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第一章 公主出嫁 第一章公主出嫁

北齐,酆都。

全城上下,街头巷尾,处处张灯结彩,百姓津津乐道,议论一桩大喜之事——

镇国公宇文衍,今日便要迎娶南都长公主昭云殿下为妻。

天光破晓时,一辆南都的马车缓缓驶入酆都城门,长街两旁围观的百姓等候已久,对着马车大喊道:“昭云公主!昭云公主!”

南昭云端坐在车中,一颗心也随着颠簸的车驾忐忑不已。除了忐忑之外,更多的是几乎要溢出胸口的期待和欣喜。

三年之前,北齐大军兵临南都城下,她站在城墙上,遥遥望见万军之中浴血奋战的宇文衍,那颗心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南昭云心里清楚,两军交战,她千不该万不该爱上一个敌国的将领,但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在这战火纷飞的乱世中,她身为一国长公主,绝无儿女情长的资格,只有身不由己。这份悄然萌生的情思,只能压在她心底,变成一个晦涩难言的秘密。

南都近年来少有胜仗,只能靠割城让地才勉强苟延残喘。半月之前,国师夜观天象,进言道,南昭云乃是天煞孤星,是她影响了南都一国的国运,才令南都颓败至此。

唯一的解决方法,只有将南昭云用南都最惨烈的刑罚生祭,才可改变南都的国运。

南都全国上下群情激愤,满朝文武一致上书,请求皇帝下旨将昭云公主生祭。

南昭云原本准备坐以待毙,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北齐使者忽然来访南都提亲,说:“只要昭云公主愿意嫁给镇国公宇文衍,北齐便允诺永不进犯南都。”

南昭云当时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仿佛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好事,既可以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又能解决南都一国的生死忧患。

临行之时,南都皇帝对她道:“昭云,此行关乎南都存亡,你定要慎重行事。”

南昭云拭去眼角的泪痕,踏上和亲的马车,一路风尘仆仆,跋山涉水赶赴北齐。

此时,马车穿过了大半个酆都,终于缓缓停在了镇国公府门口。与热闹的城中不同,镇国公府门庭冷落,原本应在门口迎接的宇文衍也不见踪影,丝毫不似要办喜事的模样。

随亲的使臣派人前去询问了四五次,这才得知,宇文衍五日前便已不在府上了。

“怎能如此?”使臣震惊道,“和亲乃是两国要事,镇国公此时不在府上,是去了何处?”

但镇国公府的仆人只是一个劲地道:“不清楚。”

使臣走到南昭云的马车旁,小声问:“昭云殿下,现今如何是好?”

南昭云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她心烦意乱,随口道:“问问国公何时归来。”

然而得到的回应仍是三个字:不清楚。

南昭云心中思绪万千。这次和亲,是宇文衍主动提出的,为何她人到了酆都,他却不见踪影?

他到底是如何想的,难道他后悔了吗?

南昭云心乱如麻,恍惚间心头晃过一丝不明的慌乱。

就在这时,城门外传来了喧天的号角声,宣告着北齐胜军归来。南昭云仔细分辨音律,这仿佛是歼灭敌国才会吹响的曲子。

须臾之后,北宣武门,一个身形高大、剑眉星目的男子,身披黄金梭子铠,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缓步踱入酆都。

百姓们略感意外,今日大婚的镇国公怎会出现在这里?

只听将士们高声呐喊道:“镇国公凯旋,南都已灭!”

宇文衍意气风发,笑容淡漠,浑身上下溅满了不知谁人的血迹,明明有着一副俊朗的面容,却仿佛是从地狱归来的魔王,令人望而心惊。

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悬在他的腰间,赫然便是南都的皇帝!

第二章 南都灭国 第二章南都灭国

“殿下,听说镇国公回来了。”南昭云身边的婢女道,“这号角声就是迎接他的呢!”

南昭云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心中却紧张得无以复加,连话都说不出口。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号角声越来越近。南昭云想到心中的那个猜测,再也顾不得许多,掀开帘子便冲出了马车。

宇文衍身披战铠朝南昭云走来,每一步都行得杀伐决断,带着战场归来的浓烈血腥气味。目光移到他的腰间,看到那颗人头的瞬间,南昭云目眦欲裂——那是她的父皇,是南都的国君!

一时间,南昭云几近崩溃,眼泪从她眼中汹涌而下,她瞬间就明白了宇文衍提出和亲的原因。

所谓的和亲,不过是让对方放松警惕的缓兵之计,趁着今日大婚,宇文衍便领兵奇袭入城,一举拿下南都。

南昭云跌跌撞撞地跑到宇文衍面前,不敢置信地指着他道:“宇文衍,你......”

“南都。”宇文衍轻慢地看了她一眼,“已破。”

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南昭云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忽然身后传来声声悲鸣,她回过头,看到随亲的使臣和婢女们人手拿着一柄匕首,寒光闪闪,置于他们颈间。

“昭云殿下,我们去了!”

不等南昭云说话,他们便齐齐割断了自己的喉咙,鲜血如同泉涌,将镇国公府门口染成一片殷红,场面极其惨烈,宛如修罗地狱一般。

刹那间经历大喜到大悲,南昭云心如死灰,望着眼前横陈的尸首,她绝望地拔下头上的发簪,狠狠插向自己的胸口!

宇文衍一直关注着南昭云的神情,一发觉有不对劲,便眼疾手快地掷出手中的长剑,打落了她手中的发簪。

南昭云失魂落魄地抬起头,怨声道:“为什么不让我死!”

宇文衍皱起眉,冷冷道:“昭云公主,你不要忘了自己来到北齐是为什么。”

“我......”南昭云低声呢喃道,“我来北齐,是为了和亲......”

