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第一国师》 第1章 大唐,贞观年间。

长安城。

“圣上,您贵为天子,难道一定要用这翻墙之法才能够出入皇宫吗?”杜如晦一边扶着自己的老腰,一边对着不远处刚刚落地的男人忍不住抱怨道。

落地的那男人气度不凡,不过听到了杜如晦的这句话竟然像是见了猫的老鼠一般,左顾右盼的四处打量。

见到周围无人,他这才低声厉喝道:“杜如晦,我怎么说的!”

“出了这宫门,不得叫我圣上。只当我是这里一个略有些家底的富商,这句话你究竟懂也不懂?”

杜如晦见到眼前的男人发怒,赶忙连声说道:“懂了,懂了。”

“圣......老爷,那我们如今去哪?”

敢在杜如晦面前如此行事的,自然就是大唐王朝如今的皇上,李二。

李二哼了一声,似乎对于杜如晦的这句话算是比较满意,他开口说道:“去哪?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当然是要去我大唐体察民间百态。”

“最近听闻有家书院似乎很是特别,有人说长安城当中都传遍了。今天,我们也去偷偷看看,看看他们是不是跟传说当中所说的一样好!”

说罢,李二就带着杜如晦,向着长安城当中的繁华地带走去。

走出了金碧辉煌的皇宫范围,又走过了熙熙攘攘的烟柳之地,李二和杜如晦二人,此时终于来到了长安城当中的教育圣地。

这里,聚集着不少学堂与书斋。其中不少,都让李二和杜如晦二人有所耳闻。

然而今天刚刚来到这里,他们就被眼前的一栋建筑给吸引了目光。

只见在二人面前,现在正有一栋高楼冲天而起,让人一眼就能够在众多低矮的书斋当中看到这宏伟的建筑。

一时之间,李二和杜如晦二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人间仙境。

其实,若是对于后世的人来说,这栋建筑也许就没有那么让人称奇了。因为这栋建筑整体采用的是钢筋混凝土的那套建造方法,只是在其中加入了一些中式结构,让其看上去在坚固的同时,又不失美观。

在进入这栋学堂的大门之上,还有一个牌匾,写着四个字。

“天......天下学堂。”

杜如晦缓缓的读出了这四个字,一时之间有些被这学堂的格局所震撼。

“哈哈,好啊,我大唐的学堂当中,我听过不少风雅的名字。但是如此大气,如此有气魄的名字,我还是第一次见!”李二在一旁乐呵呵的说道。

正巧有学子模样的人从旁边经过,李二将其拉住开口问道:“这位学子,你可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做天下学堂吗?”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句话,你都没听说过?”

“还是好好读读书吧,否则一个人不怎么聪明有没读过书,他的钱肯定早晚到别人手里,我们先生说的!”

这学子看起来也就是十几岁的年龄,自然是没有什么城府心直口快。

杜如晦听到了这种大不敬的话,瞬间脸都要白了。但是李二却是松开了那学子,而且讲这句话在口中咀嚼了很多遍。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好,好啊!”

“而且还有后面这句,倒也是真理,有趣,有趣!”

见到李二喜欢,杜如晦这才为这学子和这学堂的先生松了口气。

“走,老杜,我们赶紧进去看看!”李二说完之后,还没等杜如晦反应,抬腿就往学堂里面走去。

来到学堂当中,李二更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穿过楼梯来到楼上,只见这里偌大的房间当中,竟然摆放着若干现代化的桌椅。

对于这个,李二和杜如晦二人自然也是一时之间没看明白。直到有人将扣在课桌上的椅子拿下来坐下,李二这才恍然大悟。

他和杜如晦有样学样,来到了这教室当中的后排,和别人一样坐在了桌前。

“这东西是用什么手段锻造的,虽然坐起来有些不适,但是看起来似乎比木椅坚固的多。”杜如晦小声的说道。

正当李二也准备小声的议论两省的时候,原本在外面站着休息的那些学子们高声喊着跑了进来。

“先生来了,先生来了!”

杜如晦和李二连忙坐好,他们都想要看看,有如此财力建造这栋宏伟建筑,而且还能够口吐如此智慧之言和雄心壮志的先生,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在二人的眼中,这样的人,应该是个德高望重的老者才对。

然而,他们猜错了。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竟然是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只不过他刚刚走进教室,教室当中就完全不再喧闹。

可以看得出来,在场的这些学子们对于这位先生,可以说是十分的尊重。

这个年轻人名叫许天,是从未来的蓝星当中穿越而来的。

自己之前去山村支教,恰巧山村当中爆发了泥石流,自己为了救治学生,最终被卷入到了泥石流当中。

再一睁眼,自己就来到了这个时代。经过一番了解,这里似乎很像蓝星之上的唐朝。

很快,自己也觉醒了系统。

系统倒是跟自己专业对口,同样主管教书育人。只要自己教的人越多,教育所取得的成就越大,奖励也就越多。

刚开始,自己只是用本金在这里买下了一个小草屋。现在,自己已经用系统给自己提供的材料,将自己的天下学堂升级成了如今的这番模样。

今天,自己照常来上课。

但是没想到,自己教室的后面,竟然多了两个明显跟前排的这些学子格格不入的人。

许天奇怪的开口说道:“你们两位是什么人,来到这里有何贵干?”

李二笑着摆摆手:“没事,我们来试听一下,先生但讲无妨。”

许天也就没有继续深究,在自己的这学堂当中,确实也有一些是出于好奇,来到了自己所建造的这栋建筑当中,想要看看许天究竟讲的是什么。

这样的人,一般都会被许天所讲的内容吸引,从而成为了许天的学生。

杜如晦却是皱起眉头:“老爷,这人看起来如此年轻,我看这所谓的天下学堂,恐怕也是拿来哄人的。”

“要不,我们走?”

第2章 听到这句话,李二却和杜如晦想法不同。

他有些不耐烦的开口道:“先听听再说。”

知道自己的这位陛下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杜如晦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好继续看着许天在台上讲话。

许天开口说道:“今天,我们来上算数课!”

这一句话,就让杜如晦和李二两个人都震惊了。眼前的这个年轻的后生,所教的竟然是算数!

平常的那些教书先生,平日里教都是一些经史子集,再厉害一些的,能够教上一些实际的策论。但是放眼整个长安城,能够教算数的先生,那是少之又少。

算数,可是一门大学问。

那些商贩之间的商贸往来,需要算数,不过这些只是最为基础的存在,也不需要刻意的去学习。

像是杜如晦这样的,为国而谋,为国而算,才算是算数的高境界。

于是,听到这里,杜如晦竟然直接站了起来,开口问道:“没想到,先生竟然还懂算数?”

许天听闻这句话有些奇怪,但还是谦逊的拱了拱手,开口说道:“算数算是我这里的基础学科,莫非您也有研究?”

杜如晦一时之间,对于眼前的许天更加的看不起。要知道,在这大唐江山当中,能够算过自己的几乎没有几个。

但是,自己也认为这算数是一门有难度的学问,没想到他竟然说这算数是基础?

想到这里,他又是一拱手,开口说道:“不知道先生,想不想要和我比一比,让我也开开眼界!”

李二向着杜如晦瞪了一眼。

不过,他虽然觉得杜如晦的这个行为有些不太礼貌。但他也想要知道,眼前这个夸下海口的教书先生,究竟是否有真才实学。

所以,他也没有阻止杜如晦的行为,而是坐在原地想要看看这比试的结果。

许天越来越觉得眼前的这两个人十分的奇怪,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这倒是没关系,不过还请尽快,不要耽误了学子们的课程。”

杜如晦冷笑一声,开口说道:“不会耽误很久的,先由我来发问吧!”

“有农户家里共有肉鸡三百五十四只,本月病死十七只,又购入了一百二十一只,请问这农户的家中还有多少只鸡?”

许天听到了这句话,差点没有直接笑出声来。眼前的这问题,不就是最为基础的加减法吗?

一时之间,他竟然忘记了回答,而是笑了一声,欲言又止:“这......”

杜如晦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更是对于许天充满了敌意。

他开口说道:“这什么这?是不是已经答不出来了?就这样也感称算数这学问是基础,真是笑话!”

现在的杜如晦,心中可是憋着一口气的。原本,自己和李二一样对于这天下学堂可是有些很高的期待。

但是没想到,刚刚来到这天下学堂,就听到了许天在这里大放厥词。自己如今想要做的,就是撕破许天的假面,让这天下的学子都好好看看这欺世盗名的先生背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跳梁小丑!

然而,这句话刚刚说完,就遭到了许天的辩驳。

只见许天笑着摇摇头说道:“您实在是误会了,我刚刚没有作答,并不是因为不会。而是您说的题目,实在是有些简单了。”

听闻这话,杜如晦心中的情绪更加的强烈,他直接起身,指着眼前的许天开口说道:“还在嘴硬!有种你就好好说说,这道题的答案......”

看到杜如晦的情绪如此的激动,李二一时之间也有些被代入进去了。他也觉得,眼前的这位教书先生,似乎也没多大的学问......

结果还没等杜如晦的这句话说完,许天就轻飘飘的给出了答案。

“四百五十八。”

一句话,将刚刚杜如晦刚猛的气势瞬间化为了若干的飞灰,就连杜如晦说话,都变得结巴了几分。

他看向眼前的许天,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问了一句:“你,你说什么?”

许天淡淡的一笑:“我说您刚刚那道题目的答案,应该是农户家里还有四百五十八只肉鸡。”

这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在杜如晦的内心当中划过一道闪电,瞬间让其震惊当场。

李二赶忙向着杜如晦问道:“怎么样老杜,对不对?”

杜如晦缓缓地点了点头,其实李二从刚刚杜如晦的表情当中,也能够看得出来许天应该是说对了。

但是,在获得了杜如晦的确定之后,李二的心中不仅仅没有丝毫的愤怒和嫉妒,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股冲天的欢喜之情!

大唐之内,竟然有如此的大才!

许天原本就要就此作罢,结果看着这些学子们都盯着自己和杜如晦,精神力高度的集中,不禁在心中一笑。

看来,这些孩子们还是喜欢这种新奇的上课氛围。

所以,他干脆趁着这次机会,想着面前的杜如晦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先生,现在轮到我来发问了吧。”

杜如晦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随后就点了点头。

许天开口说道:“我的题目是这样的,一个农户进城买兔子和鸡,他将兔子和鸡放在了同一个铁笼当中,他大概的数了数,这铁笼当中共有鸡头兔头十三个,鸡腿兔腿三十六条,请问,鸡和兔子分别有多少只?”

说完之后,许天满怀期待的看着眼前的杜如晦。

没错,今天他所讲的,就是鸡兔同笼的问题。

若是眼前的这位先生能够说出这道题的答案和解法,这些学子定然是听得全神贯注,自己也能够省些心思。

但是,杜如晦最终涨红了脸,一时之间,也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看到眼前的人竟然难倒了杜如晦,李二的神情更加的兴奋。

这次出宫实在是不亏,竟然能够在天下当中,网罗到这种人才!

杜如晦现在的大脑都快要被烧掉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红着脸提出了要求:“不知这位先生,能否给我纸笔让我演算一下?”

现在的他,简直要被害臊死了。

自己出的题目,许天转眼之间就给出了答案。但是许天给出的问题,自己不仅许久都没答上来,而且还需要演算!

许天倒是没有当回事。

毕竟把答题过程写在黑板上,有利于学生的理解。

于是,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口说道:“没关系的,您到黑板上来写吧。”

听到这话,杜如晦更蒙了。

黑板?

这是何物?

第3章 看到了杜如晦一脸呆愣的样子,就连一旁只有十几岁的学子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这个人看起来这么大的岁数,竟然连黑板都不知道!”

一时之间,周围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杜如晦的一张老脸,此时瞬间红的像是一个苹果一般。

然而在此时,许天却一脸严肃的开口说道:“不得胡闹!”

“我之前是不是跟你们说过,一个人的见识都是有局限性的,就算我是你们的老师,也有不少我不知道你们知道的事情。”

“到时候,你们岂不是也要来笑我?”

听到这句话,杜如晦更加羞愧的老脸通红。

没有想到,这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先生,竟然有着这样包容的思想。反观自己刚才

实在是让自己......

杜如晦缓缓的走上台,许天也将自己手中的粉笔递到了杜如晦的手中,紧接着对杜如晦讲解道:“这东西名叫粉笔,眼前这片黑色的东西名叫黑板。用粉笔可以在黑板上写字,这样一来擦洗方便,也免去了纸张的费用。”

看着眼前这块黑板,杜如晦刚开始还有些不太相信,但是当他真的用粉笔在上面写出文字之后,杜如晦瞬间发出惊叹。

“好一个黑板!”

周围的这些学子们看到了杜如晦露出吃惊的表情,纷纷面露笑容。眼前这家伙的表情,和他们看到这东西的时候一模一样。

杜如晦用粉笔在黑板上涂涂抹抹的画了半天,最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开口说道:“不可能的,这题不可能会有答案!”

许天笑了笑。

他又拿起了粉笔,看着面前的杜如晦笑着说道:“并不是没有答案,而是先生您没有找到方法。”

“您看。”

“我们现在可以假设,笼子里的全部是鸡......”

许天拿起粉笔,用粉笔在黑板上旁若无人的讲了起来。尽管讲解的速度适中,但一时之间在场的这些学子们还是皱起了眉头。

他们听得云里雾里。

不过,一旁的杜如晦却是越听越上头。到了最后,他猛然之间起身,一拍手掌。

“也就是说,一共有五只兔子八只鸡!”

许天的讲解被杜如晦突如其来的大喊打断,周围的这些学子们也纷纷看向杜如晦。

杜如晦一时之间感到有些尴尬,不好意思的向着许天作了个揖:“实在抱歉,刚刚有些激动过头了,还请您继续讲解。”

李二看向许天的眼神当中,更加显露出求贤若渴的光芒!

就算是根据杜如晦的反应,自己也绝对能够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个许天,绝对是当世的大才!

只是,这样的大才,为什么年纪轻轻没有选择进入朝廷做官,做出一番事业。反而是在这长安城中,当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呢?

于是,等到杜如晦回头看向李二的时候,李二给杜如晦使了个眼色。

杜如晦毕竟也在李二手下做事多年,自然已经明白了李二的心思。

他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到许天讲完之后,向着许天拱了拱手,开口问道:“敢问先生,如此大才,为什么没有入朝为官呢?”

