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攸宁》 第1章 向徐思妍提亲那日,谢化均所带的聘礼足足绕了京城半圈。

而我这个妄图勾引他的狐狸精,则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谢中丞就要娶亲,届时如花美眷在怀,她林攸宁怕是便要被一脚踹开了?”

“一个官妓,还妄图攀上谢家门第,痴心妄想。”

“她连许家姑娘一根手指头都及不上。”

我躺在床榻上,听着外头最卑贱的洗脚婢对我的肆意嘲笑,一把扯下了半掀的床帐。

“这么大气性?”

大手掐住我的下巴,谢化均斜倚床头,睨着我淡淡开口。

我将头埋进他怀里,轻轻咬了他胸腹一口。

“谢郎惯会欺负我。我只想到你今日要去下聘,可夜里还来陪我,哪里还不满足呢?”

谢化均闻言一笑,又被我的牙齿磨得闷哼一声。

眸间暗色愈浓,直又翻身把我压倒。

“牙尖嘴利的小猫,我看你分明还不满足。”

一时烛光摇曳,满室春情。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已经到了下聘吉时。

服侍谢化均正衣冠、理衣襟已经是我做惯了的事。

可这次我却做得极慢。

直到他即将拂袖而走,我忽然攥住他的衣襟,靠上他的背脊。

浑身抖如筛糠。

“谢郎,你还会回来么?”

我死死埋着脸,克制着身体的颤抖。

第2章 “我自知是个卑贱的妓子,与徐家姑娘并提都是玷污了她……”

“你还会回来么?”

他顿了片刻,缓缓转身,抬起我的下巴。

我的脸上还染着未退的红晕,叫泪水一晕,艳丽而破碎。

“我怎么舍得不来了?”

他近乎痴迷地望着我脸上的艳色,然后掐住我的后颈,啃咬上来。

力道之大之缠绵,见血方休。

“等忙完这些事,我就来看你。”

我将头埋进他脖颈,泪水沾湿他的衣襟,许久才乖巧点头。

“我等着你。”

这一次,我率先松手,他摸了摸我殷红的眼角后,亦不再停留。

再晚些,下聘的吉时就要过了。

许月言从来千娇万宠,可受不得这样的委屈。

我擦干泪,面无表情地想着,走进隔壁的浴房里。

婢女已备好了热水,浴桶里还撒上了厚厚的花瓣。

外界都说,教司坊的头牌为了留住御史中丞,花瓣浴一天恨不能洗上三遍。

为此还掀起了一阵洗沐风潮。

却无人知,我只是为了洗去谢化均留在我身上的味道。

从靠近他那天起,我便无时无刻不觉得自己从内到外都恶臭无比。

恶心至极。

我死死闭着眼睛,全力搓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第3章 我这么恶心那个伪君子,却还要用尽一切手段去讨好他,从身到心。

只为让他相信,我是一株无根的浮萍,失去他,就不能活下去。

然后,我才能找到时机,一举要了他的命。

浑身皮肤发红发烫,几乎要被我搓出血来。

突然脱力一般,我沉入水底。

一片迷蒙错乱里,我仿佛看见了那个面冷心热的少年郎。

眼泪夺眶而出。

“温哥,我好累。”

“你能不能抱抱我?”

因为党争被抄家那年,我才十一岁。

为了讨好当时众望所归的晋王,父亲把我迷晕了送到他的床上。

当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摸上我的脸颊时,我恶心得简直快要吐出来。

我是家里的庶女,从不受父亲的重视。

可我没想到我那自诩清流的父亲,竟会为了名利这样对我。

悲愤绝望之下,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

用一个花瓶砸死了晋王。

鲜血溅在我的脸上之时,一个穿着飞鱼服的男人推门而入。

平生头次杀人,我已被吓得肝胆俱裂。

只绝望的闭上眼睛,等那护卫一剑刺穿我的心脏。

“噗呲”一声,刀剑入肉。

可劈头将我盖住的,只有一件带着淡淡体温的外袍。

“罪王已伏诛。”

那声音分明冷漠无比,却叫我迸生出莫大希望。

第4章 我悄悄将衣袍从脸上扯下,泪眼朦胧间只看见了一个极高大的身形。

有人朝他躬身,“大人,这女子该如何处置?”

