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月傅怀澈》 第1章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在傅怀澈死后的五年里,她无数次听着这道声音流泪、失眠。

这时,有人注意到沈澜月:“谁叫来的姑娘?在门口站半天了!傅怀澈,不会又是来找你的吧。”

傅怀澈?

沈澜月心脏骤缩,接着就看见那个男人淡淡掀眼看来。

然而他只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不是。”

完全是对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态度。

可沈澜月内心的情绪再也无法平静。

同样的脸,同样的声音,同样的名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澜月?到了怎么不进来?外面怪冷的。”

好友温瀚清在看见她后快步上前,将她拉进屋里。

傅怀澈死后,沈澜月一度意志消沉,跟以前的朋友就渐渐淡了,最后只剩下温瀚清。

今天也是因为他知道沈澜月在北京无依无靠,才喊她来这儿一起过年。

沈澜月勉强笑了笑:“我以为走错了。”

有人听到她的话笑了:“这整间四合院都是璟哥的,哪能走错。”

“你下次去我家老爷子面前说这话,我等着看你被打断腿。”傅怀澈漫不经心将手上的牌一推,“胡了。”

其他三人立即哀嚎:“璟哥,你这都胡第几把了,给兄弟们留点烟钱行不行。”

傅怀澈重新点了支烟站起身:“谁稀罕你们那三瓜两枣,自己留着吧。我出去打个电话,谁过来接一下。”

“我来我来!”

见有人过来接手,他转身走了出去。

与沈澜月擦肩而过时,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沈澜月攥紧冻到冰凉的指尖,侧头看向温瀚清:“他……叫傅怀澈?”

温瀚清边烤着手边回:“嗯,我们一个大院的。”

说着,他指了指上面:“他们傅家三代从政,他这个独子非要从商。不过也是厉害,二环那七十层高的傅氏集团有印象吗?就是他创立的。”

“不过……你问他干什么?”

沈澜月抿紧唇:“他和我男朋友……很像。”

温瀚清几乎瞬间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眉心紧皱,认真地提醒:“澜月,他可不是你能随便招惹的人。”

沈澜月没有说话。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傅怀澈不是她的男朋友。

她的男友家世普通,与这个傅怀澈完全是两个阶级的人,更何况他早就死于五年前的一场车祸。

但太像了。

这时,有人喊了温瀚清一句让他过去帮忙。

他应了声,不放心地又叮嘱了沈澜月一句:“我说真的,别乱来。”

这才离开。

温瀚清走后不久,沈澜月还是出了屋子。

雪夜里,傅怀澈站在屋檐下打着电话,嘴角勾笑。

见她出来,他扫了一眼,随手将指间的烟碾灭。

沈澜月没有上前,就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像是思念,又像是等待着什么。

一直等到傅怀澈打完电话,越过她径直进门。

在他推开门的那刻,沈澜月下意识抓住了他手腕:“傅先生,我们能认识一下吗?”

傅怀澈垂眼扫过她拉住自己的手,轻笑了下,冲屋内招呼了一句——

“温瀚清,管好你的人。”