“像是您这样的人才,正是朝廷需要的,凭借您的才能,相信定然能够干出一番事业啊!”

说到这里,杜如晦申请恳切的看向眼前的许天。

他能够看得出来,许天不是一般人。于是看向许天的眼神当中,多了一些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

许天愣了一下。

他这才反应过来。

眼前的这两个人,看起来似乎不是没事来到这里,想要随便看看的街坊或者游客。

而是朝廷当中的人!

看这口气,恐怕级别不会太低。

“做官吗?”许天淡淡的向着二人看了一眼,随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做官,也许是世人的梦想,但是实在并非是我的愿望啊。”

自从自己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一年。

刚开始,自己也是满怀激情。

但是在看了长安城中的种种乱象之后,自己对于入朝为官就在也没有了兴趣。

杜如晦此时正要继续劝说,李二却已经站了起来,来到杜如晦身后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暂时不要说话。

随后,神情恳切的看向面前的许天,询问道:“为什么先生会有这样的想法,可否跟我说说?”

许天正要说话,结果就在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

砰!

随着这声巨大的声响,众人齐刷刷看着门口看去。

只见在门口,此时站着一群身穿官服的人。

看着屋里这么多双眼睛,他们也是毫不畏惧,直接向着屋里走了进来。

随后,他们的眼神看向面前的许天:“喂,直到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吗?”

许天神色淡然:“如果是因为上次税收的事情,我的话也跟上次一样。我只交我应该上交的那一部分税款,要是还想让我交三倍的税款,我只能说请回吧。”

他的神情如此的冷淡,并不是光仰仗着他的那一身风骨。

而是因为,因为系统奖励的缘故,他的身体现在也非常人可比。用手指轻轻一点,就可以达到碎石夺刃的效果。

然而。

为首的那人见到许天一个教书先生竟然如此张狂,开口就说道:“爷爷们让你多交税是瞧得起你,信不信只需一句话,我们就能让你这破学堂关门大吉!”

周围的学子,有些都已经露出了害怕的神色。毕竟在这些身穿官服的人手中,拿着的可是真正的利刃。

这教室当中的所有人,都可以说是手无寸铁。

杜如晦向着李二看了一眼,他知道他们身边还有早就安排好的保护圣上的护卫。

结果这一眼,让杜如晦心道不妙。只见李二的眼睛圆瞪,似乎眼睛当中要直接燃烧起火焰。

自己这次出来,原本就是想要看看大唐江山发展的如何。看到许天这样的人才,原本是又惊又喜。

随之而来的,就是疑惑。

像是这样的大才,为什么会拒绝入宫为官呢?

现在,这个答案终于被自己找到了!

坏了!

圣上震怒了!

杜如晦下意识的又看向许天,想要让他先忍让片刻,等下就会有人来善后。

可没想到,许天却仍然语气如常,身上却绽放出一股巨大的气场来。他将粉笔风轻云淡的放在一边,冷冰冰的向为首那人开口道。

“尽管来试试。”

第4章 “不知好歹!”张世怒道,他就没见过这么不知死活的人,都说民不与官斗,这个年轻的怎么就这么轴!

“给本官砸!”张世大手一挥,他身后的官吏立刻抄起官棒,准备砸学堂。

少年们的脸上毫无惧色,皆昂首挺胸的站立,对这群坏人怒目而视!

杜如晦已经感受到了李二的滔天怒焰,他咽了一口唾沫,道:“老爷,您要冷静啊......”

李二闻言转过头来,脸色如同一滩死水一般平静,淡淡道:“我怎么不冷静了?”

杜如晦看见这幅样子的李二,内心猛然一颤,他跟了皇上这么多年,十分了解李二,知道越是平静的李二就越是愤怒,此时,恐怕是压抑到了极点!

眼看着那官吏的棒子就要砸到学堂的桌子上,李二忽然大喝一声道:“住手!他需要交多少税,我出了!”

许天闻言,身体的力量被他压制了下去,说实话,他不愿意在这些孩子面前动武。

许天惊讶的看着李二,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为自己出头,甚至帮自己给钱,看来,这是一个大户人家的老爷了。

张世闻言,看着许天冷笑道:“瞧瞧人家多识时务,一共十五两银子,给本官吧。”

说罢,张世朝着李二走了过去,大手一伸,就找李二要钱。

他的官职实在太小,所以没见过李二,如若是让他知道李二的身份,那恐怕是借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跟李二伸手要钱。

杜如晦见了这一幕,当即就惊得肝胆俱裂!心道,完了完了,这小子不光自己完了,他一家都完了。

敢直接伸手跟当今皇帝要钱的人,他是天下独一份了!

李二平静的看着张世,摆了摆手,杜如晦从随行的口袋里掏出了十五两银子,递给了张世,还带着一抹同情的眼光看着他。

张世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接过银子,冷哼了一声,带着人就走了。

事件平息,许天深深的叹息了一声,带着手底下的学生们来到李二的面前,从怀里掏出了十五两银子,递给杜如晦。

他不差这十五两银子,不能让人家替自己给钱。

李二见许天掏出了银子,诧异道:“先生这是为何?”

许天叹息一声道:“自古而来,少年强则国强,百姓兴则国家兴!先生此举,虽然助长了那张世的威风,但我知道你是好心,我和孩子们,感谢你!”

那些少年也有模有样的跟着许天说道:“感谢先生!”

杜如晦看到这一幕,他的身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什么时候,他大唐也有如此明事理的大才?什么时候,他大唐有了这般无畏的少年郎!

李二看着护在那些少年前的许天,又看看那些眼中毫无惧色的少年们,双目竟一瞬间有些湿润,他连道了三个好字:“好好好!大唐竟然出了如此的大才,竟然有这么多的少年人才!”

“如此大唐,想不兴盛都难!难如上青天!”

他由衷的感叹,就连杜如晦也以敬重的目光看着许天和那些少年们。

此时,李二和杜如晦都有一种隐隐的预感,那就是面前的大才,就是将来能改变整个大唐的人。

许天摆摆手,笑道:“瞧你们说的,好像你们是朝中大臣和皇帝一般。行了,别激动了,贪官污吏一日不除,这天下就不会太平!”

此言一出,杜如晦瞳孔一缩,许天这样的说法,其实是大不敬的,但他没在意,李二也毫不放在心上。

“哈哈哈哈哈,先生说的对!贪官污吏一日不除,这天下就不会太平!说得对啊!”李二意味深长的笑道,眼眸中充满了坚定无比的目光。

看来,他的政策执行的还不够彻底!

说罢,李二和杜如晦告辞了许天,临走时,杜如晦还想劝说许天入朝为官,却被李二阻止了下来。

......

街上,李二和杜如晦一前一后的走着。

杜如晦不解的问道:“老爷,您为何不让我劝他入朝为官?”

李二淡然一笑,道:“杜子,大才刚才说的话是对的,我想明白了,有大才这般人物在我大唐的长安城中教书育人,我大唐的人才将源源不断的涌出,至于大才本人......”

“朕需要的时候,亲自去拜访他就可以了,不要让其他人扰了大才的清净了。”

李二的话语进了杜如晦的耳朵里,他微微一愣,没想到,皇上居然会如此重视许天,不过,他当得起这份重视。

“那,老爷,我们现在去哪?”杜如晦问道。

李二还是淡然一笑,只不过眼神陡然变得凌厉,道:“去给大才出口气!”

很快,李二和杜如晦就来到了张世所在的衙门。

高高悬挂的牌匾上写着朗朗乾坤四个字,李二现在看来,是那么的刺眼!

大白天的,张世竟然不处理政务,和他的那些狗腿子们喝酒作乐,而且,还是就在行审的公堂之上!

不堪入目!!!

李二怒不可言。

杜如晦急忙上前,铆足了一身的力气,狠狠的踢了张世的屁股,骂道:“你还喝,死到临头了你还喝!”

张世屁股吃痛,猛然扭过头来,就看到了李二和杜如晦,他满嘴酒气,赤红着脸站起身来,骂道:“嗯?是你们两个,怎么,不开眼的又闯到本官的衙门里来,那就再给十五两银子,不然就不准走!”

那些他的狗腿子们也跟着站了起来,对李二和杜如晦虎视眈眈。

李二怒极反笑,道:“反了,真是反了,我的钱你也敢要?你可知道,你有命拿没命花?!”

张世闻言,一顿瞪眼,骂道:“狗屁,你敢威胁老子?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你没命啊?!”

张世仗着酒劲,扛着一根棒子就冲向了李二,杜如晦大惊失色,连忙护在李二的身前,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闪过,张世那只拿着棒子的手被利器整只削了下来。

一名身穿特制官服的男人落在了李二的身后,悄无声息!

“啊!!!疼死我了!”张世听到棒子落地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看到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这才知道,自己的手已经落地了!

他捂着伤口痛苦的哀嚎,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大脑出现了一丝清醒,他看着面色无比平静的李二,问道:“你......你究竟是何人?!”

杜如晦此时恨不得生撕了张世,骂道:“你真是喝多了啊?这全天下能让不良人护卫的,你说是何人!”

张世眼神闪过一丝茫然,看向了李二身后的护卫,当他看到那护卫身上独特的图案时,张世的脸色在顷刻间惨白,他瘫软在地上,惨叫道:“皇......皇上!”

皇上?!!!张世的狗腿子们听到这声如雷贯耳的称呼,酒也醒了,看到不良人的时候,他们也面色惨白,纷纷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甚至有一个人,裤裆下已经一片湿润!

李二淡淡的看了一眼他们,毫无感情的说道:“杀了他们,朕会厚葬之,处理的干净点。”

那名不良人微微点头,露出利刃,慢慢走向了跪在地上的张世等人。

“不!!!皇上,皇上饶了我们这一次吧,皇上,求您了!!!”

“不要啊!别过来啊!不要!啊!!!”

第5章 就在张世等人嚎叫之时,刀子瞬间落地,世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李二站在门口,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哎,想不到我大唐,居然有如此浑浊之人在作祟......”

李二此举只是杀鸡儆猴,让那些贪官污吏统统都夹起尾巴做官,不然一个都没有好下场。

这下已经到了年关,天下学堂的学生们也要放寒假了。

课堂之上,几个学生们都在讨论着过春节一些好玩的事情。

“小愣子,你们老家那么的春节都有些什么习俗啊?”

“嗯,跟京城也差不多吧,举家灯笼高挂,不过我们那最好玩的还是要论元宵了,我在天下学堂学到了那么多的东西,我肯定能在今年的元宵拔得头筹的。”

“哈哈,是啊,是啊,我们的许天老师真的厉害,教了我们好多好多的知识,很多东西我的爹爹和娘亲都没有听过的呢。”

“嘿,小六儿,你发什么呆呢?”

这位小六儿乃是城南门外华子楼食肆东家王安平的侄儿,当初的王安平也是非常的穷困。

在许天刚刚穿越到此领域的时候,因为身无分文,饿晕在了华子楼旁边,被王安平救了下来。

当许天醒来之后,为报答王安平的救命之恩,还和王安平结义为兄弟,最后王安平的华子楼“扶”了起来,从此生意蒸蒸日上。

这个华子楼是一个让人娱乐和消遣的地方,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玩比大小之类的娱乐项目,后来许天把现代的象棋和扑克牌教会了王安平。

因为王安平无法专心照顾小六儿,所以许天将天下学堂成立了之后,小六儿就一直跟在许天的身边学东西。

关掉了学堂的大门之后,许天和小六儿已经提前出发回到了城南门外的华子楼。

大年三十,上午许天也出去上街转了一圈,他看到沿路有的人家已经把门符贴上了。

还有人家,在门前立了一根竹竿,顶端挂着长条形的幡子,不知道具体代表什么意思。

这时代还没有在门边贴对联的风俗,许天没有想过要标新立异,其中还有一个原因是现在市面上还没有大张的红纸卖,他总不能买白纸回来写对联。

此时也没有商铺过年要关门放长假的统一习俗,每个店铺都根据自己的情况来,少的关上一两天,多的也不过三四天。

还有很多自家买卖,路边摊贩甚至一天都不休息,过年的时候也正是挣钱的时候。

这几天天气还行,不是很冷,路上没有积雪,很多人都出来活动了,定襄城城里也不太大,路上碰到好几个眼熟的人。

许天也终于见到几个富贵人家的女子,装束与寻常老百姓家的女儿打扮的确有些不一样,衣服精致很多,整体看偏向庄重一些可能是官家女子,更艳丽一些的可能是富人家的女子。

至于人长的模样,有好有坏,恐怕只有去了头饰装扮,卸了妆才好仔细分辨。

身边跟着好几个丫鬟仆人,他也不好靠近了仔细观察,万一惹上麻烦才是自讨苦吃。这年代可没有后世的所谓人权。

回到家,看到王安平和管家马原等人正在准备爆竹,几个小孩子在边上看着,这时代的爆竹还是原生的干竹子,也叫爆竿。

虽然初始的火武器已经被许天研发出来了,但他并没有想着要制作烟花和鞭炮,目前保密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将来做不做,也要看情况再说。

不过此时看到有人在糊灯笼,他倒是突然间受了点启发,想到了后世流行的孔明灯,这个很简单,也没什么很机密的,倒是可以搞出来娱乐一下。

想做就做,材料基本都是现成的。

先用大薄纸糊成一个方体,没有铁丝撑着只能用细薄的竹篾代替,找小块的松木放在灯油里浸透晾干。

再找一只长针从下面交叉横着的撑杆中间向上穿过立起,将松木放在针尖部位固定牢。

“许天,你这是在做何物?”王安平好奇地问道。

“在做孔明灯,烧起来可以飞到天上,晚上你们一看就知道了。”许天也没有解释原理,一时片刻解释不通的。

“孔明灯是不是跟那个诸葛孔明有关?他还会做灯?”王安平疑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事真假,也许是他做的,也许不是,隔了几百年了,谁知道呢?”

