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是穿越男》 第一章 我携着病恹恹的婆母,千里迢迢从小镇寻至青州,又在青州城内寻了三日,终于寻到了我夫君沈焕的住处。

此刻,我站在街对角,看见我那阔别两年的夫君,正小心翼翼地簪一朵在他口中代表着爱情的蔷薇在一女子的鬓角。

初成亲之时,他也曾悄悄摘过一朵从员外家伸出来的蔷薇,别在我鬓角,对我说,这是他对我的爱。

心里似乎缺了一道口子。

而我身边,早些日子一直病恹恹的婆母,看见这一幕却是健步如飞地冲了过去。

我心里一急,顾不上其他,疾步跟上。

「这个兔崽子……」

我更急,伸出手欲拉住婆母的衣角:「娘,事情还没搞清楚……」

「沈焕,你这个兔崽子,你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却把老娘扔在那乡下地方……这是哪家的小姐,长得真好看,可是来看我焕儿的……」

我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噎得发慌。

我忍不住看向沈焕。

沈焕着了绸衣,腰间挂着看起来就很贵的玉佩。眉眼间净是矜贵,只是扫过我的目光淡漠得似是不曾相识。

「这是青鸾郡主,还不赶紧跪拜?」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可我听来却陌生无比。

我愕然看向他,他竟然让我跪拜别人?

还记得当初刚成亲之时,县令家的小姐寻了由头羞辱于我,让我下跪。

是沈焕巧言为我避开羞辱,也是他后来告诉我,不仅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子亦是。跪天跪地跪祖宗,不得轻易跪他人。

可此刻,他自己却主动让我跪拜另一个女子。

我站着没动。

沈焕面上浮起怒气,当众斥责于我:「你现在怎的这般不知规矩?还不赶紧下拜?难道等着我教你规矩吗?」

青鸾郡主开口询问我是谁。

我望着沈焕没答。

沈焕亦沉默。

倒是婆母急切地开口:「不过府上一个不懂事的丫鬟……」

我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婆母。

婆母身子不好,自成婚这些年,她大大小小生过不下十来回的病,哪一回不是我衣不解带悉心照料才得以痊愈?如今竟然说我是府中丫鬟……

我心里不甘又涩然。

将目光再次投向沈焕。

他是我的夫君,总该为我说一两句话才是。

沈焕却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如坠冰窖。

青鸾郡主微抬了下巴:「既然是个不懂事的丫鬟,那就去教训教训,让她知道何为跪拜。」

郡主身后的丫鬟闻言,几步上前,拽住我就要将我往地上按。

心里怒气一层层地上涨,我扬声道:「我是他沈焕的妻子,难道郡主大到需要让臣妻行跪拜礼了吗?」

青鸾郡主嗤笑着说我魔怔了,又下令让其他几个丫鬟一起帮我好生学一学跪拜礼。

我被那几个丫鬟强押着按在地上给青鸾郡主磕头。

其间,沈焕一言未发,甚至偶尔在与我眼神对上时,还会示意我隐忍,不要得罪郡主。

在我磕下第三个头时,沈焕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柔很温和:「我送郡主回去,一个丫鬟而已,不值得郡主费这样的心思。」

青鸾郡主被哄得「咯咯」地笑。

他们携手而去。

我的眼神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第二章 我们一行人进了府。

婆母很快被府中管事的人带下去休息。

至于我,则被留在了花厅。

管事的说,沈大人没有吩咐让你住哪里,如今只能等大人回来再安排。若是让小的安排,只敢将你安排进丫鬟的罩房。

之前被我支使去客栈拿行李的桑禾匆匆赶来,闻言气得要抽那管事几巴掌,被我按下了。

我与桑禾在这花厅一等就是一日。

桑禾得知我在门前受的辱,自责得红了眼眶,一个劲儿地说委屈姑娘了。

我握着她的手,红了眼角。

其实,往些年,在背着沈焕的时候,我不知道给多少人下过跪,磕过头。

我一点也不在意。

我在意的是,曾经那个让我不要轻易跪人的人,如今轻易地训斥我,主动让我去跪拜另一个女子。

等到残阳西坠之时,我终于等回了沈焕。

沈焕先去给他母亲请了安,才来花厅见我。

我还没想好与他说什么。

他却先质问出口:「江萱,你为何突然带了娘过来?为何不提前给我写信?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君?」

原来,他还知道,他是我的夫君啊。

不待我回应,沈焕又道:「既然来了,就好生待着,不要给我找麻烦。」

他随意指了个小厮,让人带我去院子。

说完,他转身就欲走。

我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摆,嘶哑着嗓音开口:「娘年前生了病,许久才好,她怕再见不到你,非让我带她过来。从去年四月开始,我给你写了许多封信,都没有见到你回信。我也怕你出事,这才带着娘找过来。」