第2章 看见这幅光景,屋内众人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主动找傅怀澈的女人他们见太多了,但沈澜月是温瀚清带来的人,这就…… 温瀚清眸底的暗色而过,上前将沈澜月拉到身旁:“别乱说,澜月是我朋友。” “介绍一下,沈澜月,‘银业’律所的金牌律师,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她。” 其余人都先看向傅怀澈,见他没生气,才打着哈哈掀过这话题。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有些事表面上能过去就行了,没人会非要捅破。 气氛又活跃起来,傅怀澈却拿起大衣往外走。 立马有人问:“璟哥你去哪儿啊?” “到点了,回去陪老爷子吃年夜饭。”他随意摆了下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沈澜月望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才收回视线。 傅怀澈一走,这局就散了。 温瀚清也带着沈澜月离开。 走出四合院,天空飘下来的雪花落在眉角。 沈澜月堪堪回神,望见身侧一直沉默的温瀚清,歉声开口:“抱歉,刚刚给你添麻烦了。” 温瀚清顿了顿,原地停住脚:“没什么麻烦的,但澜月……只这一次。” “如果真的惹怒傅怀澈,我不一定能保住你。” 他认真严肃的神色让沈澜月沉默下来。 见她不作声,他又问:“傅怀澈真的像你男友?我从来没见过你像刚刚那样。” 沈澜月脑袋里闪过那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直接打开手机相册递给温瀚清看。 “是不是很像?” 温瀚清只看了一眼照片上合影里的男生,就愣住了。 一瞬间,他眼里闪过很多情绪,半晌才别开眼说:“是挺像的,但他们不可能是一个人。” 沈澜月苦笑着收回手机:“我知道他不是他。” 温瀚清不理解:“那你还……” 沈澜月盯着手机屏幕上笑的温暖的男人,扯了扯嘴角:“我只是想,万一呢?” 温瀚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话。 …… 两人在巷口告别,沈澜月独自回到五环外六十平米的出租屋—— 房子不大,但承载着她和傅怀澈所有美好的回忆。 他车祸离开后,她舍不得,就续了租一直住在这里。 玄关柜子上摆放着两人的合照。 沈澜月强扯起嘴角,和过去每一天回家那样冲相片里的男生笑笑:“晚上好,我回来了。” 眼前傅怀澈的脸彷佛鲜活起来。 他笑着勾了下她的鼻尖,用轻松的语气调侃她:“我们沈律师回来啦。” 沈澜月也笑着伸出手去抱他,却只抱到一怀冰冷的空气。 幻想消失,一切又恢复到原样。 没有怀抱,没有傅怀澈。 沈澜月失神几秒,无力的垂下双臂,故作轻松的说:“阿靳,你知道吗,我今天见到一个和你好像的人……我差点就以为那是你了。” “但我知道不是的。” 她的阿靳在五年前就已经离她而去了。 “嘭!” 突然,窗外如墨浓稠的黑夜中,绽放开大片璀璨的烟花。 沈澜月怔怔看着,却只觉一室孤寂悲凉。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手机却突然开始振动起来。 沈澜月拿起,就看到微信群里律所老板刚发出的委托案。 她凝着委托里“傅氏集团”四个大字,在其他同事的回复里接手了这个案子。 资料里的傅怀澈和温瀚清说的差不多,高人一等的京圈子弟,商业场上杀伐果断的冷面佛。 可沈澜月的注意力全在另一条上—— ?傅氏集团是在五年前创办的,在此之前傅怀澈甚至没有露过面。】 ‘五年’这个时间点,像是一条鱼线勒紧了沈澜月的脖颈,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沈澜月感觉自己和傅怀澈之间有一片无形的迷雾。 她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出门想透口气,却不知不觉走到了昨晚那间四合院前。 等回过神来正想离开时,里面却走出一个人叫住了她。 “沈小姐,傅先生请您进去。” 沈澜月微微一怔,没想到傅怀澈真在这里。 他又怎么知道她在外面的? 她带着满腔疑问跟着那人走进一间房,进门就看见傅怀澈倚靠在沉香木桌一角,手里把玩着一只古铜色的打火机。 他身后墙上的电子屏幕里,是四合院外的实时监控画面。 所以他一直看着她在外面发愣? 沈澜月有些窘迫,刚想垂下眼来。 就听傅怀澈意味不明的话:“够锲而不舍的,温瀚清没告诉过你这里不能随便来吗?” 男人话里的危险让沈澜月心头一凉,怕连累温瀚清,连忙解释:“不关他的事。” “那就是你想见我?” 傅怀澈拨弄打火机的动作停了下来,轻描淡写提起:“昨晚温瀚清来找过我,他告诉我,你死掉的男朋友和我长得很像。” 沈澜月狠狠一震,脑中思绪瞬间断开。 她没想到温瀚清会跟傅怀澈说这种事。 来不及反应,就见傅怀澈点燃支烟衔在唇间:“可惜,我没兴趣陪你玩替身游戏。” 第3章 傅怀澈那玩弄戏耍的眼神让沈澜月彻底清醒。 她的阿靳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 就算再像,他们也不是一个人。 意识到这点,沈澜月从初见傅怀澈t?那刻起就起伏不定的心,彻底平静了下来。 傅怀澈也坐回沉香木桌前:“事不过三,沈小姐好自为之。” 沈澜月知道自己该离开。 可转身那刻,她想起了‘五年’这个时间点。 她还是想问清楚,就当斩断自己最后一丝幻想。 “傅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傅氏集团是您五年前创办的,在那之前,您在做什么?” 傅怀澈将烟用力捻灭,掀眸看来时眼神不耐:“跟你有关系吗?” 沈澜月身子一僵,随后苦嘲的笑笑。 是啊,没关系。 她掐住手心,最后看了傅怀澈一眼:“抱歉,打扰了。” 沈澜月头也没回的走出了四合院。 铺天盖地的白雪将长街掩埋,街上的车流穿梭不停。 沈澜月站在巷子口,五味杂陈的情绪塞满了胸腔,却又好像空荡荡…… 阴霾的天又开始下起了雪。 沈澜月仰头望着,莫名的,这一刻她特别的想去见傅怀澈。 最终,她打车去了青山墓园。 半小时后,沈澜月付钱下车,径直走去东边最里面的那座墓碑前。 青黑色的石碑上盖着厚厚一层雪,她蹲下身,赤手擦去黑白照片上的雪水。 沈澜月凝视着照片里笑意温柔的男人,轻问:“阿靳,好久不见。你在那边有没有想我?” 然而除了凛冽的北风,无人回答。 沈澜月站了好久,才坐到墓碑旁。 