想到这里,她猛地抬起头,忿恨地瞪向宇文衍道:“我南都已灭,这和亲还有什么意义?”

宇文衍道:“南都不在了,那南都的四十万百姓你也不管了吗?”

南昭云痛苦地闭上双眼,用颤抖的声音悲戚道:“我若与你成婚,你便放过他们?”

“他们已经死了。”宇文衍直言,“但你若是敢随意毁了这一纸婚约,我就让这四十万人曝尸荒野七七四十九日。”

四十万百姓皆被屠尽......陡然得知这个事实,南昭云万念俱灰,她的身躯摇摇欲坠,最后终于跌坐在地。

南昭云心中悲恸欲绝,若是她也一死了之,这四十万臣民就连入土为安也不行,只能化作孤魂野鬼。

“啊啊!!”南昭云悲呼一声,剧烈地咳嗽起来,几股鲜血也从她口中喷出。

颈间落下一片凉意,南昭云茫然地抬头,看见七月酷暑的北齐,不知何时落下了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如同鹅毛一般飘落,既美丽,而又苍凉。

第三章 刺杀亲夫 第三章刺杀亲夫

当夜,大婚开始。

镇国公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宾客推杯换盏,相谈甚欢,整个公府都笼罩在大喜的氛围之中。

下人们将南昭云梳洗打扮好,为她换上一身大红色的嫁衣,衬得她的面色更加苍白。她跌跌撞撞地被人带到大堂上,站在宇文衍身旁。

见新郎官和新娘子都已经到齐,喜婆念词道:“南都亡国公主南昭云,今日嫁与北齐镇国公宇文衍,姓氏改为宇文......”

北齐的婚俗繁复而冗长,不知道站了多久,浑浑噩噩之中,南昭云隐约听到周围人的低声议论。

“南都已经灭国,镇国公为何还要娶这个扫把星公主?”

“为何叫她扫把星公主?”

“你不知道?听说这位公主是个天煞孤星命,南都就是因为她,才落得国破家亡的地步......”

听到这里,南昭云的心头仿佛被一把尖刀狠狠刮过。她盖头下的双眼怨恨地看向宇文衍,她也始终不明白,宇文衍为何要娶她。

直至一个时辰后,婚礼终于进入尾声,喜婆高声道:“礼成,新郎新娘入洞房!”

宇文衍牵起南昭云的手,感受到她的身体猛地颤栗了一下。两人一路从大堂走到房间,南昭云在床上坐下,心中紧张不已。

红烛摇曳,轻烟袅绕,洞房内被布置成一片旖旎春光。南昭云恍惚之间想起第一次见到宇文衍,芳心暗许的那时候,她有多么期盼这一天的到来。

如今这一天真的来了,她却连强颜欢笑也装不出来。

两人静坐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昭云。”宇文衍道,“你不高兴么?”

见南昭云仍是沉默,宇文衍伸出手,轻轻掀开了她的红盖头。

就在这时,南昭云从袖子里掏出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狠狠地刺向宇文衍!电光火石之间,宇文衍侧身避开要害,但仍被刺中了肋下。

鲜血立即涌出,将大红的喜服濡湿一片。宇文衍捂住伤口,南昭云见状,扑上去还想再补一刀,立时从角落里跳出一个黑衣影卫,冲上前制住了她。

“放开我!”南昭云被影卫按在床上,疯狂地喊道,“宇文衍!我要杀了你!”

影卫看向宇文衍,等待他的指令。而宇文衍只是沉默着低下头,片刻后才问向南昭云:“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恨你?”南昭云的眼泪落下,一边哭一边喊道,“我当然恨你!我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你的筋!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南昭云声声泣血:“你杀了我南都四十万百姓,你还有没有人性?你不得好死!”

宇文衍皱起眉头,不再说话。

其实南昭云原本就没有指望这次刺杀会成功,宇文衍是百战百胜的北齐镇国公,她这点儿心机完全不值一提。

房间内一片死寂,她躺在床上绝望地闭上眼,轻声道:“宇文衍,你杀了我吧。”

宇文衍看着南昭云,眼底的情绪十分纷杂,良久后,他才沉声道:“我不会杀你的。”

南昭云咬着牙,睁开眼,怨毒地望着他道:“你今日不杀我,那就等着终有一日死在我手里!”

第四章 天煞孤星 第四章天煞孤星

宇文衍神色复杂,深深地看了南昭云一眼,便起身离开了。

他稍一挥手,叫来几个下人:“好好照看她,别让她寻死。”

“是。”

宇文衍略一沉吟,又道:“也不要让她离开府上,若她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她。”

吩咐完这些以后,宇文衍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兵离开了镇国公府,连夜赶往皇城复命。

接下来的几日,南昭云像一具失去意识的行尸走肉一样,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整日以泪洗面。

每当她一闭上双眼,眼前就会出现父皇、母后、满朝大臣,还有四十万百姓,他们每一个人都血泪斑斑,指着她痛骂:

“都是你这个天煞孤星害了南都!”

“去死吧!天煞孤星!”

“天煞孤星,还我命来!”

南昭云猛地睁开双眼,被褥已经被眼泪浸得湿冷一片,她呢喃道:“是我害得南都亡国......是我......”

她想起南都特有的白色杜鹃,每年四月都会开得漫山遍野,她的生辰也在四月,每到那时,整个南都都会用白色的杜鹃花装点起来,为她庆生。

父皇会挽着她的手,走到城墙之上,万民对她朝拜,齐声道:“昭云公主千岁!”

那是她最无忧的少女时光,那段日子明明才过去不久,却仿佛已经离她十分遥远,如同水中月、镜中花,可望而不可即。

南昭云心中一片凄楚,她望着窗外的月色,眼神逐渐变得决绝。

痛意自舌尖蔓延,鲜血从唇边逸出,她苦笑着闭上眼,角落里立即有影卫冲出来,奔到床边捏开了她的嘴。

影卫皱眉道:“昭云殿下咬舌了,请大夫来。”

这已经是南昭云第四次寻死,然而每一次都被人及时救了下来。她死死瞪着影卫,恨声道:“为什么要救我!”

