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家保镖是顶级豪门继承人》 第1章 暴雨将至未至,三伏天里的空气都是燥热粘稠的。

盛夏从民政局出来,刚要离开就被叫住了。

她攥紧刹车,价值三千元的小电驴停在了奔驰车标前:“?”

邵瑞斜倚车身,点了根烟吞云吐雾了一会儿后,拿挑剔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先前心情烦躁,整个领证过程都没正眼瞧她一眼,这会儿细细一瞧,倒也不丑。

他心中不满,拿有色眼镜看人。

盛夏何止是不丑,她皮肤白,五官偏江南水乡细致柔美的那一卦,偏一双眼睛绸缎似的黑亮偏冷,多少生出些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今天是个吉日,进进出出都是妆容精致,穿漂亮裙子的新娘子,她反倒只简单扎了个马尾,穿了件短袖白衬衫,衣摆规规矩矩拢入黑长裤里,腰身细到一掌可量。

这女的在国外读大学,常青藤普林斯顿,知名教授的得意门生,在顶级学术期刊上发表过几个重要研究成果,在他们学校小有名气。

这简直直戳他家母上大人的死穴,寻死觅活逼他将她娶回家。

什么知名学府高材生,国外那随性又放浪的生活方式,她这样的还不在外面玩出花来。

回国来装什么文化人,还不是为了攀附他们邵家的门楣,绞尽脑汁赶走了他原本的未婚妻。

不过无所谓,娶不到心爱的女人,娶谁对他而言根本没有区别。

他单刀直入:“我有深爱的人,这辈子除了她再不会多看别的女人一眼,你也可以在外面找,别在我身上花心思,死缠烂打这一套只会让我更厌恶你。”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等着看她算盘落空后的气急败坏。

没想到盛夏却是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一脸不可思议地问了句:“你家里没镜子吗?我送你两个,有空多照照,黑眼圈白嘴唇,知道的是你纵欲过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cos鬼呢。”

邵瑞噎了下。

他昨晚喝酒喝多了,睡得晚了点,但也不至于跟鬼似的吧?

这辈子没被女人怼过的邵大少爷一下子破防,大声道:“你还是先照照你自己吧!沈昭昭你该知道吧?你这点姿色,跟她比起来,跟东施效颦差不多效果。”

盛夏也不恼,慢吞吞地问:“大少爷还知道东施效颦呢?会写吗?”

“……”邵瑞竟然很认真地抬眼想了想,然后在最后一个‘颦’字上卡了一卡。

他顿时大怒,张口就要骂,眼前戴小鸡头盔的女人却早已没了个影。

“奇耻大辱!追!”他立刻对司机吼了句,然后边开车门边打开了手机搜索界面,输入拼音——东施效颦……

……

电闪雷鸣转瞬而至,暴雨遮眼,淋透了衣衫,小电驴驶入了寸土寸金的鲸跃别墅区。

李姝没有让女佣插手,亲自端上了热汤,略显局促地站在一旁等着。

盛夏洗完澡擦着头发下楼,一眼看到她歉疚的模样,再一次安抚道:“姝姨,您别这样,我真的没关系。”

这话她已经重复了不下十遍了。

可事关婚姻大事,一辈子都搭进去了,哪里是一句没关系就能过去的。

他们柏家如今事业蒸蒸日上,但在曲江城顶多也只能算是商界新贵,自然惹不起邵家那种传承了三代的豪门权贵。

偏她儿子柏朝暮风流起来不要命,竟然连邵瑞的未婚妻都敢睡。

还让人邵瑞的妈妈亲眼撞见两人亲热搂抱着从酒店出来。

邵妈妈亲自登门讨个说法,李姝在一张张照片中羞愧难当,自然是承诺只要不把事情闹大,怎样赔偿都可以。

原以为会被狠狠宰上一笔,不料对方却不要钱财。

柏朝暮睡了她儿子的未婚妻,那么就要把自己的未婚妻嫁到邵家去。

可偏偏柏朝暮玩性未消,根本还没有订婚。

邵家却像是早就打听好了似的,隐晦地提道:“也不一定非得是未婚妻,对你们柏家而言,不是女儿胜似女儿的也行。”

柏家,不是女儿胜似女儿的,只有盛夏一人。

两年前,柏家唯一的女儿车祸去世,而在那场车祸里幸存下来的就是她的同学盛夏。

那之后,柏家几乎就将盛夏当成了自己女儿一样疼爱。

将盛夏推出去,为自己儿子惹的祸事买单,这叫李姝无地自容,几次背地里偷偷垂泪,却实在别无他法。

总不能任由老公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事业就这么毁了。

盛夏坐在餐桌前,神色自如地吃饭喝汤。

正吃着,接到了邵家的电话。

李姝紧张地看着。

过了会儿听到她说了声‘好的’后,挂了电话,而后抬头道:“说是既然领证了,就过去吃个晚餐,一家人认识认识。”

李姝一听脸色就变了。

她害怕邵家要求娶她,目的就是想报复,那样的家庭,想要活生生逼疯一个女孩子,实在太容易了。

相比而言,盛夏倒是不甚在意。

她又安抚了李姝两句后,就上楼换了套得体的及膝连身裙,白底碎花纹,纯手工的刺绣。

她不怎么在柏家住,出车祸之前倒是天天腻在这里,被柏朝暮嫌弃。

出车祸后没多久就出国了。

哪怕回国,她大多时候也是短租一个公寓,很少留宿柏家。

可即便是这样,柏朝暮也习惯往家里带一些漂亮的衣服手袋鞋子,甚至细致到耳坠戒指,连化妆品都一应俱全。

这些东西并不在他故去妹妹的卧室里,而是在客房,盛夏偶尔住的那个房间里。

去领证无所谓打车还是骑小电驴,但去邵家,她代表的是柏家,自然也不好太寒酸了。

难得让司机送自己过去。

但其实邵家离柏家并不远,前后只隔着几栋别墅,开车不过五分钟就到了。

她过去的时候暴雨已歇,只余细微小雨。

邵夫人竟亲自在门外迎接,身后跟着管家跟两个女佣,见她下车立刻将伞递过去。

盛夏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做表面功夫,但就目前而言,她的确堪称温柔亲切,半点没有要给自己下马威的意思。

她问她的名字,问她学业,问她喜欢中餐还是西餐,偏好什么口味。

盛夏一一答了。

邵家的一家之主邵知书就显得沉稳许多,不怎么说话,但也偶尔关心她两句,期间不断颔首流露出些许的赞赏。

邵夫人亲自给她切了水果,盛夏道谢,接过来正吃着,女佣就过来道:“先生,夫人,少爷回来了。”