王安平等人对许天的话语豪无怀疑,再加上大名鼎鼎的诸葛孔明这个名字,心里都充满了好奇,想看一个灯飞起来是什么样子。

因为不知道效果怎样,许天也就只做了两个孔明灯,晚上放一下,若可以,往后可以多做些。或者说不定这个技术也可以卖出去,换点小钱。

下午,店里没有离开的人都回来了,马原为主厨,两个女婢做助手做了一顿丰盛的大餐。王安平先说了一番年终总结,然后众人敞开怀大吃。

席间还准备了不少屠苏酒,这屠苏酒专门从外面买回来的,有点类似于后世泡的药酒,里面也泡了不少看不懂的药材,据说可以让人身体康泰,不得病。

吃完饭,大家在大厅开始就着糖果点心打牌下着棋,聊着天。

在后世现在应该正是看春晚的时候,一直到半夜,远远听到其他地方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此时大约已是夜里子时。

众人放下手上的东西,一起来到院里。此时该烧爆竹了,马原将早准备好的火堆点燃,然后几人借着火堆的熊熊大火,开始烧竹子。

竹子很干,燃烧受热以后,就开始炸裂发出噼啪的声音。

据说专门制造这火光和声音是为了驱鬼驱邪,保佑来年家宅安定,身体康泰等等。许天猜测这种认知应该是从很久远以前,原始社会时代流传下来的习俗。

他从火堆借了一点火,将准备好的孔明灯底部的松木点燃,松木浸过灯油,再加上松木本身含有油性,很容易燃烧,火立即起来了。

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叫孔明灯的玩意,都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

稍等了一小会儿,终于孔明灯慢悠悠地起来了,好像有风在慢慢地将灯往天上吹。

第6章 “飞了,飞了。”众人一声惊呼,小孩子跟着蹦蹦跳跳大叫起来。

许天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飞起来了,要不然在众人面前自己也很尴尬啊。

孔明灯越飞越高,很快越过人头,再越过房顶,往天空飘然而去。

许天此时将另一个孔明灯点燃,没多久,这个孔明灯也飞起来了。

所有人一直注视着两盏孔明灯越飞越高,在天空中先后变成两个小点,最后消失不见了,不知道是被云盖住了还是熄灭了。

“呼,果然神奇,只有许天才有此能耐让灯飞到天上去,跟诸葛孔明一般。”王安平兴奋地大声说道。

此刻院里的所有人对许天的神奇又有了新的认识。

所有都结束了,众人各自离开去休息了,院里的火堆也没有熄灭,就让它这样燃烧着。

只剩下王安平和许天还没有去休息,他俩作为主人家,还要守岁到天亮。

两个人转移到了客厅里,围着碳火,打打牌,聊聊天,吃点东西,一直到了天明时分鸡叫了才作罢,实际上也挺无聊的。

虽然是除夕夜,许天此时并没有过多的想念后世,现在想这些已没有多少意义。

只是有些感慨,不经意中,“历史”已经进入元和十三年了。

这天下午,许天才睡醒来,之后却立即听说昨晚孔明灯的事竟然已经惊动了官府。

原来昨夜孔明灯飞到天上,自然被远近其他家的人看到了,而且看到的人非常多。这时候夜里又没有路灯啊啥的晃人眼睛干扰视线,天上也没有月亮和星星,再加上没有高楼大厦,视野好的很。

不过也没多少人看的太清,大多只知道是有火光在天上飞,只有近处一些的分辨出是灯火,只是往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所以很是稀奇和惊讶。

看到孔明灯的人里面自然也有官府的人,今天已经有人来这附近打听过了,想知道这火光是怎么产生的,据说最先发现的就是靠近这个区域的人。

还好,今日在外接待的人是马原,他也不傻,说道昨夜睡的早,不清楚此事。他回头给管事妈妈说了此事,管事妈妈已吩咐店里所有人,不要将孔明灯的事说出去。

这几日总体来说过年的氛围还是挺浓的,街上香火和厨房的油烟味很重,而且据说会一直持续到元宵之后。

初三一大早,许天刚起床,就听到前面大路上传来多辆马车的轱辘声,还有大群人经过的脚步声。

不知又是哪个大家族从此地经过,这种情况这两日已有过几回,不过之前的感觉都没有这次人多。

稍后时候,他同王安平聊起此事,王安平说道:“我已打听过了,今日路过的是官府中人,打的旗号是刺史府,跟随的大小官员不少。”

“咦,他们这个时候去南边干什么,难道也去登山?”许天好奇地问道。

“应该是去寺庙里上香,这刚好是年初,上头一柱香火,据说可保一年平安如意。还有寺里的和尚也会在这几日开坛讲经。”

许天闻言,倒是思考起来。

根据后世的认知,他知道唐代皇帝往自己脸上贴金自称是老子后人,所以很推崇道家,因此这时代道教也很发达,这也是许天之前愿意伪装称自己是道家传人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是经过半年来,许天的细心观察,这时候真正在民间影响大的还是佛教。

只看南边群山都被寺庙给瓜分了,据说有好几座佛教寺庙,宏伟气派,香客众多,而道观却没有见到过。

定襄城城内外有土地庙,河神庙,龙王庙,城隍庙,娘娘庙,却就是不见有道观。

并且,似乎佛道两家的关系不是很好,寺庙里的和尚似乎对道家相当抵触。

华子楼在此地开了这么久,也偶尔见到有沙弥在附近店家化缘,但却从不见他们到华子楼来登门。想来就是因为门前的宣传语,里面有提到华子楼的饮食是道家所传。

当然,这事许天也并不如何在意,爱来不来。

过了两日,竟然有传言流出,今年之所以大年夜天上有火光现世,是由于朝廷年前打了大胜仗,所以这火光暗示的是吉祥,是祥瑞,是好事。

许天听到这传言,不清楚这种解说是官府引导的还是民间自发产生的,二者都有可能。

虽然店外有告示,但这几日还是偶尔有客人来抱怨华子楼怎么还没开业,催促早点正常营业。

客人不能得罪,此时只能由马原细心解释,厨子都回老家了,请等初八以后再来。

许天没有再制作孔明灯,想着等这阵子风声过去了,再悄悄将技术卖出去,这也是一个一锤子买卖,别人一看就懂,所以他不准备自己做。

可是,还是没想到,事情还是找上门来了。

这天上午,马原急匆匆地来到后院,一见到许天就说道:“不好了,孔明灯的事暴露了,现在有好几个官府的人已经上门了,此时正在大厅等着,让店东家前去问话。”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这几人以前都没有见过。”

许天一听,眉头一皱,但并没有惊慌。马原说这几人没有见过,应当就不是南城的巡街衙役。

此事很意外,虽然不想和官府的人打交道,但事已临头,也没什么好躲的。他先找到王安平,二人一起去大厅。

路上,许天看到王安平一脸严肃,于是安慰说道:“安平兄,孔明灯之事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多想,稍后若是问到孔明灯,你就承认是我放的,其余事有我来应付。”

到了大厅,果然看到四五个官差,的确都不认识,其中只有当中一个青衣男子坐着,其他几人都在两侧站着,这几人都是腰间悬刀。

由于店里当前还没有开业,所以也没有备热茶。

“诸位官人新年好,幸会,我就是店主王安平,不知光临小店所为何事?”王安平先抱拳笑着迎上去说道。

那领头的青衣青年站起身来,说道:“王东家,我等是州府差遣,新年之时来贵店叨扰也非无缘无故,而是有一事确认,还请东家如实回答。”

第7章 此人语气还算温和,并没有咄咄逼人之势。

“何事,请问,知无不言。”

“前几日年夜出了一件奇事,城内外多人见到有灯火在天空飞翔,王东家可知此事?”说完,此人盯着王安平,看他的反应。

“说到此事,的确知道一些,不过是灯火而已,却不知为何劳动官人几位奔波?”王安平含糊道。

“今日已经有人到官府举报,说是那夜亲眼所见,那灯火是从你这宅子里飞出,你可承认?”

“官人面前,不敢谎言,那灯火的确是我这店里放出,但正如适才所言,此乃一小事而已,却不知为何惊动官府各位。”

“是否小事,不是由我等说了算。上头说要带相关人到州府问话,既然你已承认,就立即随我等走一趟吧。还有相关的其他人,譬如那灯火的制作人,也得同去。”

“官人稍等。”这时许天说话了。

“你是何人?”

“我叫许天,是安平兄的结义兄弟,关于这灯火之事,这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因为灯火就是我做出来的。安平兄反而知晓不多,就让我一人随你们去吧。”

“他所言可属实?”此人向王安平确认道。

按先前约定,王安平点点头。

“那好吧,由你随我等去官府吧。”

“请几位稍等,我先交代一些事,拿点东西,立即就走。”

那人没有说话,看来是默认允许了。

许天对王安平说道:“如我之前说的,此事应当也不是很大的事,你们也不需要太担忧,我随他们去一下把事情说清楚,稍后你跟杜伯也说一声,顺利的话,最迟下午就回来了。

万一没有及时回来,你也不要急,过几天就要开业了,安心经营好店里的生意。”

王安平点点头,脸上却带有忧色。

许天接着说道:“我再去拿些东西,稍后可能用的着。”

没人阻拦,许天到自己房间拿了装着铜武器的竹筒,说不定会用的着,当然希望最好不要用上。

“店里其他人,今日都不要外出,随时听候传唤。”头人对店里其他人说了一句,然后率先走出去。

许天跟着官府的几个人到了店外,看到店外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是一个小哥,还有几匹马。

“你就上马车吧。”领头的那个男子说道。

许天依言上了马车,同杜二郎的马车比起来,这马车可简陋之极,光溜溜的,没有任何铺垫和装饰。

没有多等,稍后,就感觉马车动起来,向城内行去。

进了城,中间又拐了两个弯,才慢下来,然后感觉又进了一道大门,最终停下来。整个路程大约二十分钟左右。

“到了,可以下来了。”前面赶车的小哥说道。

许天没有说话,直接下来马车。他往四周扫了一眼,这里是在一个大院子里,三面都是房子,正面就是马车进来的大门。这里自然是以前没来过的,应该是官府大院。

“将你带着的竹筒交给我,与我同来。”还是之前那个皂衣男子对他说道。

“嗯。”许天只得将竹筒递给他。

这男子拿着竹筒轻轻摇晃了一下,但并没有打开看,而是挎在背后,然后带着他进了正对着的大门。

大门内是个大厅,大厅里很空荡,两侧有几个座位,正对着大门的是一个厅案,后面是个主位。此时大厅内还有几个人在,两个当差的,另一个看装扮就是普通老百姓。

“你先在此等着。”青年对他说了一句,然后走上前去同当差的两个人其中的一个人说道:“司马要找的人已带来了,还请告知。”

那当差的人点点头,转身从一侧的后门出去了。

之后,那青年将许天的竹筒放在一边靠墙的地上,然后也站回原地不再说话,许天也不敢随意走动,另一边那个先前就在这里的平民百姓也干等着没有说话。

百无聊赖地等了十多分钟,终于听到后门处传来脚步声。

依次进来三个人,都不年轻,四五十岁的样子,其中两个穿着绯色官服,另一人穿着寻常衣裳。

之前带许天进来的那个青年,立即走上前去对着中间一人拱手说道:“黄司马,年夜间放灯火上天的人我已带来了。”

说着指向许天,“此人名叫许天,是城南门外华子楼食肆东家的结义兄弟,他承认就是他制作了能飞的灯火。”

许天知道司马这个官职不小,属于州一级的官,但到底多大也不清楚。

这几个官员,稍微靠近了一些,打量了一下他。

旁边那个穿官服的先说话了:“你叫许天?籍贯是何处?”

这一听人家询问他的身世,随即他瞎掰了几句,毕竟也不可能告诉人家他是穿越到这来的,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的。

“我正是许天,在武当山中长大,自幼学道,为武当山道家传人。去年才出山,我义兄王安平在城南门外开了一家食店华子楼,我平时也就住在那里。”许天不慌不忙地慢慢说道。

“道家传人?”此官员短暂迟疑了一下,向一边的两个人看了一下,接着问道:“你会制作飞灯?”

“是的,我在山里修道时就学会了制灯,此灯叫孔明灯,相传是古时诸葛孔明丞相所创,点燃之后可以往天上飞去。

过年的是时候,我想着做两盏灯让众人高兴一番,没想到后来就惊动了官府。”许天主动解释道,扯上诸葛亮的名头,同时暗示自己的无辜。

果然,许天一提到诸葛亮,几个人的脸色都慎重起来。

中间那个黄司马,扫视了一眼,指着许天对面待着的普通百姓人家说道:“你先走吧,告诫今日之事不得与他人宣扬。”

那人一听,赶紧先鞠了一躬,随后跟着官差出去了。

等他们走远了,黄司马接着说道:“许天,你在此地,可还能制出那孔明灯?”

“应当可以,只是需要些制作物料。”许天应答道。心里顿时轻松不少,官府找他只是也想制作出孔明灯。

第8章 “需要何许物料?”