影卫始终不言,南昭云求死不得,悲从中来,随手抓起床边的花瓶砸了个粉碎。

府中的大夫很快就赶到了南昭云房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为来这里治伤了,医者仁心,他苦口婆心地劝道:“您这又是何苦呢。”

南昭云目光里一片死寂,她麻木地看向大夫,冰冷道:“让我死吧,不要管我了。”

“镇国公嘱咐过,无论如何都要照看好您。”大夫从药箱里取出药瓶,又道,“镇国公对您是一片真心啊。”

“呵。”南昭云仿佛听到一个极为好笑的笑话,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笑容,“哪有什么真心?他不过是想看着我生不如死罢了......”

北齐,皇城。

宇文衍快步走进御书房,迎上等候已久的北齐皇帝,行礼道:“拜见皇上。”

皇帝伸出右手虚扶道:“朕早就说过,不必多礼。”

宇文衍简单地汇报了南都的战事,皇帝随意问了几句,忽而话锋一转道:“宇文衍,你屠了南都一国的四十万性命,就为了救南昭云一条命......”

皇帝顿了顿,又道:“这样真的值得吗?”

宇文衍的眼神坚定而温柔:“值得。”

第五章 我要你死 第五章我要你死

一个月后,宇文衍从皇城回到了酆都。

他纵马从城门口一路飞驰到镇国公府,下马后立即召来影卫,问道:“昭云的情况怎么样了?”

影卫如实禀报:“昭云殿下寻死了六次,不过每次都被救了下来,没什么大碍。”

宇文衍冷峻的眉峰皱了起来,又问:“那她可有提过什么要求?”

“没有。”影卫答得十分干脆,“殿下甚至很少出门,一天到晚都待在房间里。”

宇文衍听完,眉头越发紧蹙起来。他驱散影卫,唤来几个照顾南昭云起居的侍女,嘱咐她们将他从皇城带回的衣裳送去,又命人在她的饮食里加了些麻沸散。

南昭云原本不想碰那些吃的,但宇文衍早就料到这点,派人送去的是南都的特色点心,她看了好几眼,最终还是拈起一块放进了嘴里。

没过多久,南昭云便感觉浑身无力,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床上。

侍女们鱼贯而入,为她换上提前备好的浅色襦裙,梳了个北齐最时兴的斜云髻,又在她鬓边插了一朵梨花。

“你们......要做什么......”南昭云不解地问。

一个胆大些的侍女笑了笑,悄声道:“是镇国公的意思,您晚上就知道啦。”

暮色渐沉时,宇文衍推开了房门。他看着装扮一新的南昭云,脸上泛起一丝笑意,揽着她的肩走出镇国公府。

酆都街头人来人往,各式各样的花灯悬挂在街头巷尾,放眼望去,灯火阑珊,格外绚烂。

南昭云仍然没什么力气,倚在宇文衍怀里,虚弱地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今天是北齐的中元节。”宇文衍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你出来逛逛。”

南昭云的眼神立即黯淡下去,不再做声。

见南昭云闷闷不乐,宇文衍买了些糖人、糖画和糖葫芦,递给她道:“怎么不说话了?”

南昭云仍然不语,目光轻轻飘到路旁的手扎灯笼,眼里流露出些许怀念。

宇文衍不动声色,将南昭云的神情都看在眼里。

两人一路穿过灯市,走到了护城河边,宇文衍搂着南昭云在河岸上坐下,指着水中漂流的莲灯道:“你知道吗,北齐有个传说。”

见南昭云不回话,他继续道:“将愿望写在莲灯上,放进水中飘走,若是蜡烛烧尽之前,莲灯没有熄灭的话,愿望就会成真。”

说着,宇文衍向河边的小贩买来几只莲灯,问南昭云:“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南昭云将目光从水中的莲灯移开,看了他一眼,恨恨地道:“你死!”

宇文衍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将南昭云拦腰抱起,在她耳旁轻声道:“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我曾允诺过,生生世世佑你长乐无忧。只要本君还活着,你休想去地府见那阎罗老儿。”

南昭云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生生世世,他什么时候说过那些话?她为何毫无印象?

宇文衍抱着南昭云一路回到了镇国公府,刚一踏进府中,她便看见了这样一幕——

整个镇国公府都挂满了南都风情的花灯,恍惚之间,她还以为回到了南都的灯节。泪水一瞬间占据了眼眶,将眼前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光。

第六章 你以为我不想死吗? 第六章你以为我不想死吗?

第二日,宇文衍就撤了对南昭云的禁制,让她可以随意出入镇国公府。

但南昭云仍然没有任何兴致,只是病恹恹地坐在房间里,盯着窗外的玉兰树出神。

镇国公府外,一顶富丽堂皇的轿子稳稳落下。轿子里下来一个身穿嫩绿裙装的女孩,看模样大约十四五岁,脸蛋娇俏可爱。

她蹦蹦跳跳地走进府里,娇声喊道:“衍哥哥!我来见你啦!”

来人是宇文衍的远房表妹,宇文珞,从姑苏一路远道而来,专程为了见宇文衍。

喊了好几声不见任何回应,宇文珞抿起嘴,抱怨道:“怎么回事,衍哥哥去哪儿了?”

下人恭恭敬敬地答道:“国公大人一早便去军营了。”

宇文珞的神色立马垮了下来,问:“那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半日左右。”

听到这个回答,宇文珞彻底没了好脸色,下人带她去厢房安置好行李,吃了几块糕饼后,忽然想起了一件要事。

宇文珞叫来府中的管家,装作无意打听道:“听说,衍哥哥娶了个亡国公主当夫人?”