邵夫人一听,立刻将剥了一半的山竹放下,刚刚起身,脸上的笑就僵了。

邵瑞不是自己回来的,还带了个女人。

长发及腰,鹅蛋小脸,眼尾一点美人痣。

生得楚楚动人,穿白底碎花连衣裙,露出形状漂亮的膝盖跟笔直细长的小腿。

像湖水中高傲游动的白天鹅,气质清冷脱俗。

——沈昭昭。

第2章 来者是客,况且沈昭昭的背景也不是邵家能招惹起的。

但即便如此,邵夫人脸上的笑也足够用僵硬来形容了。

同为女人,她自然知道撞衫对女人意味着什么,更何况这是儿媳头一次来家里吃饭。

作为新婚丈夫的邵瑞却将他暗恋了多少年的女人带来了。

邵瑞却浑不在意,看着盛夏的眼神甚至是带了几分挑衅与不屑的。

沈昭昭是芭蕾舞演员,自小练芭蕾舞的身体,无论是从曲线还是体态上自然都是顶级的,她看向盛夏的目光并不挑剔尖锐,却总是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轻慢。

审视之后,更多的是一种不值得自己多花一点心思的漠视。

餐后移步客厅,正喝着茶,邵夫人忽然去楼上取了一个盒子下来。

那是个看起来有些岁月了的乌檀木盒子,嵌着几颗颜色漂亮的宝石。

邵瑞一看脸色就变了,立刻过去阻止:“妈——”

“客人在呢,做什么大呼小叫的。”

邵夫人没好气地斥责了他一句,而后笑着坐到了盛夏身边,将盒子递给她:“夏夏,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盒子放在掌心,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手指跟手心,沉甸甸的。

盛夏有些拿不准这家人想做什么,总不能是真要将什么传家宝贝给她这个外人。

邵瑞的脸比外头暴风雨过后的天色还阴沉许多。

一旁几乎没怎么拿正眼看过她的沈昭昭这会儿也将目光投了过来,依旧冷若冰霜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只有眉心微微蹙着。

“你妈妈让你打开,你就打开。”一旁,邵知书也说了句。

几道目光都落过来,盛夏只得打开了那个小小的锁柜,咔哒一声。

邵夫人哄孩子似的夸赞道:“我们夏夏真聪明,妈妈当初拿到这盒子,琢磨了半天不知道怎么打开,还是你奶奶在一旁教的呢。”

盛夏客套一笑:“运气好罢了。”

打开宝石盒子,红色丝绸铺垫上,静静躺着两只翡翠手镯。

帝王绿,冰种。

连她这种外行都能看出,这两只怕是要九位数了。

竟真要把传家宝给她。

“妈,咱们家可是有规矩的,除非生下男胎,是不许把手镯送给儿媳的。”邵瑞咬牙切齿道。

盛夏刚要将盒子合上,邵夫人已经将手镯拿了出来,一只手一个地给她戴上了:“怕什么,我们夏夏还年轻,早晚会给我们邵家生大胖小子的,这手镯早给晚给都一样。”

手镯触骨生凉,质地细腻,沉甸甸地搭在腕骨上,碧绿的色泽衬得肌肤雪白耀眼。

“阿姨……”

“还叫阿姨呢。”邵夫人嗔怪道。

盛夏噎了噎,硬着头皮改口:“妈妈,我平时要做一些零工,上学大多时候也都在实验室,实在不方便戴手镯,您不然先替我保管着,等过几年再给我?”

她话音刚落,邵瑞已经一个健步上去将盒子抢了过来:“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说完,生怕邵夫人跟自己抢似的,冲上楼去将盒子放回去了。

“哎,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疼媳妇儿呢……”邵夫人说着,瞥了沈昭昭一眼,笑道:“沈小姐,叫你见笑了。”

喝了会儿茶,盛夏琢磨着差不多了,随即起身道别。

邵夫人将一些亲手做的小菜给她打包了,又亲自送到门口,目送着车离开才作罢。

没多久,就被一辆奔驰截停在了路上。

距离柏家门口已经不足十米的距离了。

邵瑞略显暴躁地捶着车门,逼她下车。

沈昭昭也下来了,跟在一旁去拉他的臂弯,轻声道:“阿瑞,有什么话好好说。”

盛夏打开车门下车,瞧着怒不可遏的邵瑞:“?”

这癫公又吃错什么药了。

“好哇,在我这里玩心机是不是?”

邵瑞奋力扯松了领带,将她逼在车身之上:“在我爸妈跟前装什么清纯女,这裙子六位数,加上租车跟司机……你一个死了爸,常年被继母跟弟弟纠缠的贱民,哪里来的钱?美刀好赚么?够你回去让人玩一个月了吧?”

雨后的空气带着极大的湿意,刮过肌肤,掀起一片潮湿的冷瑟。

盛夏看着眼前这张从白天就狂妄傲慢不可一世的俊脸。

沈昭昭在一旁道:“盛小姐,不好意思阿瑞说话有些直接,冒犯了你我替他跟你道歉。”

直接。

简而言之,这话他们心知肚明就行了,不该说出来。

好一对痴男怨女。

“虫鸣、蝉鸣、猫叫……这是自然界的求偶方式,鹿角顶撞、鳕鱼鼓腮、蟾蜍胀大身体,这是自然界竞争的方式,请问这位先生,你现在对我做的是其中哪一种?”

邵瑞明显愣了一下。

他身旁的沈昭昭也蹙了一下眉心。

显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盛夏堪称耐心地给他解释:“不是雄性对雌性的求偶,也不是雄性对雄性的竞争,邵先生,从心理学角度来讲,你求偶失败,应该是遇到了更强大的雄性对手,而你眼下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将你这个落败者的愤怒发泄到我身上罢了。欺凌比你弱势的人一定很痛快吧?但这并不能改变你像个大猩猩一样只能对更强的对手行屈膝礼。”

她微笑道:“雄性动物落败后只会落荒而逃,而你,尊贵的邵先生,你还可以欺负女人。”

邵瑞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这不就是在说他争不过别的男人,只能靠欺负女人在心上人面前找回点颜面?

不愧是文化人啊。

骂人都他妈不带吐脏字的!