“需要的东西也不多。”许天一一说出需要的材料。

“陈录事,你去寻一个善于制灯笼的工匠来此,还有他所说的物料。”黄司马安排道。

先前带许天进来的青年应声而去。

几个官员走远了一些,在一边小声说着话,偶尔还有人看许天一眼。

没等多久,那陈录事就带着一个中年的汉子进来了,这汉子应该就是工匠,随身还带着一些材料工具。

没等几个当官的发话,许天就行动起来。他一边做,一边让身边的工匠帮忙打下手。

这工匠也很老练,说实话,动作比许天还麻利,许天说什么他也能很快明白,后来停手干脆安排着他做,这样反而更快一些。

几个官员在一旁看着,看样子也的确有好奇心,大名鼎鼎的诸葛孔明创造的飞灯是何模样。

很快,也就十多分钟不到二十分钟,一个简陋的孔明灯外壳和架子就做好了。

许天将之前浸过灯油的松木穿在灯尖处,“如此这样就基本上做好了。”

“这般就能飞了么?”三个人里面那唯一没有穿官服的人问道。

“应当没问题,只要将这松木引燃,稍后这灯就会自己飞上天。”

几人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黄司马对那没有穿官服的人说道:“皇甫参事,观此灯极为轻巧,松木引燃之后,燃烧之热气上涌,确实有可能带动灯往上而行。”

他算是歪打正着,大致明白了孔明灯的原理。

叫皇甫参事的人点点头,“确实有可能,此灯当下看来也极简单,此前却无人想到,当为诸葛武侯之遗作。”

“那就将此灯拿到厅外引燃,我等一观飞升之象。”

于是众人一起到了门外庭院里,陈录事还从屋内拿了一盏油灯出来。

许天主动从陈录事手里接过油灯,正准备到工匠身边将孔明灯引燃。这时一边传来一群脚步声,紧跟着从前面一扇门里过来五六个人。

许天扭过头去,先看到当前一人,顿时心里微惊,这人他认识,正是之前在江边远远见过一面的李愬将军,如今的山南东道节度使兼襄州刺史。

“李刺史。”

“李节度。”

黄司马,皇甫参事还有另一个官员都拱手称呼道,看样子李愬的威望很高啊。

“黄司马,皇甫湜,据说你等已寻到年夜放飞灯之人,我特来一见。”李愬一见面直接说道,也是个干净利落之人。

皇甫参事指着许天回应道:“正是,此人名叫许天,据说是武当山出来的道士,他说那飞灯叫做孔明灯,是昔日诸葛孔明所传制法。”

许天听到他直接说自己是道士,有心提醒一下,但此时也不便反驳。

听到这些话,李愬转过头,鹰眼打量了许天片刻。

许天也正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刹那,迫于压力,许天先回避地低了下头,没办法,谁叫对方才是老大,整个山南东道的老大。

山高皇帝远,他已几乎可算是土皇帝了。

只听李愬说道:“观此人模样神态,的确与常人有不同之处,也许当真是道人。不卑不亢,想来有过人之处。

飞灯由诸葛孔明所创,也难怪,唯有诸葛武侯对政事,军事,百工皆通,方能想到此灯之用,不愧多智。”

“李刺史,我等此时已做好了一只孔明灯,正要验证能否飞上天,刺史来的正是时候,请同观此灯之奇妙。”黄司马这时说道。

“嗯,如此我真是恰逢其时。”李愬微笑着说道。

“许道士,你就赶紧放灯吧。”黄司马催促道,干脆直接坐实了许天的道士身份。

许天直接端着油灯走上前去,将孔明灯上的松木引燃,然后摆放好。

见证奇迹的时刻即将到来,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孔明灯,似乎都期盼着。

此时许天倒是真揪着心,想着若是这灯不给力飞不上去该怎么办,然后又想着刚才不该偷懒,应该直接亲手动手做灯,这样心里才更有把握。

终于,这孔明灯没有让许天失望,也没有让众人失望,听从了物理学的呼唤,只见灯罩轻轻摇摆了一下,然后晃悠悠地起来了。

“咦。”有人此时轻呼,但还好没有大声叫出来,否则恐怕会引起众怒,因为其他人都紧紧地盯着飞起的灯,没有心思说一句话。

很快,孔明灯就飞过了头顶的高度,正当众人心里预期着此灯飞的更高时,只见一个身影过去挥剑将孔明灯劈落掉在地上。

众人刹那间先是一惊,又是一怒,等反应过来,才发现那将灯打落的人正是刺史李愬,顿时就没了脾气,只是很奇怪,不明白他为何如此。

李愬这时转过头,扫视了众人一眼,表情严肃地说道:“适才见此灯飞起,忽然想及此事不可泄露出去。此灯往后即是军中机密,今日在场之人皆要谨记,不可传扬出去。”

“刺史说的极是,这是我等疏漏了,只想着看此灯上天,忽略了此时此地并不是好时机。”黄司马似乎已经明白了。

其他人也跟着说是。许天倒想着这孔明灯算什么军事机密,有些军事作用,但实在不大。条件限制很多,白天光线强不容易看到,风大了也不行,有云雾也不行。

李愬又扫视了众人一眼,然后目光落在许天身上不再移动。

许天心里又揪起来,关键时刻来了,但此时也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有任何任何动作。

“相传诸葛孔明精通八阵图,许道士可也曾习得?”只听李愬突然如此问道。

许天脑子一转,反应过来,然后老老实实回答道:“回刺史,八阵图我没有学习过,不曾听师长提及和传授,也不曾见到山中有人会此法。”

闻言,李愬也没有显露出失望,接着问道:“你可精通岐黄之术或者丹道?”

“岐黄之术我没有学过,丹道略微懂一些,但我武当丹道与他处不同,不能治病强身,延年益寿,而是有些偏向于传说的点石成金,专门研究世间万物之变化。”许天回答道。

第9章 如此回答,也是没办法,总不能说自己啥都不懂。

“哦,可真能点石成金?”李愬来了兴趣,周边众人也好奇地紧盯着。

“点石成金是还没有成功,点石成铜倒是可以,只不过这其中也十分困难,需要特定的石头,还需要很多其它专门的物质,所以生成的铜量很少。”许天解说道。

实际上点石成铜对于他目前来说也是做不到的,缺很多材料,前置的技术也还没有还原出来。

但此时也不能太虚了,万一这李愬觉得他毫无本事,又担心孔明灯泄露,一句话叫人把他咔嚓了,才冤啊。

“那你还有何擅长?”李愬听到只能点石成铜,并且量还少,果然没了兴趣,没有再追问相关的东西。

“我自幼学习格物,所以在此道上也有所得,最擅长的就是造物,这孔明灯就是我从古书里的简单描述中还原出来的。”

“嗯,除此之外,还有何造物?”

“回刺史,前两个月,我感觉民间娱乐缺乏,就创造了两种可以玩乐的棋牌,一种叫做象棋,一种叫做纸牌也有人直接叫做数字牌。

这两种棋牌在定襄城本地都很受百姓欢迎,流传广泛。”许天将话题引到这方面。

“棋牌?”李愬才来定襄城不是很久,又身居高位,自然不可能注意到民间的棋牌这种小事,下面的人也不会拿这种事去专门打扰他。

“回刺史,这两种棋牌之事,我倒是知晓一些。”这时,黄司马,皇甫参事旁边的那个官员发声说道。

这官员见众人都看向他,李愬也没有说话,就接着说下去:“定襄城本地,此两月间的确兴起两种棋牌,一种唤做象棋,与传统的弈棋模样和规矩都有所不同。

但其中攻伐之道类似,楚汉相争而已。另一种叫做数字牌,简单易学,玩法甚多,最风行的一种叫做三分,取的魏蜀吴三分之意。”

这官员解说完,又说道:“此两种棋牌,此前只知晓是定襄城本地出现,但都不清楚是何人所创,今日方知是来源于许道人。”

听这这官员的话,李愬没有追问什么,回头对许天说道:“看来你的确有些才能,善于思想,不过棋牌之物乃小道尔。这孔明灯你往后就不要再做了,更不要传给他人。”

许天点头称是,心里暗自一喜,既然他都如此说了,大概自己已经躲过一劫。

李愬又对黄司马等人说道:“皇甫参事,这孔明灯之法你要详细记录清楚。我还有他事,就先走了。”

然后,他正准备转身,此时犹豫了一下,又打量了许天一眼,说道:“今日许道士献上孔明灯一法,让失传已久的诸葛武侯创作重现于世,此乃佳事。

再加上棋牌二物,娱乐民间,有功该赏,你等就看着给许道人一些钱财奖赏吧。”说完,转身而去。

众人看着李愬远去,气氛都放松了一些。

黄司马此时说道:“皇甫参事,你精通文笔,就劳烦你将此制灯之法详细记录在案,有许道人和工匠协助。”

皇甫参事似乎不大情愿地叹了口气,才说道:“李节度也已吩咐了,我自然尽心而为。”

黄司马又对旁边的那个官员说道:“吴县丞,你也听到了,刺史说要奖赏许道人,如此处理,就由州里和县里各出十贯钱,凑成二十贯奖给他吧。

钱暂时由州里垫付着,你回去后就跟周县令告知此事。”

吴县丞点头应是,他官最小,自然不会拒绝。

许天此时听到自己不但转危为安,竟然还得了奖赏,心里自然很高兴。

官府果然财大气粗,从天而降二十贯钱,但脸上还不能直接表现出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黄司马,吴县丞随后相继各自离去,许天先是协助皇甫参事将孔明灯的制作之法详细写出来,注意事项一一点明,给钱的事自然要尽心尽力。

然后,又从陈录事哪里拿回了自己的竹筒,另外还有二十贯钱的飞票。

最后他在陈录事的送别下出了官府大院。

站在高墙之外,许天回头看着大门,高兴的心情已经过去,此时又有了一点感慨。

今日虽然转危为安,还得了二十贯钱的奖励,但其中有很多侥幸的成分,也有自己的努力表现。

此事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的不谨慎,考虑的太少,当初放孔明灯时要是注意一些,也不会被人发现举报到官府,就不会有今日之事。

今日侥幸脱身,可刚才自己的命运掌握在他人之手的感觉实在让他难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后世哪里经历过这般情景。

希望以后,尽量避免这种情形再次出现,最好永远不要再有这种时刻。

不过,经过今日此事,他也发觉,道人的身份比他原来以为的还要重要。

想一想,今日如果没有及时表露自己道人的身份,官府众人对他的态度恐怕跟先前的不会完全一样,至少不会那么客气。

在这时代,道人就代表着几分未知和神秘,人际交往中有时可以起到跨越阶层的作用,至少让人不会太轻视他。

当然,首先也要他能拿出本事证明自己才行。

许天离开官府后,没有直接回华子楼,而是先顺路到了杜记。

杜伯正在柜台前,表情严肃,看到他进来,皱着的眉头才散开了。

“许天,既然你已来了,今日之事应当已过去了吧?前些时候,你义兄王安平匆匆而来,向我说起你因飞灯被官府中人带走之事,我也极为担心,正想着如何寻法子。”

“是的,侥幸而过,刚出来,直接就到你这里过来。”

“既然此事已了,我先叫人过去告知你义兄一声,免得他此时还不晓得,空自忧心。”杜伯想的很周到。

“嗯,多谢杜伯。”

稍后,后院。

“唉,一不注意,你又制出个孔明灯,叫我该如何说是好。

这几日,我也听闻了流传的飞灯之事,有人说是城南边的人最先看到的,当时我一听,不知怎的,就想到许天你了,结果还真是如此。”

第10章 许天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将事情的首尾细细讲述了一遍,杜伯也仔细地听着。

“今日之事,你就权当是教训吧,只当你切身经历过,遇到了麻烦,往后才会真的谨慎。”

“教训的是,我之前还是太大意了。”这是过年时候,整个定襄城的氛围都比较浮躁,无形中就受了影响,漏了本性。

“然而你今日也算是因祸得福,竟然直接见到了李愬节度和黄司马的脸面,还说上了话。

说不定往后就是你的贵人,据说李愬将军深居简出,不轻易接见外人,估摸一般人还真见不到他。”

“多亏李刺史说话,才让我轻松脱身,还得了二十贯钱。”这会儿许天对李愬的印象还算比较可以。

不过,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许天终于大致弄清楚了这时代州府的官职排位,不再是一头雾水,分不清东南西北。

刺史这官职是地区州一级的最高长官,名义上的行政一把手,相当于后世的地级市市委书记。

然后依次是别驾,长史,司马三巨头,大概相当于副书记市长之类,都有很大发言权。

然后再下面就是各个部门的管事叫做参军,负责分管各方面相应具体的事务,听上面的大领导安排,相当于局长之类。

并且同样的官职,品级上也不一定是一样的,这跟所在的地区级别有关。

州和县还分为上中下三等,跟户口多少有关,像定襄城就属于上州,定襄城的刺史等官职就要比同在山南东道的其他州的同样官职品级要高一些。

不论大小州县,这些官员理论上都是由长安朝廷指派的,实际上也可以有大官举荐。

比如李愬这回到定襄城,就带来了很多有功的属下,其中有一些就在州县里任有职务,这个也是名义上经过朝廷同意认可的。

今日许天只见到了刺史和司马,倒是没有见到别驾和长史。

而节度使这个官职却不是州里的职务,而是山南东道的的职务,属于道一极,偏向于军事方面,相当于后世的军区。

和后世省级有些不同,这时代道一级是个比较虚的一级,没有类似的职位。

但是节度使一般会身兼所在州刺史,同时还会兼着同道下面其他州的观察使,对这些州的事务也有干预和监察的权力。

许天回到店里,众人见他毫发无损,才真地放下心来。

说实话,大家都知道他才是店里的主心骨,华子楼名义上的老板是王安平,但在背后却是许天一手创办的,有他在,华子楼就不会垮,即使垮了也能东山再起。

初六,店里的人基本上都回来了,开始准备开业的事,毕竟有很多东西需要提前准备。

年后第一天开业。这天客人爆满,早早地就有客人来到店里点餐,店里众人一直忙着就没停下过,好像回到了刚开店时候的景象。

不过这只是停业一周后的需求集中爆发,两天之后就恢复正常了。

次日王大松和小松兄弟两个年后头一趟送鱼过来,顺便拜了个晚年。

随后当天,王安平一家三口跟这这兄弟两个一起离开了,他年前就早已计划年后这个时候去大哥家见过爹娘,然后再去岳丈家拜年。

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许天在家里盘算着今年的规划。

下个月南边的工场就要继续开工了,计划上半年要初步把工场建好,冶铁炼铜的炉子要建起来,金属冶炼必须要出成果,木工也要开展起来,不管是挖人还是培养,必须要做起来。

上半年,想象中的人力黄包车至少要做出样品,把整套工艺先摸索确定下来,之后才好批量投入市场。

另外还要把实用的活字印刷术搞出来,这是可以刷名声获取声望和好评价的利器,具有颠覆性的东西,可以说比黄包车要重要的多。

然后化学方面也不能停下,要摸索出一些常见的化学工艺和物质的制法,这是技术储备,关系到下一步的开发,也非常重要。

盘算了许久,还是感觉到自己人单力薄,精力才智有限,不确定到底能不能一切顺利,按计划实现目标。

既想快速大发展,又要注意保密,保护自己,两头兼顾实在很困难。

总之,从工场建立开始就要开始大力培养选拔可靠的人才。至于以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就算真的免不了技术泄露,也要保证最先进最完整的技术在自己手上。

没过几天,张七也来了一趟,与许天商量开工的事。许天将以前粗略的规划稍微改动了一下,划出一块地,作为香皂作坊。

最近杜二郎已经通过杜伯告知他,今年每月皮蛋的产量可以提高到一千枚,香皂的产量也可以提高到每月五百之数。

这两样东西,虽然价格已逐渐降下来了,但仍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基本上不会流到市面上。

这些事之前都是管事妈妈在负责,放在后院秘密制作,往后随着产量逐步扩大,还放在后院就不是很合适了。

后院空间有限,并且还不是很保密,到时候看情况可能需要迁到工场去。

现在那十亩工地就划分成了五大块,分别是香皂作坊,金属冶炼作坊,木工坊,组装作坊,以及生活区。如此以来就更很紧凑了,目前也只能这样。

这样一计划,似乎如今工场的地面积还是有些小了,目前只有十亩,以后如果要扩大生产,面积肯定不够。

但是如果想多买土地也不好处理,现在工场占的是农家的田地,还是河边的耕地,至少属于中等以上田地,实际上已经不是很合法。

不过以后具体怎么办,那是将来的事了,到时候再好好思考一下。

规划中先从生活区开始建设,建好了就能立即投入使用,最麻烦的也是这个,需要建造厨房,宿舍,甚至还要挖口水井。

由于是新房子,许天提出了建隔热层的建议,结果被张七给直接武器毙了,理由是花费大,不耐用,后期维护很麻烦,他也就没有坚持。

第11章 毕竟和张七之间只是雇佣关系,没理由强迫要求他去研究怎么做出理想的实用的隔热层。

这时候,就体现出自己人手的重要性,买来的东西,必定有着限制性。

“张郎君,既然你当真要招人做木活了,我可以向你举荐一人。”张七略微犹豫了一下,才突然说道。

“哦,你有人推荐,好啊,我正为这事发愁呢。既然是你推荐的,肯定不差,待遇好说,让他直接上工地吧。”许天听到这个消息,很是高兴。

“张郎君,此其中还有内情,你听我说了再决定是否要他。”张七说道。

“嗯,这其中还有什么麻烦吗?”