她头倚着墓碑,就像过去靠在傅怀澈肩膀一般,诉说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到最后,就只剩下了沉默。 失去傅怀澈的这五年,她几乎每个月都会来看他一次,每一次她都会絮絮叨叨说自己经历的那些事。 以至于到今天,她竟然无话可说。 安静中,雪簌簌飘落,落在她的头上和他的墓碑上,像是要白头偕老。 …… 沈澜月待了很久,脑袋里一帧一帧闪过和傅怀澈在一起的那些年。 可渐渐的,那些年月久远的画面,竟慢慢变得模糊。 有人说,一个人的死去不是生命的结束,而是被遗忘。 沈澜月突然有些害怕,怕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将傅怀澈的一切忘记! 最后,她做下一个决定。 离开北京。 去从前和傅怀澈去过的地方走走。 沈澜月当即就编辑了一封辞职信发给律所老板,便跟傅怀澈说了再见,回家收拾行李,准备退租。 但在北京生活了这么多年,她的东西零零散散积攒了好多,怎么都收不完。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温瀚清打来的。 她疑惑接起,就听到那头陌生的男音:“你是沈澜月小姐吗?温先生他喝醉了,你是他的紧急联系人,麻烦您过来接他一下吧。地址是维纳斯酒店3602房。” 他匆匆说完就结束了通话,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沈澜月。 再想到自己要离开北京的决定,沈澜月也觉得确实要当面告诉温瀚清一声。 从五环外到酒店没用多少时间。 沈澜月乘电梯上了三十六楼,找到3602时,就发现半掩的房门。 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 她走进去试探地喊了声:“温瀚清?” 却没人回应。 沈澜月皱了皱眉,刚想摸索着去找灯的开关。 一股炙热的气息突然扑面而来,紧接着“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合上。 沈澜月的后背狠狠撞在门板上,痛哼了一声。 她以为是温瀚清耍酒疯,抬手就要把人推开。 “温瀚清,放开!” 可下一秒,掌心却贴上了一片滚烫的肌肤! 掌心下,那人的心脏猛烈跳动着。 沈澜月狠狠一怔,慌张的想要撤回手,却被那人抓住,反扣在门板上。 紧接着,她的唇就被吻住。 男人随即强势地撬开她的贝齿,勾住她的舌尖—— 这样的吻法……好熟悉。 过去与傅怀澈亲密时的回忆浮现脑海,沈澜月心脏强烈的跳动彷佛要从胸腔跳出来。 直到男人冰冷的掌心滑进她毛衣下摆,贴上肌肤。 她猛然清醒,一把将人推开。 “啪!” 与此同时,她手肘撞到了开关,房间内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 沈澜月本能地眯了下眼,再睁开,就看见对面男人清冷的眉眼—— “傅……怀澈?” 第4章 沈澜月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不仅仅因为亲她的人是傅怀澈,更因为刚才那个让她觉得熟悉的吻。 会有两个人相像到连亲吻的方式都一样吗? 她思绪乱成一团。 还没捋清楚,傅怀澈冷冰冰的视线就压了下来:“怎么是你?” 他淡漠的嗓音里带着几分醉酒的沙哑。 沈澜月顷刻间反应过来,傅怀澈在等另一个女人。 心脏骤然缩紧,沈澜月说不出酸涩还是失落,垂眸解释:“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温瀚清喝醉了,让我来3602接他。” “他已经回去了。” 扔下这句,傅怀澈就转身走向双人床,平静的仿佛亲错人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沈澜月也一刻都待不下去,拉开门就想走。 可就在抬眸的一瞬,她清楚的看见傅怀澈左侧肩胛骨那颗鲜艳的红痣—— 在同样的位置,她的阿靳也有一颗。 时间在这刻彷佛被按下放慢键,短暂的一秒被拉成一个漫长的世纪。 沈澜月呼吸停滞,寒气从脚底向上蔓延到四肢百骸,浑身冰冷到僵硬不能动。 “傅怀澈!”她下意识喊出男人的名字。 傅怀澈也回头看来,眼神中带着些漫不经心的轻佻:“怎么?想留下继续?” 顷刻,沈澜月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堵回了嗓子里。 她仓皇转身逃离。 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 沈澜月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控制不住的想起傅怀澈背后的那颗红痣。 如果一个人可以在尔虞我诈、明枪暗箭的商业场里稳坐高位,那将自己伪装成另一个人又有什么难的? 傅怀澈和她的阿靳就是一个人吧? 可如果是一个人,他五年前为什么要离开自己,重逢之后又拒绝承认? 沈澜月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时,手机又再一次响起。 接通后,温瀚清还有些醉意的声音传来:“抱歉啊澜月,怀澈看我醉得厉害就让人先送我回家了。我才知道你去接我了,让你白跑了一趟。” 沈澜月顿了顿:“是傅怀澈让人送你回去的?” 温瀚清不觉有异:“是,怎么了吗?” “没事……”沈澜月垂下眼睫。 傅怀澈让人送温瀚清回家,自己却待在3602,是真的在等别人,还是……故意在等她? 她没有答案。 但她想要个答案。 沈澜月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瀚清,我辞职了,买了凌晨的票离开北京。” “只是前几天我刚接了傅氏的委托,现在突然辞职,你能帮我和傅怀澈道个歉吗?希望他不要因为我而迁怒律所。” 听着这些,温瀚清意识到了什么:“你是不打算回来了吗?” 沈澜月没回答,但这就是她的答案了。 沉默片刻,温瀚清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道歉的话,我会替你转告傅怀澈的。” “谢谢。”沈澜月捏紧手机,“这些年你在北京帮了我很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温瀚清听着像是苦笑了声:“说什么谢不谢的,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就是报答我了。” “好好休息吧,我还有别的事,就不送你了。” “嗯。”