管家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宇文珞脸上露出不甘的神情,她从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宇文衍之后,就一心想着要嫁给衍哥哥做妻子。

好不容易等到她现在长大了,她的衍哥哥竟然被一个亡国的女人给抢走了!

心头五味杂陈,越想越气,最后,宇文珞咬了咬牙,对管家道:“带我去见见这个嫂嫂。”

房门被倏地推开,南昭云眼睛都没转一下,仍然静静地看着窗外。

宇文珞打量了她一番,心中暗自比较,觉得还是自己美一些,但随即她又震惊起来,衍哥哥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南昭云一身素衣,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像个弱不禁风的纸人。

宇文珞装模作样地叫了一声:“见过嫂嫂。”

南昭云终于回过头,看了宇文珞一眼,又将头转了回去。

从小娇生惯养的宇文珞哪里受过这样的轻视,她上前几步,压住怒火刻薄地道:“早就听闻嫂嫂是个天煞孤星。”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南都的四十万性命,可都要归功于嫂嫂呀。”宇文珞笑眼弯弯,用一派天真的脸说出字字诛心的话来。

南昭云眼里涌现一层怒意,她极力克制自己不去想的事情此时被提起,仿佛刚刚结痂的伤疤被人揭开。

宇文珞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更加尖酸地道:“嫂嫂,我若是你,我绝不会苟活于世了,不知道你这样苟延残喘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以为我不想死吗!”南昭云怒吼一声,举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向宇文珞。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茶杯在宇文珞一尺不到的墙壁上被摔成了好几块,一块瓷片飞过她的耳边,立即有鲜血顺着她小巧的耳垂滴了下来。

宇文衍从门外走了进来,正好目睹这一幕,宇文珞冲上前抱住宇文衍的手臂,哭道:“衍哥哥,我终于见到你了!嫂嫂好凶,她拿杯子砸我......”

见宇文衍不说话,宇文珞晃着他的手臂加大了声音:“珞儿好痛,要衍哥哥抱抱......”

“珞儿,你已经长大了。”宇文衍掰开了宇文珞的手,对一旁的下人道,“带珞小姐去看大夫。”

下人们拖着哭闹个不停的宇文珞走远了,宇文衍走到南昭云身旁,拉起南昭云的手,关切地问:“昭云,你没事吧?”

南昭云嫌恶地看了宇文衍一眼,痛骂道:“宇文衍,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了!”

她怨毒地瞪着宇文衍道:“你表妹就是我打的,你待如何?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否则我不仅要打你的表妹,我还要打你,甚至让整个北齐给南都陪葬!”

第七章 家法伺候 第七章家法伺候

宇文珞被拖下去之后不肯走远,一直在门口偷听。

此时她终于忍不住了,挣脱下人跑到两人面前,指着南昭云怒喝道:“你这个妖女疯了吗!如今南都已经没了,你还敢说出这么大不敬的话!”

宇文衍一把将宇文珞拎了起来,走到门外的院子里才放下,对下人道:“看好珞小姐,别让她到处乱跑。”

“衍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宇文珞被下人带走,嘴里仍哭喊道,“衍哥哥!衍哥哥......”

南昭云冷冷地看着宇文衍重新走进来,一言不发地瞪着他。

宇文衍温声道:“你要杀我也可以。”

他将手放在南昭云的手上,轻轻握住:“那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地欺骗我,这样才有机会杀了我。”

南昭云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狠狠转过头去,不再看宇文衍。

宇文珞被赶走以后,越想越生气,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儿。表哥以前对她很好,可是现在竟然为了一个亡国的女人凶她。

这件事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宇文珞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叫来下人道:“带我去见舅舅!”她的舅舅就是宇文衍的父亲,宇文拓。

宇文珞赶过去时,宇文拓正在书房里写字,见到许久不见的外甥女,眼角笑得挤出了好几条褶子:“珞儿什么时候来的酆都?”

“舅舅,我到了半个时辰了!”宇文珞娇笑一声,行了个礼,“珞儿见过舅舅和舅母。”

一旁的宇文夫人也笑了笑,欣慰道:“珞儿出落得越来越标志了。”

“舅舅,舅母,有一件事,珞儿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宇文珞蹙起眉,一副很为难的模样。

“是什么事?”宇文拓不解地问。

“是关于嫂嫂的......”宇文珞抬起头看了宇文拓一眼,低声道,“刚刚珞儿去拜见嫂嫂,不知道做了什么惹得她不高兴了,竟然拿茶杯砸我......”

说着,宇文珞侧过头,将耳朵上的伤口露出来给宇文夫妇看。

宇文拓的脸色黑下来:“这个女人,竟然如此泼辣!”

“只是如此,倒也罢了,珞儿没什么大碍。”宇文珞眼角挤出几滴委屈的泪水,继续道,“可嫂嫂竟然还说,要杀了珞儿,杀了衍哥哥,让整个北齐给南都陪葬......”

宇文夫人大惊失色,宇文拓重重摔下手中的狼毫,怒吼道:“太放肆了!”

宇文珞咬紧了下唇,道:“珞儿也觉得此话不妥,想提醒嫂嫂,却被哥哥赶走了......”

宇文夫人道:“这个妖女,到底给衍儿下了什么蛊!”

宇文拓气势汹汹地离开书房,一路走到大厅之中,对下人道:“把南昭云带上来!传家法!”