“我举荐的此人叫张老中,跟我也沾些亲。此人以前是官府作匠,就是官府属下的匠人。他当年也是一把好手,可是后来做工的时候大意之下遭了殃,一只胳膊废掉了。

木工此行当,很多时候胳膊比腿都重要。官家不养闲人,他只能自己出来谋生,一个大男人,少只胳膊,做何事都不便利,日子自然过的很辛酸。

但是我知道,他的本事还在,眼力劲也不差,或许张郎君用的上他。”

许天皱着眉头,想了想,的确,一个木匠少了只胳膊,就算一身铁打的本事,直接就废去大半。

不过,也并非什么都做不了,至少可以当个师傅教导一下新手,或者帮忙管理一下现场。现在自己正是需要人的时候,这样的人也不能错过。

“七哥儿,这人的脾气性格如何?”

“脾气性格还好,以前也很爽朗的人,只是如今过的不如意,终归神气要差了些,但也没至于怨天怨地的地步。”

“这样吧,你到时候直接让他跟你们到工地,开工的时候,我也去看一下,没大问题的话,就用了。”

“嗯,多谢张郎君。”

“远的事就不说了,二月就要春闱了,你们说今年定襄城会有多少人中进士,赶考的人里面有没有你们认识的,谁的可能性最大?”许天将话题转到这方面。

他也是最近在饭店里听到有人再谈论这个,才有所注意的。

“进士及第?”周明占夸张的眼睛一瞪,摇着头。

“许天太过于高看我定襄城士子,定襄城虽在荆襄乃至湖南几道可算是文风最为鼎盛,但与北方道州还相差甚远。这些年甚至已赶不上江左几道了。”

“怎么,定襄城很差么,我听说每年都可以赶考,定襄城这么多人,读书的人也不少,不会一年一个都没有吧?”许天有些不明白,疑问道。

“呵呵,不是差那么简单,整个山南东道之内数州,五年若是保定能有一个人进士及第,官府和百姓就该拍手称快了,十年出一个才是寻常。”周明占一边说一边还伸出一个巴掌示意。

“不会吧,五年都难出一个。”许天非常吃惊,有些不敢相信。

“明占所言属实,定襄城本地已经数年无人进士及第了。”崔先生此时也跟着确认说道。

"中进士这么难?"既然两人都这么说,许天发觉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这跟后世的普通县高中出一个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一样困难。

“每年进士及第者二三十人而已,然而参考者上千人,可见难度之大。”崔先生解释道。

“一年全国只最多录取三十个进士?这比我以为的要少很多,但一千个录取三十个,虽然难度的确很大,还不至于几年一个都考不上吧,我定襄城好歹也是重镇。”许天追问道。

“还是你不了解其中详情,你可知这一千多考生中,每年出自山南东道的人数约莫在十人左右,通常还不到十人。”周明占说道。

许天倒吸一口凉气,更惊讶了:“十人不到,这也太少了。”

真是太少了,参考的有上千人,出自本道的不到十人,比例大约百分之一不到,怪不得这么难。

“我大唐应该不超过五十道吧,为何本地的贡士这么少?”按平均计算,怎么也得有个二三十人吧。

“举贡人数是朝廷定下来的,至少上百年了,向来如此。长安洛阳两都及北方几道占去半数以上,其他地区自然就少,真比较下来,山南东道还不是最少的。

定襄城为上州,上州可举贡三人,也就是讲,襄州七县之地每年只能出乡贡三人而已。再加上州学县学的优异生徒,也仅多一番而已。”

此时许天大概理解了,这其中是明显的地区歧视啊。

北方尤其是长安洛阳两都本来文化教育水平就比较发达,现在给的指标也多,中进士的大头自然就被北方夺去了,其他地方自然少之又少。

这就像后世的几个直辖市,考上名牌大学的容易度是普通省份的十倍以上,这是制度问题,地域保护古今皆有啊。

“是我想的太简单了,知道的太少,没想到中进士这么难。”

“唉,进士及第就是如此之难,文才横溢而最终失意者不知凡几。诗才如杜甫,孟浩然等人也铩羽而归。

尤其是杜甫杜工部,早年屡次不中,最后还是间接依赖祖辈荫蔽靠着举荐入仕。”崔先生说道。

“那考明经是不是容易很多,不是有传言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吗?”许天问道。

“明经虽不如进士及第贵重,但向来也是可取之选。明经取士人数相比进士要多两三番,但相应报考的人数也会多上一番,实际依然不易。

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是对北方几道而言。南方三四十岁能考上明经也不错了。”

这么一说,考明经的难度也是相当的大啊。

周明占此时说道:“我观进士之难,不仅在于科举考试。若是想顺利及第,科举考试仅为其一,还有二者不可或缺。

首先自身要有真才实学,且得年少成名,参加科举前就得首先名声在外,为众人所知。

其次出身的家族名气地位也极重要,门阀世家及高官子弟科举自然相对很容易及第,又或者在朝廷有公卿贵人提携照应。”

第12章 经过这番了解,许天对这时代的科举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一个感觉,很残酷。

他之前对科举一直还有那么一点侥幸心理,觉得自己好歹也是高考中闯过来的佼佼者,若是再年轻一些,下定决心走科举之路不是完全没希望,说不定还有那么一丝考上的可能。

如今他是彻底心凉了,怪不得科举素来有鲤鱼跃龙门之说,以前还以为是夸大之辞。

“我对此倒也有一番看法”,崔先生接着说道。

“襄州乃至山南东道地处天下之中,有其利,也有其弊。虽历史久远,肇始于三皇,但自古乃四冲之地,军事要地。

因此每当天下不稳,鼎革或者战乱起时,此地百姓极易受到牵连,所受之伤害极大。

尤其是最近数百年,自汉末魏蜀吴三分,至永嘉之乱五胡乱华,再到南北多朝对立,襄州一直处于战事前沿。

本地百姓无法安居乐业,流离失所,世家大族也在长久兵乱中相继凋落和迁走,因此本地文化难以积淀和昌盛。”

两人都认真地听着,这个说法很有道理,历史的确是这样。

“也就是最近两百年国朝建立之后才安稳些,农工商贸容易恢复,文化重建却极为困难。

而且商业之鼎盛反而让本地人更重商利,民风不重视文化和仕途。俗语言百年树人,本地仅存的世家大族却迟迟没有建树,甚至有的已抛弃了家学和仕途上之追求,转而为商。

他等不能引领风尚,民间缺少文化积累也在所难免。我以为这才是荆襄之地难以出进士的根本原因所在。”

“周兄和崔兄说的都很好,所见极为深刻。战乱对民间的影响太大,经常造成文化和技术上的大退步,恢复起来又极为困难,至少需要上百年的安定。”许天评价道。

周明占跟着感叹道:“我大唐立国以来,虽经历了武周之乱,所幸民间百姓伤害不大。

开元天宝之时是何等气象,却完全被后来的安史之乱破坏了,时至今日还处于沉沦中。每每思及,心痛不已,甚至夜不能寐。”

说到这个,几人都是唏嘘不已,片刻无言。

“你等可是让我好找。”此时一边王永的声音传来。

“守诚可已忙完了?”

“今日来人不少,我也只是一听指使的,赶紧,今日请来了一位要人,稍后主持人要讲话,众人正在聚合,各位一同去吧。”

“是何重要人士?”

“我先不说,稍后,你等自然就知晓了。”王永卖了个关子。

今日来的人的确不少,除了此时已经上山的,还有数十人,大致聚在一起,各自三五成群议论纷纷,好不热闹。

“看,那几位年轻些的都是本州州学的学子,还有那数位是下面县学的学子,剩下的大都是我山南东道的才学之士。

其中还有以往的学士甚至往年的贡士,另外还有一些外地来定襄城的人士,我等可以过去结识一番。”王永一边走着一边指着介绍道。

许天看着这些人,年龄都不算很大,最大的也就三十余岁,装扮上倒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除了那几个学子看起来要服装要整齐统一一些。

“许天兄,你也来了。”许天此时突然听到有人叫他。

他转头一看,竟然是何文才,没想到,他今天也来了。

“原来是文才兄弟,没想到你今日也到此地来了,有些日子没见面了。”

“不敢,叫我文才就好,有些时日没有与许天兄会面了。”

两人又是一阵寒暄。然后许天将他介绍给崔先生和周名章。

何文才算是许天在这时代结识的比较早的人,那时他还懵懵懂懂,今日猛的一见,还真有点亲切感。

以前只以为他是一个乡下里正的儿子,略通点文学而已,今日才发觉没有那么简单。

“各位,请各位稍稍安静。”几人还没有详谈,这时听到有人在这么喊,如此又重复了几遍,人群的话语声终于小了,只剩下窃窃私语。

“许天也许还不认识,喊话的此人是州学的助教,此前也曾两次举贡进士,只是最终没有得志,无奈走了明经之途。”崔先生来到身边小声介绍道。

“今日在场各位都是我襄州俊贤之士,又是一年相会之时,稍后我等一同拜望武侯祠。

不过今日有幸请来了一位名士,元和十一年之状元郑懈郑蕴山郎君,下面有请他上台来,各位一睹他之风采。”有主持人在坡地的高处喊道。

众人听到有状元出现,顿时议论纷纷,左顾右盼。许天也是内心一震,有状元郎来了。

这可不是电视上的表演,而是活生生的真人。拜后世所赐,状元郎这个词也带着传奇的色彩。

“郑官人如今是定襄城掌书记,在李愬节度麾下从事,也亲身参与了李将军伐蔡州之事,可谓有功在身,往后前途无量。”

伴随着主持人的介绍,从人群中走出一人到了台上,此人约莫三十岁左右,瘦瘦的,看起来普普通通,装扮也寻常。若是没人介绍,还真看不出他就是曾经的状元。

只见此人走上台,先对着大众拱了拱手,面带笑意地说道:“今日某蕴山很荣幸能在诸葛武候先生所居之地与襄州的各位才士相会。

定襄城此地多才俊,我年前才跟随李将军来定襄城不久,多有不懂之处,还望各位海涵赐教。”

“郑郎君贵为朝廷七品职官,平日也难得一见,今日他愿意来此,可见对我定襄城俊才之青眯。

不妨请郑状元指点一番治学和科举之道,想必此刻台下有甚多人愿洗耳恭听。”

“不敢,各位高才面前,谈不上指点,关于治学和科举之道,我才学有限,不敢妄言,只能提一番个人之见解。”

“反复思索之下,唯有一语,学贵以专。”

看来这郑郎君还是比较谦虚的,也确实有些见解。

“学贵以专,想必这就是郑郎君多年以来至深之感悟,言简意赅,我等皆要细心体会。

第13章 当下,我等就一同进武侯祠祭拜诸葛孔明先生,望各位都能获取几分卧龙先生的才气,在新的一年步途顺利。随后我等再同游隆中。”

许天此时有所感悟,这所谓诗会之所以放在隆中此地而不是离定襄城城更近的砚山,大概就是为了借一借诸葛孔明的才气,也可能是为了图个吉利。

毕竟诸葛亮好歹也是一国丞相,一手扶持西蜀数十年,并且没有留下坏名声,后世还一直被人纪念,功和名都有了,可算是人臣的最高境界了,也是个人所能取得的最高成就了。

众人一起祭拜了诸葛亮,然后一同游览隆中。隆中松柏森森,三顾堂前左右各立着牌匾,“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有时我也迷惑,诸葛孔明助刘玄德三分天下,到底是否好事。若无隆中对,对民间百姓来说是否更好一些,争来争去,不过功名利禄,伤的却是平民百姓。”崔先生此时说道。

许天想了想,说道:“崔兄心怀百姓,你的想法我能理解。的确,有很多人以为,若没有三分天下,是否就不会有后来的五胡乱华。

我以为,即使没有诸葛亮,也会有其他人。汉末之乱不是从三分开始,也没有因为三分结束而终止。”

“虽然无法避免,终归会好一些。”崔先生说道。

“这不好说,世事无常,即使没有三分,也说不定会其他的战乱产生,比如司马家晋朝的八王之乱,可能就变成了曹家的几王之乱。

远的不说,前朝隋朝可是大好的局面,结果二世而亡,否则怎会有本朝兴起的机会。

历史已经过去,我们后人不妨多想一下,为何王朝的衰落总是无法避免,如何才能做到长治久安,或者在战乱不可避免时减少国家和平民的损失。”

“不得不承认,许天所言有理,但如何才能真的长治久安?观过往各朝,汉虽强大,也有七国之乱,武帝晚年之危,王莽篡汉,难得百年之真安定。许天你有奇才,对此可有所思所得?”

“我是有些想法,但无法说出来,说出来也无益,改变不了什么,并且当前也做不到。总之我以为国家治理是个复杂的事,一劳永逸的事不可能有。”

说是共游隆中,实际上还是各自分为三五一小群,许天找了个人少的机会,凑到王永身边,“王兄,不知今日接下来还有何安排?”

“此后应当无要事,大约是各自寻好友聚会,毕竟很多人明日就要启程出外了。许天如此问,是有何事?”