当年成亲后,沈焕只跟着我爹学习了一年就考上了秀才。之后,却一直落榜。又在同窗的建议下去做幕僚,每每却总是不如意。直到两年前,同窗介绍他来了青州城,一切才转好。

沈焕回过身来,神色缓了缓:「罢了……」

我打断他的话:「我也有话想问夫君。为何换了住所不给家中写信不给家中报平安?这一回,我与娘打听了整整三日才打听到你的住处。还有,为何要承认我是府中丫鬟?又为何会给郡主簪花,还与郡主牵手?为何逼我跪拜郡主?难不成,我要多一位姐妹了吗?」

沈焕脸色大变:「你懂什么!不许瞎说……」

我再次打断他的话:「夫君若是不许我说的话,那我就去楚西王府门前等一等,去问一问,他手下的官员抛弃糟糠之妻,与他的女儿纠缠不清要如何处理?」

沈焕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神色一缓,轻叹一声将我抱进怀里。

他说,青鸾郡主是楚西王的爱女,她纠缠他时日已久。

他之所以会承认我是府中丫鬟,不过是怕郡主知道真相后因爱生恨,对我下手。

他又说,为郡主簪花不过是受她威胁。

还说,他先让我跪拜郡主也是因为身份差别太大,他无法对抗郡主,想要保全我才想的法子。

最后,他说:「萱儿,我爱的只有你一人。你不要乱想,我做的所有的事,都是为了你。」

沈焕的声音很温柔,一如当初。

他的怀抱里却全是我陌生的沉香味。

我推开他,看向眼前明明才分别两年的人,这一刻,却似乎是隔了二十年。

第三章 三日后,青鸾郡主带着丫鬟小厮过来给沈焕布置庭院。

等我知晓消息带着桑禾赶过去时,整个院落已经焕然一新。

而青鸾郡主,言笑晏晏,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

我站在沈焕的院子外,冷眼看着这一切。

青鸾郡主看见我时,却是主动地走了出来,皮笑肉不笑地唤了我一声「姐姐」。

「我那日实在不知道原来姐姐是焕哥的妻子,毕竟,穿得那样寒碜,还一副乡巴佬的模样,一看就上不得台面……

「哎呀,看我说的这是什么话?该打该打。

「父王看重焕哥,马上就要给他升官了,他这院落,实在该好生布置一番,不然徒惹了笑话……要我说,姐姐这妻子做得不称职,过来这数日,也不见姐姐布置这院落,难不成打算一直破破烂烂下去……」