沈澜月轻应后挂断电话。 她望着窗外纷纷扬扬落下的大雪,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像一张针网刺激着她的神经。 一夜无眠。 天光大亮时,沈澜月去卫生间洗漱了一番。 而后她拉着椅子坐在客厅中间,一瞬不瞬地盯着大门,等待着她想要的答案。 按着昨天告诉温瀚清的话,沈澜月想赌一把,看那个人会不会来! 在日头升到正上方时,楼道里骤然响起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旋转的声音。 沈澜月的心脏在这一刻猛烈的跳动起来。 下一秒,门被拉开—— 走进来的男人穿着一身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高档手工大衣,手里的单片钥匙圈上挂着一只发黄的小熊。 沈澜月认出那只小熊,那是她和傅怀澈的情侣钥匙扣,她的是一只小兔。 沈澜月死死攥着手,视线缓缓上移落在男人那张熟悉万分的脸上,泪水一瞬充斥眼眶。 她隐忍着泪意,对明显震惊的傅怀澈说了句—— “傅先生,又见面了。” 第5章 空气在这一秒钟凝固。 局面发展到此,什么辩解都已经没用了。 傅怀澈轻敛起眉:“你故意跟温瀚清说要走,然后在这里等我?” 沈澜月没有回答。 因为她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 这个世界上或许存在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可能有两个人取了相同的名字。 但所有巧合都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 沈澜月看着被他攥在手里的玩偶小熊,喉咙干涩发痛到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那样嘶哑。 “为什么骗我?” 傅怀澈沉默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眸看不清任何情绪。 沈澜月不甘心,她迈着t?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到他身前。 她向他伸出手,压在舌尖的那声“阿靳”正要出口。 傅怀澈却往后退了一步。 他站在大门投下的阴影里,终于淡凉出声:“我不是你爱的那个傅怀澈。” 沈澜月神情一瞬空白。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两个身份,两个人生。 和她相爱的傅怀澈“死”在二十五岁。 现在面前的这个傅怀澈从二十五岁开始“活”。 他是家世深厚的傅家独子傅怀澈,却不是她的阿靳。 时隔五年,沈澜月再次感觉到当初傅怀澈死去时那种心脏撕裂的痛。 她赤红着眼,想要镇定的好好把一切说清楚。 可话出口的那刻,还是变成了声声诘问:“那你今天为什么来这里?又为什么还留着这把钥匙?上次在酒店你明明知道我要来,故意装认错人亲我又是为什么?!” 傅怀澈只是站在那冷冷开口:“重要吗?” 一句话,点燃了沈澜月压抑了一整夜的情绪,彻底崩溃。 “所以你其实根本没什么为难,对吗?” “我昨晚还在给你找理由,想你是不是因为身份,地位,身不由己!其实你只是厌烦了我,却又怕我纠缠,所以才在五年前假死,一走了之!” “傅怀澈,你大可以直接说出来的,为什么非要用假死来让我痛苦?” “五年了……我痛苦了五年啊,你心里很得意是不是?!” “沈澜月!”傅怀澈喝停她的话。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只说出一句:“离开北京是正确的选择。” “一路顺风。” 然后转身离开。 顷刻间,他的背影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沈澜月再也支撑不住。 她无力地瘫坐在了玄关的地板上,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 温瀚清赶到出租屋时,客厅里一片狼藉。 所有打包好的纸箱都被拆开,照片、衣服、各种装饰摆件散落满地,碎的碎,皱的皱。 而沈澜月坐在中间紧紧抱着自己,头深深埋在双膝之间。 “澜月!”温瀚清心下微惊,走上前去握她的肩膀。 沈澜月抬起头,看向他的双眼空洞无光:“你怎么来了?” 温瀚清犹豫了瞬,还是如实相告:“傅怀澈让我来看看你。” “傅怀澈?”这个名字让沈澜月身体轻颤了下。 她迟钝地反应了几秒,心底的一个猜想渐渐成形:“你……早就知道?” 温瀚清愧疚地避开她的目光:“抱歉。” 沈澜月沉默下来。 片刻后,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给我看照片的时候。”温瀚清一字一句说的缓慢,“你离开后,我去找他证实过。” “这样啊。”沈澜月喃喃着,越发觉得自己蠢。 温瀚清看一眼就了然的真相,她却要反复求证,末了连自己最后的体面都赔了进去。 沈澜月视线落在地上被自己撕成两半的合照上。 过去五年,傅怀澈留给她的这些回忆,是她孤寂深夜里唯一慰藉。 如今再看,却变成一把捅穿心脏的刀。 崩溃的情绪去而复返。 沈澜月指甲死死抠进肉里,才勉强平和的问出一句:“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瀚清面露不忍,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他要结婚了。” 第6章 沈澜月只觉得耳朵里一阵嗡鸣,甚至连呼吸都快停滞。 温瀚清看着她,吐出一口沉重的气:“从一开始,你们的这段感情就注定会无疾而终。” “我们这个圈子,家族和地位是最重要的,没人能逃脱这条无形的规则,傅怀澈也一样。” “而你,无论是身世、工作还是前景,都配不上他。” 家族地位,无形的规则。 沈澜月的眼眶又被泪意冲红。 都说相爱能排除万难,可有的时候,只是因为不够难而已。 爱情,从来都打不过现实。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像是要将整个北京城掩盖。 沈澜月望着,沙哑开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瀚清微怔:“谁?” “傅怀澈的……未婚妻。”说出这句话时,沈澜月喉咙似被刀片割过。 