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岁欢陆其修》 第1章 1959年7月,湘镇结婚登记处。

青瓦白墙上刷着“庆祝伟大祖国建国十周年”。

登记处门口队伍排成长龙,都是来领补贴的军嫂。

她们一边排队,一边跟着整齐嘹亮的歌声唱:“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只一两个人用艳羡的目光看着余岁欢。

“大妹子的命真好啊,陆营长还亲自陪着你来领补贴。”

“可不是,咱们陆营长疼媳妇是出了名的!”

余岁欢心口一跳,偏头就看见陆其修那凌厉深邃的侧脸。

一如上辈子记忆中那般。

男人穿着橄榄绿的军装,肩上三星二杠的肩章熠熠生辉。

军帽下,是让余岁欢每次看都悸动的英俊面孔。

她竟然重生了!

怔愣一瞬后。

余岁欢握紧那张薄薄的结婚证,手心浸满了冷汗:“陆其修,我不想领补贴了。”

说着,她就要脱离队伍,可手腕却忽然被人扼住。

陆其修低沉严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我今天是打了报告才陪你来领补贴的。”

“你说不领就不领,我下次就不会陪你……”

“你为什么要打报告陪我来领补贴,你自己心里清楚!”余岁欢红着眼打断他。

心口更是像被淤泥堵住,闷痛异常。

她原本是镇外飞霞山上清风寨的二当家。

六个月前,陆其修来到湘镇。

余岁欢对他一见钟情,穷追猛打了三个月。

陆其修答应了,但条件是解散清风寨。

七天前,她终于劝动她爸,接受陆其修的招安,上缴寨子所有武装,解散清风寨。

陆其修答应和她结婚。

可上辈子,直到她六十岁病死才知道。

从头到尾,陆其修都没对她动过心,一切都是为了剿匪。

结婚整整四十年。

他一句不喜欢她满身的匪气,她硬生生改变活泼的自己,沉默体贴照顾公婆、丈夫,做了四十年的良家妇女。

她现在还记得,拿到结婚证时。

她抱着那张证亲了又亲,甚至晚上睡觉前都要看一遍。

每每看到上面紧紧挨在一起的名字,心跳和欣喜都压不住。

但陆其修还是连她的手指都没碰过。

一切都是假的。

甚至陆其修今天陪她来领军属补贴,也是怕她发现,她手里的根本就是一个假证!

陆其修脸色一变,握着她的手松了松:“……你都知道了。”

积压了整整一辈子的委屈喷薄而出,余岁欢骤然红了眼:“你要是不愿意和我结婚,你可以直说,但是你为什么……要骗我?”

“如果我不问你,你是不是要骗我一辈子……”

一想到这里,余岁欢的心就痛到发颤。

陆其修看了眼周围,无奈把她拉到角落。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但这是兵不血刃的解散清风寨的最好办法。”

他揉了揉眉心,冷峻的脸上闪过愧疚:“以后我的补贴都给你,直到你找到下一个喜欢的人为止。”

余岁欢死死咬着唇,才忍着泪没落下:“那如果没找到呢?”

陆其修神情一滞,复杂看了她一眼。

半响,才滚动喉结:“我不是不负责任的人,那就将错就错一辈子。”

“啪”的一声。

余岁欢平时宝贝到恨不得裱起来的结婚证,被她摔在地上!