没多久南昭云就到了,她冷冷地望着宇文拓,站在大厅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见到长辈也不行礼,南都长公主的礼仪便是如此吗?”宇文拓道,“噢,南都已灭,一个亡国公主自然是没什么礼仪的。”

南昭云恍若未闻,仍是冷冷地望着他,目光里不带一丝感情。

“好,今日我叫你来也不是和你说这些废话的。”宇文拓手上拿着下人取来的家法,一根三尺长的戒鞭,沉声道,“这个祸国殃民的天煞孤星,留在我们家,迟早会惹出大乱子。”

说罢,他将戒鞭交给一旁的家丁,下令道:“赏她三百家法!”

宇文衍从影卫那里得知此事,飞速赶回了镇国公府,当他冲到大厅时,家丁正拿着家法要往南昭云身上打下去。

宇文衍立即飞奔过去,替南昭云挡下了这一鞭。

戒鞭狠狠打在宇文衍背上,其声狠厉,南昭云看着将自己护在怀中的宇文衍,眼中晃过一丝不敢置信。

家丁看到宇文衍冲出来挨了这一鞭,吓得跪倒在地,不敢再打。宇文拓皱着眉道:“衍儿,你究竟为什么要护着这个妖女!”

宇文衍坚毅地道:“我一生所爱,唯她一人。”

宇文拓气得一时说不上话,宇文衍又道:“昭云今日说错话,父亲请家法是应当的。只是她身子骨太弱,这三百家法我来替她吧。”

“好,好,好!”宇文拓闭上眼,怒道,“既然是你自找的,那就打!”

第八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第八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下人们见宇文拓动了真怒,不得不举起家法,朝着宇文衍背上狠狠打下。

一鞭、两鞭、三鞭......宇文衍咬紧了牙关,一句话也没有说,额角却流下涔涔冷汗。

戒鞭打在肉上的声音持续不绝,南昭云看着宇文衍,心中隐约有些触动。

宇文衍感受到南昭云的目光,朝她回看过去,甚至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这种时候了,还在笑什么......

南昭云忍不住心疼起来,毕竟宇文衍是她第一次爱的人。可她又立即想到南都的四十万百姓,心中重新被怨恨占满。

三百家法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折磨着宇文衍也折磨着南昭云。最后一鞭落下之后,南昭云的悬起来的一颗心终于落地,宇文衍摇摇欲坠的身躯也撑不住了,重重摔了下去。

宇文夫人早已提泪满面:“你怎么那么倔啊......叫大夫来!”

宇文衍道:“母亲......让昭云来照顾我......”

宇文夫人狠狠地瞪了南昭云一眼,道:“你若有点良心,就好好待他!”

南昭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跟随下人进了宇文衍的房间。

大夫上过药后,嘱咐南昭云上药的时间和剂量,随即便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南昭云和宇文衍两个人,宇文衍问:“昭云,你现在可有高兴一些?”

南昭云冷冷道:“只有你死了,我才会高兴。”

接下来几日,南昭云每天都会亲自给宇文衍换药,但她心里存着怨气,每次上药都会故意用很大的力气,在宇文衍的伤口上揉搓。

即使是宇文衍也有些承受不住,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昭云,这就是你恨我的方式吗。”

南昭云将药收起来,平静道:“这还不及我痛苦的十分之一。”

一日,宇文珞来看望宇文衍,忽然惊叫起来:“衍哥哥,你背上的伤口怎么都化脓了!”

此时已是三伏天气,因着南昭云上药的力道,宇文衍的伤势反反复复不见好转,甚至逐渐恶化。

见宇文衍不说话,宇文珞立即猜出了原因,她忍着哭腔道:“衍哥哥!你那么护着她,她还这样对你!她真的没有心!”

离开镇国公府之后,宇文珞立即求见皇帝,将南昭云说的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皇帝知道以后勃然大怒,立即传召宇文衍,要降罪于南昭云。

宇文衍皱眉道:“皇上,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在他出征南都之前,曾对皇帝说过:“我可以帮你夺了南都的江山,但我要南昭云成为我唯一的夫人。”

皇帝沉吟片刻,沉吟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心性如此不端,罚她手抄金刚经一千份,手制竹简五百卷,以北国顽石雕刻禁步三百件,不完成不可离开镇国公府的后山。”

宇文衍应下:“臣接旨。”

从皇城回到酆都以后,立即命人将他和南昭云的行李都搬到了后山。

南昭云仍然日复一日地去为他上药,只是她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每次去见宇文衍的时候,他都拿着纸笔在抄写佛经,或是雕刻什么物件......

第九章 下毒 第九章下毒

三个月后。

宇文衍放下手中的最后一卷竹简,看向南昭云:“我们可以出去了。”

南昭云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宇文衍要把她叫到后山来,看他做三个月的手工活儿。这三个月里,她逐渐发现,宇文衍也有不同的一面,仿佛并不全然是个坏人。

但南都的仇恨日日都在提醒她,决不能心软。

这日,宇文衍终于带着南昭云从镇国公府的后山出来了,带着一千份金刚经、五百卷竹简,三百件禁步。

宇文衍的伤势也恢复得差不多,南昭云破天荒地提出,要为他做一桌菜。

说完之后,她像是有些害羞似的,逃也似的跑去了厨房,留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宇文衍。他缓步来到厨房,站在门外默默地观察着南昭云,一丁点动静也没发出。

只见南昭云熟练地将食材处理好,放入锅中,煎炸炒煮,很快便呈现了一份份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宇文衍暗想,她是真的放下芥蒂了吗?

这时,南昭云四下顾盼,确认安全之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黄色纸包,从里面取出些许白色粉末。

她在后山的这几个月里,偶然发现一种罕见的草药,名为鹤见草。这种草药毒性极强,只需一丁点便可取人性命。她悄悄地采集了一些,将其研磨成粉,以备不时之需。

眼下,正好就能用上。

宇文衍目光沉痛,他看着南昭云将粉末细心地倒入每一盘菜中,粉末遇热立即融化,看不出一丁点儿痕迹。

罢了。他暗道一声,无声地大步离去。

几个侍女朝厨房走来,其中一人道:“你们听说了吗?国公大人这几个月在后山,是为昭云殿下受罚呢!”