邵瑞后牙槽磨得吱吱作响。

恨不能直接动手掐死这敢嘲讽自己的女人,但好像又侧面证实了她刚刚的那番言论。

雪白的车灯骤然自拐角处打过来,而后徐徐逼近。

半个车身已经拐进了别墅,又忽然倒了出来。

司机下车,不等过去,后车门已经打开了,露出一张邪气十足的俊脸。

穿着颜色艳丽的外套,黑丝绸质地的衬衣领口敞开了一半,露出大片线条漂亮的胸肌,以及上面零星的几处暧昧红痕。

他显然已经喝得半醉,步履不稳地往这边走,不一会儿车里又钻出来个穿红色抹胸超短裙的美女,小跑着追上来扶着他。

邵瑞瞥了柏朝暮一眼,嫌弃道:“柏少怀里有一个了,还有心思来招蜂引蝶呢?”

柏朝暮没有理会他,踉跄着走过来,眯着眼睛试图看清楚几乎被邵瑞完全困在怀里的女人。

“哟,这美女不错,像不像我们家夏夏?”

邵瑞狐疑地看他一眼,又看了盛夏一眼。

他们怎么会认识?

第3章 “艹!”

柏朝暮凑近琢磨了一会儿,忽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猛地推开了怀里的女人,一把把盛夏拽了出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的?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盛夏你以为你去了国外我就收拾不了你了是吧?下次再不接我电话试试,手指头给你掰折了。”

他身上酒气熏天,盛夏嫌弃万分地一把推开,险些把人推倒了。

亏得那美女在一旁扶了一把。

见人进去了,他忙要跟着进去,又忽然被邵瑞叫住。

“你怎么会跟这女人认识?”他黑着脸问。

这女的别是脚踏两条船吧?

柏朝暮眼看着盛夏的身影消失不见,虽然明知道进去就能看到,还是着急,匆匆道:“这我妈的干女儿,宝贝着呢。”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那裙子看到了没?我妈催了几次,少爷我亲自去国外给她挑的。”

他说着忽然歪了歪头,看向他身后的沈昭昭:“啧,昭昭也有一件啊,别说,还真不如我们家夏夏这小细腰大长腿穿着好看,她皮肤白个儿又高,一般人穿显黑显矮,真的,扔了吧,下次别穿了。”

柏朝暮说完就跑了,脚下也不飘了,边跑边道:“盛夏你个犟驴给我站那儿!还没回答我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邵瑞回头看了沈昭昭一眼。

平日里被众星捧月惯了的千金小姐,这会儿却被当面被嘲皮肤黑个子矮,脸上自然是掩都掩饰不住的恼意。

她皮肤其实不黑,只是盛夏皮肤是那种近乎晃眼的白,加上近一米七的个子,穿同一件衣服时就明显有了对比。

“昭昭,柏朝暮这人嘴贱得很,喝醉了什么胡话都乱说,盛夏是他妈的干女儿,他自然是向着……”

他安抚的话还没说完,沈昭昭已经扭头上了自家的车。

沈昭昭不常生气,但生气后极有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理他。

邵瑞一瞬间有些慌张,过去攥住半降的车窗:“昭昭,下次我再送你一定是独一无二的,不会……”

“阿瑞。”

沈昭昭冷冷打断他:“柏家以为住进了这片富人区,就真成人上人了?在谢家眼里,他们连条看门的狗都不如,今晚的事你替我做不了主,自会有人替我做主,我沈昭昭不主动招惹别人,但也容不下柏朝暮这种三流世家的人指指点点。”

话落,车窗上升。

邵瑞猛地抽手,险些被夹了手指头。

沈昭昭一句‘你替我做不了主,自会有人替我做主’,简直像一记巴掌一样重重甩在了他脸上。

不止在曲江城,在任何地方,新贵之上有豪门,豪门之上有权贵,权贵之上有世家。

金字塔等级森严,上层权威永不容被挑战。

谢家世代流传,一直是处于权利顶端的望族,往上翻一翻,祖上是有皇室血脉的,族谱完整,历经千年,谢氏一族依旧繁荣昌盛,足见其根基之深厚。

沈昭昭很幸运,她爸爸当初是给沈家老太太做司机的,后在车祸中车辆跌落水中,他爸爸拼命救出了老太太,自己却力竭溺水而亡,留下沈昭昭一个孤女。

老太太在医院里醒来后感动不已,当场就把沈昭昭收入膝下,还给她跟自己的小孙子谢九珩定了娃娃亲。

谢家嫡系,长系一脉的孙子,其中意义可想而知。

她沈昭昭将来是要做谢家掌权夫人的。

后来不知因为什么,老太太又亲口收回了这门亲事。

可即便是这样,沈昭昭依旧是谢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是邵瑞眼睛里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白天鹅。

他攥紧手指,恨恨咬牙。

要不是盛夏,要不是柏朝暮,他根本不会惹沈昭昭生气!

她先前收到这条裙子时明明是惊喜的,是笑着的!!

……

邵夫人敷着面膜,懒懒坐在沙发里抱着猫玩:“柏朝暮说得没错啊,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裙子还是夏夏穿着合适。”

“柏家什么家庭?别说是他们家的干女儿,就是亲女儿配我,我都掉价!”

邵瑞怒到恨不能一脚踹翻茶几,他脾气暴躁,平日里在一群少爷堆里动不动就发火,自然是被人哄着惯着。

可这会儿在跟前的是爸妈,他再是满腔怒火也不敢当着他们的面发疯撒泼。

邵知书端坐一旁看着文件,对这件事情漠不关心。

他宠惯老婆,凡事但凡老婆上心了,他一般是不会管的,就是管也是顺着老婆心意来。

邵夫人梳理着怀中布偶的毛发,看一眼儿子:“沈昭昭那样的,心比天高,只要谢九珩在一天,她就不会看上别的男的,就是谢九珩结婚了,她也能想办法给他拆了!你跟在她后头能舔到什么?别异想天开了。”

邵瑞顿时气到火冒三丈。

他这辈子就喜欢沈昭昭一个人了,怎么在他亲妈这里都要被嘲舔?

他气愤攥拳:“我就喜欢她!就算娶了那死装女,我也不会碰她一根手指头!妈,那女的一看就心机重,你小心被她骗了。”

顿了顿,他又道:“这女的家庭背景我都调查清楚了!她死了爸,继母……”

啪————

邵夫人毫无预兆地起身,一个耳光重重甩了出去。

邵瑞二十六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挨巴掌。

火辣辣的痛感从半边脸蔓延到耳后,嘴唇都是麻木的,连耳朵都跟着嗡嗡作响。

邵知书皱眉,将文件放到一旁起身:“阿茵,过了。”

邵夫人脸上的面膜已经掉了,她拿衣袖擦了下脸上的水渍,冷冷扫一眼老公,又转而看一眼邵瑞,这才道:“邵瑞你听清楚了,等夏夏毕业后,就是这个家新的女主人!你最好把你嘴里那些不干不净的话都咽回去!要再让我听到一次,要么你滚出邵家,要么我滚出邵家,听明白了吗?!”