第2章 看着那证被灰尘沾满,余岁欢的心也像被灰蒙住。 她对着那张假证狠狠踩了踩:“行,陆其修你真行,你好样的!” 接着狠狠推开他,转身离开。 陆其修愣了瞬,眸色在触及到地上满是灰尘的证时,陡然一沉。 他复杂看余岁欢背影,才发现她早就没了影…… 余岁欢气不打一处来,回家后在院子里练武的地方打了好几套拳,才稍微消气。 “滴滴——” 刚收拳,一辆洋气又时髦的小汽车就停在了家门前。 余岁欢正好奇伸头去看,就见陆其修拉开车门,对着车内伸出骨节分明的手。 下一瞬。 一只白皙娇嫩的手伸出来,轻轻的搭在陆其修的手心。 接着,一个穿着卡其色布拉吉的女人从小汽车里走出来,女人容貌艳丽,嘴唇上涂着淡淡的粉色。 还笑着跟陆其修说:“好久不见,没有把我忘了吧,未婚夫。” “茵茵,好久不见。” 陆其修也摇头浅笑,脸上是余岁欢从未见过的温柔。 余岁欢触电般的僵在原地,心更是像被湿棉被盖住。 陆其修要和她打假证的理由瞬间清晰起来! 她又想起打证那天,陆其修紧紧牵着她的手,一字一句保证:“我陆其修以后绝对不骗余岁欢!否则就让我……” 他信誓旦旦说的不骗她。 上辈子,她却窝窝囊囊被他骗到死。 这辈子,她非要问个清楚! 然而这时,邱茵茵却诧异朝着她看过来:“其修,那是谁?怎么盯着我们看?” 闻言,余岁欢猛然蹲下,生怕被陆其修发现自己偷窥! 他最不喜欢她这样! 陆其修冷冷朝着栅栏睨了一眼,丢下一句:“土匪习性,不用管她。” 可对着邱茵茵说话,他的声音又温柔下来:“我们先进去。” 余岁欢听着,苦涩不受控制从心底弥漫上来。 明明做错事的陆其修,为什么被骂的还是她! “真是脚踏两条船的狗娃子!” 余岁欢猛地站起身,叉腰指着陆其修:“我光明正大!而且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你早就有了未婚妻?” “没必要!”陆其修连看都不看她,直直拉着邱茵茵往里走。 邱茵茵眼珠一转,显然已经猜到余岁欢是谁。 她脚步微顿,冲着余岁欢扬起下巴:“你一个和其修领了假证的假媳妇,有什么资格质问他?”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过问呢? 余岁欢哽的心头发堵,无话可说,眼睁睁看和陆其修和邱茵茵进了屋。 这时,清风寨的一众兄弟气冲冲从外面进来! “小当家的,这可咋办啊!” “这镇上的人一听俺们是清风寨的人,都不收俺们干活。” 大壮第一个冲进来,看着余岁欢的眼神满是埋怨:“当初那姓陆的,不是答应好了会给我们安排活吗?” 余岁欢嗫嚅着嘴唇,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架着去了陆家。 一群人推开门,刚巧撞上邱茵茵靠在陆其修怀里,嬉笑着问他:“其修,我们什么时候回首都结婚啊。” “尽快!” 陆其修掷地有声,清风寨一众人听得清清楚。 余岁欢站在门口,心是酸的。 脸上更是难堪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壮看她红了眼,暗骂一声就要冲上前去替她出气:“这个说话不算话的小杂碎,小当家的,我们兄弟现在就冲进去剁碎他!” 身后的兄弟们也纷纷应声:“就是,给他一个教训!” “当兵的就能欺负人了么?” “不用!”余岁欢咽下喉间涩然,紧紧盯着陆其修。 四目相对,情绪各异。 余岁欢缓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口:“我要和陆营长谈谈,你们都出去。” 大壮不放心,但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余岁欢看了眼站在陆其修身边的邱茵茵:“你也出去……” “不用,她不是外人。”陆其修神色淡淡打断。 余岁欢愣了瞬,声音更哑了:“你早上说,什么都能答应我,说我没发现就骗我一辈子,这话还做数吗?” 陆其修鸦青的睫毛瞬间垂下去,声音冷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对土匪,不需要说话算话。” 第3章 余岁欢的心一瞬间坠入谷底。 他们清风寨虽然被别人称为土匪,却从没干过一件坏事。 更没烧杀抢掠过任何一个人! 上辈子,她就陆其修的“满身匪气”禁锢了一辈子,生生磨平棱角做贤妻良母,可他不也依旧没喜欢过她。 余岁欢吸了吸鼻子,故作不在乎的笑:“那寨子里的人现在都找不到活干,这个事是你之前就答应我的。” “我会做到!” 陆其修应声后,就不再说话。 屋内气氛跌到冰点。 余岁欢没法在这里看着他们两浓情蜜意,转身狠狠摔门离开。 出院子时,清风寨的人已经散了,估计是怕戳她的伤心事。 余岁欢松了口气,庆幸没让兄弟们看见她的狼狈。 她漫无目的在镇子里转着,想看看哪里招工,她帮他们找一个活儿。 兜兜转转到工地时,却看见她的儿时好友狗蛋正顶着大太阳搬河沙。 狗蛋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还有不少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上。 “狗蛋!”余岁欢心疼的喊他。 清风寨虽然被人叫做土匪窝,可他们从来没干过害人的事情。 她阿爹只在祖国还没成立时,打过土绅和小鬼子,后来就带着一众兄弟在山上种田为生。 “你…t?…最近过得怎么样啊?”她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心如火煎。 狗蛋知道她在想什么,继续扛起一袋河沙,没心没肺安慰她:“小当家的,我们也不能一直在上山,现在也挺好的。” “咱们在镇上还有房!到时候再讨个媳妇!” 余岁欢被他的笑容亮红了眼。 她摸索着口袋将所有的钱都掏出来,塞进狗蛋的布兜里:“你替我把这些分给兄弟们,其他的我会想办法的。” 说完,风一样的又去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招工,直到天完全暗下来才回家。 突然,一道冷嘲热讽从屋檐下传来:“当初叫你别嫁给他,你非不听。” 余岁欢心口刺痛,回头就看见父亲正坐在屋檐下,磨着他最宝贵的那把刀。 上辈子,清风寨解散后。 她就跟着陆其修回了首都,此后父女相隔两地,再没见过。 余岁欢顿时红了眼,冲上去紧紧抱住他:“阿爹。” 余父吓了一跳,然后狠狠用刀敲她的头:“别以为这样,我就不会骂你了……” 见她眼眶通红,才缓了语气:“囡囡,你是不是后悔招安了?” 余岁欢嗫嚅着嘴唇,还没说话。 门就被敲得嘭嘭响! “当家的,不好了,狗蛋跟镇上的人打起来了!” 余岁欢下意识去拿自己的刀,又想起现在已经不是在清风寨,又只能悻悻的缩回手。 “阿爹?” 余父敲了敲刀柄,声音发沉:“你先去,我一会就来!” “走!” 余岁欢风一样拖着大壮冲出门,脑海里满是寨子里那些过往。 狗蛋是孤儿,是阿爹在路边捡的。 他们一起长大,她决不能让他被人欺负了! 可远远地,她就看见狗蛋被镇上的人死死的摁在地上,半张脸都被踩进泥里。 镇上的人指着狗蛋骂骂咧咧。 “偷工地的工钱,你们这些土匪就是本性难移!” “我早看不惯这群土匪了,叫到公安去枪毙!” 还有人上前想踹狗蛋。 余岁欢猛然烧红了眼,冲上去一把将动手的人推开:“你干什么!” “我们从来没干过坏事,怎么就本性难移?” 那人踉跄两步,站稳后冲着余岁欢狞笑:“这不是小土匪头子吗?还有点姿色,今天你要是让爷爽了,爷就……” 他话音没落,大壮沙锅大的拳头就狠狠砸了过去:“老子爽你奶奶!” 一瞬间,双方同时动起手来! 余岁欢好久没这么打过架了,发了凶拳拳到肉,似乎要把这些天全部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住手!” 陆其修冷厉的声音骤然传来。 余岁欢身形一滞,硬生生挨了一拳。 她咬碎了牙忍着没还手,看陆其修的眼神像是抓到救命稻草:“陆其修,他先欺负我们……” “啪嗒——” 冰冷的银手镯铐在她的腕间,打断她的话。 陆其修看着余岁欢,声音冰冷如霜:“余岁欢,滋事寻衅聚众斗殴,把清风寨的人全部押进看守所!” 第4章 余岁欢眼里的光瞬间寂灭下去:“你……你说什么?” “我没有聚众斗殴,是镇上的人污蔑狗蛋偷钱!” 大壮破口大骂:“他奶奶的,早知道你这杂碎这么是非不分,老子就算死在清风寨也不下山。” 狗蛋脸上全是伤,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我没偷!” 陆其修扫了眼余岁欢脸上的伤,眸光发沉:“到局里再交代吧。” 他怀疑的态度像是针,直直刺进余岁欢的骨髓。 到审讯室时,她心口都闷的呼吸不过来。 陆其修坐在对面,用钢笔敲了敲桌面:“为什么打架。” “解散清风寨时,你答应过我什么!” 当初解散清风寨时,余岁欢答应过,进了镇子后,绝不惹事。 清风寨任何人要是惹了事,都由她负责。 余岁欢揪紧手指,声音都高了两个度:“那你答应我的又做到了吗?用假证骗我,说好的帮寨子里的人找活干,你找了吗!?” “明明是他先欺负狗蛋!还说……说那种话骂我……” 两辈子闷在心里的委屈不断发酵,她慢慢红了眼,眸中水光一片。 陆其修握着钢笔的手紧了紧,咬紧后槽牙:“他骂你什么了?” 余岁欢瘪了瘪嘴,不说。 她虽然活两辈子,却是实实在在的黄花大闺女!! 那种荤话,她才说不出口。 见她抿紧唇不语,陆其修又沉了脸:“又说谎骗我?” 余岁欢瞳孔猛然睁大,泪滚落颊边:“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他骂我,你应该去抓他审他!” “明明是他们先动的手,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十恶不赦吗?明明我们什么都没做过……” 陆其修先后被她质问两回,耐心彻底告罄。 “是。” 他漠然丢下这个字,摔门而出。 余岁欢难以置信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心里压抑的情绪在也绷不住,嚎啕大哭!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陆其修凭什么这么对她? 明明以前战乱时,清风寨还几次替镇子赶走了入侵者。 他们从来没有做坏事,为什么要这么欺负他们? 第二次。 余岁欢后悔接受招安,也后悔重来一世还和陆其修纠缠在一起…… 她抬头看着墙面上,那扇小小窗户里透出来的光,忽然无比想念在清风寨招猫逗狗,无忧无虑的生活。 一连被关了几天。 就在余岁欢以为自己要被关一辈子的时候,那扇闭合的门突然打开。 陆其修的副官走进来,给她解开手铐:“陆团长把事情查清楚了,你可以走了。” 