“是有点事,我有一个提议,今日在场人士,都是我襄州一时俊杰,还有郑状元在此,值得结识一番。

王兄上次在我义兄店里吃过饮食,觉得口味还可以吧。今天干脆就由我义兄华子楼做东,宴请今日众人,你看如何?”

王永听后,稍微思索一下:“华子楼的饮食口味的确很好,许天的心意我已明了。只是今日在场的人员众多,若是都过去,耗费可是不少。”

“不怕,想来也不会所有人都过去,区区几桌还是供应的起。”

“许天可是用心良苦,罢了,稍后我就去厚颜试问一句,是否可以如此安排。你且等我消息,但我毕竟不是主持之人,而且郑状元的意见也极为重要,你莫抱有过高期望。”

“如此多谢王兄。”

“此点小事,言谢就过了,我尽力而为,这就过去。”王永就此离开。

“许天,你也是豁达之人,我以为不该为如此俗事琐事费心,况且你是修道之人,这些对你来说应当都是身外之物吧。”崔先生在一边不解地说道。

“唉,崔兄,你也知晓,我自小出身道家,在世俗间没有亲族,无人可以依靠,所以一切都要靠自己。

你也明白如今世道并不安稳,可以说从来就没有真的安稳过,没有实力,如何在这世道更好的生存?“

看崔先生还是不怎么明白,接着解释道:“官府,世家,权贵们哪一天随意打个哈欠,对我等寻常人家说不定就是灭顶之灾。

今日此举,只是广缘善结,让往后的路更好走些。

说实话,如今华子楼所有一切只是牛刀小试,对我来说不过尔尔,但是为了以后更大的发展,如今必须为长远计划,事关我所修之道。”

崔先生点头,表示明白:“既然许天你有长远深思熟虑,我就不多说了。你之才能,就我所已知的,已非常人能比,想来定还有不为人所知的方面。

之前我也能时常感觉出你一直在压制自己,不敢张扬,今日方才有些明白是忧心木秀于林。说来我也是寻常人家出身,遗憾无法有助于你。”

”过誉了,崔兄对我的帮助已经很多。现在我心中也没有清晰的规划,大致朝着想的方向,走一步,看一步,往后如何,也未可知。“

“许天”,只见远处王永走过来,笑着说道:“你适才所说之事,已经谈妥了。知晓华子楼名声之人不少,我一提及,应者甚多,就连郑状元也很赞同,所以此事极为顺畅。”

“那就好,此时也不早了,我立即提前回去让义兄准备一番,恭候各位光临。”

“嗯,我等大致统计了一番,因为是免费,去的人比以为的要多,大约在六七十左右。”

“呵呵,王兄放心,这么多人还应付的来,我这就先走了。”

于是,许天先告辞而去,路上才想起王安平前些日子出门访亲还没有回来。

回到华子楼,许天立刻找到姜掌柜等人,说了此事,他们自然也知道这是个提升华子楼名声和档次的好机会,当下立即安排下去。

店外已经挂上牌子,下午至晚上有包场,今日不再接客,惹起食客的议论。

按八人一桌,一下子就要有九桌的饭菜要准备,自然要提前开始,店里所有人都动员起来。

下午三点多钟,终于王永先到了。

“许天,预备的如何,稍后人就要到了。”

第14章 “大致已准备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

果然,没过多久,就十多分钟,远远地看到有很多人乘着车马而来,最终在门前停下。

下来很多人,围过来,聚在门前,议论纷纭。

“哎呀,可叫人好找,这里是偏了些,为何不开在大堤旁,多热闹。”

“酒香不怕巷子深,味道一定要好才对得起我等走了大老远的路。”

“不过这华子楼看着虽不甚精致,倒也挺粗犷大气。”

“店东家才大气,当下就免去了不少费用。”

“道家秘传,不知真假。”

“这我听说过,据说确与他处有所不同。定襄城有几家店也在学这家,但到底还是没有学到精髓,有人点评饮食口味相差甚多。”

......

姜掌柜和宋良还有几个服务员都迎出来,将众人引到店内。

等众人都进了店,王永招呼各位安静下来,然后指着指着许天介绍道:“此乃许天,向来也极有才华名气之人,可谓青年才俊。

同时他就是这华子楼店主的结义兄弟。今日就是他主动提议免费为众人提供佳宴,为各位聚乐,相信各位品尝之后觉得不会失望。”然后他示意许天说话。

许天走到正位,说道:“各位皆是我襄州俊杰,今日光临此地,可谓是让此地蓬荜生辉。

能结识各位,也是我等的荣幸。楼上座位太少,为了一视同仁,只能委屈各位在一楼此厅,各位请尽管坐,最多八人一桌。

各位此番远道而来,想来也已乏了,稍后会立即上菜,请各位尽情品尝。”

至于怎么安排,怎么座位,王永和几个主持人已提前安排好了,其中也是有这时代规矩的,反而不需要店里费心。

等众人稍微安定下来,先端来水盆洗手,然后上茶和碗筷,一一在面前摆放整齐。

“郑兄初来定襄城不久,想来还没有听闻过此华子楼,此地的饮食与定襄城各处都不一样,别有一番滋味。我之前在他处吃过此处的外卖,印象深刻。”主持人之一蔡泽对郑状元说道。

“说来偶然,我之前恰好因为某个原因,也知晓了这华子楼,听说了它的名声,但一直还没有机会过来一品究竟。”郑状元此时如此说道。

“哦,看来这华子楼如今的名气已更大了。”

“以前就曾听说这家的饮食不一般,但是花费也不菲,始终无缘来此,今日终于可以大筷朵颐。”有人此时毫不客气地说道,引的其他人大笑。

很快,菜就开始往上端了,大盘小碟一会儿就摆满了一桌。

很多人从没来过,自然没有见过这里的食物,对着饭菜议论纷纭。

“这是何物,似蛋又不甚一样,能吃否?莫不是摆饰。”有人指着皮蛋好奇地问道

“孤陋寡闻也,此是水晶蛋,外层状若水晶,可是难得之物。”有见过的人此时说道。

又有人接着说道:“想不到此处也有水晶蛋,市面上可没有专卖的,难得一见。

先前我在他处偶然吃过一个,据说这是用道家丹炉炼了七七四十九日方才成形,食之具有强身健体去病之奇效。”

“我曾见到有人转卖此物,一个竟要数十文钱。”

“数十文钱?”有人咋舌不已。

众人听他如此说,皆起了好奇心,都品尝了一下。

关于水晶蛋的这种说法,许天还是第一次听说,不清楚是不是杜家推销的广告之语。

“口味的确不同一般,甚是奇怪,难以形容。”

“果真是丹药秘制而成,我能吃出有丹药的味道。”

“嗯,的确是药的问道,涩,却不苦。”

“吃块咸鸭蛋压一下,相配之下,味道也不错。”

今日在此的人绝大多数都岁数不太大,相互之间互相照应,所以也不需要特意招呼,有服务人员在一边看着就好了。

众人热热闹闹,到最后也没了规矩,吃吃喝喝,潇洒的很,有人在行酒令,还有人把酒赋诗,又有人依声相和,但终归都是有学问的人,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事。

“此处三种美酒,口味依次浓烈,我还是最喜欢这种清淡的,淡而香醇,回味无穷。”

“我倒喜爱这种烈酒,喝起来才带劲,可得一醉。”

“这菜肴不错,之前我从没有在他处吃过。”

“唉,今日我才知晓早该来此处品尝一下,相见很晚啊。”

“是也,此处名声在外,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可惜离我家太远。”

“来,干一个,不要浪费了好酒。”

“来,尽饮此杯。”

许天也端着小酒杯,四处走动,稍微意思一下心意。

结果终于在某桌被抓住了,有一好事之人,抓着他的衣袖说道:“许郎君,今日多谢你之款待。然而今日郑状元在此,还有众人联袂而至,也是少有之盛事。

你作为半个东家,当真能无动于衷,定要赋诗一首,以表心意。各位说是不是?”

“是也,不是有人说许郎也是大才,当举杯赋诗,共余之乐。”

“嗯,还请许郎赋诗,往后也是一段佳话。”

此时其他人也跟着起哄道。

“唉,我今日已经醉了,不胜酒力,改日吧。”许天装着迷糊,试着推脱道。

“这如何能行,若是不赋诗,就是不把我等看在眼里。”有人如此激道。

“昔日李白斗酒诗百篇,我等也不强人所难,今日可得一篇足矣。”

“我等带有笔墨而来,许郎不妨就诗一首,我等自然也有回诗相赠。”

看来是避不过去了,在这时代,文人间聚会时赋诗也是常事,主人家往往也要赋诗相和,烘托气氛。

按说郑状元作为这里名义上最有才华的人,应该先赋诗一首,但他毕竟是官府中人,身有七品官职,身份地位比较高,跟在座的他人不同,所以没有人敢主动要求他。

看来是躲不掉了,再推辞就不好看了,有违今日宴会的目的。

既然如此,就干脆一点吧,许天先满上一碗酒,端起碗向众人示意道:“再次感谢各位高才的到来,无论认识或者不认识。

第15章 无论往后如何,今日在此相聚,都是十分高兴之事。我就以此碗酒,以一当十,与大家共饮此十杯。“

“还是许郎君爽快,当赞。”有人赞道。

不等其他人接话,许天接着说道:“此十杯酒,第一杯敬朝阳,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说着,喝掉手中的这杯酒,再起一杯。

听到他的这句话,众人此时都安静下来,一边品味,一边听他继续往下讲。

“第二杯敬明月,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第三杯敬朋友,酒逢知己千杯少,相逢何必曾相识;人生难得一知己,且歌且舞且开怀;”

“第四杯敬自己,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天生我材必有用,莫等闲,白了少年头;”

众人安静地听着,心中似有所感,此时大厅之内一点杂声都没有。

“第五杯敬故乡,月是故乡明,每逢佳节倍思亲;美不美,故乡水;亲不亲,故乡人;”

“第六杯敬远方,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莫愁前路无知己;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第七杯敬生活,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第八杯敬往日,往事并不如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第九杯敬明天,明朝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他日若遂凌云志,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最后一杯,敬此时此刻此地,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英雄豪杰,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许天说完这些,然后将第十杯酒一饮而尽,倒立杯底以示众人。

“好。”不知谁最先喊出,然后有击掌声响起。

“好。”其他人跟着附和。

“好,此酒,在座之人当一同共饮,此十言,我等都当铭记于心。”

“善矣,此十言,虽不是诗,却甚于诗。”

......

“酒逢知己千杯少,来,来,我等当再来一杯。”

“相逢何必曾相识,这位兄台,来,你我当来一杯。”

“许郎果然有大才,佳肴之外有佳句,今日真真不虚此行。”

郑状元也站起来,端着酒杯遥举道:“许郎君,秀才也,我敬你一杯。”这还是他今日第一次主动向个人敬酒。

许天也遥举同郑状元喝完一杯,接着说道:“各位,我酒已憨,最后再来一诗,终了,不胜酒力,无法再亲自招待各位,还请谅解。”

众人立即安静下来,数十人一起注视着许天,听他如何赋诗。

“天下风云出我辈,

一入江湖岁月催,

千秋功名谈笑中,

不胜人生一场醉。”

“好,哈哈,此情此景,当得一醉啊。”没有犹豫,喧和声立刻再次响起,气氛推到最高潮。

“感此诗,功名利禄当如过眼烟云,善哉,饮酒。”

“共饮,此后也当赋诗一首,才不虚此行。”

“许天大才,今日狂欢一场,也是极为难得,想来众人往后余生都很难忘记,我也忘不了。”王永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边说道。

“王兄,我喝的有点多,要稍微休息一下,你且帮我招待一下各位。”此时许天苦笑这说道。

虽然喝的是最清淡的那种酒,但也架不住量多,这会儿真有点涨了。

“嗯,你且尽管去,此时定然不会有人怪罪。”

许天又交代了一下店里姜掌柜和宋良等人,才到后面客厅,喝点茶,歇息着。

崔先生此时过来,到了王永身边。

“自安,许天兄弟果然极有诗才,片刻间连赋佳句,非常人啊。”王永对他说道。

崔先生回应道:“我同他交往甚多,知晓他之才能当不只是这些。他向来已比较低调,并不喜欢出名,今日也是不得已之举。”

“是也,象棋纸牌都是他所创,此地饮食应该也跟他有关,听你之前说他还会乐曲。他也不过二十余岁,比我等还要小几岁,真想不到他是如何学成的。”

“二三十岁就名动天下的人也不少,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吧,况且道家本就神秘之极。”

此时又有人走过来,是州学的助教蔡泽:“守诚,自安,今日可算是来对了,不虚此行,没有早些认识这位秀才,真是遗憾之感。”

“蔡兄,许天此时已喝多了,在后面休息,不过无妨,往后自然还有时机,见面机会甚多,不必急于一时。”

许天在后面偷懒,一直不再露面,当众人吃好喝好后要告辞之时,他才出来送别。

于是又是一番寒暄,客人才各自结伴离去。此时,只见一个面生的人来到许天面前,拱手说道:“许郎君,今日蒙你款待,很是感谢,一见如故之感。我此去外地,来年还会来定襄城,到时再来拜见许郎君。”

“嗯,我就等你再来定襄城时再把酒言欢。”尽管不认识此人,许天依然如此说道。

“多谢,告辞。”

终于送走了所有人,许天回到店里,宋良上来说道:“许郎君,客人留下了十数首诗,当如何处理。”

“哦,明日找人将诗作裱装起来,从里面选几首好的,挂在墙上,让来客都能看到。”

今日,店里所有人才又见识了许天的另一面,此前还不知道的一面,不但有奇才,还有诗才,没看到连状元郎都叹服了。

劳累一天,心也累,许天早早就休息了。

元宵过后,王安平一家终于回来了,同时还带着三个半大的农村少年。

其中一个是王安平的侄子,他大哥王安成的儿子王康全,今年十二岁,还有一个少年是王家的远亲,王回,今年十三岁,另外一个是管事妈妈娘家的外甥,姓田,今年十二岁。

之所以会带回来三个小孩,这也是之前许天王安平两人就商定好的。店里之前走了两个杂役,现在正缺人手,从外面招人成本高也不放心,毕竟店里还是有点秘密的。

并且从长远看,也需要培养自己的人手,新建的工场那里往后也需要可靠的人手。

第16章 从沾亲带故的小孩子里面培养,是从多方面考虑的结果,可靠性高,又好管理,成本也相对比较低。怪不得杜记和习,氏药铺都是用的自家族人子弟。

这几个孩子家里人愿意让他们出来,也是经过仔细考虑的。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在农村家里最多只能算半个劳动力,但这个年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的多,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他们从家里出来,吃住不用担心,每个月多少还能挣点钱,对家里也是一件好事,能减轻不少负担。并且沾亲带故的,在外面不会被打骂,家里人也放心。