另一人不解:“什么罚?”

“我也只是听说,你们别往外讲啊。据说是昭云殿下,说了大不敬的话,被珞小姐告到皇上那里去了......”

“啊!那后来呢?”

“后来,皇上便命昭云殿下抄佛经,做禁步、竹简那些物事,修身养性......”侍女顿了顿,又道,“国公大人知道以后,全都替昭云殿下代劳啦。”

侍女们说说笑笑地推开了厨房门,看到南昭云正站在灶台前,吓得落荒而逃。

南昭云回想起刚刚听到的谈话,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宇文衍要做三个月的手工活儿,原来是为了她......

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南昭云脸上浮现犹豫的神色,最终还是将下了毒的菜统统倒掉了。

她自言自语道:“这次......就先放过他,下次我一定不会心软了。”

一个时辰后,南昭云端着重新做好的菜去了宇文衍的书房,轻声道:“饭菜好了,吃吧。”

宇文衍看着南昭云的笑容,脑中却想起了她刚刚下毒的画面,心中五味杂陈,迟迟没有动筷。

南昭云见宇文衍一直不吃,也有些恼羞成怒,将他面前的碗筷抢了回来,怒道:“你不愿意吃就别吃了,我还不愿意做呢。”

宇文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将碗筷夺回来,对着面前的佳肴开始大快朵颐。

第十章 那个妖女呢? 第十章那个妖女呢?

宇文衍生怕南昭云不高兴,风卷残云般扫空了所有的菜。

南昭云端着空盘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宇文衍一挥手唤来影卫,低声道:“请大夫来。”

府中的大夫很快赶到,对着宇文衍的手腕摸了半天,最终疑惑地道:“国公大人身体康泰,叫老夫来是为何?”

宇文衍问:“我没有中毒?”

大夫又确认了一下,肯定道:“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宇文衍心中涌出些许愧疚,原来是他小人之腹,昭云并未给他下毒。

大夫离开后,宇文衍略一沉吟,对影卫道:“上次派你去查的事情如何了?”

“已经查到了。”影卫答道,“那种琼玉产自西邙的绝命沼,一百年才产出一小块,极其罕有。那绝命沼中毒瘴环绕,凶险异常,并且还有传说中的神兽守护在侧,故此极少能有人取得。”

之前宇文衍入宫,看到某位嫔妃的头上有一支玉簪,成色通透,在阳光下隐约如水般流动,煞是好看。当时他便想,以此玉为南昭云做一个手镯,戴在她的手上一定格外动人。

“我知道了,备马。”确认琼玉的出处之后,宇文衍便立即动身赶往西邙,对府中只说是有要事在身。

宇文衍走后第四日,南昭云望着庭中的玉兰树,忽然想起父皇和母后。虽然她身为长公主,自小得到的关爱不多,但那终究是这世间她最亲的人。

耳旁倏忽回响起宇文衍走之前留下的话,他说,他派人在酆都的南华寺为她的父皇和母后立了两个牌位,若是她想去的话,可以随时去拜祭他们。

南昭云初听此话,只觉得可笑。人都被他亲手砍下头了,如今又来假惺惺地立什么牌位?

可此时,她却忽然改变了念头,心里涌上一个强烈的念头:她想去拜一拜他们。

她唤来一个婢女,问道:“南华寺在什么地方?”

婢女得了宇文衍的吩咐,不放心让南昭云独自一人出门,于是道:“让奴婢带您过去吧。”

南昭云皱了皱眉:“不必,我自己去就行了。”

婢女无奈,只得将位置告诉了她,南昭云便径直离开了镇国公府。

南昭云前脚刚走,宇文珞便嚷嚷着闯进了她的院子。翻遍整个院子都找不到人,宇文珞找了个婢女问道:“那个妖女呢?”

婢女道:“殿下,她......”

宇文珞见她吞吞吐吐,凶恶道:“说实话!否则我就找人拔了你的舌头。”

侍女被吓得瑟瑟发抖,无奈说了实话:“殿下去拜祭了......”

宇文珞追问:“拜祭什么?”

“拜祭南都的先皇和先皇后......”侍女低声,“是国公大人为了殿下,特地在南华寺供的牌位。”

宇文珞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她气极反笑道:“好啊,衍哥哥不仅为了她跑去西邙找什么琼玉......还给她在南华寺供牌位!”

“来人!”宇文珞紧紧捏着裙角,眼里泛出狠毒的光,娇声呵斥道,“你们立即去南华寺,给我把姓南的牌位全砸了!”

第十一章 宇文衍,我恨你! 第十一章宇文衍,我恨你!

南昭云凭着婢女的话,在酆都走了接近三个时辰,终于找到了南华寺。

养尊处优的她极少步行这么长的路程,不顾身体乏力,她进入寺中,拦住一个小师傅,焦急地问道:“镇国公为南都先皇立的牌位在何处?”

小师傅“阿弥陀佛”了一声,为她指了个方向:“一直往前走,后边的花园里便是了。”

南昭云微微点头,一想到马上就能拜祭父皇和母后,心中愈加迫切地朝花园走去。

离花园越近,南昭云的心便越是惴惴不安,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口,她睁开眼,缓步踱入。

刚一走进花园,她就看见了一座极其显眼的衣冠冢,然而冢前一片狼藉,两个牌位也被人打断,横七错八地散落在地。

南昭云冲了过去,捡起地上的牌位,看着上面父母的名字,一时苦痛交加。

这就是宇文衍叫她来拜祭的衣冠冢吗?他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羞辱她吗?不,他羞辱的根本是整个南都,他从未将她放在心里过!