余岁欢眸光一亮,活动了手脚冲出门! 陆其修的警告猛然响起:“以后遵纪守规。” 余岁欢倏然站住,瘪着嘴防备的看着他:“那狗蛋的事查出来了吗?” 陆其修睨了她一眼,没说话往外走。 “你说啊。”余岁欢着急跟上,想抓住陆其修。 却被副官嫌弃拦住:“真是没教养,难怪营长不喜欢你。” 余岁欢心一颤,刚想开口回嘴。 “小当家的。”狗蛋大声喊道,声音响彻整个院子,“陆营长都查清楚了,我没事了!” 余岁欢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她还买了几瓶白酒和一只烤鸡,在陆家门口徘徊。 等陆其修到家时,她一把将人拉住,把东西往他怀里塞:“感谢你,请你喝酒。” “还有!反正我们的武装都上缴了……为了以后考虑……” 余岁欢抿了抿唇,在陆其修发沉的目光中开口:“我准备带阿爹和兄弟们回清风寨。” “后会无期……” 第5章 “不行!” 陆其修脸色难看打断她的话,把白酒和烤鸡冷漠推了回去。 余岁欢急的直皱眉:“为什么!反正镇上的人也不欢迎我们……” 陆其修抿了抿唇,手指紧紧摩挲着军装。 “就是不行!” 他紧紧盯着余岁欢的脸:“你们这群人,我必须要放在眼皮子低下才能放心!” 陆其修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心不跳:“而且你们清风寨的房子,我已经安排人拆除了,你么回去也没地方住。” “什么!” 余岁欢脸色发白,随即失落低下头:“那我以后……都没有家了。” 陆其修看着她眸子的光熄灭,不自然别过头:“以后,镇子就是你的家。” 余岁欢死死揪紧手指,不说话。 镇上的人从来没有接纳过她,这里不是她的家…… 陆其修往院子里走了几步,才发觉余岁欢没跟上来。 他脚步一顿:“不是说要感谢我?” “我已经给清风寨的人都找了事干,你进来,我详细安排。” 余岁欢立马提着酒和烤鸡进了门,到石墩小凳上坐下。 她看了眼陆其修,他就坐在她的对面。 陆其修把对清风寨的安排说了:“参加打架的,以后每天跟着我学法律镇规,一部分去搬运河沙。” “我还和镇里申请了一片地,你可以安排一部分人去种。” 话落,两人谁都再没说话。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很少有这样平和坐着的时候。 余岁欢自顾自的倒满了酒,自顾自的边喝边说:“今天的事谢谢你,如你所愿,以后我们划清界限。” 陆其修眸色沉了下去:“虽然你要的我给不了你,但我说了我会对你负责……” 他抬手想制止余岁欢,却被余岁欢挥手打掉。 “不需要!”余岁欢语气果决。 当初见陆其修第一面,她就喜欢上了他。 这份喜欢随着时间的累积越来越浓烈,所以陆其修才能利用她让清风寨招安。 两辈子,她都已经吃够了这份喜欢的苦。 陆其修看着自己被拍掉的手,浑身气压低沉下去。 他握紧酒杯,冷嗤一声:“那就请你说到做到!” 最终也举杯一饮而尽。 两个人各喝各的,把余岁欢带来的白酒喝个精光。 “嗝……我们之间的恩怨就到这,一醉泯恩仇!” 余岁欢摇摇晃晃站起来,往门口走。 不想脑子天旋地转,脚下一滑往后倒去。 “我去!”她惊呼一声。 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到t?来,余岁欢落入一个坚硬的怀抱! 陆其修抱着她,滚烫的双手落在她的腰间。 四目相对,彼此的呼吸在鼻尖萦绕。 陆其修那琉璃般的眸中,满满的全是她的倒影。 或许有没有可能,他心里也有一小块位置装了她…… 美色当前。 余岁欢一个没克制住,对着那薄唇吻了上去。 陆其修呼吸变得急促,大脑一片空白。 可余岁欢却堪堪在他的面前停下,苦涩哽咽:“陆其修,喜欢你太苦了……以后都不会了。” 第6章 说完,余岁欢头一歪,靠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陆其修呼吸一滞。 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痛。 他没当回事,黑着脸推余岁欢:“余岁欢。余岁欢!” 直到余岁欢的呼吸声渐渐加重,陆其修才反应过来,抱着人回了房…… 第二天一早,公鸡在院里打鸣。 “啊!” 余岁欢尖叫一声,猛然坐起。 打眼就看见阿爹站在门口,脸色黑的吓人:“一个姑娘家的羞不羞,跑到男人家去喝酒!”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起来吃饭!” 余岁欢头疼欲裂,揉了揉头后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片段。 是她趴在陆其修身上,非要强吻他! 她双颊一红,缓了许久才握拳咬牙:“上辈子那么久没亲过,这辈子喝了几杯酒就占便宜了,我应得的!” 麻溜爬起来吃了饭,就听见大壮在外面喊:“小当家的,那些当兵的说,以后我们每天要去礼堂上思想课,一天发一分钱!” 余岁欢心下一动,顾不得阿爹的叮嘱匆匆出门。 “叫上弟兄们,都去!” 半小时后,礼堂。 陆其修一身军装站在台上,说的话字正腔圆:“先讲三大纪律和八大注意,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余岁欢听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往陆其修红肿的薄唇上瞟。 “余岁欢!” 陆其修长腿一迈走到桌边,用戒尺敲了敲她的头:“坐好,认真听讲。” 余岁欢原本吊儿郎当的抖着腿,一挨打立马老实! 陆其修大概也知道他们听不进这些,话锋一转讲起了二十年前反侵略战争。 讲到祖国牺牲了三千五百万英雄,余岁欢的心里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 清风寨的汉子们也纷纷红了眼,握紧拳头。 “要是再来,老子也一定要去参军,把洋鬼子打的屁滚尿流!” 陆其修眼里闪过欣慰。 可没过两天,清风寨的人就腻烦了,开始逃课,觉得有时间听课,不如去搬泥沙。 镇上又流言四起。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陆营长给他们这么好的机会,他们竟然不珍惜。” “土匪就是这样,一群没文化的莽汉。” 余岁欢气不打一处来,想要反驳。 对方却先一步对着她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朝她吐口水。 “不愧是土匪,水性杨花,风骚成性!” “强迫陆营长和她打证还不够,还要去调戏别的男人!我呸!” 余岁欢脑瓜子嗡嗡的,涨红了脸冲上去质问:“你说什么,有胆就再说一遍!” 那婶子睁大双眼狠狠瞪着她:“怎么没胆!昨天都有人看见你在镇头调戏男人了……” 旁边的人赶忙拉住那婶子:“你少说两句吧,她可是杀过人的!” 余岁欢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那婶子瞬间哑火,低骂着走了。 她快步追上去,就看见大壮失魂落魄靠在李大娘家门口哀求。 “李大娘,求求你让我见见阿秀吧,我是真心喜欢她……” 李大娘拿着扫把,不断拍打他:“你一个土匪,有什么资格喜欢我闺女!” “滚啊!我已经找公安的同志了!” 余岁欢看着大壮一动不动的挨打,立刻上前阻拦。 陆其修却先一步赶到,一把钳制住大壮! 他余光撇到余岁欢时,脸色又沉了下去:“为什么又带人闹事?” 余岁欢一哽。 大壮罕见地没犯冲,低着头:“和小当家的没关系。” 一个八尺大汉,竟然无措的抱住了头:“我和阿秀两情相悦,可她家说我是土匪……” 余岁欢心口一刺,白着脸张了张唇,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偷偷看了陆其修一眼,就见他冷着脸开口:“李大娘没说错,你是土匪,不适合和阿秀在一起。” 第7章 余岁欢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心口闷痛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把。 她抿唇,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大壮,陆营长说的对。” 她声音哑哑的,不知道是安慰大壮,还是在安慰自己。 “我们背着土匪的名头,人家不接纳也正常。” 哪怕他们真的从没做过坏事。 哪怕清风寨以前叫做清风村。 哪怕土匪的名头是别人强加的。 乱世中,她们用了这个名头来保卫家园。 现在,就要承受这个名头带来的后果。 大壮红着眼,双拳紧握着:“小当家的,我一定要好好努力,争取被镇上的人接纳!” 他抬起头,坚定的看着远方,再次恢复了斗志。 “我去干活了,小当家的,再见。” 余岁欢不忍心打击他,心沉闷闷的。 上辈子,她也以为陆其修不喜欢她,是因为她是土匪。 她在他身上耗费了一辈子才明白,陆其修不喜欢的是她这个人。 上辈子她洗手作羹汤,嫁给他的那些日子再也没有练过武,自己的刀也一直压在箱底,成了自己怀念的一段回忆。 可偏见就像是一座大山。 她没行过土匪之实,却要背负土匪之名一辈子。 其实她也和大壮一样,好想被接纳,好想做英雄…… 余岁欢转身要走,也想去找个工作,帮帮大壮攒钱娶媳妇。 手腕却被陆其修拽住:“你又要去哪儿惹是生非?” “有群众举报你昨天下午尾随一名男子,并对他实施行动,请你说说昨天下午你在哪做什么?” 余岁欢看着陆其修完美无瑕的脸。 要是从前,她一定会犯花痴。 可如今她真的累了。 余岁欢一把推开了陆其修,第一次没有任何辩解,绕开陆其修离去。 她在镇上找了几天,终于找到了一个杂工。 尽管一天的工资只有六十厘,但她还是很开心。 这些天她都尽量避免着雨陆其修的碰面,她要将陆其修从她的世界摘除。 可安稳日子每过几天,寨民和镇民又起了冲突。 二愣子一脸愁容拉着余岁欢:“小当家的,他们天天骂我们也就算了,可乱扣工钱不是断我们的活路吗。” “要不还是找人和陆营长说说……” 余岁欢低着头,神色不明。 偏偏这时,大壮气喘吁吁跑过来:“小当家的,不好了,狗蛋又被人欺负了!” 余岁欢表情一僵,匆匆带着人跟上大壮。 远远就看见狗蛋站在自家门口,气得脸色涨红,紧握着拳头瞪着镇民。 看见余岁欢后,狗蛋的情绪才平稳了一点,一脸憋屈指着对面领头的人:“他抢我地,这是我爸给我的地。” “什么你爸的地?这明明就是我的地。”镇民语气不善,叉着腰趾高气扬。 余岁欢这次没动手,冷静下来质问:“那你拿出地产证来。” “大家快来看,土匪抢我的地,明天就敢抢你们的钱和粮了!”那人避而不答,反而大声吆喝。 眼看事情又要闹大。 余岁欢连忙大声道:“那我们现在就找公安的同志来,看看这块地到底是谁的!” 