话落,转身上了楼。

邵瑞愕然地站在原地,整个脑袋都是空白的。

过了足足一个世纪之久,他才缓缓转过头来,顶着半边巴掌印问:“爸?”

是这世界出BUG了还是他做梦了?

他的亲生妈妈,竟然为了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所谓的‘儿媳妇’,打他?

邵先生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好一会儿,才低声提醒:“不要在你妈跟前提她爸。”

“为什么?”

邵先生沉默不语。

邵瑞盯着他看了会儿:“难道我妈她出轨——”

啪————

邵家大少爷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二个巴掌。

前后仅仅只隔了一分钟。

这一巴掌更重,直打得他眼冒金星头重脚轻,半边脸都没了知觉。

“滚!”

“……”

第4章 两年后。

霍普医药科研公司。

盛夏的身影刚刚出现在餐厅,就吸引了数道视线。

她是公司花重金聘请来的名校神经学硕士,年仅二十三岁,发表的科研成果已经相当丰富惊人,加上过于出众的外貌跟身材,注定了在这个人才济济的大型医药公司里依旧惹人注目。

盛夏这些日子平均每天超十九个小时泡在实验室,严重缺乏睡眠,加上酷暑,连吃饭都没什么胃口。

选了两道素菜一碗汤,找了个最清净的角落坐下,前后不过两分钟,身边就多了两个同事。

A;“听说瞿少昨晚带你回家见父母啦?不是要好事将近了吧你们?嘻嘻……”

B:“嘘,小点声……我还没想好呢,毕竟我还年轻,还想拼一拼事业呢。”

A:“哎呀我可真羡慕你啊,事业爱情双丰收,瞿少这样的豪门,还能对你这么死心塌地专一认真,真是羡慕死我们了。”

B:“你羡慕什么,你最近不也跟豪门人家的少爷打的火热。”

A:“哎,我?我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太爱玩啦,我怕以后结了婚他再出轨……不说我了,你快再给我说说当初瞿少是怎么追的你?”

B:“你还真是听多少遍都听不够,我们是同一年来的,当时在办公室一左一右地坐着,他主动凑过来加我,见完领导后就立刻问我结没结婚,有没有对象……”

盛夏一手撑着昏沉沉的脑袋。

耳边全是这俩女的自我陶醉的声音。

她刚来的时候跟A一个实验室,坐下没多久B就来了,像是完全没看到新同事似的,自顾自地跟B嘻嘻哈哈,畅聊那瞿少是怎么追她的。

说了半小时还没说完,盛夏觉得烦就出去了。

后来她申请了独立实验室,从那乱糟糟的科研团队中退了出来,独立进行其他的新药研发,总算是清静了点。

只是偶尔来食堂吃个饭,好巧不巧总能碰到这一对‘闺蜜’。

翻来覆去就那么点儿破事,永远都能兴致勃勃地重述几个小时。

这种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精力、脑容量的行为盛夏不理解但尊重,索性端起饭盘来走了。

将饭菜倒进垃圾桶,刚刚转身,就险些碰上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瞿游。

瞿游爸妈是这家医药公司的股东,他本人也就占了人事科主任的肥差,走哪儿都是一堆人捧着惯着。

“盛夏,电话怎么不接呢?你这档案还有些问题,需要重新提交一些资料。”

瞿游一本正经地说着,往她跟前凑了凑:“拿手机出来,我给你说一下具体怎么填。”

他是标准的小白脸长相,平日爱打扮,身上喷了很重的香水。

盛夏不适应地往后退了一步,敷衍着:“我回去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再问你。”

她已经二十七个小时没睡觉了,这会儿急需补个觉。

“聊什么呢?”

同事AB组合凑了上来,同事B甚至宣誓主权一般亲昵地挽上了瞿游的臂弯。

瞿游脸一沉,立刻把胳膊抽了出来:“宋苏苏,在公司里,注意分寸。”

宋苏苏愣了一下,有些委屈地收了手,恨恨瞪一眼盛夏后,扭头走了。

同事A‘哎’了一声,替闺蜜抱不平:“瞿主任,虽说咱们得公私分明,可苏苏可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子,你要为了些不三不四的女的抛弃她,回头别后悔。”

不三不四的女的。

这是在说她?

盛夏歪头睨她一眼。

比起一身名牌的宋苏苏,这位B同事一身行头就明显吃力了些,虽然时髦,但都偏中低端,唯一一件香奈儿短裙还是三年前的款式,且明显跟她腰围不合。

要么是这三年里胖了,要么是那位一身香奈儿的宋苏苏闺蜜穿够了送的。

盛夏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停留在了那件不怎么合身的短裙上,前后不过三秒钟。

但足以叫本就自卑又敏感的A破了个大防。

她忽然指着盛夏鼻子破口大骂了起来:“你什么意思?!真以为去国外镀了金就是万人迷了?我今天只是随便穿穿罢了!我男朋友送了我好多名贵的珠宝衣服鞋子,我只是觉得上班不应该炫耀罢了!你别狗眼看人低!怎么不先看看你这寒酸的一身!加起来都没一千吧?还有脸打量我?!”

她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餐厅里一众爱热闹的人立刻凑了上来。

有几个还假惺惺地上去安抚,叫她别生气,不值当的等等。

盛夏初出社会,自然不了解这是职场惯有的站队。

瞿游这个导火索这会儿倒是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嚷嚷什么?!下午你俩来一趟人事科。”

盛夏说:“下午还有工作,有什么事发信息说吧。”

研发初期,实验室离不开人,不然她也不会每天熬这么长时间。

可身为人事科主任,被当众驳了面子,瞿游也立刻冷了脸:“有什么工作先放放!盛夏,这里是职场,不是你能随便任性的地方。”

对盛夏而言研发重要,对瞿游而言他人事科大主任的脸面同样重要。

周围一群人鸦雀无声,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担忧,实际上恨不能他们当面打起来热闹热闹。

盛夏顿了两秒钟,抬手摘下了胸牌:“啊,那我辞职吧。”

瞿游摆出的领导架势在这一瞬间崩了一崩。

他本意是想将人请去人事科,在自己的地盘上,让对方感受感受他的魄力与气场,从而加深一下两人之间的交流。

毕竟从盛夏入职后,也就只去过人事科一次,后来他打电话几乎都是通了但不接的状态。

发信息也是隔一个世纪回一次。

他存了心想压一压她是真的,但没料到她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辞职。

人是老总亲自聘请来的,他爸虽然是股东,但也没到能任由他排挤走一个摇钱树的地步。

盛夏后续研发成果暂且不提,就凭她在国外发表的那些科研成果,足够霍普医药在整个行业中都提升一个档次,后头还要靠她给公司拉投资金呢。

瞿游也是个能屈能伸的,立刻赶了两步赔笑道:“多大点儿事,怎么就到要辞职的地步,不是什么大事儿。”

他说着,忽然抬头冲一旁的同事A道:“陈艳你过来,刚刚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人盛夏说什么了你就这么吵吵嚷嚷的?过来跟盛夏道歉。”

陈艳脸都白了,指着他:“瞿游你什么意思?就她盛夏敢离职是不是?我陈艳也是名牌大学毕业!我男朋友富二代,巴不得我辞职养我呢!我不干了!”