还有一方面,自家小子有这机会到城里见见世面,长长见识,至少说起来也是一件好事,在乡下也是一件长脸的事。

三个小子,模样看着都还算端正,没有歪瓜裂枣,大概王安平也是先看过的。虽然有亲戚关系,许天和王安平两人商量过后,对他们也没有另眼想看,都要干活。

许天将几人叫到一起,几个小子之前并不认识他,当下神情都比较严肃。

“你们可能还不认识我,我是王安平的结拜兄弟,不是亲兄弟,但比亲兄弟还要亲。可以说你们也是我的侄子外甥,也是自家人,你们以后就叫我叔,或者二叔也行。”

听到他这么说,几个小子神情放松了些。

“既然来了,往后就要好好做,不可耍滑偷懒。做人做事,品性很重要,品性不好的,我也不会特意照顾他,会让他回家去,谁说情都没用。”

几个人一听,又紧张起来。

“当然品性好的,做事勤快的,也会有奖励,首先给的月钱就比别人多,然后我们会花心思教他做事,交他本事,以后做更高更重要的职位和工作,给更多的钱,能在城里买房子。

等往后店里做大了,开了其他店,还会让他出去做掌柜,做东家。毕竟是亲戚,自家人自然更放心。”

画大饼还是有用的,几个孩子听到这些话,神情又振奋起来。

几个小子年龄都不大,一时也没有好安排,砍柴劈柴力气不足,也有危险,乡下孩子刚来,话也说的不是很利索,不能跑堂招呼客人。

只能先从端盘子洗碗擦桌等简单杂活开始,学着做事说话。

年后这阵子店里的生意总体上比年前那一阵要好一些,也有华子楼最近名声又上升了一些的缘故。特别是元宵之后,状元郎和襄州许多才子都来过的消息自然流传出去。

并且随着相传,各种版本还在升级之中,最开始的版本先是众人应邀来过而来,吃过华子楼的饮食后交口相赞。

后来变成,状元郎和众才子,专门慕名而来,吃过后拍案叫绝,纷纷赋诗赞叹。

再后来又变成,状元郎吃过后感动的痛哭流涕,相遇恨晚,因为从来没有吃过如此合口味的饮食。

至于以后还会传成什么样子,就不知道了。

除此之外,日子平平静静,许天有时候都忘了自己是后世过来的人。他反思了一下,认为是缺少生活压力和竞争的原因。

在后世,每天都有来自各方的看不见而又能感觉到的无形压力,从家人,朋友,同事到整个社会,都在催促着你,赶紧,必须比别人跑的更快,必须比别人更成功。

家里人需要你,社会需要你,国家需要你,让所有人时时处于焦虑之中,如同上紧的发条。

实际上,从后世大街上随便挑一个人都比当前这时代大多数人生活要过的好很多。所以说一切都是对比出来的,往好处说是有志气,有理想,往另一方面说是贪心不足。

下旬,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外出活动的人增多,为了新的一年生计忙活。

二月初,工场终于接着开始建设了。工地开工那天,许天特意到现场看了一下,张七带着张老中过来见他。

这人大概是三十多岁不到四十岁的汉子,模样也很正常,只是左边的胳膊耷拉着,看来断的就是这条胳膊,并不是许天之前以为的那样完全断掉了。

他猜想大概是严重的骨折,在这时代已没有治好的希望了,在后世恐怕都很难。

“嗯,张老中是吧,你就在这里好好的做吧,慢一点也没关系。”许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多谢许郎君。”这汉子躬身说道,原本还有些紧张的神情放松下来,大概是先前担心许天不录用他。

“咦,怎么还有一个小孩?”许天看到这汉子后面不远有个小孩子,大约八九岁的样子。

“这是老中家的孩子,他带着一同上工地来了,望着能帮上些忙。”张七解释道。

“我们两人加一起,比其他一个常人也差不了多少。”张老中连忙说道,看来的确很在意这份工作。

“你家婆娘呢?”

“早跟人走了。”张老中淡淡地说道,脸上倒是不见愤恨之色。

“是的,早些年,张老中出了事,孩子他娘就被娘家的舅兄逼着改嫁了。”张七说道。

“那就先这样吧,小孩子一定要小心,不要让他做重活,跑跑腿,打打杂就可以了。”许天交代张七道。

他本来还想这让张老中的婆娘到工地上帮忙做饭,这样好发点工资给些补贴,如今没有就算了。

他也没有阻止张老中让他儿子帮忙,这也涉及到穷人的尊严,贫穷之人有时候也特别需要别人的尊重,交谈中感觉张老中就是这样的人。

这人并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放弃对生活的信心。

刚过来,还不熟悉,太过于区别对待他,反而说不定会伤了他的自尊心。往后再看看有没有其他更好的轻松一些的差事让他父子二人做。

“七哥儿,就按照我们的计划做吧,从生活区开始,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把工地整个摆弄好。否则再过上一段时间,雨水多起来,就有点麻烦了。”

“好的,放心就是。我观你的规划,也就生活区要繁杂些许,房屋主要集中在此处,但都是寻常的单层房屋,只讲究简单实用,容易的很。”

第17章 此事不再提,改天许天又到杜记了解了一下最近几个月发生的时事,如今杜伯也知道他喜欢关心这些东西,所以平时也尽量帮他收集相关的信息。

这次得到的信息不多,总而言之就是天下太平无事,这几个月没有发生什么值得说道的大事。

自去年十月朝廷蔡州大捷,吴元济枭首,北方几个原本还不安分老想搞事的节度。

知道这个事情后在心理和气势上也深受打击,目前都不敢再主动挑事,唯恐被朝廷作为下一个打击目标,暂时蛰伏起来。

甚至传说有节度使想主动纳地投降朝廷,不知真假。

据说朝廷正在给当今的天子准备大寿典礼,本来去年四十大寿就该隆重庆祝,但当时蔡州战事正吃紧,天子也无心享受,就马马虎虎过了。

今年可就不一样了,逆贼已俯首,自然要大肆庆祝一下。想来没人敢在这时候触皇上的霉头。

由此可见皇帝今年正值壮年,说不定这几年真的能将河北的节度全部拿下。说实话,许天想到这个,心里也有点小振奋。

他还不确定历史是不是已经发生了变化,但如今看这势头还是不错的,只希望能再接再厉保持下去。

这时节,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带来了春天的气息。

这首诗写的真好,一个午后闲暇时刻,许天站在店外的屋檐下如此感叹。

看着雨水沙沙地落在地面上,一点雨花都没有,只有微微泛着嫩绿色的野草倔强地钻出地面,展示着顽强不屈的生命力。

此时一阵“嗦嗦”的声音从屋檐的拐角那边传来,不由得让许天很奇怪,这不像是雨声,怎么回事。

他带着疑惑走到拐角处张望,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让他不由得小小惊了一下。

“呃。”拐角处站着的人此时更是毫无防备,被许天的突然出现惊吓了一下,这人嘴里正吃着一块饼,受惊之下差点没噎着。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从面貌上看许天感觉地比自己应当年轻一些,头发上带着几分湿意,一袭长衫在这早春时节略显单薄,看打扮带着些书生气息。

他的身侧还挎着一个大大行囊,一看就是外地来的远行人。

“不好意思,打扰了。”许天首先为自己的冒失举动抱歉。

这男子拍了拍胸脯,咽下口中的食物,缓了口气,才说道:“无妨,无妨。”

这人言语是外地口音,不过勉强还能听的懂。

许天想了一下,这人老远从外地赶到定襄城来,没有进店吃饭而是躲在角落屋檐下吃着自带的饼,看来并不富裕,于是说道:“为表心中歉意,我请你到店里吃午餐吧。”

“不用,不用,你多心了,我很好。”这人连忙摆手拒绝道。

“还请不要拒绝,这天气,不妨在店里歇歇脚,避避风雨也好,我也正要吃午饭,多一个人而已。”这人谦让的态度让许天心里有些好感。

“这个,”这人还有些迟疑,看了看天色,终于答应道:“那就多谢郎君的好意。”

“请随我来。”

两人进了店,寻了个靠墙的桌子坐下,许天叫了几个菜加一个汤。

“小生姓赵,名来章,还请问郎君贵姓?”赵来章将身上包袱取下放在一边凳子上,然后说道。

“哦,我姓许,就是本地人,看你行色匆匆,不知从何处而来,是路过还是就在定襄城?”许天问道。

“我来自北方河南汝州龙兴县,来定襄城有些许事,今日已处理完,下一步还要赶往南方柳州。”赵来章回答的很认真仔细,看来也是个老实人。

“柳州,可是岭南的那个柳州?”许天有些吃惊,这人竟然要去广西那么远的地方。

柳州在这年代还是个很偏僻的地方,属于南蛮之地,岭南是常人谈之色变的地方。

“正是,郎君竟然也知晓此地?”赵来章头微微一抬,神情略微有些惊喜,似确认道。

“是知晓一些。”许天点头。

桂林山水甲天下,后世的时候许天曾去桂林附近旅游过,柳州离得不远,也曾路过,所以对那边有些了解。

“岭南的状况常人皆不知晓,更遑论柳州,我也从未曾去往过,正有些疑问无处讨教,盼望许郎君不吝赐教。”赵来章拱手说道。

“请讲,不过我知道的也不是太多,只能尽量解答。”许天自然不介意这个。

“多谢,听说南方多山丘,柳州可是处于山中?”

许天摇头:“不是如此,柳州地处平原,当然跟中原地带没法比,周围可能有些山,不过都是小山,不太高,并且那边的山跟我们这边的山也不太一样。

很多都是一座座独立的小山峰,很少相连成大片。另外那地方有很多河流,可以行舟。柳州就在最大的一条河流附近,这条河下游可直接通往广州最后到南海。”

赵来章接着又问了好几个问题,许天一一作答,多少知道一点。

随后赵来章从怀里掏出叠好的一张纸说道:“许郎君,烦劳你请帮我看一下我预备的行路图,可有误漏之处。”

许天接过来展开,上面画着一些城市的大概方位,距离等等,越往南方城市越少,信息越模糊。

“赵郎,我看你也不像是要到南方经商,为何一定要去柳州那么偏远的地方呢?”他说出疑问。

即使在后世,广西在人们心中也是一个相对比较偏远的地方,除了旅游,没有人会随意过去,更不要说这时代。

“唉,此为家事,许郎君既然相问,我就讲与你听。贞元十八年,也就是十六年前,彼时家父乃定襄城县丞,去往南方公干,不幸因病去世客死他乡,据说尸骨就葬在柳州。”

此人说起此往事,神色有些黯然。

“年前家母去世前念念不忘此事,期望有朝一日能寻回父亲的尸骨遗物,迁回家乡合葬。

我此行就是为此事,今日已在定襄城县府请人查找当年卷宗,确定当年确实是由柳州官府将家父葬在柳州城郊外。”

第18章 听到他这些话,许天顿时不由得动容,眼前这年轻人可真是孝子,为了已去世十六年的父亲的遗骸,打算远行数千里,去柳州那么偏远的地方。

考虑到其中的艰难,这种人,无论哪个时代,都绝对少有。

“你如今可还记得令尊的面貌?”看他年岁也不大,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惭愧,贞元年间彼时我还年幼,如今已不记得家父样貌。家父之墓在柳州城外何址,也未确定,只能去后再询问当地知情之人。说到底,尽人事,听天命罢了。”赵来章言语间意志有些消沉。

张子青看看眼前的图纸,再看看赵来章单薄的衣衫,想到他躲在角落吃馒头的情景,颇有些同情他。

于是说道:“南方苦热,既然你已决定要去柳州,此行还得准备妥当才好,否则万一出了意外,更是不妥。你家里叔伯就放心你过去?”

“叔伯自然不愿意我去柳州,说是已过去多年,墓葬不可能再寻到,我也犹豫了好几回。

但还是以为,无论如何,柳州是必定要去的,晚去不如早去。已过了十六年,此多年来家父之墓一直无人照理,我每每想起已是心中不安。”

果然,他没有同亲戚们商量过,是自己一个人悄悄出来的。

”前几年我就想过去,只是家母有恙在身,因此一直无法离家。

若是再晚,极可能墓碑墓地已不在了,且当年知晓此事的人也会相继逝去,越来越少,更是难以寻找。”赵来章脸色黯然,但还是决然说道。

“这样吧,此事不急于一时半会儿,你今天在这里多待一天,你这幅图我给你完善一下,让你此行能更顺利。”许天说道。

“如此,再次感谢许郎君,今日遇到你是来章我的幸事,真是我之贵人。”赵来章站起来拱手感激拜道。

随后安排赵来章在店里客房住下,赵来章听说这店就是许天义兄所开,免不了有些小惊讶。

许天带着那副简陋的图纸回到自己房间,拿出自己暗藏着的地图册,参考两幅图纸重新画了一幅沿途更完整详細的地图。

从定襄城到柳州,需要跨越几个省,因为南方多山林,可选的路径却不多。

那些大城市的地理位置应该跟后世变化不大,稍微偏个几公里也无所谓,没有大影响。

卫星图上算出来的距离方位已经比赵来章的图纸要精确很多倍了。

沿途的其他城镇在这时代应该也多少有人居住,算是可借宿和寻求帮助的居民点。

他大致算了下,即使各个城市节点之间走直线,总的距离也得一千公里出头。实际上当然不可能如此,行程肯定至少会多出两三百公里。

南方天气很快就要热起来了,若是全步行过去,可以想象多么辛苦,跋山涉水穿山越岭真的需要很大勇气。

他在图纸上还细心画上了沿途的主要山川河流湖泊,让赵来章注意哪里也许可以乘船,哪里要穿山越岭需要提前注意。

另外又备注了许多注意事项,毕竟他在南方工作了三年,多少有些体会。

第二日上午,许天将图纸交给赵来章,“我已重画了张图,你看一下有何不懂之处?”