那人这才骂骂咧咧,悻悻离去。 等人都散了,余岁欢回过头来安慰狗蛋:“没事了,下次遇到这种事咱们找公安!” “找公安?公安也不会站在我们这边,这个镇子就容不下我们!” 狗蛋情绪激动,扯着脖子对余岁欢大吼:“我们在山上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来这受气,所有人都能欺负我们?小当家的,这就是你想看的吗?” “为了嫁给那个营长,你不顾兄弟们的死活!怎么你没跟他结婚啊,他也看不起我们这种土匪是吗?” 狗蛋越说越激动,眼眶猩红一片。 大壮不停的在旁边拉他:“别说了,小当家的也不容易,她压力比我们大。” 余岁欢眼里噙满了泪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问题解决了,寨民也不欢而散。 余岁欢将眼眶的泪擦去,去找陆其修。 “找我什么事?”陆其修看着余岁欢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不自觉皱起。 余岁欢调整好情绪,别过脸不看他:“我们没做过坏事,你能不能采取一些措施,让镇民接受寨民……” 陆其修刚准备说些什么。 副官突然冲了进来:“营长,不好了,外面的百姓都在游街。” 他看了一眼余岁欢,又不耐烦的移开视线:“请愿说要让清风寨的人离开湘镇!” 第8章 余岁欢脸色一白,踉跄两下差点摔倒。 她扶着办公桌才站稳,又立即冲了出去。 陆其修皱眉,连忙叮嘱副官:“紧急集合,无论镇民还是寨民,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受伤。”说完就追了出去。 青石长街上,几百民众在摇旗呐喊。 “t?土匪滚出湘镇!” “土匪都是罪犯,都是祸害!” “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余岁欢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游行队伍,愤怒与无助将她紧紧包裹。 狗蛋、大壮、二愣子都红着眼站在路边,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他们做什么也都是错。 余岁欢咬紧牙,直直冲到队伍前面,字字如泣血:“你们凭什么要把我们赶出镇子!我们什么都没做过!” “甚至土匪这个名头,都是你们强加给清风寨的!” 群情激奋,被余岁欢一问。 不少人撸起了袖子,指着余岁欢:“她就是清风寨的头子,大伙今天就把他们赶出去!” 镇上几百人振臂高呼:“滚出湘镇!” 混乱中,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狠狠朝着余岁欢砸了过去。 “小当家的!”寨民纷纷惊呼,“当心!” “嘭。”的一声闷响。 余岁欢额尖一痛,鲜血汩汩往下落。 红色染满眼眶,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狗蛋目眦尽裂,疯狂冲上前把余岁欢护在身后,对着游街的人大吼:“谁打的!给老子站出来!老子今天非卸掉你们这群砸碎一条胳膊!” “还嫌不够乱吗!” 就在此时,陆其修冷如冰霜的声音从响起,哄乱的人群被呵住。 他带着队伍匆匆而来,看见余岁欢满额头的血时,身上气压骤降。 如凶神上身,肃然处理了游行队伍,还将聚众闹事的带头人抓了起来。 余岁欢站在原地,木讷的看着人群做鸟散状离去。 陆其修特意从队里拿了药,递给余岁欢:“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你不要让清风寨的人再惹祸就好。” 余岁欢的情绪被他一句话点燃,眼里满是不解与愤懑。 “惹祸?哪一次不是我们的人忍让!” “若是世道太平,谁不想好好过日子,谁会落草为寇?” 以前打鬼子时,清风寨是参与了。 可如果这也叫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话,她无话可说。 余岁欢斜眼睨着陆其修:“你不是会安顿好的吗?你是湘镇的长官,这就是你安顿、负责的结果?” 陆其修也被激怒,目光凛冽甩开余岁欢:“那就麻烦你管好你那群人。” 他漠然把药膏塞进余岁欢手里,转身离开。 余岁欢看着陆其修的背影,眼泪在眼眶打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周围一片狼藉,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助。 因为如今压在她身上的,是整个清风寨人民的未来! 不能坐以待毙,余岁欢决定挨家挨户去跟民众解释。 可远远的,她甚至都没靠近民宅,就有人朝她扔东西。 “滚出去,败类!” 余岁欢护住自己的头,不停的躲避着他们的攻击。 她不敢反抗,怕反抗后伤了他们,矛盾会变得越来越大。 可下一瞬,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拥抱紧紧护住了她。 余岁欢抬眸,看见父亲正用背为她抵挡那些飞来的石子。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闷响从后背传来,好似砸在余岁欢心上! “阿爹!