说着摘下胸牌,十分有骨气地摔在了地上,扭头踩着高跟鞋走了。

这反转来得猝不及防。

一群人表情讪讪的,十分默契地散了。

盛夏又慢吞吞地把胸牌戴了回去,沐浴着众人‘把老同事逼走你可真好意思’的目光,坦然自若地回宿舍睡觉去了。

第6章 天天把风度挂嘴边的男人,头一次这样凶狠地盯着一个人,像是要生生剥下她一层皮。

陈艳脸上涨红,呼吸不畅,拼命挣扎了起来。

“大晚上的你发什么疯。”

戏演不下去了,盛夏本来打算走人了,可眼看着他没有要松手的打算,又担心这货醉酒后下手没个轻重真给人掐死了。

过去将人扯开,结果下一瞬柏朝暮又冲她开始发疯:“谁勾搭你?你不许我去你公司是不是因为那男的?长什么样我看看?盛夏你翅膀硬了啊,敢在外面勾搭男人了!我允许你谈恋爱了?是不是要我去跟妈说几句什么你才肯老实一下?”

盛夏原本习惯性的麻木,在他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时,骤然转为一种不能控制的僵硬。

她看着他,像一瞬间被抽离了所有的呼吸,变成了一个没有生命的躯壳。

柏朝暮一怔,陡然从巨大的愤怒中清醒了过来。

“我开玩笑的。”

他立刻用力搓着她纤细的胳膊,从肩膀到手臂到小臂最后到手指。

这样热的天气里,她双手因为陡然的血液流通不畅而变得异常冰凉。

柏朝暮一下子慌了,把她双手对在一起捧在手里搓着:“我错了,错了错了,夏夏……说话!”

包间里空气浑浊,柏朝暮抱着她一路冲出去。

夜风迎面吹来。

充沛的空气吸入肺腑,盛夏僵硬的血流一点点流动了起来。

她的脸色很白,眼珠又漆黑如点墨,浓密卷翘的睫毛上下动了下:“我没有跟谁勾搭,也没谈恋爱。”

声音很轻很弱,像重伤后垂死挣扎的小兽。

柏朝暮窒了窒。

他刚刚醉了脑子不清醒,这会儿冷静下来了,也多少回过味儿来了。

心里想着跟她说句对不起,是他冲动了,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冷冰冰的一句‘你最好牢记自己说过的话’。

这话连他自己听着都异常刺耳。

柏朝暮有些恼,也不知在恼她还是恼自己。

末了只是生硬地丢下一句‘自己回去,我还有事’后扭头回了‘夜色温柔’。

他说是自己回去,也只是不送她罢了,实际上是载她来的司机再给送回去。

司机把车开过来,打开了后座,可盛夏却摇了摇头。

她现在状态不好,暂时不能进入密闭的空间里。

夜总会外有个巨大的花坛,她双腿发软站不稳,就在花坛边坐了下来。

风刮过耳畔,呼呼作响。

盛夏闭着眼睛,在还算清爽的夜晚里,冷汗涔涔,湿了鬓角。

直到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不一会儿,一根三角形的巧克力棒被递到了跟前。

握着巧克力棒的手戴着黑色手套,手套之后是黑色长袖外套,黑色口罩,黑色鸭舌帽。

盛夏咬了一口。

巧克力棒里露出白色的坚果仁。

她腮帮鼓鼓,慢慢嚼着,微甜微苦的巧克力,裹着香脆的坚果仁,在味蕾上爆开。

低血糖的症状很快缓解。

她这才抬头,目光顺着男人的长腿上移,滑过黑色外套,最后落在那鸭舌帽的边沿处。

她站起来,一米七的个子,脑袋也只能刚刚到他肩膀。

一个纤细高挑,一个是休闲宽松外套都遮不住的修长挺拔。

五十七号。

这是她在国外咬牙去一家安保公司雇来的保镖,在那对母子得知她学校以及宿舍具体位置后,过去纠缠的第三次。

前后去了几次,都没有合适的,主要还是价格的问题。

盛夏后来已经去了一个小一些,不那么正规的安保公司挑选了一个,要定下来的时候,那边忽然来电话,说有个合适的。

五十七号,简历丰富,曾给多名政客及明星做过保镖,只是后来在一次意外中全身烧伤。

重新回归职场,难免有些心理障碍,加上他后期需要不断做后续治疗,不能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因此价格要得十分合理。

这正中盛夏下怀。

她只需要给那对母子造成她身边时时有保镖的错觉就足够了,毕竟在国外,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加上花费高昂,他们撑不了太久。

虽说如此,但她总觉得这五十七号在外面还有其他雇主,不然单纯做后续治疗,应该不至于一个月才来上班一两次。

她每月一千美刀花得有点冤,按照上班时长算起来,这厮跟最贵的那一批价格差不多了。

五十七号前些日子联系她,说被那家安保公司辞退了,打算回国发展。

盛夏隐约猜到他的意思,但还在犹豫。

她回国,那对母子迟早会发现,再来纠缠的次数肯定会多了很多。

那对母子扬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果不给足够的钱,早晚有一天会杀了她。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她是真的从他们眼中看到了贪婪的杀意。

哪怕如今她赚的钱多了许多,但也只够雇得起一个保镖,且必须是真正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的,这样的保镖价位至少在八千以上。

没法再养一个五十七号了。

要怎么说出不打算再雇佣他的话?

