留下来的后遗症。?

她动作极其缓慢的换回自己的衣服,可还是因为疼痛出了一身汗。

等到她出去的时候,正好碰上陈燕州准备离开。

赵眠挽着江未晚的手,也跟在他身边。

宋轻刚刚出来的时候,打电话问了一下,赵眠的经纪公司还并没有签署合同。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赵小姐,答应我的合同。您应该签署了。”

赵眠一顿,回眸疑惑的看着宋轻:“陈总刚刚不是已经说了吗,签署合同你应该找我的经济公司。”

宋轻面色不改道:“你的经纪公司让我和你协商,而且这也是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你连工作流程都不清楚,就敢出来和人谈合作?”陈燕州直接接上宋轻的话。

“GK和代言人的合同,从来没有艺人自己做决定的时候。”

“可是——”宋轻想解释。

然而却被江未晚把话接过去,“宋助理,如果眠眠的合同,对你而言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那你可以转交给我或者其他人,没必要这样浪费自己和别人的时间。”

陈燕州的语气里已经染上了不悦:“一份合同都处理不好,或许连助理这个职位你也不用待了。”

他明显是动了火气。

赵眠叹了口气,“晚晚我觉得你们GK不然换一个人来处理我这份合同吧,我还挺担心的。”

江未晚看向陈燕州:“这是燕州才能决定的事。”

宋轻今天一直没怎么看陈燕州。

纵然昨晚说了那些话,她也让自己清醒。

可是九年的感情,被抽离的时候,也像抽丝剥茧。

一层一层,拽着她生疼。

她低垂着眼睑,听见陈燕州冷声道:“一个助理的事情,随你处理。”

宋轻唇角勾起一抹自嘲。

她得用尽了力气,才能将心里冒出来的酸楚给压下去。

江未晚打量了一下宋轻的情况,眼神里有些同情。

但藏在最深处的还是轻蔑。

她低声问陈燕州:“宋轻似乎受伤了,不如我们先把她送回家,再去餐厅吃饭吧?”

“她没残。”

陈燕州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带着江未晚和赵眠离开。

宋轻看着他们的背影,那股一直撑着的气散去。

瞬间整个人晃了下,勉强才能稳住身形。

她觉得自己似乎已经麻木了。

陈燕州这些针扎一样的话,她连痛都不会再痛。

-

宋轻打车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发现自己的行李都被扔在了门外。

房东在旁边守着,看到她有些不好意思。

“宋小姐,虽然有些抱歉,但是情况是这样的,我去年就把这套房子挂在网上,今天终于有人买下了。”

“但是对方要求是,你必须在今天之内搬走。”

房东指了指外面:“你看,新住户已经来了。”

宋轻闭了闭眼,哑声道:“您既然打算卖房子,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呢?”

她现在就像是被驱逐了一样,无家可归。

房东自知理亏,赔偿了宋轻三个月的房租,却还是客气又礼貌的将她请了出去。

宋轻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

身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

她本来打算回家擦药的。

宋轻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坐下。

今天一天,她还没吃任何东西。

路边闪烁的霓虹将她的难堪映照的更加清晰。

宋轻忽然很想和人说说话。

陈京京接起电话的时候,正在机场。

宋轻和她说了自己的情况,艰难道:“我可以去你家住一晚吗?”

陈京京嘶了声:“可能不太行,我朋友最近在我家住着。”

她顿了顿:“不过你现在不是在银汇附近吗,我记得燕州个当初给你买的房子就是在那里吧?”

“我之前就劝你别租房子,直接住在那里,又省钱又省事,你非得租房子。”

“听我的,你就去银汇,住一晚酒店还几百块钱呢,别瞎浪费。”

宋轻很久没有听过银汇两个字了。

这原本是陈燕州曾经送给她的成人礼。

可惜房子装修好以后,她就再没有去过。

可是她现在,真迫切的需要一个能够让自己安心的且有归属感地方。

银汇距这里并不远。

现在房门前,宋轻颤抖着手输入记忆里的那串密码。

瞬间,房门打开。

宋轻打开灯的瞬间,那些被封存在深处的记忆再次席卷而来。

房子的布置还是她印象中的模样。

这套房子,曾经也代表了她和陈燕州最美好的一段回忆。

可是宋轻的难过并不能维持多久。

她身上的疼痛还在提醒着她。

宋轻将东西简单收拾了下,抬腿进了浴室。

她没打算在这边长住,只是今晚情况特殊,真的很需要一个避风港给她。

-

陈燕州从公司出来以后,江未晚看着不远处的大楼。

状似无意的说道:“燕州,我听爷爷说你在银汇有一套房子是吗?”

陈燕州漫不经心的嗯了声。

江未晚笑了笑:“我可以和你租房子吗,我现在住的地方距离公司太远了,银汇和公司很近,我想节约一下时间成本。”

“这样更方便我为GK好好工作。”

江未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像是当真只是为了工作。

可是她看着陈燕州的眼神,却有藏不住的试探。

陈燕州的眉心沉了沉,没说话。

银汇那套房子,是当初他送给宋轻的。

可谁让宋轻不知好歹。

想起往事,陈燕州的心情总归不是很好。

江未晚也看出来,说道:“抱歉,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提吧。”

“我只是想着能省一点时间更好,不能的话,我再看看公司附近其它的房子。”

然而陈燕州眉心冷冽散去,他淡淡道:“没什么不可以,你想要,住就是了。”

“反正是当初买着玩。”

-

宋轻洗完澡出来,坐在沙发上擦药。

这套房子被收拾的很干净,几乎随时都可以入住。

这其实是,宋轻曾经幻想过很多次的。

和陈燕州结婚以后的家的模样。

可是她没想到,陈燕州会突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