温瀚清观察着她的神情缓慢出声:“她叫沈知雪,家世背景和傅家不相上下,和傅怀澈一样,她也没有顺从家里从政,而是开了一家自己的医药公司,资产……很多。” 温瀚清低沉的声音讲述着另一个女人的顺遂生平。 原来这就是门当户对。 沈澜月失神看着这间被自己当成宝的简陋出租屋,双眸逐渐苍凉痛楚。 她就快要发不出声音:“你有……她的照片吗?” “没有,但我可以带你去见她。”温瀚清希望她能彻底死心,“元宵那天我们约了去郊区放烟花,沈知雪也会去。” 沈澜月不想去见。 懦弱也好,逃避也罢,她不想在情敌的面前暴露脆弱,即使沈知雪可能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但事情总要有个结束。 见她一面,就当亲手给自己这段像泡沫般虚假的恋情画上一个句号。 “麻烦你了……” …… 元宵这天,北京城接连下了几天的大雪终于停了。 温瀚清载着沈澜月到达郊区时,正好接近零点。 空寥的封闭道路口,停着好几辆价值不菲的轿车。 京圈新一代的继承人们三三两两的围在一块,站在车前谈笑风生。 沈澜月一眼就看见了被围在中心、穿着黑色毛呢大衣的傅怀澈。 他身边,一个黑长直发,温婉大方的女人正亲昵地挽着他手臂。 她就是沈知雪吧,他们看起来……好般配。 沈澜月心脏猛地刺痛起来,疼的她脸色都有些发白。 温瀚清看在眼里,担忧的开口:“澜月……” 话没说完,有人过来拍了下他的肩:“瀚清你怎么才来——” 等瞧见他身边的沈澜月,调侃道:“哟,合着是去接姑娘了。” “又见面了沈小姐,晚上好。” 沈澜月认出这人上次在四合院见过,竭力想扯出点笑来。 “少搭讪。”温瀚清及时揽过那人的肩膀,看向傅怀澈,“怀澈,人齐了,开始吗?” 沈澜月也跟着看向傅怀澈。 只见男人漫不经心地摆了下手,对上沈澜月的视线时,只停留了半秒就淡淡移开。 比看一个陌生人更漠然。 而后他侧头与身边的沈知雪低语,不知道说了什么,沈知雪唇角弯起。 明明和他们只距离几步,可就在这一刻,这一秒,沈澜月觉得傅怀澈离她好远。 也再一次认清了自己和他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沟壑。 “嘭——” 大朵的烟花突然乍响,接连在夜空中璀璨绽放。 “元宵过了新年也算过去了,知雪你要不要许个愿?”人群中有人起哄。 沈知雪温柔一笑:“哪有对着烟花许愿的。” 她嘴上这样说,望向傅怀澈的目光却是含情脉脉。 “那沈小姐呢?”有人转而问沈澜月,“这么漂亮的烟花怎么也得许个愿,不然多浪费?” 沈澜月顿了顿,竭力的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傅怀澈。。 几秒后,她望向空中灿烂的烟火说:“我的愿望是……祝我爱的人得偿所愿,永不后悔。” 而后在众人微诧的视线里,她摘下钥匙圈上的小兔玩偶,在掌心攥了攥—— 用力的向远处丢了出去。 第7章 玩偶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最后不知道摔去了哪个角落。 现场除了沈澜月和傅怀澈,没人知道她的这个行为意味着什么。 但沈知雪敏锐的察觉到了傅怀澈的异常。 她侧眼看了他一眼,转眸打量起沈澜月。 须臾,她笑着开口:“我第一次见沈小姐,沈小姐有男朋友吗?怎么没一起来?” 沈澜月今天晚上第一次直视沈知雪的脸。 对方妆容精致,说话时那种从骨子里带出来的高贵与傅怀澈一模一样。 沈澜月垂了垂眼,缓慢又坚定的答—— “有。” 这个字一出,温瀚清下意识看了眼傅怀澈,生怕沈澜月说出实情,无法收场。 他想阻止她。 可还没来得及,沈澜月就已经再次开口:“但他五年前就死了。” 周围霎时一阵缄默。 傅怀澈出声打破了沉默:“知雪,回去了。” “好。”沈知雪点点头,走向傅怀澈之前,还抱歉地看了沈澜月一眼。 随着他们两人的离开,其他人也傅续散了。 最后,静谧的夜里只剩下温瀚清和沈澜月。 “澜月,我们也走吧。”温瀚清说着。 沈澜月却没动。 她看着白色雪地上留下的烟花灰烬,心里空荡荡的。 半晌,才勉强撑起抹笑:“嗯,是该走了。” 沈澜月语气很轻松,可温瀚清却清楚的看到她眼底的疲惫。 他突然有些后悔。 他想让沈澜月彻底死心,但这种方式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他缓缓抬手想给她一个拥抱。 可沈澜月已经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温瀚清抬起的手最后还是落回了身侧,就像将那些不该有的,再度收敛,藏匿。 他清楚,自己和傅怀澈一样,无法给沈澜月一场婚姻。 更明白就算自t?己踏出“朋友”的界限,她也不会接受他。 既然如此,不如只做朋友。 …… 温瀚清将沈澜月送回出租屋楼下就离开了。 数九寒冬里,沈澜月却没立刻上楼,而是站在雪地里抬头向上望。 元宵还没彻底过去,每个人家都还亮着灯,暖融融的。 唯有五楼东户那扇窗,漆黑一片。 那里是她和傅怀澈曾经的家。 沈澜月记得八年前那天,傅怀澈兴高采烈的回来说要给她一个惊喜,然后捂着她的眼睛一路把她带到了这里。 他放下手的那刻,装扮温馨的小屋就出现在沈澜月眼前。 那时,傅怀澈从身后抱住她笑着说:“澜月,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虽然这里很小,但你放心,等将来有钱了,我一定会给你买更大的房子。” 沈澜月清楚的记得他说这些话时,那么情真意切。 可事实上,他一直在骗她! 汹涌的情绪猛烈的袭来,沈澜月承受不住的深呼吸着。 好不容易缓和了情绪,她抬步要走进楼道,身后的树丛中却响起轻微的一声窸窣。 转头看去,黑暗中有一点猩红时亮时灭。 借着微弱的月光,沈澜月看清了那道身影。 是傅怀澈。 两人面对面望着彼此,却都没有朝对方走去。 他们都很清楚,她和他之间的这几步距离,就是他们身份阶级的鸿沟。 他不会踏过来,她也永远都迈不过去。 既然结局如此,傅怀澈为什么还要出现? 在她丢掉那个小兔玩偶,在那场烟火落幕的时候,他们就也跟着结束,不再有交集了。 所以他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 可不知为何,她还是想最后再叫他一声,像从前还在一起时那样—— “阿靳,你回来啦。” 傅怀澈身子明显一滞。 下一秒,他跨步走来,冰冷的掌心不容拒绝地覆住她的脖颈,而后用力将她拉入怀中,深深吻下! 这个吻不同于从前的任何一个。 没有温柔,没有缠绵。 像末日前最后的狂欢,傅怀澈的力道又大又重,像要将她揉碎! 而沈澜月在短暂的空白后选择了闭眼,沉沦,放任…… 直到傅怀澈的舌尖尝到了一抹咸涩,他稍稍退开,就发现她已经满脸泪水。 