你怎么来了?你快走。” 余父却护得更紧:“囡囡,有阿爹呢,没事的。” 余岁欢鼻尖发酸,连连摇头。 她伸手去推父亲,却摸到一片温热。 心陡然一紧,抬眸就看见父亲胸前布满鲜红! “阿爹!” 第9章 余父渐渐失了力气,再也护不住女儿。 余岁欢连忙将阿爹撑住。 这才看见一柄尖锐的匕首,自阿爹背后深深贯穿,胸前隐隐露出刀尖! 黏腻赤红的鲜血沾满衣襟,可阿爹为了保护她,从头到尾连动都没动过。 父爱如山,不外如是。 余岁欢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发颤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惶恐。 “阿爹!我现在就送你去卫生院……” 余父脸色惨白,还是费尽力气扯出一个笑容:“不用……囡囡乖,不哭……” 他如雾般浑浊的双眼往天空看:“阿爹,想你阿娘了……” 余岁欢用手死死捂着余父的伤口,扶着他往卫生院去。 围着她的人惊恐散开,青石板上鲜血淋漓。 余岁欢一步步往前走着,可是脚下这条路好长啊,卫生院遥不可及。 左肩越来越重,她如小兽般无措呜咽:“阿爹,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们回清风寨,我带你回去,我不应该答应招安的。” “招安是对的,和平最重要……” 余父咳嗽一声,血合着内脏吐出来:“咳咳……岁欢,你答应阿爹,不要怨恨镇民……这事不是他们做的。” 余岁欢的双眼被父亲胸前的鲜血染红,死死咬紧牙不应声:“去卫生院……” “你答应阿爹!” 余父死死拽着她的手,忍着胸口剧痛爆呵一声! 余岁欢心如刀割,终是含着泪点头。 看着她答应后,余父的强撑着的那口气瞬间散了,青白的脸上双眼一闭,轰然倒下! “阿爹!” 余岁欢紧绷的弦彻底崩坏,像被抛进无边的冰冷深海里。 她的下唇咬出血来,忍着呜咽把父亲抗在背上,往卫生院狂奔。 她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脑子里满是小时候。 阿爹背着她漫山遍野摘花,他们一起将花朵做成花冠,戴在阿娘头上。 那时,她总认为人生很长。 阿爹阿娘护着她无忧无虑长大,而她有的是时间陪伴他们终老。 结果一转眼,那个总是背着她、如山般强大的男人,悄无声息靠在她的背上…… 如果她没下山,如果她没喜欢上陆其修…… 悔恨如刀在心上凌迟,余岁欢痛不欲生。 到卫生院时,她的泪都哭干了,只剩一双肿成核桃搬的双眼。 可医生只看了眼,就收回目光无奈摇头:“太晚了……” 余岁欢失了力气,双膝一软跌落在地。 说不出的悲伤绝望翻涌而出,喉咙一阵腥甜。 她再也支撑不住,吐出一口鲜血后栽倒在地! …… 再醒来时,余岁欢睁眼就看见狗蛋和大壮以及清风寨许多人都挤在床边。 “我没有亲人了。”余岁欢干涸的喉咙里艰难挤出一句话。 “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小当家的,你要撑住啊!”大壮努力把眼泪往下咽,低声劝她。 余岁欢一一扫过寨子里乡亲们的脸,最终还是打起精神来,送父亲下葬! 棺柩停灵三天。 三天后,余岁欢和清风寨寨民披麻戴孝举着阿爹的遗像一步步走向飞霞山。 她要将余父葬在飞霞山,那里是他们的家。 下葬完毕后,陆其修一身黑衣前来悼念。 余岁欢心如死灰,看着他的眼神再也没了爱意:“找到了吗?凶手。” “找到了嫌疑人,正在审讯。” “不是镇上的人……是南边来的不法分子。” 陆其修眼下一片乌青,他这些天基本上没睡上一个完整的觉,就为了找到凶手。 余岁欢点头:“凶手必须死,我最后一次相信你!” 她做不到不怨恨陆其修,明明在这些与镇民的一次次矛盾里,他应该早些处理。 而不是放任矛盾一步步激化,最后水火不容…… 陆其修看着余岁欢,她好像瘦了好多。 陆其修抿了抿干涩的唇,正要叮嘱她注意身体。 话没出口,远处传来“砰”一声巨响! 第10章 一瞬间,地动山摇,恍若山神震怒! 余岁欢日夜不眠,身形摇晃差点摔倒。 陆其修眼疾手快拉住她,余岁欢才勉强站稳! 等地震停下后,他才恍然发觉,他一只手就能握住余岁欢的手腕。 而肌肤相接,心是陆其修自己都没料到的悸动。 “放开。”余岁欢皱着眉提醒陆其修。 下一秒,镇上的大喇叭播报通知:“南边境被袭!” 陆其修当即变了脸,急切叮嘱余岁欢:“回镇上后,不要惹是生非!” 余岁欢向了被空袭的方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阿爹的脸。 阿爹这辈子最关心的,除了她,就是希望祖国再无战争。 他说,清风寨的人原本都是老老实实的农民,是被战争逼的没办法,才上飞霞山当土匪。 “我不会惹是生非,我有血有肉,势必也要为祖国尽一份力!” 陆其修着急离开,说话犯冲:“你们一群土匪,不给镇子添麻烦就是尽力!” 他丢下这句话,匆匆带着人离开。 若是以前,余岁欢一定会为他的贬低而伤心。 而现在…… 她已经心如死灰。 人要永远为了自己的理想奋斗终生,而不是把一切都投射在别人的认可上! 天空乌云笼罩,风雨欲来! 湘镇的人都一脸惊恐行色匆匆,害怕战争会波及湘镇。 余岁欢面色平静扫了所有人一眼,走回屋内拿出了阿爹的那把大刀,像阿爹一样轻轻的擦拭着。 “既然这里容不下我,那我就去另寻一番天地。” “阿爹,你放心。