她觉得有些残忍,尤其是对一个急需钱做后续烧伤治疗的人而言。

“在国内有住的地方吗?”她问。

曲江城这样的地方,就算是租住十几平的地下室,一个月也少不了一千出头。

五十七号说:“公园里蚊子有点多。”

他声音偏低偏凉,像秋日清晨缠于半山腰处的一缕薄雾,是喧嚣聒噪城市中堪称罕见的收藏品。

盛夏第一次听他说话呆了足足五秒钟,标准的英伦腔,配上这样的身材已经是绝杀。

听说他原本长得也好看,属于男女通杀的那种,许多身价不菲的雇主慕名而来,巅峰时期年薪也是百万美刀的。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盛夏咬咬牙:“我现在住的地方是个单身公寓,公司给配的,如果实在没地方去,你可以暂时去我那里。”

占地七十平的小公寓里,男女混住,从睡觉到起床到上厕所,肯定是不方便的。

倒也不怕这厮会趁机对她做点什么。

相处两年多,他在与雇主之间保持距离上有着严格的本能,别说动手动脚,就是她一片衣角都没碰过。

第7章 啪——

一叠邵夫人手中遥控器那么厚的照片被丢到了茶几上。

邵瑞气定神闲地坐下,接过女佣送过来的茶抿了口,心情大好:“我要离婚!”

邵夫人一手抱着猫,一手丢下遥控器,随意翻了几张:“这什么?”

邵瑞冷笑:“你那好儿媳啊!悄悄回国了!不止回国了,人家肚子还不知道被谁搞大了!看到这张照片没?”

他俯身,在一堆照片里挑挑拣拣出一张来:“柏朝暮抱着她呢!什么柏家的干女儿,这他妈不就柏朝暮玩儿剩下的破鞋!妈,你算是让柏家坑死了!……还有这!把一男的领公寓去了!生怕被人发现,捂得严严实实的!这一晚上就给我捉到俩!她私生活得混乱到什么地步?”

“几张照片而已,你别发挥你那想象力了,女人嘛,吃多一点显肚子很正常呀。”

邵夫人不甚在意:“夏夏这么好看,柏朝暮会喜欢她很正常啊,至于这个男的我也知道,她是盛夏在国外雇的保镖。”

邵瑞本以为胜券在握了,不想被他妈三言两语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知道柏朝暮喜欢她,你还让我娶她?柏朝暮那样的色中恶鬼,被他看上的女的能没睡到床上去?……还还还有,她好端端的雇什么保镖呢?恐怕是借着雇保镖的名义,光明正大的跟男的住一起去吧?”

“你不是知道吗?她有个继母跟继兄,俩坐吃等死的癞蛤蟆一样缠着盛夏,她为了自身安全雇个保镖没问题吧?是国外正经大安保公司的员工,你别小人之心了。”

邵夫人从一旁拿过平板来翻看着:“等过几个月你俩办了婚礼,我也得再帮她雇几个保镖,那对母子完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类型,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邵瑞本来听她解释完还有些愣怔,一听要办婚礼,又炸了。

“不可能!妈你死了这条心!我这辈子就算打光棍也不可能把她风风光光娶回邵家!我现在就要离婚!离婚!”

邵夫人冷眼瞧着他。

这些日子那沈昭昭不知道被什么刺激着了,天天跟这小子电话聊天,外出游玩散心,碰碰胳膊蹭蹭肩膀,不清不楚的,叫他又生出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这才着急离婚,想趁这个机会赶紧把心上人娶回来。

“好啊。”

邵夫人抱着猫起身:“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那伟大的爱情吧,你今天离婚,我明天就把你踢出邵家,看到时候你那白天鹅还能不能瞧得上身无分文的你。”

邵瑞气急败坏地吼:“妈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这女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你等她作死拉上咱们家就舒坦了。”

可惜邵夫人连理都懒得理他,打着哈欠懒洋洋上楼去了。

……

公司给配的公寓并不在多好的地段,物业也懒散,两个门卫大爷加起来岁数小一百五,腿瘸眼花耳聋全占了。

车停下来,五十七号忽然把钥匙从她手里拿走了:“去帮我买些洗漱用品。”

盛夏最佩服的就是他这一点。

永远让她怀疑究竟谁才是花钱的雇主。

估计是先前被那些财大气粗的雇主们惯出来的坏毛病。

不过她一向懒得在这种小事上计较,把门牌号告诉他后,就下车了。

公寓外就有个小型超市,日常用品都能买得到。

五十七号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打了把方向盘,又开了一段路后,在停车位停了下来。

挂挡,停车,后放座椅,他调整了一下座椅,往后靠了靠,摘下口罩懒散地点了根烟。

黑暗中一点星火明明灭灭。

迟迟不见人下车,两道躲藏在楼梯口的身影鬼鬼祟祟钻了出来。

夜已深,公寓楼下遛狗散步的人也已经回家了,光线不足的小区显出几分阴森来。

母子俩跟两个恶鬼似的一左一右扑了上来,贴着玻璃往里面窥探。

车窗就在这时候突然降了下来。

吴兵立刻贼眉鼠眼地往里钻,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车窗又忽然在片刻的停顿后升了上去。

他探进去的脑袋顿时被卡住。

车里充斥着淡淡的烟草味,姿态闲适慵懒的男人抬手,不紧不慢地将指间的烟捻上了他的眼睛。

吴兵下意识闭眼睛,那滚烫的烟火就烫上了他眼皮。

“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叫声骤然响起。

周怡美原本还在隔着车窗往里窥探,陡然听到儿子的惨叫声,慌忙绕过车身就要往驾驶室赶去。

就在她绕到车前的一瞬间,车身忽然轰然一声巨响,仿佛在下一瞬就要冲出去将她碾压而过。

周怡美吓了一跳,大叫了一声,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车灯刺眼,清楚地将逼近的轮胎映入眼帘。

周怡美吓坏了,连哭带爬地试图往旁边逃去,可全身上下使不上一点力气,爬了半天愣是一点没动。

轮胎在碰触到她裤腿的那一瞬骤然停住。

此时周怡美整个人已经被车前盖挡住了一半。

她疯了似的尖叫,被车窗夹着脑袋往前冲了一段路的吴兵也在尖叫,他试图把手伸进去,可车门就在那一瞬被踢开。

他被夹着脑袋逼得连连后退,疼得唉哟唉哟直叫唤。

一双长腿从驾驶座迈出,男人踩着他搭在车窗上的那只手,将他牢牢钉死在了车门上:“重复一遍我说过的话。”

吴兵被卡得脖子脸通红,脖子疼、眼皮疼,手臂也快被踩骨折了。

他直怨自己倒霉。

盛夏那小贱人是个狠的,先前在国外花重金雇了保镖还不算,回国竟然也把人带回来了。

她宁愿一个月花成千上万给保镖,也不肯给他三五千花花。

回头别叫他逮到机会,否则一定活活玩她个几十天再给弄死。

心里恨到咬牙切齿,嘴上却讨乖求饶:“是是是,我、我们娘俩是蛆虫,我们回我们的水沟里待着,再不来骚扰盛夏了。”

第9章 从实验室里出来时已经过了饭点。

食堂里只零散坐了两三个人,窗口的菜也彻底凉了。

不过盛夏不挑食,什么都吃得下,要了一个馒头一份清炒山药片后就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了。

也唯有在午饭时,她才会多看两眼手机。

很多很杂的消息,以及刺目的未接电话提醒。

每当这个时候她总会生出一种想把手机丢进垃圾桶里的冲动。

柏朝暮的电话她一般是不接的。

但要被他当场抓住了,她对他又几乎是百依百顺的,什么要求都不会拒绝。

比如现在。

他屈指敲了敲食堂的桌子,气势汹汹:“盛夏,你再不接老子电话试试?”