傅怀澈似乎想说什么,但沈澜月却将他拥住。 她看不见对方的脸,只似呓语般的低喃:“傅怀澈,我们都往前走,别回头。” 第8章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一直下到了天亮。 机场大厅里。 沈澜月望着电子屏幕上不断变换的航班信息,整颗心脏像被泡在酸水里。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离开北京。 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离开北京,是为了放弃傅怀澈。 “请航班KD7831的乘客到五号登机口有序登机。” 听着广播里的声音,沈澜月下意识握紧手里的登机牌。 三三两两的人朝登机口走着,渐渐汇聚成汹涌的人潮。 她望着,最后站起身,走向离开北京的那条路。 …… 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杭州。 从前谈恋爱的时候,沈澜月曾和傅怀澈来这里旅游,待过半个月。 那时候,傅怀澈听说灵隐寺是求姻缘最灵的寺庙,特意拉着她去求了姻缘符、挂了红丝带。 时隔七年,沈澜月再次来到灵隐寺。 因为刚过元宵,寺庙里的香客并不多。 她站在寺庙中的那颗槐树下,仰头望着树枝上随风飘动的红丝带,找了好半天也没找到属于她和傅怀澈的那条。 这时身后传来道脚步声。 寺庙的住持走到她面前:“施主,又见面了。” 沈澜月有些意外:“您还记得我?” “记得。”住持慈祥的笑着,“你和你的爱人都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大概过去六七年了吧,你们结婚了吗?” 沈澜月身形一滞。 沉默片刻,她垂下眼:“他要结婚了。”9 住持一瞬了然,温和开口:“世人都说本寺很灵,每天来庙里求姻缘的人也很多,但并非人人都能如愿。” “可那又如何?只要他们跪在蒲团上闭眼祈祷的那一刻是真心的,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沈澜月的心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她怔怔抬起头,也就在这一刻,她看见了那条写着自己和傅怀澈名字的红丝带。 微风吹过。 沈澜月踮起脚,伸手抓住了丝带,攥在掌心的那一刻,一直积压在心头的沉重情绪好像轻了不少。 她微微攥紧手,对住持轻轻点头:“谢谢您。” 走出灵隐寺的那刻,沈澜月回头望着寺内香炉里缥缈的香火。 曾经和傅怀澈牵手走进的景象似乎又浮现眼前,然后如烟消散…… 沈澜月慢慢收回视线,垂眸看着手机里写着‘傅怀澈’的联系方式,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半晌,缓缓按下了删除。 之后,沈澜月在杭州暂时留了下来。 她没再关注过北京,也没再听说过关于傅怀澈的消息。 温瀚清也少与她联系。 她彻底和北京断裂开来。 后来在杭州的日子里,沈澜月一个人重回了两人曾经约会过的所有地方,一点一点抹去了他们恋爱过的痕迹。 可和傅怀澈在一起的那五年,早已成为沈澜月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如今想要抹去,就像是把自己身体里最不可或缺的那部分生生剥离开来。 她不可避免的感到痛苦,却又无计可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度过。 可有一天,沈澜月一觉醒来,突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甚至连脑海里,傅怀澈的脸竟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脸像被蒙上一层白纱,她拧起眉捂住头,竭力想要回想起他的样子。 但除了她的头越来越疼,什么都想不起。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沈澜月才慢慢的记起自己来杭州的原因,才记起傅怀澈! 沈澜月有种不好的预感,打车去了医院做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医生将病历推到沈澜月面前,语气凝重:“很遗憾,你换上了阿尔茨海默症。” “你会渐渐忘记所有事情,所有人,这种记忆丧失几乎不可逆。” 沈澜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她拿着自己的病历站在十字街口,迎面刮来的冷风让她不由得打了个颤栗。 天上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落在眼睫上,濡湿一片。 原来……已经是又一年冬天了。 傅怀澈在做什么呢? 他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失神间,手机倏忽响起。 在看见屏幕上那一串来自北京的号码时,沈澜月的心脏猛然剧烈的跳动起来。 有些东西不是删除就能忘记的,那是傅怀澈的号码。 她犹豫了很久,按下接通键的那一刻,她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时隔整整一年,沈澜月再次听见傅怀澈低沉磁性的声音。 然而他说出的话却让她心脏骤停。 他说:“回北京一趟吧。” “温瀚清死了。” 第9章 沈澜月耳朵嗡了一下,什么都听不见。 她浑噩的买了机票,从杭州飞回了北京。 落地那刻,属于北京特有的干燥空气扑鼻而来。 沈澜月却没有任何想法,直接打车去了墓地。 十二月的北京莫名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黑色的伞面上,雨水模糊了墓园里每一个人的视线。 沈澜月沉默地站在温瀚清的墓碑前,看着趴伏在石碑上痛苦哭泣的温母,眼底划过一抹痛色。 直到这一刻,她还是不能相信温瀚清突然意外死去的事实。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沈澜月盯着漆黑墓碑上的黑白遗像,脑袋里只能回想起一年前那场璀璨的烟花。 那天晚上,温瀚清将她送回家,离开前,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澜月,我们永远是朋友。” 可原来永远的期限这么短。 