茶味浓得我想吐。

我却只看向沈焕。

我只看他的态度。

沈焕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低头去哄青鸾郡主。

他说,多谢她时刻惦记着他,他心里甚为感动。

「内子粗鄙,是内宅夫人,没什么见识,也不懂规矩,还望郡主不要计较。若是郡主有空,也可帮忙多教导教导,臣提前谢过郡主。」

我攥紧了手。

长长的指甲插进掌心,刺得生疼。

「今日的事,还要多谢郡主费心,沈焕心中实在感激。不过这些花销肯定不能让郡主破费的。」

说完,他转头就让人去拿银票过来。

郡主自然是娇笑着展示自己的大度与贤惠。

一时间,两人竟然旁若无人。

桑禾数次恨不得冲上去将两人大卸八块,都被我拦下。

我怕她出事。

毕竟这是在楚西王的地盘,青鸾又是楚西王最爱重的养女。

在看清丫鬟拿过来的装着银票的匣子时,我变了脸。

那是我带来青州的,卖了全部家产的银票。是这些年我辛辛苦苦挣回来的银子。

本欲交给沈焕,他那日的所作所为却是实实在在地伤了我的心。我将这银票搁置在我房中。

此刻,却到了沈焕手中,要被他送给青鸾郡主。

我想也没想,疾步上前,一把抢过那装银票的匣子,怒声道:「就算是将全府都布置一番,也用不着这么多的银票。更何况,不过是一个院子……」

沈焕沉了脸,斥道:「江萱,你是钻进钱眼里去了吗?」

青鸾郡主捂着鼻子「咯咯」娇笑:「难怪我闻到了股子铜臭味,不是我说,姐姐这样,实在是不配做焕哥的夫人……」

沈焕闻言,上前一步,一把从我手中夺过匣子,再次递给郡主:「郡主勿怪,内子没读过什么书,认知浅薄,实在上不得台面……」

那些字句,化成无形的利刃,将我割得体无完肤,无法反应。

青鸾郡主笑嘻嘻地接过那匣子,从中抽出五张十两的银票,慢条斯理地摔到了我脸上:「既然姐姐这么爱银钱,这五十两,就当是本郡主赏你的……」

银票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撒得满地都是。

桑禾红了眼,要上前理论,被我拉住。

青鸾郡主乐够了,与沈焕携手离开。

我看着沈焕的背影,想起当年刚成亲那会儿。

白日里,他跟着我爹学习,我则做了豆花去卖。

傍晚时分,他下学就去接我回家。

我将赚来的一枚一枚的铜钱递给他,他笑着接过又塞回我口袋,亲了亲我,说,我的娘子真能干。

眼涩有泪。

我蹲下身,将那些银票一张一张地捡了起来,像是在拼我这颗破碎的心。

第四章 当晚,沈焕来了我房中。

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哄人的话。

无非就是他的不得已,无非就是我们势微要我忍一忍,无非就是表明他与郡主其实并没有什么,他不过是就迎合郡主保全我们一家……

到最后,沈焕递过来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我知道你舍不得那些银两,可银两是死的,没了可以再挣。若是咱们因此得罪了郡主,就不太好了。再说了,郡主虽然娇蛮一些,但其实也不坏,都是为了我好。」

「你不是喜欢做生意吗?这一百两,拿给你做本钱。你放心,就算是到了青州,我也不会拦着你做生意的。以后啊,你就安安心心地做你的生意。娘的身体,我会找好的大夫过来调理。」

我捏紧了那张一百两的银票,一字一顿地问他:「夫君想要我做什么生意呢?」

沈焕的神情更加放松。

他笑着道:「我记得以前在镇上,你开的那书坊不错。可以在青州再开一个。」

在镇上的那个书坊,是当年变卖了我所有的嫁妆才凑齐银两开起来的。

为了节省开支,我从未请过人。

书坊看着清闲,实际上搬运货物书本让我吃了许多的苦头。最开始的时候,沈焕还会去帮忙。后来,我见他又要读书又要两头跑,怕他身体吃不消,就不让他去了。再后来,他除了在月底盘账的时候去拿银子,其余时间再也没去过。

我心里有密密麻麻的涩意攀爬,如蚁虫啃噬。

我别开脸,闭了闭眼,冷声道:「我不想开书坊,太累了。」

沈焕皱起了眉,半晌,又道:「那做豆花也是可以的。做豆花生意的话,都不用一百两银子。我记得,当初刚开始成亲时,你也做得很好。」

沈焕说的是当年刚开始嫁进沈家,沈家家徒四壁,也没个什么营生。偏沈焕还要做学问,帮不上任何的忙。

无奈之下,我与人说了不少的好话,又吃了许多的白眼,终于将做豆花的技术学到了手。

可做豆花实在是太累,天未亮要起,三更才眠。

不过一年,我就似老了好几岁。偏这般费力,才堪堪挣够了沈焕读书的费用。

后来,我生了一场大病,大伤了元气,再也做不了豆花。

那时候,沈焕还算怜惜我,为了家中开支,当即去酒楼卖了几道祖传的菜谱方子,挣了几十两。

我当时是有怨言的。

为何没有早拿出来?偏等我吃够了苦头,累得病倒了才拿出来。

可他回来,就被婆母臭骂了一顿,说他糟蹋东西,说我不是会挣银子吗,让我慢慢挣就是。这祖传的东西,卖了就是卖了,再也回不来了。

我的疑虑就在婆母的谩骂中烟消云散。

心里只剩对沈焕的感激与爱重。

再后来,我正与沈焕商量着要做点什么营生,婆母却又病了。

这一场病花掉了所有的银两还不够。

家中又重新回到没米开锅的地步,更不用说沈焕读书要用的笔墨纸砚。

眼看着沈焕一天天地沉默颓丧下来,我咬牙卖掉了自己所有的嫁妆,一部分用来给婆母治病,另一部分则用来开了那个书坊……

我抬头去看沈焕:「豆花的生意也太辛苦,我现在的身体吃不消。你知道的,那一年,我就病过一场。」

沈焕的脸上尽是不耐烦,眼里也全是不满:「江萱,你总提以前的事做什么?那时候大家都辛苦,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辛苦。」

他又道:「你总说做这也辛苦,做那也辛苦。以前怎么不见你说辛苦?怕不是现在见我这情况,想要在家做个清闲夫人?江萱,我的俸禄一个月就那么点儿,哪里能养得起这一大家子?你也要体谅我一些。」

顿了顿,他又道:

「我如今不过是看着光鲜……萱儿,你才是能与我共进退的妻,你都不帮我,谁帮我?」

说这话时,沈焕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用他那双桃花眼深情地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