盛夏慢慢嚼着冷掉的馒头,问他:“吃饭了吗?”

柏朝暮愣了一下,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的质问忽然就卡住了。

半晌,他才气哼哼地在她对面坐下:“你还关心我吃没吃饭?电话为什么不接?”

他似乎永远都执着于这个问题。

哪怕她从来不会给他一个答案。

盛夏把自己咬的那块掰下来,把剩下的那一半递给他:“吃吗?”

柏朝暮长着一张充满了攻击性的俊脸,轮廓锋利,五官完美,桃花眼里都是风流浪荡的痕迹,属于那种十分吸引青春期小姑娘的长相。

他单手托腮,轻佻道:“要你喂。”

盛夏就掰下一小块来,果真喂到他嘴边。

他这才满意,笑眯了桃花眼:“下午早点下班,晚上带你去……”

话没说完,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道男声:“盛夏,公司不允许随便携带外人入内,你不知道吗?”

柏朝暮挑眉。

这就勾引她的那男的是吧?

奶油小白脸,喷这么重的香水想熏死谁?

他哼笑一声:“我是她家属,请问你哪位?”

这张脸实在太惹眼,瞿游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发阴沉:“家属也不行!你入公司是要签保密协议的,这样公然违反公司规定,我一定会跟商总汇报的。”

“商友叙是吧?成啊,他当初可是请我喝了三次酒,我才勉强同意夏夏来霍普医药的,你问问他,过河拆桥是不是就这意思?”

瞿游明显愣了一下。

他张口就喊出他们老总的名字,随意且散漫的态度叫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的男人。

纪梵希的刺绣T恤,阿玛尼的休闲裤,以及欧米茄泛着蓝宝石光泽的手表。

见他站在原地发呆,柏朝暮干脆拿出了手机:“不打?不打我打,我问问他这霍普医药都养了些什么玩意儿,老子的人也敢惦记。”

话音刚落,宋苏苏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猛地挽上了瞿游的胳膊:“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您可能误会了,瞿游有女朋友的。”

瞿游僵硬地站在原地,闻言也不搭话,表情一阵青一阵紫。

手机在指间转着,柏朝暮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人,笑了:“你俩倒是般配,好好看着你男人啊,叫他少惦记这个那个的。”

宋苏苏勉强笑着,硬是把瞿游拉走了。

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他来之前打听了一下,这对狗男女原本都是有对象的,来了霍普后就眉来眼去的,没三天就睡到一起去了。

他扭头,刚想跟盛夏八卦一会儿,她已经收拾好桌子准备回实验室了。

比起这位少爷混吃等死日夜不分的生活作息,盛夏几乎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每天除了扒拉她那些瓶瓶罐罐就没其他事了。

他忍着心头的恼意下命令:“八点之前出来啊,我在楼下等着你。”

盛夏没说话。

等离开公司大厦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了。

柏朝暮靠着车身抱着双臂,气到脸色铁青。

盛夏解释:“我在等一组实验数据,不是故意的。”

柏朝暮按捺着火气,把她的包猛地摔进后车座:“上车。”

刚刚绕过车身,不等进驾驶座,一辆黑色奔驰就并排跟他们停在了一处。

车门打开,一抹身姿窈窕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夏夏,下班啦?今晚回家一起吃个饭?”

盛夏怔住。

连带着柏朝暮也愣住了。

这女人他有印象,是邵氏集团的夫人,她儿子就那个天天跟在沈昭昭屁股后面跑的邵瑞。

那女人玩他跟玩狗似的。

邵夫人见到他,带着长辈温和可亲的口吻笑眯眯道:“这是朝暮吧?先前听柏夫人提起过这儿子,果真是一表人才呢,夏夏,要不请你朝暮哥哥一道去家里坐坐?”

“……”

……

当天晚上,柏朝暮险些把柏家的天花板掀了。

李姝宠惯这个儿子,打小就对他有求必应,养成了他一个不顺心就不管不顾发大疯的脾气。

眼睁睁看着桌椅板凳被踹得乱七八糟,她愣是一句训斥的话都说不出来。

相比起她的惴惴不安,惶恐无措,盛夏倒是一直很平静。

等柏朝暮发泄够了,拿一双怒火滔天的眼睛盯着她时,她这才起身去洗手间,拧了条湿毛巾递过去:“擦擦脸。”

家里空调开得足,奈何这位少爷掀翻了天,累到满脸的汗珠。

“为什么跟他结婚?”

柏朝暮一巴掌打掉了毛巾,揪着她衣领咆哮:“盛夏你觉得攀上了邵家的高枝儿,就有给你撑腰的了是吧?可惜啊,全曲江城都知道邵瑞喜欢沈昭昭,你嫁去邵家,他拿正眼看过你一眼吗?”

盛夏整个人几乎都被提到了他胸膛上。

柏朝暮的暴躁易怒她早已习惯,不能沟通的时候,她基本上是不怎么开口说话的。

“朝暮,你放开夏夏。”

李姝过去,一边哄着一边劝:“结婚是邵家主动提的,咱们也不好拒绝,你有什么不满好好说,不要总是吼来吼去的,你吓到夏夏了。”

“邵家主动提?”

她不说还好,一说柏朝暮越发暴躁,吼道:“他们家娶,她就嫁?!路边的一条狗要娶,她也嫁?”

“朝暮,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夏夏是咱们柏家的半个女儿,那邵家三代从商,家境富裕,邵夫人又是个难得的好脾气,亏待不了夏夏的。”

柏朝暮盯着盛夏寻常自若的表情,怒火中烧。

只要不触及她心里的那根防线,基本上不论他如何恶语相向,她都能当耳边风刮过就算了。

但前两天他才刚刚惹了她一把,现在还心有忌惮,不敢更深地去戳她心窝子。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去把婚离了。”

李姝一怔:“朝暮,这结婚大事,哪能说离就离,又不是过家家。”

柏朝暮又是一点就炸:“早他妈干什么去了?现在才知道结婚是大事?她能说结就结,怎么就不能说离就离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盛夏:“你离不离?”