男人稍一转头,我就对上了一双没有一丝情绪的眼眸。

“我们只奉命绞杀罪王府的人,她与此事无关。”

“放了。”

那是我和温哥,第一次见面。

可惜我终究没有逃过这一劫。

因为与罪王牵扯勾连,我家一百八十二口人,在那一夜都死了。

独留几个女眷被充进了教坊司,包括我。

母亲和姐妹吊死房梁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她闭不上的眼睛仿佛在凝视我,质问我为什么不死?

为什么苟活于烟花之地,败坏林家名节?

我不愿死,也真想死。

就在这个时候,我又见到了温哥。

他这次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身月白袍子,面上仍是冷着,却不比头一回冷硬了。

来教坊司的男人多是为了寻欢作乐,他却例外。

每每来此,交上大把银子,只喝茶。

我不说话,他绝不主动开口,更遑论动我一下。

教坊司里的人都说他是个傻的。

我也觉得他傻,却把藏在枕头底下的剪刀收了起来。

我知道他和杀我全家的那些人是一伙儿的。

我也知道他外表光鲜,其实和我一样卑贱没有自由。

可是他来了,就再没人骂我辱我,我也不必再强颜欢笑。

其实也挺好的。

然而有一日,我却在他身上看见了渗血的伤口。

第5章 我终于知晓他为了喝上教坊司里的这口茶,在外头是如何的拼命。

那日,我解下自己的衣裳,攀上他的肩膀,颤声开口。

“温哥,你要了我吧。”

娘说过,无论多么如花似玉,只要郎君拥有了,不久便也厌弃了。

我怕极了,却更明白自己一个妓子,绝不能留他一辈子。

一晌贪欢,我也认了。

然而他却轻轻握住我的手,为我披上衣裳。

这个冷面的少年郎,头一次从脸红到了脖颈上。

“攸宁……你且等等我。”

“等我做完这个任务,攒够了银钱,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只有我们。”

他的声音甚至因紧张和激动变得有些颤抖,可说出的话却那样认真坚定。

我的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像个小偷一样,我疯狂地抓住这一点点黑暗中的光亮。

可偷来的终究是偷来的。

等啊等,我只等到了他意外身死的消息。

粉身碎骨,不得全尸。

我捧着他身上仅剩的一片碎衣角,哭得近乎失声。

意外身死?

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第6章 是一女子与她竹马闹气,故意跳进了湖里。

温哥顺手救人,却被那女子反咬说是轻薄于她。

那女子的竹马因此震怒。

正是位高权重的人,虐杀一个皇城小官,竟也无人敢说什么。

“他是用哪只手轻薄思妍的,就从哪只手开始打断。”

终此,一条人命便这样轻飘飘地逝去。

那对男女却因此情深更笃,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许久之后,我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御史中丞谢化均。

谢徐两家定亲后几天,我没见到谢化均,却见着了徐思妍。

外头都说,娶妻当娶徐氏女。

我却知道,徐思妍在她母亲死时受了点刺激,脑子早就不大清醒。

如今一见,为了一个男人,她竟敢强闯教坊司,简直愚蠢鲁莽至极。

“你就是林攸宁?”

貌美女子端坐上首,俯视我的眼神冷冷,像在看一团垃圾。

我被两个粗使婆子押着跪倒在地,闻言点了点头。

“是。”

“啪”地一声,一只蒲扇大掌狠狠甩在我的脸上。

粗使婆子恶言恶语地指着我,唾沫都溅到了我身上。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腌臜玩意儿,我家姑娘准你答话了吗?”

我被扇得眼冒金星,一时竟起不来身。

没一会儿,又一个巴掌扇到我另一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