枉她还以为他有什么苦衷,原来那些所谓的爱意,不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过去几个月和宇文衍相处时的温情一一回忆起来,又飞快地变成了南都百姓和父皇母后泣血的画面,令南昭云痛苦万分,悲愤欲绝。

她的眼里流下两行血泪,抱着支离破碎的牌位,狠狠吐出一口鲜血,仰天悲呼道:“宇文衍,我恨你!”

这时候,酆都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一道天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南华寺中狠狠劈下,正中南昭云的天灵盖!

天雷击中南昭云的那一瞬间,许多回忆从她脑中一闪而过:她手持长剑穿梭于天地之间;她和宇文衍遥遥对立在万军阵前;她手中的长剑穿过了宇文衍的身体......

这些错乱的记忆明明不属于她,却令她感同身受,她努力想要回想起来,却又什么都理不清楚。

南昭云头痛欲裂,只能抱住头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乌云逐渐散去,南昭云的头痛也慢慢消失。她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感觉四肢百骸内流窜着一股狂暴的力量,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大喊:杀了他们!灭了北齐!

南昭云低下头,忽然发觉右手的掌心多了一个状似长剑的标记,她脱口而出:“破云!”

破云是什么?

南昭云一时错愕,她根本没有听说过一把叫做破云的剑,可她刚刚为何会忽然说出这个名字?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南昭云眼前一阵晕眩,跪坐在地,她无意识地呢喃着:“破云......破云......”

忽然,南昭云手中光华大绽,一阵刺眼的光芒过后,她的手中竟然真的多了一把长剑!她握住长剑,横空比划了几下,破风声响起,仿佛能斩断一切。

就在这时,宇文珞带着一大群人冲了进来,她恶狠狠地指着南昭云道:“给我好好教训这个妖女!”

第十二章 绝命沼险境 第十二章绝命沼险境

众人齐声应道,朝南昭云冲了过去。

宇文珞带来的人多是些五大三粗的大汉,每个人都拎着刀枪棍棒,要致南昭云于死地。眼看着南昭云娇小的身影被他们淹没,宇文珞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一道血光闪过,宇文珞心想,这个妖女必死无疑了!

她欣喜地伸长脖子看去,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幕:南昭云手中举着一把锋利的长剑,狠狠割破了一个大汉的喉咙!

鲜血顺着剑刃潺潺流下,然而下一瞬间,剑上的鲜血便渗入了剑中,又恢复成了寒光凛冽的模样。

“怎么会......”宇文珞不敢置信道,随即又狠下心来,怒吼一声,“今天谁杀了这个妖女,必定重重有赏!”

听见这话,被刚刚那一幕震慑住的大汉们咬咬牙,狠下心来,又举起手中的兵器,向南昭云狠狠攻去。

南昭云冷笑一声,任由身体里狂暴的力量控制自己,挥舞着手中的长剑。

渐渐地,她似乎和手中的剑融为一体,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只是不停地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衣冠冢前血流成河,残肢一片。

南昭云的双眼被鲜血染红,滔天的恨意占据了她的脑海,见到活着的人便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一剑将其毙命!

宇文珞看着这一切,早已被吓得花容失色,她趁着南昭云杀红了眼,悄悄地跑出南华寺,落荒而逃。

终于,小花园内除了南昭云,再也不剩下一个活口。但她仍未杀够,浓烈的煞气包裹着她的身体,驱使着她体内的杀意,还想继续杀!杀!杀!

忽然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皇宫。

南昭云呢喃道:“对......去皇宫......杀了狗皇帝!为父皇报仇......”

她冲出南华寺,随意跨上路边的一匹马,向着皇城的方向一骑绝尘。

另一边,西邙,绝命沼。

宇文衍穿过重重毒瘴,终于在沼泽最深处,发现了一大块琼玉。

一条数丈长,半丈粗的黑色巨蟒正盘旋在琼玉周围,它双目紧闭,一条鲜红的信子垂悬于琼玉之上,仿佛已经陷入沉眠。

宇文衍看着这传说中的神兽,略一沉吟,先攀爬到一旁的老树之上,朝着琼玉所在的石壁纵身一跃——

他的身躯堪堪避开蛇信,稳稳落在了石壁上,光华流转的琼玉便赫然出现在眼前。

宇文衍取出准备好的利刃,将琼玉割下来放进檀木盒中。

就在这时,沉睡的巨蟒忽然睁开了双眼,两颗巨大的琥珀色竖瞳冷冷地盯着宇文衍,它猛然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恶臭向着宇文衍扑面而来。

宇文衍心道不好,飞身避开了巨蟒咬合的毒牙,一个翻身滚落在泥沼之中。

巨蟒再次席卷着枯枝败叶来袭,宇文衍深陷泥沼,只得用手击向巨蟒的头顶,然而巨蟒身上的鳞片坚硬如铁,宇文衍的攻击没有对它造成半分伤害,反而被它紧紧裹住。

眼看终于得手,巨蟒的两颗竖瞳中透露出狡诈的光,它用身躯紧紧缠着宇文衍,打算让他窒息而死!

第十三章 通天魔神 第十三章通天魔神

宇文衍焦灼不已,暗道:我决不能死在这里!

他深陷沼泽,又被巨蟒包裹,无论他如何使劲都没法挣脱出来,反而被裹得更紧。

宇文衍听到了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他心中有数,那大约是他的内腑......若是继续下去,今日便要葬身在这绝命沼之中!