充满了威胁口吻的一句话。

盛夏答应得倒是干脆:“离。”

李姝惊了一下:“夏夏?”

她怕盛夏主动提及离婚,邵家会再拿当初的那件事为难柏家。

盛夏温和道:“我想想办法,不会闹太难看的,姝姨你放心就是。”

第10章 她还有脸主动给他打电话?

见邵瑞只冷笑着盯着手机,并不接,一旁的几个公子哥儿们好奇问了句‘谁啊’。

邵瑞把手机往桌上一摔,先是看了身旁的沈昭昭一眼,这才道:“我妈捡来那便宜儿媳,最近回国了,开始盘算着怎么往我身上贴了,光今天就打了三个电话了。”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他手机号,这女人为了接近他也是费尽心机了。

当然他当初从车子角落里翻出那个被揉皱了的号码存到手机里,单纯是想做个备注,以防误接了这女人的骚扰电话。

看,这骚扰不就来了吗?

邵瑞结婚这事儿,他也没瞒着几个发小,私底下没少被他们笑话娶了个贫民窟里的贱民。

今晚一群人正无聊得紧,有这热闹自然是不断拱火。

“瑞哥有媳妇儿别藏着掖着啊,牵出来溜溜,哥们儿几个给你掌掌眼。”

包间里有几个豪门千金,邵瑞喜欢沈昭昭的事儿早已是个不是秘密的秘密了,几个小闺蜜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昭昭啊,阿瑞那小媳妇儿,你见过吗?长什么样?”

沈昭昭面无表情地喝汤:“忘了。”

先前柏家那浪荡子为了盛夏羞辱她的事,哪怕时隔两年想起来,还是令她胃口大减。

这件事情她本来是要闹大的,只是那段时间谢家不太平,本家跟分家闹得很僵,没空管这件事情,她这才只能咬着牙忍下了。

小闺蜜们掩嘴偷笑。

其中一个开始怂恿他:“反正今晚没什么事,你把她叫出来玩玩儿呗,当哄我们昭昭开心了。”

话题一扯开,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我听说还是个知识分子呢?那厚眼镜片儿一摘,还能数得清咱们有几个人不?哈哈哈哈……”

“啧,知识分子?谁还没去国外念几年书了?她要知识分子,那咱们最少也得爱因斯坦那一卦的了吧?”

哄笑声骤然散开。

沈昭昭没有笑,而是抬头看了邵瑞一眼。

邵瑞正满心烦躁,他不想被那女的缠上,可就是再不喜欢,到底还是结婚证上的人,被一群人这样不干不净地调笑,也有些恼了。

见他不吭声,小闺蜜开始拿肩膀顶沈昭昭:“昭昭你说句话呀。”

沈昭昭落下眼睫,冷冷道:“我不管这个,他爱叫不叫。”

这话虽说跟平日里语气没什么不同,可又偏偏带了那么点情绪。

一包厢的人忽然就安静了。

几人面面相觑,互换眼色。

邵瑞不想惹沈昭昭不开心,上次那事本来就是柏朝暮故意挑火的,他报复在盛夏身上也不算冤枉她。

这么想着,于是干脆地把电话拨了回去。

……

盛夏过来时,包间里的饭菜都已经撤了,上了一壶毛尖,尚未品一口,已是满屋茶香。

邵瑞坐在桌前抽烟,眯眼打量着她:“找我有事?”

两年不见,人是半点没变,又是白衬衫黑长裤,像来面试的。

肚子倒是看不出大了,也不知那晚是他看花了眼还是她真吃撑了胖的。

她应该是临时从实验室出来的,挽着丸子头,额头上还带着半圈浅浅的医护帽压出的痕迹,看起来有些好笑。

邵瑞想笑,但想到躲在屏风后头等着看好戏的一群狐朋狗友们,又忽然笑不出来了。

“你明天有空吗?”盛夏问。

知识分子勾搭人都是这么直接的吗?婉转一下都不会的?学习学傻了吧。

邵瑞高傲地抬高下巴,声音微微拔高:“没空。”

“那后天呢?后天周四。”

脸皮够厚的。

听不出来他的厌烦跟拒绝?

邵瑞纡尊降贵地睨她一眼,一字一顿继续高冷:“没、空。”

“周五?”盛夏继续问。

邵瑞不耐烦了:“没空没空都没空!当邵氏那么大个集团闹着玩儿呢?你要实在想我我给你个好脸色,就叫柏朝暮来给我磕个头认个错叫声爸爸,我心情好了,说不定能抽出一两个小时来陪陪你。”

盛夏正翻看着手机,看下周哪天合适,乍听他这话,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邵瑞屈指弹了弹烟灰,长腿交叠摆出一个十分迷人霸气的姿态来:“你叫柏朝暮来跟我认错,我心情好了或许能陪你吃个饭什么的。”

“他怎么你了?”

“他……”

话到了舌尖,又生生咽了回去。

邵瑞想起来当时柏朝暮羞辱沈昭昭的时候盛夏已经走了,而眼下屏风后头又一群人,他更不可能把柏朝暮说得那番话重复一遍。

那不等于打昭昭的脸?

“你管他怎么惹我了,少爷我就是看他不爽!叫他来磕头认错,你后头在邵家的日子也好过些。”

“啊,多谢。”

盛夏十分礼貌地说:“不过不用了,我这边有个合同需要你签一下,麻烦先看一眼。”

黄色文件袋被两根手指推到他跟前。

邵瑞嗤笑一声。

这女的算盘打得响啊,仗着嫁进了邵家,这就想着动用他这关系给她行方便了?

“盛夏,你不是真以为跟我结了婚,就是邵家少夫人了吧?”

他满眼讥讽,语气堪称刻薄:“做你的美梦去吧!在我邵瑞这儿,你还不如我们邵家的一个女佣!好歹她们还能伺候我用餐喝茶,你能干什么?你以为你脑子里的那点浅薄算计我不知道?想跟我谈感情?想生个儿子傍身?告诉你,老子这辈子都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除非你答应离婚!”

盛夏深深看了他一眼,……以及他指间夹的那根烟。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烟里是不是夹了点什么东西,不然这东西好端端地怎么又开始发癫了。

见她不说话,邵瑞以为是被自己最后那话吓到了,于是立刻变本加厉地吓唬:“敢吗你?跟我离婚?你不问我明天有没有空吗?我啊,就离婚有空,你要离婚的话,我还是能抽出一两个小时来的。”

“那就好。”

盛夏松了口气,屈指敲了敲那文件袋:“那把这离婚协议书签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