失神间,一道黑色的身影倏忽停在沈澜月的面前。 男人递给她一封信:“这是瀚清的遗物,他母亲让我转交给你。”2 他……是谁? 沈澜月看着他被雨水模糊的脸,眼前一阵恍惚。 还没想起来,她的心脏先一步传来熟悉的刺痛—— 紧接着,沈澜月记起了他的名字——傅怀澈。 她深爱了十年的男人,也是让她离开北京的那个人。 她怕傅怀澈看出自己的异常,垂下眼拿过信展开,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2018年1月1日,澜月,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自己是一个多么自私的人,我卑劣地希望你可以对傅怀澈死心,于是我带你去见了他的未婚妻。” “我以为等你放下他,我就能表明我的心意……可却又发现,我和傅怀澈没有两样。” “我们站在金字塔之上,享尽了优先权,代价就是永远都无法离开这座高台。我同样没办法给你一个婚姻的承诺。而我也终于看清,你不会再爱上别人。” “所以我决定永远将自己的心事变成一个秘密,我希望你永远都不知道,我希望你能过得快乐,我希望你能幸福……原谅t?我的自私,对不起。” “沈澜月,我爱你。” …… 到这儿,信结束了。 沈澜月的心却开始如回音般不停震颤起来。 她从来不知道温瀚清竟然喜欢自己! 耳边温母呼天抢地的哭喊再次传来,那么真切:“瀚清——我的儿子啊!你还那么年轻,还没有结婚,为什么要撇下我和你爸,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沈澜月心脏像扎了无数根针,握着信的手不断攒紧。 温瀚清至今没有恋爱结婚都是因为自己,如果她早点察觉到他的心意,早点与他说清楚,是不是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如今她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沈澜月静默很久,在众人悲沈的目光中走到温母身边,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伯母,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愿意嫁给瀚清。” 此话一出,来吊唁的人都震惊不已。 傅怀澈也皱起眉:“沈澜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澜月看向他,用眼睛将他的轮廓一点点复刻在脑海,就像给草稿图描上清晰的线边。 然后她收回视线,握紧温母的手,坚定的重复:“我愿意嫁给瀚清。” 第10章 然而,温父温母并没有同意她提出来的想法。 他们很感谢她,但人死不能复生,他们不会因为自己的儿子而耽误一个姑娘的未来。 可沈澜月还是去买了一对婚戒。 重新回到温瀚清墓前时,葬礼已经结束,众人也都散去。 沈澜月在石碑旁坐下来,将男款戒指轻轻放在温瀚清的照片前。 然后将另一枚女戒带在了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上。 铂金的戒指在白皙的手指上,那么瞩目。 沈澜月抬眸看着照片上温瀚清的脸,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以前你照顾我那么多,现在我终于也能为你做一件事了。” “只是晚了点,希望你不要介意。” 除了风雨,没人回应。 沈澜月又陪着温瀚清待了很久才离开。 天渐渐黑下来。 她刚走出墓园,就看到一辆车停在路边。 亮起的两束车灯光影里,傅怀澈的身影显得更加修长。 不知道他待了多久,身上的黑色毛呢大衣都被雨水打湿。 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步远彼此相望,像极了一年前的那个晚上。 半晌,沈澜月先走过去,对他扯出一个疏离客气的微笑:“还没回去?” 她这样大方的态度,让傅怀澈有些不适。 他微微拧眉,随后道:“今天在温瀚清的墓前,你不该说要嫁给他的话。” 沈澜月一顿,没有说话。 静默在两人间氤氲。 最后还是沈澜月先开了口:“我今晚的飞机飞美国,以后就真的不回来了。” 傅怀澈一怔,有些意外。 就听沈澜月又说了了句:“祝你和沈小姐幸福。” 一句话,让理智再次占了上风。 傅怀澈漆黑的眼眸里蕴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但沈澜月也已经不想再去深究了。 她轻轻一点头,就和他擦身而过。 傅怀澈站在原地看着沈澜月坐车离开,直到猩红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再也看不见。 他收回了视线,却没有离开,而是走进了墓园。 傅怀澈在墓园待了整整一夜,离开时天色已经亮了。 墓园外,他上了车正要离开,手机却在这时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闻推送,标题的大字清晰地映在他的眼底——0 ?半小时前,一架从北京飞往美国纽约的飞机不幸在太平洋上方坠毁,目前搜救队已出发……】 心脏仿佛骤然被捏紧,傅怀澈脸色一变,忽然想到昨晚说要去美国的沈澜月。 他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不会那么巧的…… 傅怀澈告诉着自己,却还是本能的拨通了沈澜月的电话。 无人接听。 傅怀澈一直以来都游刃有余掌握着自己的人生和情绪,却在这一刻脱轨了! 他匆忙挂断,转而给助理打去了电话,让他们用最快的时间调查出这趟航班的所有乘客信息。 之后等待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傅怀澈从没觉得这么煎熬过。 他望向墓园的大门,手插进兜里,突然摸到了什么。 他像定住了般,保持这个动作很久,才慢慢将手抽出来—— 掌心里,两个玩偶钥匙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小熊的那只仅仅有些泛黄,而另一只,赫然是元宵节那天被沈澜月丢掉的小兔! 如今只剩下一只耳朵,可怜又悲惨。 当初为什么要将它捡回来?傅怀澈自己都说不清楚。 这一刻,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傅怀澈仓促接起,手指不自觉地蜷紧:“怎么样,沈澜月在不在那架飞机上?” 对面助理语气沉重:“傅总,确认过乘客名单了,沈小姐……就在坠毁的那一架飞机上!” 