巨蟒吐出鲜红的蛇信,从宇文衍脸边轻轻擦过,宇文衍福至心灵,向着蟒口举起左臂,轻叩机关——

小巧而迅猛的袖箭立即发射出去,精准命中蟒口中的柔软上颚,巨蟒吃痛,仰天长啸一声便松开了宇文衍。

宇文衍趁胜追击,手中袖箭连发数十根,悉数打入巨蟒的双眼口中等脆弱之处。

不多时,巨蟒的身躯重重地砸在沼泽上,逐渐陷落下去,宇文衍深呼吸了一口气,运起轻功纵身而去。

星夜兼程,宇文衍赶回镇国公府时,还未下马便昏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影卫忧色忡忡地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宇文衍直道:“有什么事?”

影卫迟疑着道:“是昭云殿下......”

“昭云怎么了?”一听到南昭云的名字,宇文衍立即坐了起来,严肃地问,“她出什么事了?”

“昭云殿下不知什么原因,忽然狂性大发,杀了数百人......”影卫顿了顿,又道,“现在已经......杀进了皇城。”

皇城中。

南昭云手持破云,一路见神杀神,遇佛杀佛,所有拦在她面前的人都被破云一剑拦腰斩断。

皇帝紧急调集了二十万大军,几乎出动了整个北齐一半的兵力,也只是徒增白骨。

她屹立于尸山血海之中,像一尊地狱里爬出来的魔头,整个人周身都被破云的煞气所包裹着,任凭千军万马如何不要命般地冲过去,也丝毫不能接近她半步。

宇文衍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不顾自己重伤未愈的身体,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城,一路上所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百姓一片哀鸿。

他心道不好,快马加鞭地冲进皇城,恰好看见南昭云一剑劈下,残肢断颅四散横飞。

“不......”宇文衍大为震惊,尽管他说不出原因,却隐约觉得,绝不能再让南昭云这样杀下去了。

宇文衍抓了个仓皇逃窜的小太监,问道:“皇上在何处?”

小太监被吓得瑟瑟发抖,低着头小声回答:“在......御书房......”

宇文衍立即向着御书房的方向冲去,推开门时,他正好听到国师道:“皇上,如今之计,唯有请出北齐的圣箭飞羽。”

丞相附和道:“飞羽乃是太祖皇帝传下来的上古圣物,对付妖煞威力倍增,万箭齐发之时,定能将那妖女一举拿下!”

皇帝沉吟片刻,点头道:“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不可!”宇文衍快步上前,对皇帝道,“皇上,您忘记答应过我的吗?”

皇帝怒目而视,狠狠摔下手边的玉玺:“北齐都快亡了,哪还顾得上你那件事!你既然是北齐的镇国公,这时候就该去杀了那个通天魔神!”

恍惚之间,宇文衍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还来不及细想,皇帝与文武百官都等着他的回应,他只好沉痛道:“臣接旨。”

第十四章 挡箭 第十四章挡箭

神武大殿,北齐的二十万大军将整个大殿团团包围,南昭云独立其中,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接近她半步。

忽然,大军吹响了迎战的号角,宇文衍披上战铠,从万军阵后缓缓步出。

南昭云冷冷地看着宇文衍,道:“你终于来了。”

宇文衍看着被煞气包裹的南昭云,皱眉道:“昭云,你清醒些吧,你已经被手上的剑夺去了神志。”

“呵,我清醒得很。”南昭云冷笑一声,“你当初屠了我南都一国,如今我灭你北齐,公平至极。”

宇文衍叹道:“昭云......”

南昭云举起手中的破云,指向宇文衍道:“少说废话了,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罢,她便朝着宇文衍的方向冲去,一剑狠狠刺向宇文衍,宇文衍飞身躲开,举剑还击,两人缠斗到一处。

破云的煞气在南昭云身侧卷起了一层屏障,加上宇文衍不愿伤害南昭云,两人过招数百回,宇文衍隐约落在下风。

观战台上,皇帝与大臣们正密切关注着两人的战况。

丞相道:“国公大人莫不是存心让着那妖女?”

皇帝冷哼一声,道:“再看看吧,若是不行......”他的目光移到国师身上,意味深长。

国师点了点头:“臣明白了。”

宇文衍和南昭云酣战片刻,南昭云愈战愈勇,手中破云好几次堪堪擦过宇文衍的要害之处,宇文衍只守不攻,思绪繁乱,心急如焚。

他心里明白,皇帝绝不会就这样放过南昭云,迟早......

宇文衍的目光瞟向远处的观战台,紧接着便被南昭云狠狠一剑劈下,他勉强格挡住,南昭云道:“你还敢走神,仔细一点你的命吧!”

宇文衍并不说话,只是苦笑,仍继续见招拆招地迎击着南昭云的每一剑。突然,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目光紧紧锁在观战台上。

只见皇帝向国师轻轻一挥手,神武大殿周围的军队立即撤了下去,转瞬之间,整个神武大殿只剩下宇文衍和南昭云两个人。

南昭云见宇文衍突然停住,她也愣了一瞬,随即便将破云举起,向着宇文衍的胸口狠狠刺下。

长剑洞穿肉身的声音响起,宇文衍喷出一口鲜血,向着南昭云露出一个笑容。

南昭云没有料到宇文衍会硬吃下她这一剑,正惊诧之时,宇文衍顺着动作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又拉着她一起跌落在地。

她刚想挣扎,宇文衍却用手撑起身体,将她护在身下。

就在这时,皇帝在观战台上遥遥一挥手,随即便万箭齐发。

漫天箭雨从空中落下,不留任何死角的射向宇文衍和南昭云二人。顷刻间,箭雨就将宇文衍射成了一个鲜血淋漓的筛子,殷红的血从他全身上下如泉一般涌出。

一根长箭从宇文衍的后颈射穿,又从他的喉咙伸出,南昭云举起手轻抚向他的脸,颤抖着声音道:“你......你为什么......”

宇文衍笑了笑,鲜血从他口中大股大股地流出:“我曾答应过你......生生世世佑你长乐无忧......我便不会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