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国土被践踏侵犯!” 余岁欢跪在阿爹的牌位前,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后转身出门,却没想到清风寨三百零二的寨民都背着刀站在门口。 大壮身后有一个姑娘,怯生生地好奇打量余岁欢。 狗蛋不好意思的挠头:“当t?家的,上次的事我给你道歉。” 大壮笑了笑:“我跟狗蛋愿意跟着你去前线,你去哪我们就去哪,你在清风寨就在!” 余岁欢眼眶微微泛红,心里有一股暖流在涌动。 可她却不愿意带上她们,眼神紧盯大壮:“胡闹,你走了阿秀姑娘怎么办?” 大壮看向阿秀,眼神里的爱意不加掩饰:“等我杀了敌人保卫祖国后就是大英雄了,到时她妈一定会同意我娶她。” 阿秀也笑着点头。 后面的寨民也纷纷应身! “当家的,我就知道你肯定要去前线,大家就都自发在这等你了。为了大当家的,我们愿意跟着你上阵杀敌。” 是了,陆其修说害死阿爹的不是镇民,而是南边来的蛮子。 入侵祖国的,也是南边的蛮子。 余岁欢抬手,从背后抽出红绸大刀:“保家卫国!” “保家卫国!”寨民们齐整应声。 豪气冲天,响彻湘镇! 余岁欢眼里泪光闪烁,神情坚定朝着他们点头。 至此。 清风寨一共三百零三人,共赴祖国南境! 第11章 另一边。 陆其修在军区焦头烂额,他打了报告申请戍边,但调令迟迟没下来。 边境形式越发严峻,他还要忙着处理湘镇的事情! 这时,邱茵茵突然走进办公室,柔声问他:“其修,我们什么时候成婚啊,这一拖再拖,也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 陆其修听到这话,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余岁欢的模样。 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余岁欢了。 “其修,你有听到我说话吗?”见陆其修没回,邱茵茵接着催促。 “上次说好的,只是为了断了余岁欢的心思,我没有要和你结婚的想法。” “到时候,我也会跟你父母解释清楚。” 陆其修揉着眉心,疲惫的开口。 “什么?是因为那个土匪吗?你不会真的喜欢上她了吧。” 陆其修心口一动,避而不答:“我安排人送你回京市。” 刚把邱茵茵送出门,副官就急急忙忙来汇报:“营长,当初刺杀余成林的凶手审出来了!” 说道这里,副官神色忽然有些不自然:“那凶手交代,最近这些天清风寨跟镇民之间的矛盾……都是他挑起的。” “是他?”陆其修面如冰霜,“不是清风寨?” 副官难堪至极,白着脸摇头。 他曾几次讥讽余岁欢,现在看来,是他的偏见。 陆其修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脑子里满是余岁欢眼含热泪解释:“我们不是土匪,我们从没做错过什么!” 可,他没信。 “在镇上公开执行死刑,杀鸡儆猴,以后也不允许任何镇民排挤清风寨!” 陆其修对副官下了命令后,脚步飞快的往家的方向赶。 陆家和余家相邻,但这几天,余岁欢的家却格外的冷清。 “余岁欢?开门。” 陆其修抬手敲门,可屋内却静静悄悄,无人回应。 陆其修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直接冲进屋内。 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他内心有些慌乱,声音都是她从未有过的慌乱。 “余岁欢!” 屋子里什么都没少,只有余父余成林的刀不见了! 陆其修心跳得飞快,连忙派人去打听余岁欢去哪了,这才发现整个清风寨,三百多人全部从湘镇消失! 陆其修表情逐渐僵硬,眸光发颤。 他坐在余岁欢家门口,无助的低下了头:“为什么不告而别,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了吗?” 这时有脚步声渐渐朝他靠近。 陆其修猛的抬头:“余岁欢?” 却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陆其修失望的松手,语气冰冷:“你是谁?” “我叫阿秀,小当家的他们去前线抗敌了。”阿秀说完这句话,毫无表情离开。 所有人都不相信,但她阿秀,等着清风寨建功归来的那刻! 陆其修心头一震:“前线?” 原来……她想保家卫国是真的。 原来……真正狭隘的人是他!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了军区,得到上级调令后,即刻带着湘军前往边境。 一路辗转,抵达南边境时,已经是一个月后。 陆其修带着部队与镇守的军队汇合。 一路上尸横遍野,无数的壮士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倒下,鲜血染红大地,红旗屹然不倒! 陆其修看着战场,在心里缅怀致敬英烈。 接着,他制定完湘军的作战计划,正准备向团长询问是否有余岁欢的下落时, 一名战士浑身嗜血跌跌撞撞冲进来,在陆其修不安的眼神中嘶声大喊:“报告!清风寨在西山遇伏……” “全寨三百零三人,无一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