傅怀澈身体狠狠一震,手无意识松开。 手机重重砸落在方向盘中心,发出尖锐刺耳的鸣笛声—— “滴!” …… 这一场飞机失事来得突然,也很快被其他新闻压下,销声匿迹。 可傅怀澈的生活,却因此天翻地覆。 他开始动用傅氏,傅家的所有人脉权势去太平洋进行残骸打捞。 可没用,太平洋太大了! 傅怀澈从一开始的执拗,到最后不得不放弃,被迫接受沈澜月的死亡。 …… 转眼两年后,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由纽约飞往北京的航班已成功落地,请乘客拿好随身物品,准备下机。” 顺着乘务长温柔的声音,沈澜月跟着贾斯汀走出了机舱。 迎面的冷空气让人不由得打了个颤。 贾斯汀看向沈澜月:“北京比纽约还冷,我真难想象沈助理你是怎么在北京生活那么多年的。” 沈澜月也不记得了。 她患有阿尔兹海默症,能记得的只有这两年在纽约做助理律师时发生的事。 再多的,就是从自己随身的那根录音笔里得知,她有一个丈夫,叫温瀚清,是北京人。 其他的,什么也记不起了。 贾斯汀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也没印象,不再多问。 毕竟他们这一次来北京,也是为了一个重要的案子,沈澜月随行来做翻译。 两人坐上提前叫好的出租车。 沈澜月从包里拿出笔记本,边翻看着边对贾斯汀说到:“我们现在要去找对方公司的老板。” “听说今天是那大老板初恋的忌日,说不定能好说话些。” “初恋忌日?”贾斯汀有些惊讶。 “嗯。”沈澜月应着,低头看向本子上写的名字:傅怀澈。 旁边还贴着一张照片,上面的男人剑眉黑眸,哪怕只是张照片,都能感受到他带来的压迫感。 可莫名的,沈澜月心脏有些不舒服。 她抬手按了按胸腔,只当是不习惯北京的空气。 两个小时后,出租车终于停下。 下了车,贾斯汀看着面前破旧简陋的居民楼,不由得皱起眉:“你确定是这里?傅氏那么大个集团,老板住这里?” 沈澜月也有些犹豫,又看了眼本子上写的地址:“梧桐路48号赤南小区七号楼501。” “应该不会有错,先上去看看吧。” 也只能这样。 贾斯汀点了点头,抬脚跟着沈澜月走进楼道。 刚到三楼,楼上突然传来一道关门声,随即响起一阵稳重的脚步声。 沈澜月下意识抬头,就见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男人淡漠的眼神在看见她的那一刻骤然一缩。 对视间,沈澜月平静收回视线,正想侧身让开。 身后的贾斯汀先喊了句:“MR.傅?” 沈澜月一愣,重新看向男人,这才认出来他就是照片上的傅氏集团总裁,傅怀澈。 她立即扬起职业微笑,向男人伸出手。 “傅总你好,这位是美国‘NEVERLOSE’律所的律师贾斯汀。” “我是他的助理兼翻译,沈澜月。” 第11章 沈澜月看向站在比自己高两个台阶上的男人,自认为她的语气、笑容都没有问题。 可傅怀澈却用一种很难以言说的目光盯着她看。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流动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但沈澜月看不懂。 她考虑着要不要再做一次自我介绍,正想要收回举在半空已经开始发酸的手臂时,男人忽然轻启薄唇,用低沉磁性的声线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沈澜月。” 沈澜月莫名心尖一颤,彷佛她的灵魂变成一根琴弦,被一双漂亮的手轻轻拨动。 这一下她怔在原地,没来得及收回手。 傅怀澈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身前拉了一步:“你刚才叫我什么?” 他手指收紧,力道并不轻,沈澜月甚至好像感觉到他滚烫皮肤下流动的血液。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傅总……” 傅怀澈却没让她有机会逃离。 他凝视着她的脸,从眉毛到嘴唇,从头发到下颌,还有她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不可能认错,也不可能存在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人,他可以确认她就是沈澜月——他以为两年前死去飞机坠毁里、被他祭奠了两年的沈澜月。4 但她是怎么回t?事? 她看他的目光是尊重平静的,对他说话的态度是客气礼貌的,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那样。 不,不是像。 她对他就是在对一个陌生人。 她不认识他了? 所有问题压在傅怀澈的舌根,因为知道不会得到答案,问出来也没有必要。 至少现在见到她,她好好的,一点事儿都没有。 傅怀澈手指紧了紧,复而松开:“NEVERLOSE律所,你从纽约来?” 沈澜月微微一怔,讶异于短短几秒内眼前男人神情的迅速转变。 他现在这幅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模样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她心想着,背过手揉着已经发红发烫的手腕回答:“是。” 贾斯汀终于从错愕中回过神,接过了话头:“傅总,我们受‘GOLDE’公司的委托而来。针对三个月前傅氏集团无故毁约的行为,我的委托方希望……” “你们律所都是在楼道里聊案子?” 傅怀澈淡淡看向他,空气里瞬间迸发出寒意。 贾斯汀一下噤了声,如果不是沈澜月还在,他大概会后退好几步。 男人现在这个模样才是傅氏集团掌权人真正的样子。 如传言里那样,他从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对不起,傅总。”贾斯汀道了歉,怕真的惹怒这尊“大佛”。 他甚至担心这次飞越几千公里的谈判会就此搞砸。 他中文不是很好,只能悄悄碰了碰沈澜月的手背,给她使了个眼色。 沈澜月其实已经有些不敢正视傅怀澈的脸了,她抿了抿唇,硬着头皮开口:“傅总,我们很抱歉来这里找到您,但我们的确是为了公事来的,希望我们能洽谈一次,这样案子也能早点结束。” 傅怀澈重新看向她,却是问:“案子没得到处理之前,你不会回纽约是吗?” 沈澜月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点头。 下一秒,傅怀澈将手机递给她:“明天上午十点,到傅氏找我。”