“嗯,多谢。”

赵来章小心翼翼地展开图纸,看着图纸愣住了,图纸上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还要详细很多,大的州县就有十几,小的无名乡村更是近百个,另外山川俱在还有很多备注。

看著这幅图,仿佛画图的人亲自走过一遍,不,即使走过,也几乎不可能画出如此详尽的地图,除非沿途官府专门派人勘探过。

粗略地看过,他向许天拱手拜道:“来章不胜感激,此图详尽无比,前所未见,实在是宝贵异常,有此图在,内心踏实甚多。”

“此行数千里,路上花费不小,这袋子里还有些钱财,也赠送于你,望你早日到达柳州,完成心原。”许天又将一个包裹递给他,里面装着十两银子和几贯钱。

为了减省重量,银子还是专门用铜钱换来的,银子贵重,方便携带,现在这些总重量已有十斤往上,再多就不好带着行走了。

这还是许天在这时代第一次见到银子,很零散,并不是后世元宝的形象。

这时代,银子还不是可以直接交易的货币,和金子一样只是贵重金属,可以换取铜钱,当前一两银子可以换取一贯多铜钱。

赵来章家境看来很一般,这回自己一个人偷偷出远门,估计身上也没有多少钱财。

“我身上携有钱财,万万不敢接受,许郎君赠我此图,已价值无数,不敢再厚颜接受财物。”赵来章立即推辞道。

许天直接说道:“我不喜欢婆婆妈妈,你不可推辞,万一路上需要用钱而不足,岂不是功亏一篑,此钱就算是我借给你的,往后你回来了再还我。”

赵来章听后终于不再拒绝,躬身拜了一拜,“许郎君待我如亲,援助之情,章来没齿不忘。往后定然会报答。”

“嗯,我等你回来,你回来定襄城时不要忘了一定要来找我。”

“绝不敢忘。”

许天很欣赏赵来章这位年轻人品性,希望他此行能够成功。赠送的钱,就相当于一种长期投资了。

上午送走了赵来章,下午许天在客厅琢磨自来水供应系统的构建,简单说就是建个水塔存储生活用水。

其中难点在于怎么把水送到高处水塔,目前的压水井系统肯定是没法胜任的,需要大改进。

这时姜掌柜过来,说道:“二郎君,适才前面客人里来了一人,我以为应当告知你。”

“哦,谁来了。”许天也有点好奇,姜掌柜还专门为此过来通知他。

“是元宵日来过的郑状元,说来还是跑堂的伙计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此人。我看他独自一人背对着坐在角落,大概也不愿意声张,怕被人知晓。所以我也没有前去问候。”

“嗯,你老做的对,就仍当做不知道吧,先去忙吧,我再想一下如何办。”

许天坐着想了小片刻,觉得还是不能完全假装不知道此事。

第19章 许天来到大厅,扫视一下,见到里面角落的那一桌的确坐着一人。

认真观察了一下,没有认错,正是前些日子见过的郑大状元,如今的定襄城掌书记郑澥。

“郑兄,是你吗?郑兄,竟然是你在此独坐,为何不叫掌柜通知我一声,猛地一见,我还担心认错了人。”许天装作偶然发现,走到面前说道。

郑澥抬头看了看,放下手中碗筷,“哦,是许秀才啊。见笑了,既然遇着了,不妨同坐,来上两杯。”

”好,难得遇到郑兄,我就却之不恭了,自从元宵日见过郑兄,就很想深入结识一番。”

“许郎君,你或许还不知晓,你我初见却不是元宵日那天,还要更早一些。”郑澥笑着如此说道,神情间带着些神秘。

许天听到他这样说,一愣,回忆了一下,有些困惑了,“不好意思,我实在想不起,更早之前哪日有幸和郑兄会过面。”

他平日去的地方并不多,若是两人当面见过,自然不会忘记。

“正月初五,州府,我跟着李愬节度身后,你当时大约没有留意到,我却见识了你的杰作孔明灯。”

“哦,原来如此,说实话,当时在场的官人甚多,我那时也内心惶惶,因此没有注意到郑兄,还请谅解。”许天记起来李愬身后的确跟着几个人。

当时只以为是随从之类的人物,再加上当时的场景,实在没有在意到。

”留意不到也正常,我对你的创造之才佩服的紧,不说失传了几百年的孔明灯,那象棋和数字牌平日里我也是接触过了。

其中的奇思妙想,别有一格。尤其是纸牌上的新数字,便于速记,日常可用之处甚多。“郑澥称赞了几句。

”呵呵,不过是玩具而已,博人一乐,李将军也说过了不过小道尔。“许天谦虚说道。

“李节度说的自然有他的道理,话是如此说,以前还有人说过诗词乃小道尔,却不妨碍百年来众人挖空心思,偶得一二佳句就恨不得天下皆知。

我等常人平日接触最多的也就是此等小道。饮食,也是小道,此店内却能做的别开生面,与众不同,想来也跟你有关。”

“郑兄果然慧眼如炬,我也就只能在这些小道上下些功夫,大道还是需要李将军和郑兄此等栋梁之材去忧心解决。”奉承了一句。

“说远了,今日既然见到你,我有几事想问。”郑澥此时直接说道。

“哦,请讲。”

“第一问,你是否真的不通晓八阵图?”

“嗯,那日我已当众说过了,的确不会八阵图,李将军和众官人面前我怎敢谎言,为何你还有此问?”许天反问道。

“因为我观你所创的象棋,数字牌,二者都考验人之计策,能通观全局者方为善才。

你既有文才又多智,说不准还真能将八阵图复原出来。李将军向来喜爱军事,你若会八阵图,将此献给他,对你来说可是好处甚多。”

“郑兄,你这一说,我倒很想知晓八阵图是何样,可惜还没有见到哪里有详细描述的。”

“嗯,我信你。另有一问,许郎君可精通医术?这也是那日问过了,我还是要问一遍,你说你出自道家,我此前所见的道人多少都会些医术和丹道。

而且此店里的饮食也说是传自道家,想来跟丹道也脱不了干系。”

许天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说到这个,好吧,我承认我的确会一点医术和丹道,但我武当派的医丹之道与他处很不同,我也没有学到家,不能给人治病。

华佗的开颅之术你应该也听说过,我武当的医术也类似,研究的就是如何给人开肠破肚,直接消除病因,但这样做的风险很大,十死一生都是幸运,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使用。

丹道也是如此,以毒攻毒,专门对垂死之人使用,一般也无效。”许天只能如此编着说。

郑澥一时被他的说法给镇住了,稍后才说道:“开肠破肚,以毒攻毒,没想到还真有此种治病之法,果然空穴来风,必有其因,此传言流传已久也不是无中生有。

多谢相告,我无他问了,来,共饮一杯。”

随后两人碰了一杯酒。

“嗯,郑兄,我有一事还不明了,想请问一下你,为何上次孔明灯之事动静如此大,我竟然直接被州府叫去了,按道理讲,即使有事,也应该是县府找我啊?”

上次的事,许天一直想不通,有些耿耿于怀。

“呵呵,这里不是一般县城,定襄城是州府所在,一道之首府。不起眼之事后面往往牵连甚广。

站在县府立场,少一事就少一麻烦,他等自然不会自寻烦恼。”郑澥笑了笑,如此解释道。

许天一想,的确有几分道理,但还是没有说明为什么是州府。

郑澥继续说道:“至于为什么是州府关注孔明灯,要从更早两天说起。

正月初三,李刺史到南山檀溪寺上香还愿,曾向寺中高僧询问年夜飞灯之事有何寓意。

高僧解说此灯必然出自民间奇人之手,古老相传当天空有流星掠过时,若能许出愿望,上天就会帮他实现,此灯出于凡人之手,应当是有人心中有愿,想借上天之力实现。

凡人想凭借上天之力,后果难料,按高僧原言就是不可说。”

他认真解释其中详情。

”李刺史对放飞灯之人极有兴趣,安排下去,手下人自然会用心寻找,据说有人到县府举报,县府又直当通知到州府,才有了那日之事。”

原来是这样,许天听完这才明白其中经过,有点曲折。

“既然说到此处,我倒想问一句,你是否真有何心愿,想借上天之力实现?你既然是道家出身,孔明灯是否是道家不为人知的一种术法?”郑澥神情认真地问道。

“呵呵,郑兄,你想多了。跟法术完全没关系,就是一时兴起之举。那老和尚也是胡言乱语,若说真有什么愿望,我说希望为万世开太平,你信么?”许天失笑道。

第20章 “为万世开太平。”郑澥重复了这句,盯着他说道:”好大口气,此非常人所言,现在就罢了,在他处可要慎言。”

“郑兄,不说这个了,我看你对这里的饮食挺感兴趣的,可有何建议?”许天转而问道。

“见笑了,我能有何建议。实言,我自幼家贫,经常不能吃饱饭。后来就养成了贪吃的习性,在吃这一途上向来不亏待自己,往后我有暇还会常来。”

“还是郑兄爽快坦诚,你上次来,也让这店名气大涨。我对你也佩服的很,别人想取一进士尚不可得,你自幼家贫却成为首屈一指的状元,至少也已青史留名了。”许天恭维道。

“你也太过于高看我也,获得榜首也是侥幸,所谓状元,每年都会有,过上几年就几乎无人还记得了。”郑澥笑着摇摇头。

“不然,常人也许会忘记,但史书绝对不会忘记,还有你的家谱也不会忘记。进士之难,连杜甫孟浩然都不可得,何况状元。

现在没有他人,我想请问一下郑兄,这其中可有什么诀窍,可否给我也透漏一二。”

“呵呵,何来窍门之说,若是说心得,我倒有些许,虽然也没有什么稀奇,讲出来可供你体会,若是你往后有意愿走科举之路,或许可以参考一二。”

“咦,我道士出身,也可以参加科举么?”许天很惊讶。

“通常自然是不行,但也要看人分情况,官场之上,极少事是定死的,只要有州府推荐,自然能参加科举。”

“哦,我明白了。”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古今皆然,地方和中央向来都不会完全同一条心,所以能否参加科举,看他的意思,关键还在地方的官府。

郑澥说道:“科举场外的姑且不谈,此因人而异,一时也无法改变,当下只谈科举笔试。

进士之难,不仅在于文才,能有幸参与科举笔试的考生,文才上大都不会很差,难就难在是否合对了主考官的口味脾性。”

“你说的这个,我很是赞同,可考官的性格实在难以琢磨,除非之前就熟识此人。”许天点头。

“考前就熟识考官自然最好,但若是不认识或是了解的不深,只能通过平日里此人的言行作为,诗文和风评推测而知。”郑澥解释了一句。

“如此这就极难了,需要长期关注,但想来每年的考官都不会是同一人,岂不是朝中所有相关的可能主持科举的人都要关注。”许天有些疑惑。

“你说的很正确,就是如此,所以要熟悉官场。不过投其所好虽是重要一策,仅此也还不够,诗文说到底也的确是小道,科举之时不能局限于小道而不自知。

太过于突出自己往往适得其反,有时反而不妥。与此同时,更要放眼于天下,对治国理民之道有真知实见。

同时要避免空谈,这其中度的把握也是关键与难处,与考官其人也有关系,有时也要看气运。大抵就是如此。”

许天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既要看文才,也要看文章的主题思想和立意,还要看阅卷人的脾气性格,哪个方面不行,都难以脱颖而出。

“多谢,我大致明白了。我还另外有些问题,郑兄在州府工作,想来对天下大事比较清楚,我想问一下最近北方几道是何状况。

据说有节度使想主动纳地投降朝廷,不知到底是真是假?”许天打听道。

“看来你也有信息途道,确实,已有节度使甘愿放弃节度使之职位,并将家眷迁到长安,听候朝廷安排发落。

还有往日不服的节度使也请命要遣送质子到都城,大略说来,如今形势大好。”

“那都城长安最近有何消息值得说道的,当然我指的是跟朝廷机密无关的。”许天平时闲的无聊的慌,很关心外面正发生的国家大事。

“嗯,长安的信息自然很多,但大多不值得常人关心,可值得拿出来说的,一是皇帝今年要过大寿,这段时间龙颜大悦,准备大兴土木,疏浚龙首池,建新殿。

有两人竟然在此时反对阻拦,结果可想而知,因此被贬斥。所以说想做事也要看时机啊。”

皇帝要过大寿的事,许天之前听说过。此时再次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却不怎么开心。

无论什么理由,大兴土木在历史书上都是皇帝开始堕落贪于享受的表现,况且现在天下真的还不安稳。还不到时候啊。

不过还好,只是修个宫殿而已,在历史上也是常有之事,还不能真的说明什么。

“那两人因此被贬斥,也真倒霉啊。”

"还算好,不甚严重,各去一级而已,皇上乃英明天子,说不定哪天又官复原位了。

另一事就是皇上让韩愈韩大家撰文记述平蔡州之事,然后会就此立功德碑,已经有几个月了,想来也快要完成了,关注此事的人甚多。"郑澥提到另一件事。

“哦,韩公的手笔自然不一般,想来以后此也是一段佳话。”许天评价道。

“或许吧,众人都拭目以待。最近我也奉命记述了平蔡之事,写成一书,名曰《凉国公平蔡录》,但终归局限于一隅,想来不及韩公记述之周全。”

“哦,郑兄也有大作,凉国公平蔡录,听这名字感觉很好,后人若想详细了解李将军雪夜进蔡州的详情,恐怕还的看你的这篇文章。”

两人又就此闲聊片刻,后来郑澥才告辞离去。

此后某日,许天从工场回华子楼。

他走到店门口,见到旁边一个背着包袱举着布幌的男子正盯着墙上的饮食简介看,似乎看的很认真。

这人的装扮让他隐约觉得熟悉,仔细一打量,原来是几月前他曾经在城东门外见过的一个游方郎中,号称五台山道医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对了,郑注。

这时,此人也察觉到旁边有人正在看他,转过头来,看着许天,先是略微有点诧异,转而不冷不热道:“我当是何人,原来是你这假道士,叫什么来着。

第21章 你可回心转意,想拜我为师,我可还要仔细考虑,观你诚意如何。”

这叫郑注的,嘴也是毒,一说话就让人恼火,很欠揍的样子。然而记忆力却很好,过去几个月了,仍然还记得许天。

“我只是奇怪,你不是游医吗,怎么好几个月了还在定襄城,不该到其他地方去看一看吗,说不定有人正等着你的金丹定生死呢,活不过来直接就此解脱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