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娘》 第一章 完了。

这是我与谢谨玄对视那一秒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我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住，站在原地未动。

谢谨玄微微皱了下眉。

我瞬间回神，连忙走过去，低头行礼向他问安，交叠的双手有些冰冷，微微颤抖。

他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朝我走进一步，抬起头轻轻抚上我的额角。

「可是吓着你了？」他语气温和，眉间似有担忧。

按在额角的指腹有些温热，轻微的力道从皮毛传到我的四肢百骸，我被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他把我摁死。

但看这语气，不像是起了杀心……

「……奴婢并未被吓到。」我咬了咬牙，微低着头小声回答。

知道你还问！

平时那么温柔的太子殿下突然在你面前面无表情地杀了人，就算是阎王来了也会被吓到好吗！

谢谨玄微微弯唇，捏了捏我的脸：「我们惜娘，胆子比一般人大。」

我僵着脸勉强笑了笑。

捏捏捏就知道捏！脸都快被你捏成包子了！

「走吧，回我书房替我磨墨，我要写封书信。」

谢谨玄面色如常，甚至还亲自屈尊弯腰帮我掸了掸衣裙上蹭到的尘屑。

我忙点头，慌乱之中不小心踩到了躺在地上的小厮的手指。

我瞬间全身一僵，后背发冷。

脚底一使力，传到小厮手指上，手指与地面摩擦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走在我前面的谢谨玄转过了身，温润的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两下。

我：「……」

该怎么说才能很真诚地表现出我真的是不小心……

柳惜娘，蠢死你算了，你真是巴不得自己早点死。

我在心里都快把留给自己的遗言念完了，谢谨玄终于有了反应。

谢谨玄目光停留在我脸上，两秒后，他温柔开口：「怎么不走了？可是累了？」

我又被吓得一个激灵，连连摇头，跟上谢谨玄的步伐。

身后死去的小厮还大剌剌地躺在地上，谢谨玄的暗卫应该会处理。

第二章 回到书房，我低着头老老实实地替谢谨玄研墨，谢谨玄在给当朝樊太尉写信。

我把目光尽力移向别处，一眼都没看谢谨玄写的信的内容。

在这皇室贵族，最常见的事情左不过争权夺利、彼此算计、拉拢臣心然后站到高位。

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可不能死得太早。

我不看，谢谨玄却非要跟我说。

「惜娘帮我看看，这信上的措辞是否得当。」谢谨玄将信递给我，目光信任，好像真的只是让我看看措辞。

谢谨玄我去你爹的，什么事都非得拉我下水。

我在心里狠狠咒骂，面上却不显，恭恭敬敬地接过了信看了起来。

叔父大人尊前，子砚问安……什么近来兖州水灾泛滥……明日在朝上提议六皇子前往治灾……待六皇子启程……刺杀……嫁祸于裴将军……

我一路心惊胆战地看下来，吓得连呼吸都轻了。

这封信若是被起歹心的人拦住交到陛下手上，谢谨玄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暗结太尉、残害手足、嫁祸重臣。

随便哪一样落罪下来，谢谨玄这个太子之位都保不住了。

他还故意给我看，还故意让我被迫知道内情，把我的把柄捏得死死的。

谢谨玄你这人心眼儿怎么这么黑，我早该想到你没有面上这么温润如玉的！

我咬牙切齿地想，看了眼谢谨玄，轻轻勾起一个微笑，微微躬身将信递还给他：「奴婢并未发现有误。」

谢谨玄接过信，移到灯芯上方。

火舌舔舐着纸张，没一会儿便顺着边缘爬上，慢慢燎原，谢谨玄随意将它丢在一旁的金盆里。

火焰吞噬纸张，信的边缘都往中间蜷缩着，没一会儿便成了一堆灰。

我：「……？」

为何又烧掉了？

疑惑的同时我松了口气，自己这条小命算是暂且保住了。

谢谨玄二指并拢撑着鬓角，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惜娘可知，我为何烧了那信？」

不等我回答，他便自己说出了答案：「那信上的内容若是被有心之人知道，我会万劫不复。」

废话，刺杀兄弟这么胆大包天的话也敢往信上写，自然是万劫不复。我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然后谢谨玄轻轻笑了，语气懒散：「不过我这封信上所书的字比平时要好看，所以必须拿给你观摩观摩。」

我忍不住深呼吸：「……」

谢谨玄你是不是有脑疾？这种信都给我看就为了让我瞻仰瞻仰你的字？！

「我的字，是不是比惜娘你的要好看？」谢谨玄直起身，抬手捏了捏我的脸，然后颇为遗憾地叹息，「惜娘，你瘦了，可为何单单脸瘦了，这腰却一日比一日丰腴？」

我闻言动作一顿，对上谢谨玄颇为戏谑的眼神。

谢谨玄，你、丫、的。

我实在是没忍住，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或许是殿下日日捏奴婢的脸，将奴婢捏瘦了。」

听见了吗！还不快撒手！

谢谨玄听完非但没有撒手，反而认真地思考了起来：「那若是我日日捏你的腰，是否也能帮你把腰捏瘦？」

「……嗯？」我脸上笑容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谢谨玄。

眼看谢谨玄盯着我的腰就要下毒手，我连忙制止：「殿下！」

谢谨玄目光还停留在我腰上，面带思索，随口应道：「孤在。」

「今日厨房炖了排骨汤，殿下可要先尝尝？」我后退一步，让出去路。

谢谨玄目光终于落到我脸上，他点了点头，起身随口说道：「那你帮我将这书案上的废纸收拾收拾，然后唤人传膳，孤先去软榻上躺会儿。」

我点了点头，朝他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